第88章 第 88 章 只是那時他已經老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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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只是那時他已經老了，而……
第八十八章
煙塵散去, 露出陸堯珺那張美的驚天動地的臉。
然而這位美得驚天動地的仙人眼中，卻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迷茫。
“師父？”
他？
他怎麽會是別人的師父？
他——他竟然還有徒弟？
陸堯珺下意識向坐在一旁的姜子期看去，那她呢？她也是他的徒弟嗎？
姜子期並沒有看他, 她垂著頭專心致志地跟身邊那個黑皮小子說話, 陸堯珺忽然有些煩躁, 師父在這兒跟人動手, 做徒弟的怎麽可以一點也不關心？
天地良心, 姜子期真的關心了, 只不過關心偏了而已。
封無咎興高采烈地往陸堯珺身上撲，“師父？你怎麽不早說是你呢？”
陸堯珺還沒來得及思考，聽見聲音就下意識擡起手來, 一手抵住向他撲來的封無咎。
看著跟他身量差不多的青年向乳燕投林似的往他身上撲，眉頭皺得能夾蒼蠅, 恨不得一腳把封無咎踹到天邊去。
封無咎一點也不介意, 反正在他眼裏，陸堯珺就是個不近人情的師父, 冷淡點才正常, 他跟陸堯珺相處十幾年, 除了小師妹，他還從沒看師父對誰和顏悅色過。
“師父，你怎麽來大夏了？也是為了調查——”
封無咎猛然收聲。
東宮裏還能站著的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大門口。
整裝待戈的葉楚星帶著士兵出現，銀甲染血，殺氣四溢。
姜子期緩緩起身, 將龍聽野和葉楚星推在身後。
狡兔死, 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這才是人世間的常態。
姜子期掌心蓄力，隨時準備出手殺出一條血路。
長槍碰撞在盔甲上, 整齊的隆隆聲響後，士兵的喊聲震天。
“恭迎太子登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恭迎太子登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葉楚星翻身下馬，將染血的銀盔交給下屬，腳踏四方步向姜子期等人走來。
朱漆的大門裏，走出一道年輕的身影，葉楚星溫和清俊的面容被血染紅，像是從鬥獸場中掙紮而出的猛獸。
還是勝利的那個。
姜子期一邊覺得以葉楚星的性格他不該反水，一邊又覺得成王敗寇，葉楚星怎麽可能不反水。短暫的猶豫間，葉楚星已經走近。
“陛下情況如何？”
青年的嗓音清冽，如一汪清泉，沒有被殺戮浸透，也沒有被權欲玷汙。
姜子期下意識看向墻角已經變成一攤爛肉的老皇帝，腦中瘋狂運轉，思考該怎麽回答這個棘手的問題。
封無咎想幫忙找補：“那個、出了點意外——”
“陛下還在屋裏嗎？”葉楚星目不斜視，只專註地看著姜子期，追問他想要的答案。
姜子期側身，遲疑地指向屋內，龍聽野和葉楚柒二人很有眼力見地把門口閃開。
姜子期不確定道：“還在屋裏？”
“多謝！”葉楚星張開手，想要擁抱，最後還是克制地落在姜子期肩頭，少女清澈的眼映出他的狼狽，他只來得及倉皇向屋裏奔去。
姜子期更是滿頭霧水，她沖龍聽野比口型，“傻了？”
龍聽野眨眨眼，轉頭向屋裏看，但有屏風和帷幔遮擋，他也看不明白葉楚星到底要搞什麽名堂。
姜子期看看封無咎，又看看龍聽野，幾人對了對眼神，誰也沒明白葉楚星的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
就在姜子期忍不住好奇想要進去看看的時候，屋裏傳來木頭咬合的響動，葉楚星推著一把輪椅緩緩走出來。
輪椅上，削瘦病弱的青年頭發盡白，眼下泛著青黑，印堂染著病氣，即便如此，仍舊很努力地坐正自己的身子，努力讓自己變得威嚴起來。
身後盔甲碰撞聲傳來，跟隨葉楚星而來的將士呼啦啦跪了一片，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姜子期一時分不清士兵口中的“吾皇”究竟是誰，怎麽看都是優勢在葉楚星，他怎麽會將唾手可得的皇位拱手相讓？
真就一心向道，想要忘卻凡塵？
葉楚星推著太子面見群臣，時日無多的太子努力扮演好真龍天子的架勢。
太子的眼風掃過整個東宮，如同凜冽的風，哪怕他一病入膏肓，也有上位者的威嚴在。
不知是不是姜子期的錯覺，這位病太子似乎有意在看他們？
衣袖被人攥住，姜子期低頭，發現是葉楚柒縮在她身後。莫非太子認出了小柒的身份？
“臣，參見陛下！”
葉楚星洪亮的聲音響起，雙膝跪地，恭恭敬敬跪在太子的輪椅前，虔誠地俯身，“臣參見陛下，願陛下洪福齊天，萬壽無疆，願大夏至此，國泰民安，盛世安康！”
“願陛下洪福齊天，萬壽無疆！願大夏國泰民安，盛世安康！”
姜子期震驚地看向這對兄弟，葉楚星竟然真的將皇位拱手相讓？
……
登基細節按下不表，姜子期坐在桌前，看著山珍海味魚貫而入，有點懷疑這將會是他們的最後一頓晚餐。
絕世珍饈，傳世佳釀，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應有盡有。
“……最後一道菜，百鳥朝鳳——”
“祝各位大人用餐愉快，小的告退。”
大門關閉，姜子期轉頭，看向坐在主座的現任皇帝也就是前太子殿下，以及現任攝政軍機大臣兼六王爺前六皇子葉楚星。
身體不怎麽好的小皇帝仍舊在坐輪椅上，目光逡巡過眾人，緩緩舉起面前的酒杯：
“感謝各位鼎力相助，鄙人葉楚清敬各位一杯。”
葉楚清在葉楚星的攙扶下費力站起身來，杯子緩緩巡過全場，然後一飲而盡。
葉楚星適時扶住他哥，“哥，你身體不好，少喝一點。”
“就一杯。”年輕的小皇帝堅定地推開弟弟扶住他的手，“你們還有你們的事，要談，我就先走一步。”
說完就走了，只剩下他們這些修士。
葉楚星垂著眼，神情黯淡，“大家動筷吧，不需要講究，有什麽事，吃飽喝足再說。”
“沒問題！”
然後——
然後葉楚星就見識到了什麽叫風卷殘雲。
陸堯珺略感困惑，側身與封無咎耳語，“瑤千峰缺衣短食嗎？”
封無咎擡頭看一眼姜子期，果斷搖頭，“不曾。”
那姜子期這般猛虎撲食到底是為了什麽？修士不是應該不註重口腹之欲的嗎？
葉楚星雖然在神臨塔中見識過姜子期吃飯時的威力，但沒想到世俗界的普通飯菜竟然也能讓她如此瘋狂？還是說他們大夏禦廚的手藝非比尋常？
葉楚星試探著夾一筷子菜，似乎沒嘗出什麽不對來，又覺得好像真的比平日裏的味道更好一些，莫非他哥今日大出血上了了不得的食材？
姜子期可太久沒吃過正兒八經的正常人飯菜了，十萬大山裏，供給修士的吃食幾乎都是純天然的原材料，主打一個簡單極致，要麽就天天吃辟谷丹，好不容易她自己在瑤千峰開火做飯，但龍聽野也只是能做些家常飯菜，哪兒有眼前的花樣繁覆？
瞧瞧這精致的雕花，瞧瞧這美麗的擺盤，瞧瞧這色澤搭配。
姜子期深吸一口氣，有種這才不算白活的喜悅。
龍聽野坐在姜子期身邊，看她大快朵頤，一時間憤憤，美味佳肴放進嘴裏都不知滋味。
有那麽好吃？他怎麽覺得這廚師的手藝不如他？
“這道金玉滿堂，當真唇齒留香，色澤動人，香味勾人……”
吃了七分飽，姜子期總算願意放慢速度，開始一道一道的點評起來，從食材用料到烹飪火候，從刀工擺盤到淵源來龍，簡直就是個舌頭刁鉆的老饕。
陸堯珺再度疑惑，他問封無咎，“你師妹……跟了我幾年？”
“從娘胎裏出來就跟著師父修行，起碼十七年！”封無咎笑出一口大牙，在燈光朦朧的室內格外紮眼。
停了封無咎的話，陸堯珺垂頭，端詳自己的手。如果封無咎說得都是真的，那豈不是說明過去他帶著姜子期修行的時候，都在給她做飯？
他能有這副手藝？
飯桌上，姜子期吃得盡興，她不住給龍聽野和葉楚柒夾菜，讓他們多吃點補補身體，等忙活完，才看到葉楚星一直在看著她。
“你為什麽不願意當皇帝？”
葉楚星微微一笑，眼中仿佛蕩起一汪溫柔的春水：“做皇帝有什麽好？在那個位置上，不自在，不逍遙。若非生在皇家，我肯定會能為像你們一樣的修士。”
比起生在仙門卻總想掌握權勢的人，葉楚星這個生來就在權力中心的人反倒是最心無雜念的人。
姜子期忍不住感慨，給葉楚星也夾了一筷子菜。
一低頭，發現龍聽野正默不作聲地想從自己盤子裏夾菜，姜子期困惑，然後也給龍聽野夾了一筷。
好一派師徒情深。
看得陸堯珺也困惑起來，思索半天，艱難地拿起自己的筷子要給姜子期夾菜。
酒足飯飽，姜子期愜意地半靠在椅子裏，看向葉楚星：“說說吧，什麽事？”
於是陸堯珺還沒來得及擡起的手又默默放下。
葉楚星起身，向陸堯珺舉杯，“在下謝過遙青劍尊出手相助，若不是劍尊出手，皇兄、大夏都將因血魔殘黨毀於一旦。”
陸堯珺並未起身，也不端起酒杯，微微頷首，端得一派高人之姿。
葉楚星斟了第二杯酒，敬給封無咎，第三杯酒敬給龍聽野。
第四杯酒，終於敬到姜子期。
葉楚星微微一笑，大概是酒意讓他的眼睛也跟著濕潤起來，“多謝姜仙師願幫大夏渡過這一遭，大恩大德葉楚星永遠不會忘記。”
姜子期的酒杯直接撞在葉楚星的杯子上，“沒事，交易而已，互惠互利，你幫我節省時間查到姜家村的事，我自然幫你免一樁麻煩。”
系統在她腦袋裏悠悠嘆息一聲，嘆她這張嘴一點也不知道說兩句好聽話。
姜子期對系統的嘆息視而不見，將杯中酒水飲盡，“明日啟程，日後再會。”
葉楚星苦笑一聲，“日後再會。”
……
這一別，直到很多年後，葉楚星才再見到那個手上總是纏著繃帶，走路帶風的姑娘。
只是那時他已經老了，而傳奇才剛剛從深淵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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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煙塵散去, 露出陸堯珺那張美的驚天動地的臉。
然而這位美得驚天動地的仙人眼中，卻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迷茫。
“師父？”
他？
他怎麽會是別人的師父？
他——他竟然還有徒弟？
陸堯珺下意識向坐在一旁的姜子期看去，那她呢？她也是他的徒弟嗎？
姜子期並沒有看他, 她垂著頭專心致志地跟身邊那個黑皮小子說話, 陸堯珺忽然有些煩躁, 師父在這兒跟人動手, 做徒弟的怎麽可以一點也不關心？
天地良心, 姜子期真的關心了, 只不過關心偏了而已。
封無咎興高采烈地往陸堯珺身上撲，“師父？你怎麽不早說是你呢？”
陸堯珺還沒來得及思考，聽見聲音就下意識擡起手來, 一手抵住向他撲來的封無咎。
看著跟他身量差不多的青年向乳燕投林似的往他身上撲，眉頭皺得能夾蒼蠅, 恨不得一腳把封無咎踹到天邊去。
封無咎一點也不介意, 反正在他眼裏，陸堯珺就是個不近人情的師父, 冷淡點才正常, 他跟陸堯珺相處十幾年, 除了小師妹，他還從沒看師父對誰和顏悅色過。
“師父，你怎麽來大夏了？也是為了調查——”
封無咎猛然收聲。
東宮裏還能站著的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大門口。
整裝待戈的葉楚星帶著士兵出現，銀甲染血，殺氣四溢。
姜子期緩緩起身, 將龍聽野和葉楚星推在身後。
狡兔死, 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這才是人世間的常態。
姜子期掌心蓄力，隨時準備出手殺出一條血路。
長槍碰撞在盔甲上, 整齊的隆隆聲響後，士兵的喊聲震天。
“恭迎太子登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恭迎太子登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葉楚星翻身下馬，將染血的銀盔交給下屬，腳踏四方步向姜子期等人走來。
朱漆的大門裏，走出一道年輕的身影，葉楚星溫和清俊的面容被血染紅，像是從鬥獸場中掙紮而出的猛獸。
還是勝利的那個。
姜子期一邊覺得以葉楚星的性格他不該反水，一邊又覺得成王敗寇，葉楚星怎麽可能不反水。短暫的猶豫間，葉楚星已經走近。
“陛下情況如何？”
青年的嗓音清冽，如一汪清泉，沒有被殺戮浸透，也沒有被權欲玷汙。
姜子期下意識看向墻角已經變成一攤爛肉的老皇帝，腦中瘋狂運轉，思考該怎麽回答這個棘手的問題。
封無咎想幫忙找補：“那個、出了點意外——”
“陛下還在屋裏嗎？”葉楚星目不斜視，只專註地看著姜子期，追問他想要的答案。
姜子期側身，遲疑地指向屋內，龍聽野和葉楚柒二人很有眼力見地把門口閃開。
姜子期不確定道：“還在屋裏？”
“多謝！”葉楚星張開手，想要擁抱，最後還是克制地落在姜子期肩頭，少女清澈的眼映出他的狼狽，他只來得及倉皇向屋裏奔去。
姜子期更是滿頭霧水，她沖龍聽野比口型，“傻了？”
龍聽野眨眨眼，轉頭向屋裏看，但有屏風和帷幔遮擋，他也看不明白葉楚星到底要搞什麽名堂。
姜子期看看封無咎，又看看龍聽野，幾人對了對眼神，誰也沒明白葉楚星的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
就在姜子期忍不住好奇想要進去看看的時候，屋裏傳來木頭咬合的響動，葉楚星推著一把輪椅緩緩走出來。
輪椅上，削瘦病弱的青年頭發盡白，眼下泛著青黑，印堂染著病氣，即便如此，仍舊很努力地坐正自己的身子，努力讓自己變得威嚴起來。
身後盔甲碰撞聲傳來，跟隨葉楚星而來的將士呼啦啦跪了一片，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姜子期一時分不清士兵口中的“吾皇”究竟是誰，怎麽看都是優勢在葉楚星，他怎麽會將唾手可得的皇位拱手相讓？
真就一心向道，想要忘卻凡塵？
葉楚星推著太子面見群臣，時日無多的太子努力扮演好真龍天子的架勢。
太子的眼風掃過整個東宮，如同凜冽的風，哪怕他一病入膏肓，也有上位者的威嚴在。
不知是不是姜子期的錯覺，這位病太子似乎有意在看他們？
衣袖被人攥住，姜子期低頭，發現是葉楚柒縮在她身後。莫非太子認出了小柒的身份？
“臣，參見陛下！”
葉楚星洪亮的聲音響起，雙膝跪地，恭恭敬敬跪在太子的輪椅前，虔誠地俯身，“臣參見陛下，願陛下洪福齊天，萬壽無疆，願大夏至此，國泰民安，盛世安康！”
“願陛下洪福齊天，萬壽無疆！願大夏國泰民安，盛世安康！”
姜子期震驚地看向這對兄弟，葉楚星竟然真的將皇位拱手相讓？
……
登基細節按下不表，姜子期坐在桌前，看著山珍海味魚貫而入，有點懷疑這將會是他們的最後一頓晚餐。
絕世珍饈，傳世佳釀，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應有盡有。
“……最後一道菜，百鳥朝鳳——”
“祝各位大人用餐愉快，小的告退。”
大門關閉，姜子期轉頭，看向坐在主座的現任皇帝也就是前太子殿下，以及現任攝政軍機大臣兼六王爺前六皇子葉楚星。
身體不怎麽好的小皇帝仍舊在坐輪椅上，目光逡巡過眾人，緩緩舉起面前的酒杯：
“感謝各位鼎力相助，鄙人葉楚清敬各位一杯。”
葉楚清在葉楚星的攙扶下費力站起身來，杯子緩緩巡過全場，然後一飲而盡。
葉楚星適時扶住他哥，“哥，你身體不好，少喝一點。”
“就一杯。”年輕的小皇帝堅定地推開弟弟扶住他的手，“你們還有你們的事，要談，我就先走一步。”
說完就走了，只剩下他們這些修士。
葉楚星垂著眼，神情黯淡，“大家動筷吧，不需要講究，有什麽事，吃飽喝足再說。”
“沒問題！”
然後——
然後葉楚星就見識到了什麽叫風卷殘雲。
陸堯珺略感困惑，側身與封無咎耳語，“瑤千峰缺衣短食嗎？”
封無咎擡頭看一眼姜子期，果斷搖頭，“不曾。”
那姜子期這般猛虎撲食到底是為了什麽？修士不是應該不註重口腹之欲的嗎？
葉楚星雖然在神臨塔中見識過姜子期吃飯時的威力，但沒想到世俗界的普通飯菜竟然也能讓她如此瘋狂？還是說他們大夏禦廚的手藝非比尋常？
葉楚星試探著夾一筷子菜，似乎沒嘗出什麽不對來，又覺得好像真的比平日裏的味道更好一些，莫非他哥今日大出血上了了不得的食材？
姜子期可太久沒吃過正兒八經的正常人飯菜了，十萬大山裏，供給修士的吃食幾乎都是純天然的原材料，主打一個簡單極致，要麽就天天吃辟谷丹，好不容易她自己在瑤千峰開火做飯，但龍聽野也只是能做些家常飯菜，哪兒有眼前的花樣繁覆？
瞧瞧這精致的雕花，瞧瞧這美麗的擺盤，瞧瞧這色澤搭配。
姜子期深吸一口氣，有種這才不算白活的喜悅。
龍聽野坐在姜子期身邊，看她大快朵頤，一時間憤憤，美味佳肴放進嘴裏都不知滋味。
有那麽好吃？他怎麽覺得這廚師的手藝不如他？
“這道金玉滿堂，當真唇齒留香，色澤動人，香味勾人……”
吃了七分飽，姜子期總算願意放慢速度，開始一道一道的點評起來，從食材用料到烹飪火候，從刀工擺盤到淵源來龍，簡直就是個舌頭刁鉆的老饕。
陸堯珺再度疑惑，他問封無咎，“你師妹……跟了我幾年？”
“從娘胎裏出來就跟著師父修行，起碼十七年！”封無咎笑出一口大牙，在燈光朦朧的室內格外紮眼。
停了封無咎的話，陸堯珺垂頭，端詳自己的手。如果封無咎說得都是真的，那豈不是說明過去他帶著姜子期修行的時候，都在給她做飯？
他能有這副手藝？
飯桌上，姜子期吃得盡興，她不住給龍聽野和葉楚柒夾菜，讓他們多吃點補補身體，等忙活完，才看到葉楚星一直在看著她。
“你為什麽不願意當皇帝？”
葉楚星微微一笑，眼中仿佛蕩起一汪溫柔的春水：“做皇帝有什麽好？在那個位置上，不自在，不逍遙。若非生在皇家，我肯定會能為像你們一樣的修士。”
比起生在仙門卻總想掌握權勢的人，葉楚星這個生來就在權力中心的人反倒是最心無雜念的人。
姜子期忍不住感慨，給葉楚星也夾了一筷子菜。
一低頭，發現龍聽野正默不作聲地想從自己盤子裏夾菜，姜子期困惑，然後也給龍聽野夾了一筷。
好一派師徒情深。
看得陸堯珺也困惑起來，思索半天，艱難地拿起自己的筷子要給姜子期夾菜。
酒足飯飽，姜子期愜意地半靠在椅子裏，看向葉楚星：“說說吧，什麽事？”
於是陸堯珺還沒來得及擡起的手又默默放下。
葉楚星起身，向陸堯珺舉杯，“在下謝過遙青劍尊出手相助，若不是劍尊出手，皇兄、大夏都將因血魔殘黨毀於一旦。”
陸堯珺並未起身，也不端起酒杯，微微頷首，端得一派高人之姿。
葉楚星斟了第二杯酒，敬給封無咎，第三杯酒敬給龍聽野。
第四杯酒，終於敬到姜子期。
葉楚星微微一笑，大概是酒意讓他的眼睛也跟著濕潤起來，“多謝姜仙師願幫大夏渡過這一遭，大恩大德葉楚星永遠不會忘記。”
姜子期的酒杯直接撞在葉楚星的杯子上，“沒事，交易而已，互惠互利，你幫我節省時間查到姜家村的事，我自然幫你免一樁麻煩。”
系統在她腦袋裏悠悠嘆息一聲，嘆她這張嘴一點也不知道說兩句好聽話。
姜子期對系統的嘆息視而不見，將杯中酒水飲盡，“明日啟程，日後再會。”
葉楚星苦笑一聲，“日後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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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別，直到很多年後，葉楚星才再見到那個手上總是纏著繃帶，走路帶風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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