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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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我、會……
第八十九章
神起之地——
崇山峻嶺與煙雲蒙蒙中, 掩映著一片蒼翠，半山高的枯木在正中顯得極為突兀。
在枯木四周，對應天地四方, 豎起四根漆黑高大的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有一名身披白袍的修士打坐。
天地靈氣向修士匯聚, 灌入黑沈的石柱中, 伴隨靈氣運轉, 淺淡的金光順著石頭的紋路閃爍, 一路向下，經過地面的陣法紋路，匯入不知是不是枯死的參天巨樹中。
如果玉文星在, 他一定會知道這棵樹就是當年樹靈一族中供奉的神樹，如果姜子期也在, 她會發現地面陣法的紋路與她的身上的金紋如出一轍。
可惜他們都不在, 而在這裏的，是一對他們很熟悉的年輕男女。
“神無祁,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你要聽哪個？”少女步伐輕佻, 稚嫩的面孔掩不住一顆成熟的靈魂。
枯木下，是正在修行調養的神無祁。
衣袂飄飄，聖光環繞，他飄在半空，仿若神樹孕育的種子, 不斷從勉強煥發生機的神樹中汲取力量, 於是剛剛長出的嫩芽很快掉落，變成枯黃的葉子，緩緩飄落, 在觸及地面的瞬間，又化為齏粉。
鳳雲緲的目光追著落葉，看到落葉碎裂的那一刻，瞳仁顫動，連聲音都帶上一絲不忍與猶豫：
“神無祁？”
神無祁終於睜開眼睛，極淺的金色紋路在他瞳孔周圍綻放，又轉瞬即逝。
一瞬間，鳳雲緲以為自己看到一個沒有感情的神。
她忍不住在心裏質問自己的系統：“你說的都是真的？只要我能讓神無祁順利成神，你就可以讓我也成神？”
【你要相信我。】
鳳雲緲在心裏翻白眼，她當然不相信系統，她最信的，是她自己。
但她現在——
“壞消息是，神家和鳳家的人在膠越沙海跟丟了姜鐵花的蹤跡，龍家的人不知什麽原因也突然跟上來準備橫插一腳。好消息是，就在昨天，大夏國都傳來異動，多半是姜鐵花等人所為。”
神無祁落地，向鳳雲緲走來。
青年身姿挺拔，容貌俊美，頭腦聰明，家世優渥，除卻性格過於冷淡了些，幾乎是個完美的人。鳳雲緲有一瞬間晃神，神無祁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鳳雲緲覺得臉有些熱，慌亂眨了下眼睛，垂眸一笑，想掩去自己臉上的熱意。
“神無祁，這些天我跑前跑後忙這些事情，你不說話還以為你修閉口禪呢！”
神無祁像是沒聽見她的話，繼續往前走，鳳雲緲氣得想要跺腳，可她又不想再神無祁面前矮了氣勢。
定定看了神無祁兩息，轉身就要走，脾氣大得很。
“事關龍家未來，他們自然坐不住了。”神無祁開口，聲音似冷冽的風，沒有感情沒有人性，也沒有任何奚落龍家的意思，卻清清楚楚地將自己與所有人分開。
高高在上。
鳳雲緲停下腳步，轉身看神無祁，“他們在膠越沙海裏做了什麽？”
神無祁手中忽然顯出一團煙霧，勾勒出九洲版圖來，群山峻嶺，瀚海黃沙，盡在他的掌心。
鳳雲緲眼神微凜，沒想到她離開的這半個月時間，神無祁竟然已經做到將山河社稷圖內化於身的地步。
煙霧中亮起四道光柱，分別在膠越沙海、神家族地、鳳家的落鳳坡以及仙盟會總部所在，十萬大山中最為熱鬧繁華的乾虛陵。
四個地方，正正好對應神起之地這四根參天石柱的方位。
這必然不是巧合，落鳳坡有鳳家的神鳳翎，神家族地有神家的神人魄，既然龍家對膠越沙海如此看重，多半神龍骨就在這裏，那乾虛陵呢？
這個地方又有什麽？
“要一起去嗎？”
鳳雲緲回神，“去哪裏？去大夏？”
神無祁露出一絲極淺的笑意，帶出陌生的意氣風發和囂張來，“去乾虛陵，找那些早該管事的老家夥們好好聊聊。”
……
石柱上修行的人影倒下，似墜落的飛鳥，落在地上，像那些樹葉一樣化為齏粉，於是又有新的修士重新登上石柱，前赴後繼地奔向無法逃離的命運。
*
離開夏都之後，就要沿著姜水河一路往上尋找藏在歸雲山裏的姜家村。
短暫相聚的師門又該各奔東西。
封無咎是第一個走的，他再三叮囑陸堯珺，將自己的小師妹交到師父手中，義無反顧地踏上自己的路。
而不知自己將要去往何方的陸堯珺，則成了姜子期短暫的同行者。
順著姜水河往前走，姜子期忍不住問：“師父，你當真什麽都不記得了？”
陸堯珺沈默點頭。
“你不記得走之前給我下了禁制？”
陸堯珺搖搖頭。
“不記得你小金庫都藏哪兒了？”
陸堯珺還是搖搖頭。
“也不記得咱宗門前山有個特別會畫符箓的死了道侶的女修跟你關系很好？你還經常偷偷下山去幫人家砍柴做飯。”
陸堯珺遲疑良久，還是搖搖頭。
姜子期唇角開始上揚，“那你是不是也不記得你其實欠了我好多錢？有二十萬靈鈔那麽多。”
陸堯珺已經開始懷疑自我了，他失憶之前到底是個什麽人？怎麽又是欠錢又是惹情緣的？
難不成他是因為罪孽太過深重所以選擇自行了斷，結果沒能了斷成功反而忘卻前塵了？
陸堯珺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仿佛一朵烏雲從姜子期身邊沈默飄過。
龍聽野站在她另一邊，戳了戳她的手臂，眼睛裏明晃晃寫著玩笑開大發了吧。
姜子期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她也沒想到陸堯珺真的會信啊！
她硬著頭皮跟上去，“……我騙你的。”
陸堯珺飛快擡頭看了一眼，然後又垂下頭去，繼續沈浸在濃濃的自棄當中。
“我說的是真的，你常年閉關，連宗主的例行月會都不去，哪兒有閑心去給人家砍柴做飯？你做的飯沒把人吃死就算不錯了。”姜子期撓撓臉頰，“咱們山門也怪窮的，整個宗門湊不出二百靈鈔來，就算你想借，我也沒有二十萬給你。”
熟料陸堯珺竟然又是一聲嘆息，姜子期火了，“你到底怎麽了？”
陸堯珺嘴唇蠕動，說了幾個模糊的音，姜子期聽不清，又湊近些，“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清。”
“我是不是一個很失敗的師父？”
姜子期楞住，她沒想到陸堯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失敗嗎？或許他並不算一個足夠稱職的師父，但以九洲現狀來看，他或許是難得一見的非常負責任的師父了，尤其現在他想不起過去，依然在努力學著有一個師父的樣子。
“你不是。”姜子期說，她回頭看了一眼龍聽野，“或許我才是。”
後面，龍聽野身邊跟著葉楚柒，兩個人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龍聽野現在雖然不能動用真氣，但半龍的身軀十分強韌，跋山涉水對他而言不過小菜一碟。
難得的是葉楚柒這個小姑娘，從離開夏都到現在，從未叫過一句苦。
“如今你有幾個弟子？”陸堯珺問。
“三個。”姜子期笑了一聲，“然而我沒什麽能教給他們的。你教給我很多東西，我的功法、劍術、都是你教給我的。”
“你是一個很好的師父，也許一開始做的不夠好，但你很用心了。”姜子期安慰他，“是真的，我剛上山的時候才十個月大，連奶都沒斷，是你把我拉扯長大的，我學會的第一句話就是‘師父’，你給我穿衣服，給我做飯，讓本來這輩子都有可能開不了竅的我成為一個真正的修士……”
姜子期在說這些的時候，臉上掛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容，她自己都在懷念過去一無所知但充足快樂的日子。
陸堯珺唇線僵直，聽到姜子期的話，心裏並沒有覺得安慰，甚至覺得有點——
酸澀？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
無論是他醒來時放在手邊的玉簡，還是封無咎和姜子期的話，都在一遍又一遍地描繪他的過往，他的過去越清晰明朗，他越無法和自己感同身受。
他完全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註視著姜子期，去聽他曾經親手帶大一個徒弟的過去，感到喜悅的同時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微妙的嫉妒。
一個年幼無知的孩童來到世上，尚未來得及感知這個世界，就被巨大的苦難吞沒，是他救了她，給了她人生裏最初的喜悅、快樂、幸福，姜子期描繪的畫面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可他卻忘了自己那時的心情和感受。
哪怕描繪再多，哪怕過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他眼前，卻無法收到相同的心情，生生在過去與現在之間劃下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突然有些怨恨過去的自己，到底是為什麽，到底是什麽事情值得他放下過去的全部，選擇讓人生從一片空白中重新開始。
“沒事！”姜子期突然搭上他的肩，“只是失憶了而已，多大點事啊，就算不記得了，你也是我師父，一定好好孝敬您！”
過分爽朗的笑容只能讓陸堯珺心裏的酸澀更重一籌，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小偷，在偷屬於“姜子期師父”那個陸堯珺本該享受的快樂。
“沒準去到當初你撿走我的地方就能想起來了呢，問題不大，莫慌，慌也沒用。”
姜子期老神在在地安慰陸堯珺，聽得身後人小鬼大的葉楚柒一臉無語，她扯扯龍聽野的鬥篷，“你確定她是你師父？”
龍聽野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哦對，忘了你不會說話。”葉楚柒後知後覺道，“抱歉，我不是有心的。”
“她還挺厲害的，那天在東宮，就算這位劍尊沒來，她應該自己也能擺平那些紅袍妖怪的麻煩。”
“聽說很多弟子都會喜歡上自己的師父，也有師父會因為一直關註而喜歡上自己的弟子，你說——”
葉楚柒的話還沒說完，龍聽野的身影已經走出去很遠。
她突然睜大了眼睛，幾步追了上去，“你不會——”
龍聽野猛然剎住腳步，猩紅的眼睛如同惡鬼。
葉楚柒後半句話沒說，目光卻直楞楞看向姜子期的背影，她想說什麽已經很明白了。
姜子期大概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停步轉身，招呼他們走快點。
葉楚柒一把攥住龍聽野的鬥篷，“餵！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都不許現在跟她說聽到沒有？她有自己要做的事，你別擋路。”
說完就興高采烈地往姜子期懷裏撲，“小花姐姐，等等我！”
鬥篷下，鋒利的指甲刺破堅硬的肌膚，龍聽野覺得一直陰沈的天終於亮了，又看到天邊蓄勢待發的滾滾烏雲。
“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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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神起之地——
崇山峻嶺與煙雲蒙蒙中, 掩映著一片蒼翠，半山高的枯木在正中顯得極為突兀。
在枯木四周，對應天地四方, 豎起四根漆黑高大的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有一名身披白袍的修士打坐。
天地靈氣向修士匯聚, 灌入黑沈的石柱中, 伴隨靈氣運轉, 淺淡的金光順著石頭的紋路閃爍, 一路向下，經過地面的陣法紋路，匯入不知是不是枯死的參天巨樹中。
如果玉文星在, 他一定會知道這棵樹就是當年樹靈一族中供奉的神樹，如果姜子期也在, 她會發現地面陣法的紋路與她的身上的金紋如出一轍。
可惜他們都不在, 而在這裏的，是一對他們很熟悉的年輕男女。
“神無祁,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你要聽哪個？”少女步伐輕佻, 稚嫩的面孔掩不住一顆成熟的靈魂。
枯木下，是正在修行調養的神無祁。
衣袂飄飄，聖光環繞，他飄在半空，仿若神樹孕育的種子, 不斷從勉強煥發生機的神樹中汲取力量, 於是剛剛長出的嫩芽很快掉落，變成枯黃的葉子，緩緩飄落, 在觸及地面的瞬間，又化為齏粉。
鳳雲緲的目光追著落葉，看到落葉碎裂的那一刻，瞳仁顫動，連聲音都帶上一絲不忍與猶豫：
“神無祁？”
神無祁終於睜開眼睛，極淺的金色紋路在他瞳孔周圍綻放，又轉瞬即逝。
一瞬間，鳳雲緲以為自己看到一個沒有感情的神。
她忍不住在心裏質問自己的系統：“你說的都是真的？只要我能讓神無祁順利成神，你就可以讓我也成神？”
【你要相信我。】
鳳雲緲在心裏翻白眼，她當然不相信系統，她最信的，是她自己。
但她現在——
“壞消息是，神家和鳳家的人在膠越沙海跟丟了姜鐵花的蹤跡，龍家的人不知什麽原因也突然跟上來準備橫插一腳。好消息是，就在昨天，大夏國都傳來異動，多半是姜鐵花等人所為。”
神無祁落地，向鳳雲緲走來。
青年身姿挺拔，容貌俊美，頭腦聰明，家世優渥，除卻性格過於冷淡了些，幾乎是個完美的人。鳳雲緲有一瞬間晃神，神無祁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鳳雲緲覺得臉有些熱，慌亂眨了下眼睛，垂眸一笑，想掩去自己臉上的熱意。
“神無祁，這些天我跑前跑後忙這些事情，你不說話還以為你修閉口禪呢！”
神無祁像是沒聽見她的話，繼續往前走，鳳雲緲氣得想要跺腳，可她又不想再神無祁面前矮了氣勢。
定定看了神無祁兩息，轉身就要走，脾氣大得很。
“事關龍家未來，他們自然坐不住了。”神無祁開口，聲音似冷冽的風，沒有感情沒有人性，也沒有任何奚落龍家的意思，卻清清楚楚地將自己與所有人分開。
高高在上。
鳳雲緲停下腳步，轉身看神無祁，“他們在膠越沙海裏做了什麽？”
神無祁手中忽然顯出一團煙霧，勾勒出九洲版圖來，群山峻嶺，瀚海黃沙，盡在他的掌心。
鳳雲緲眼神微凜，沒想到她離開的這半個月時間，神無祁竟然已經做到將山河社稷圖內化於身的地步。
煙霧中亮起四道光柱，分別在膠越沙海、神家族地、鳳家的落鳳坡以及仙盟會總部所在，十萬大山中最為熱鬧繁華的乾虛陵。
四個地方，正正好對應神起之地這四根參天石柱的方位。
這必然不是巧合，落鳳坡有鳳家的神鳳翎，神家族地有神家的神人魄，既然龍家對膠越沙海如此看重，多半神龍骨就在這裏，那乾虛陵呢？
這個地方又有什麽？
“要一起去嗎？”
鳳雲緲回神，“去哪裏？去大夏？”
神無祁露出一絲極淺的笑意，帶出陌生的意氣風發和囂張來，“去乾虛陵，找那些早該管事的老家夥們好好聊聊。”
……
石柱上修行的人影倒下，似墜落的飛鳥，落在地上，像那些樹葉一樣化為齏粉，於是又有新的修士重新登上石柱，前赴後繼地奔向無法逃離的命運。
*
離開夏都之後，就要沿著姜水河一路往上尋找藏在歸雲山裏的姜家村。
短暫相聚的師門又該各奔東西。
封無咎是第一個走的，他再三叮囑陸堯珺，將自己的小師妹交到師父手中，義無反顧地踏上自己的路。
而不知自己將要去往何方的陸堯珺，則成了姜子期短暫的同行者。
順著姜水河往前走，姜子期忍不住問：“師父，你當真什麽都不記得了？”
陸堯珺沈默點頭。
“你不記得走之前給我下了禁制？”
陸堯珺搖搖頭。
“不記得你小金庫都藏哪兒了？”
陸堯珺還是搖搖頭。
“也不記得咱宗門前山有個特別會畫符箓的死了道侶的女修跟你關系很好？你還經常偷偷下山去幫人家砍柴做飯。”
陸堯珺遲疑良久，還是搖搖頭。
姜子期唇角開始上揚，“那你是不是也不記得你其實欠了我好多錢？有二十萬靈鈔那麽多。”
陸堯珺已經開始懷疑自我了，他失憶之前到底是個什麽人？怎麽又是欠錢又是惹情緣的？
難不成他是因為罪孽太過深重所以選擇自行了斷，結果沒能了斷成功反而忘卻前塵了？
陸堯珺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仿佛一朵烏雲從姜子期身邊沈默飄過。
龍聽野站在她另一邊，戳了戳她的手臂，眼睛裏明晃晃寫著玩笑開大發了吧。
姜子期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她也沒想到陸堯珺真的會信啊！
她硬著頭皮跟上去，“……我騙你的。”
陸堯珺飛快擡頭看了一眼，然後又垂下頭去，繼續沈浸在濃濃的自棄當中。
“我說的是真的，你常年閉關，連宗主的例行月會都不去，哪兒有閑心去給人家砍柴做飯？你做的飯沒把人吃死就算不錯了。”姜子期撓撓臉頰，“咱們山門也怪窮的，整個宗門湊不出二百靈鈔來，就算你想借，我也沒有二十萬給你。”
熟料陸堯珺竟然又是一聲嘆息，姜子期火了，“你到底怎麽了？”
陸堯珺嘴唇蠕動，說了幾個模糊的音，姜子期聽不清，又湊近些，“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清。”
“我是不是一個很失敗的師父？”
姜子期楞住，她沒想到陸堯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失敗嗎？或許他並不算一個足夠稱職的師父，但以九洲現狀來看，他或許是難得一見的非常負責任的師父了，尤其現在他想不起過去，依然在努力學著有一個師父的樣子。
“你不是。”姜子期說，她回頭看了一眼龍聽野，“或許我才是。”
後面，龍聽野身邊跟著葉楚柒，兩個人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龍聽野現在雖然不能動用真氣，但半龍的身軀十分強韌，跋山涉水對他而言不過小菜一碟。
難得的是葉楚柒這個小姑娘，從離開夏都到現在，從未叫過一句苦。
“如今你有幾個弟子？”陸堯珺問。
“三個。”姜子期笑了一聲，“然而我沒什麽能教給他們的。你教給我很多東西，我的功法、劍術、都是你教給我的。”
“你是一個很好的師父，也許一開始做的不夠好，但你很用心了。”姜子期安慰他，“是真的，我剛上山的時候才十個月大，連奶都沒斷，是你把我拉扯長大的，我學會的第一句話就是‘師父’，你給我穿衣服，給我做飯，讓本來這輩子都有可能開不了竅的我成為一個真正的修士……”
姜子期在說這些的時候，臉上掛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容，她自己都在懷念過去一無所知但充足快樂的日子。
陸堯珺唇線僵直，聽到姜子期的話，心裏並沒有覺得安慰，甚至覺得有點——
酸澀？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
無論是他醒來時放在手邊的玉簡，還是封無咎和姜子期的話，都在一遍又一遍地描繪他的過往，他的過去越清晰明朗，他越無法和自己感同身受。
他完全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註視著姜子期，去聽他曾經親手帶大一個徒弟的過去，感到喜悅的同時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微妙的嫉妒。
一個年幼無知的孩童來到世上，尚未來得及感知這個世界，就被巨大的苦難吞沒，是他救了她，給了她人生裏最初的喜悅、快樂、幸福，姜子期描繪的畫面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可他卻忘了自己那時的心情和感受。
哪怕描繪再多，哪怕過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他眼前，卻無法收到相同的心情，生生在過去與現在之間劃下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突然有些怨恨過去的自己，到底是為什麽，到底是什麽事情值得他放下過去的全部，選擇讓人生從一片空白中重新開始。
“沒事！”姜子期突然搭上他的肩，“只是失憶了而已，多大點事啊，就算不記得了，你也是我師父，一定好好孝敬您！”
過分爽朗的笑容只能讓陸堯珺心裏的酸澀更重一籌，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小偷，在偷屬於“姜子期師父”那個陸堯珺本該享受的快樂。
“沒準去到當初你撿走我的地方就能想起來了呢，問題不大，莫慌，慌也沒用。”
姜子期老神在在地安慰陸堯珺，聽得身後人小鬼大的葉楚柒一臉無語，她扯扯龍聽野的鬥篷，“你確定她是你師父？”
龍聽野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哦對，忘了你不會說話。”葉楚柒後知後覺道，“抱歉，我不是有心的。”
“她還挺厲害的，那天在東宮，就算這位劍尊沒來，她應該自己也能擺平那些紅袍妖怪的麻煩。”
“聽說很多弟子都會喜歡上自己的師父，也有師父會因為一直關註而喜歡上自己的弟子，你說——”
葉楚柒的話還沒說完，龍聽野的身影已經走出去很遠。
她突然睜大了眼睛，幾步追了上去，“你不會——”
龍聽野猛然剎住腳步，猩紅的眼睛如同惡鬼。
葉楚柒後半句話沒說，目光卻直楞楞看向姜子期的背影，她想說什麽已經很明白了。
姜子期大概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停步轉身，招呼他們走快點。
葉楚柒一把攥住龍聽野的鬥篷，“餵！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都不許現在跟她說聽到沒有？她有自己要做的事，你別擋路。”
說完就興高采烈地往姜子期懷裏撲，“小花姐姐，等等我！”
鬥篷下，鋒利的指甲刺破堅硬的肌膚，龍聽野覺得一直陰沈的天終於亮了，又看到天邊蓄勢待發的滾滾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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