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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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好看嗎？
第八十四章
怪不得。
怪不得太子受傷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找皇城中隨時候著的太醫來看病, 也不是夏都城中醫館的大夫來看病，而是要興師動眾地找四真心傳人。
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尋常受傷，而是高貴的太子誤入歧途自食惡果。
性命動靜, 造物生死。
因為藥石無醫, 只能用四真心逆天改命。
丹道修士一旦發生丹噬, 想要救他的命, 當真只有四真心才有希望救他一命。
修道最初, 姜子期也曾問過陸堯珺, 五條道究竟有何不同，丹氣心嬰屍，又該如何一較高下。
陸堯珺說, 並無不同，修士所追求的道, 不過是通往大道盡頭的路, 是修士想要窺見終極的方式，最終殊途同歸罷了。
熟悉的氣息彌散在空氣裏, 血脈深處傳來的共鳴讓姜子期禁不住冷笑。
“師父, 你錯了。”
沒有人的路是相同的, 沒有人的結局是相同的。
丹道有丹噬，氣道有氣散，心道有心墮，嬰道有五衰，屍道有滅華。
現在, 不同的歸處清晰地展現在姜子期眼中。
丹噬, 是丹道修士金丹盡毀之後才會出現的征兆。丹噬一旦發生，死亡只是遲早的事，即便是焦易昇在此, 恐怕也無力回天。
太子臉上盡是衰敗之色，面色如土，唇泛青黑，皮膚上遍布可怕的裂痕，焦黑的裂痕裏能窺見蠕動的血肉，試圖修補殘破的軀體，腐爛的屍臭熏得人幾欲作嘔。
就像個在火裏烤到開裂的人偶——一個承受不住血魔功法和魔氣剛猛而開裂的人偶。
姜子期將手搭在太子腕間，真氣走過慘敗的身軀，面色更加凝重。
引起太子丹噬的並非是單純的修行有誤走火入魔，也不純然都是血魔邪功導致，而是他本就在用魔氣修煉，妄圖走捷徑，最後血魔邪功與魔氣相沖，導致丹毀人亡。
皇帝在，葉楚星也在。
姜子期平靜地收回手，涼薄的目光看過這對父子，“遇刺？”
若那夜闖皇宮的黑影當真是她師父，他在發現太子丹噬異狀之後沒一劍殺了他都是仁慈。
“二位，想要救一個已經丹噬的修士，不如讓我們彼此都坦誠一些？”
姜子期沒透露自己察覺到魔氣的事，若皇帝與葉楚星不知情還好，只是太子一人的事，若他們早就知曉——
姜子期眼中微沈，怕是她和龍聽野想活著走出皇宮都難。
“太子生來體弱，常年以湯藥養身，五年前，有一方士雲游四海途經夏都城郊，恰巧救了我兒性命，便傳與我兒心法，助他修身養性。”
姜子期面無表情地聽皇帝娓娓道來，皇帝的神情充滿懷念，在他眼裏，回憶過去記憶裏鮮活的兒子可比救治眼前瀕死的兒子重要得多。
“只是——只是怎麽走到今日這般境地……”
老皇帝說了很多，但有用的話根本沒有幾句。一言以概之，便是孩子大了，他管不了，具體怎麽回事，他也不清楚。
姜子期漠然點頭，一點也不給皇帝面子，雙方都知道輕易奈何不得對方，所以也就沒了客氣的必要，“既然皇帝不願多講，那我也只能盡力而為了，命大概是能保住，但至於活成什麽樣子，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姜子期說完，擡手往外請人，“皇帝陛下若是為了你的兒子好，就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救人，若是不放心，每日可有半個時辰的世間來探視。七日之後，他的命能保住，但能不能痊愈康覆，就看陛下的了。”
“看我？”正在表演父子情深皇帝怔住，“朕如何能讓太子康覆如初？仙師莫要騙朕！”
皇帝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失態，找補兩句道：“若是朕能讓太子康覆，付出多少也甘願！”
姜子期沒說話靜靜看著皇帝表演舐犢情深的場面，琉璃似的眼珠子仿佛能看穿人心，看得皇帝所有的小心思都無所遁形。
“陛下，既然你知道八方道，想來你也知道‘性命動靜，造物生死’的後半句話。”姜子期淺笑。
皇帝眼眸躲閃，竟然不敢看一個年輕姑娘的眼，“什、什麽話？”
“禍福去往，一報一償。”
哐啷——
皇帝竟然腿軟，跌坐在床邊凳上。
姜子期恭恭敬敬向皇帝行禮，“凡人四災悟真心，能不能救太子殿下，就看皇帝的真心了。”
皇帝面色蒼白地走了，葉楚星欲言又止，最後嘆息一聲，“姜仙師，有任何需要，差使人聯系我便是，我在東宮留了一個護衛一個婢女，他們就在門外隨時候著，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他們。”
葉楚星說完，攙扶著皇帝走了。
姜子期噙著三分笑，目送皇帝和葉楚星離開。
龍聽野拽了拽她的衣袖，姜子期不用看都知道他想問什麽。
“你猜？”
猜什麽？
猜後半句話是不是真的，猜是不是需要皇帝付出代價才能讓太子醒來？
可這都不是龍聽野關心的，他關心的是姜子期能不能確保七天之後保住太子的命。此行此舉會不會有風險，她是不是在以身犯險。
皇帝帶著葉楚星走了，房間裏還留著侍候的婢女奴才，門外還有層層把守的護衛以及一百三十二個藏在暗處的修士。
現在的東宮，無異於銅墻鐵壁。
姜子期並不介意被人盯著，甚至打開窗，大大方方地讓他們看。
她高聲道：“麻煩各位到外間候著，秘法不外傳，只要諸位的眼睛沒看到，聽到什麽都隨意。”
房內的婢女侍從都很配合，魚貫而出，守在外間，一步也不遠離。
姜子期站在太子床頭，看著出氣多進氣少的人，嘆了一聲，擡手結印，將自己體內的混沌靈氣送到他體內去，試圖修補已經開始腐壞的內裏。
龍聽野就靜靜站在一旁，做好姜子期的接應，無須她多言，一伸手，就知道她需要的事什麽東西。
姜子期大概忙了半個時辰，太子身上的裂痕有所好轉，開裂的皮肉邊緣有愈合的趨勢，但丹噬的影響太過，根本不是一時半刻就能修補好的。
姜子期從褡褳中掏出一顆藥來，是封無咎在走之前塞給她的，想來能有些作用。
她剛要餵，龍聽野伸手攔住她，眼神堅定，毫不退讓。
姜子期無奈，“我已經沒事了。”她甚至原地跳兩下，在龍聽野面前轉了個圈，“我真沒事了。”
龍聽野的喉嚨已經好很多了，能蹦出些音節，“你、的。”
這是你的東西，不可以給別人。
“我用不到。而且，總要穩住他的狀況，不然容易暴露。”
龍聽野收回手，知道自己攔不住，於是只能惡狠狠地盯著太子洩憤。
姜子期拉著龍聽野找地方坐下，倒了兩杯茶水，不慌不忙地在桌子上蘸水寫字：“我們估計會在此地停留一段時間，就看四真心傳人現世的消息什麽時候能傳到焦易昇耳朵裏了。”
姜子期是有辦法給太子保命，但也只是一時的，她修行所用的混一訣，將五行靈氣融為一體，再加上她身為尚未煉成的靈玉寶珠，勉強能修補這種天衰之兆。
至於起死回生，康覆如初，那就是靈玉寶珠才能做成的事了。
昏暗的室內，窗外的風浮動層層帷幔，姜子期借著光打量自己的手，又伸到龍聽野面前讓他一起看。
龍聽野眼中浮起問號，不懂這是做什麽。
姜子期說，“好看嗎？”
她的手被層層繃帶纏著，只漏出一截指尖，什麽都看不出來，龍聽野卻怔怔點頭，好像她的手真的很好看一樣。
姜子期當然知道自己的手不怎麽好看，甚至因為常年習武，稱得上有些醜，皮膚雖然白，但指節粗大，老繭密布，也就這些時日不再持劍，才讓虎口的老繭消退一層，但無論怎麽看都與好看不沾邊。
“你知道我為什麽常年纏著繃帶嗎？”
龍聽野搖搖頭。
姜子期慢條斯理地將繃帶拆解下來，露出自己滿是傷痕的手，“怕真氣外洩，怕手受傷後血滴落在地。知道我為什麽很少做飯嗎？”
自從龍聽野來到瑤千峰，姜子期就遠離了廚房，做飯的事情不是交給他就是交給玉文星，她甚至連洗菜這樣的事都不願去做。
姜子期什麽也沒說，從茶盤中拿了個幹凈的杯子，重新倒上水，將手指放入杯中，片刻後推到龍聽野面前讓他細細感受。
明明姜子期沒有動用真氣，但水中依舊充滿靈氣，她的真氣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外洩？
龍聽野猛地站起身來，對於修士而言，真氣外洩是莫大的事！
“莫慌嘛。”姜子期笑吟吟的，“這不是還有它嘛。”
她將繃帶一圈又一圈纏回去，真氣運轉，繃帶上竟然浮現一層暗色的符紋，可惜龍聽野對符箓一門毫無研究，看不出任何名堂來。
“我師父給我的。”姜子期說，“所以我要找到他。”
龍聽野正想說師爺不是一直在後山瀑布裏閉關嗎，可轉念一想，若師爺真的在瀑布內清修，又怎麽可能對姜子期幾次三番陷入險境無動於衷？
龍聽野一直知道姜子期身上有很多秘密，每一個秘密都牽涉甚廣，而今天，她終於願意將壓在她身上的秘密告訴他——
龍聽野的呼吸微微急促，他一把握住姜子期的手，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溢出，“我、在。”
姜子期反手握住龍聽野的手，正想跟他說不用擔心，這不過是大不了的事，就聽到外面有聲音傳來。
“給六皇子請安——”然後這些怎麽也不肯離開的婢女侍從們聽話地出去，給他們留下充足的空間，連那些藏著的暗哨都走了。
姜子期放開龍聽野的手，等著葉楚星進來。
葉楚星步履匆匆，顯然剛應付完難纏的皇帝，他進門之後直奔姜子期，看到茶桌上有一杯尚未動過的茶水，想也不想就直接灌了進去。
姜子期，“……”
龍聽野，“……”
姜子期眼底掙紮，不知道該不該說那是她的洗手水。
龍聽野眼中猶豫，怕葉楚星察覺水中有異，在想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最終，葉楚星的牛飲沒讓他察覺出任何問題來。
他開門見山地問：“太子情況如何？”
姜子期沒說話，擡了擡下巴，讓他自己去看。
太子的情況肉眼可見的好轉，葉楚星看過之後，眼神狐疑地走出來，打量姜子期，似乎在想她是不是真的四真心傳人。
姜子期微笑，擡手握拳，露出自己沙包大的拳頭和結實的臂膀，“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葉楚星，“……”
他短暫沈默片刻，收拾情緒道：“我此番前來，是有事相求。”
“哦，所以我要求的事你一件沒辦到，反而還來給我接著提要求？”姜子期眼神涼涼，語氣涼涼，看得葉楚星心裏發慌。
“我——”他長嘆一聲，“實不相瞞……”
姜子期轉頭跟龍聽野小聲說：“一般聽到這四個字，就說明瞞了咱們很多事，但只能跟我們說這些。”
葉楚星無力道：“……姜鐵花，我真的沒有惡意。”
姜子期擡手，“請講。”
“救太子一事，盡力而為便可。但請仙師，救大夏一命！”
姜子期垂眸，彎腰扶起向她鞠躬的葉楚星，“你先說，我再考慮要不要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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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怪不得。
怪不得太子受傷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找皇城中隨時候著的太醫來看病, 也不是夏都城中醫館的大夫來看病，而是要興師動眾地找四真心傳人。
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尋常受傷，而是高貴的太子誤入歧途自食惡果。
性命動靜, 造物生死。
因為藥石無醫, 只能用四真心逆天改命。
丹道修士一旦發生丹噬, 想要救他的命, 當真只有四真心才有希望救他一命。
修道最初, 姜子期也曾問過陸堯珺, 五條道究竟有何不同，丹氣心嬰屍，又該如何一較高下。
陸堯珺說, 並無不同，修士所追求的道, 不過是通往大道盡頭的路, 是修士想要窺見終極的方式，最終殊途同歸罷了。
熟悉的氣息彌散在空氣裏, 血脈深處傳來的共鳴讓姜子期禁不住冷笑。
“師父, 你錯了。”
沒有人的路是相同的, 沒有人的結局是相同的。
丹道有丹噬，氣道有氣散，心道有心墮，嬰道有五衰，屍道有滅華。
現在, 不同的歸處清晰地展現在姜子期眼中。
丹噬, 是丹道修士金丹盡毀之後才會出現的征兆。丹噬一旦發生，死亡只是遲早的事，即便是焦易昇在此, 恐怕也無力回天。
太子臉上盡是衰敗之色，面色如土，唇泛青黑，皮膚上遍布可怕的裂痕，焦黑的裂痕裏能窺見蠕動的血肉，試圖修補殘破的軀體，腐爛的屍臭熏得人幾欲作嘔。
就像個在火裏烤到開裂的人偶——一個承受不住血魔功法和魔氣剛猛而開裂的人偶。
姜子期將手搭在太子腕間，真氣走過慘敗的身軀，面色更加凝重。
引起太子丹噬的並非是單純的修行有誤走火入魔，也不純然都是血魔邪功導致，而是他本就在用魔氣修煉，妄圖走捷徑，最後血魔邪功與魔氣相沖，導致丹毀人亡。
皇帝在，葉楚星也在。
姜子期平靜地收回手，涼薄的目光看過這對父子，“遇刺？”
若那夜闖皇宮的黑影當真是她師父，他在發現太子丹噬異狀之後沒一劍殺了他都是仁慈。
“二位，想要救一個已經丹噬的修士，不如讓我們彼此都坦誠一些？”
姜子期沒透露自己察覺到魔氣的事，若皇帝與葉楚星不知情還好，只是太子一人的事，若他們早就知曉——
姜子期眼中微沈，怕是她和龍聽野想活著走出皇宮都難。
“太子生來體弱，常年以湯藥養身，五年前，有一方士雲游四海途經夏都城郊，恰巧救了我兒性命，便傳與我兒心法，助他修身養性。”
姜子期面無表情地聽皇帝娓娓道來，皇帝的神情充滿懷念，在他眼裏，回憶過去記憶裏鮮活的兒子可比救治眼前瀕死的兒子重要得多。
“只是——只是怎麽走到今日這般境地……”
老皇帝說了很多，但有用的話根本沒有幾句。一言以概之，便是孩子大了，他管不了，具體怎麽回事，他也不清楚。
姜子期漠然點頭，一點也不給皇帝面子，雙方都知道輕易奈何不得對方，所以也就沒了客氣的必要，“既然皇帝不願多講，那我也只能盡力而為了，命大概是能保住，但至於活成什麽樣子，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姜子期說完，擡手往外請人，“皇帝陛下若是為了你的兒子好，就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救人，若是不放心，每日可有半個時辰的世間來探視。七日之後，他的命能保住，但能不能痊愈康覆，就看陛下的了。”
“看我？”正在表演父子情深皇帝怔住，“朕如何能讓太子康覆如初？仙師莫要騙朕！”
皇帝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失態，找補兩句道：“若是朕能讓太子康覆，付出多少也甘願！”
姜子期沒說話靜靜看著皇帝表演舐犢情深的場面，琉璃似的眼珠子仿佛能看穿人心，看得皇帝所有的小心思都無所遁形。
“陛下，既然你知道八方道，想來你也知道‘性命動靜，造物生死’的後半句話。”姜子期淺笑。
皇帝眼眸躲閃，竟然不敢看一個年輕姑娘的眼，“什、什麽話？”
“禍福去往，一報一償。”
哐啷——
皇帝竟然腿軟，跌坐在床邊凳上。
姜子期恭恭敬敬向皇帝行禮，“凡人四災悟真心，能不能救太子殿下，就看皇帝的真心了。”
皇帝面色蒼白地走了，葉楚星欲言又止，最後嘆息一聲，“姜仙師，有任何需要，差使人聯系我便是，我在東宮留了一個護衛一個婢女，他們就在門外隨時候著，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他們。”
葉楚星說完，攙扶著皇帝走了。
姜子期噙著三分笑，目送皇帝和葉楚星離開。
龍聽野拽了拽她的衣袖，姜子期不用看都知道他想問什麽。
“你猜？”
猜什麽？
猜後半句話是不是真的，猜是不是需要皇帝付出代價才能讓太子醒來？
可這都不是龍聽野關心的，他關心的是姜子期能不能確保七天之後保住太子的命。此行此舉會不會有風險，她是不是在以身犯險。
皇帝帶著葉楚星走了，房間裏還留著侍候的婢女奴才，門外還有層層把守的護衛以及一百三十二個藏在暗處的修士。
現在的東宮，無異於銅墻鐵壁。
姜子期並不介意被人盯著，甚至打開窗，大大方方地讓他們看。
她高聲道：“麻煩各位到外間候著，秘法不外傳，只要諸位的眼睛沒看到，聽到什麽都隨意。”
房內的婢女侍從都很配合，魚貫而出，守在外間，一步也不遠離。
姜子期站在太子床頭，看著出氣多進氣少的人，嘆了一聲，擡手結印，將自己體內的混沌靈氣送到他體內去，試圖修補已經開始腐壞的內裏。
龍聽野就靜靜站在一旁，做好姜子期的接應，無須她多言，一伸手，就知道她需要的事什麽東西。
姜子期大概忙了半個時辰，太子身上的裂痕有所好轉，開裂的皮肉邊緣有愈合的趨勢，但丹噬的影響太過，根本不是一時半刻就能修補好的。
姜子期從褡褳中掏出一顆藥來，是封無咎在走之前塞給她的，想來能有些作用。
她剛要餵，龍聽野伸手攔住她，眼神堅定，毫不退讓。
姜子期無奈，“我已經沒事了。”她甚至原地跳兩下，在龍聽野面前轉了個圈，“我真沒事了。”
龍聽野的喉嚨已經好很多了，能蹦出些音節，“你、的。”
這是你的東西，不可以給別人。
“我用不到。而且，總要穩住他的狀況，不然容易暴露。”
龍聽野收回手，知道自己攔不住，於是只能惡狠狠地盯著太子洩憤。
姜子期拉著龍聽野找地方坐下，倒了兩杯茶水，不慌不忙地在桌子上蘸水寫字：“我們估計會在此地停留一段時間，就看四真心傳人現世的消息什麽時候能傳到焦易昇耳朵裏了。”
姜子期是有辦法給太子保命，但也只是一時的，她修行所用的混一訣，將五行靈氣融為一體，再加上她身為尚未煉成的靈玉寶珠，勉強能修補這種天衰之兆。
至於起死回生，康覆如初，那就是靈玉寶珠才能做成的事了。
昏暗的室內，窗外的風浮動層層帷幔，姜子期借著光打量自己的手，又伸到龍聽野面前讓他一起看。
龍聽野眼中浮起問號，不懂這是做什麽。
姜子期說，“好看嗎？”
她的手被層層繃帶纏著，只漏出一截指尖，什麽都看不出來，龍聽野卻怔怔點頭，好像她的手真的很好看一樣。
姜子期當然知道自己的手不怎麽好看，甚至因為常年習武，稱得上有些醜，皮膚雖然白，但指節粗大，老繭密布，也就這些時日不再持劍，才讓虎口的老繭消退一層，但無論怎麽看都與好看不沾邊。
“你知道我為什麽常年纏著繃帶嗎？”
龍聽野搖搖頭。
姜子期慢條斯理地將繃帶拆解下來，露出自己滿是傷痕的手，“怕真氣外洩，怕手受傷後血滴落在地。知道我為什麽很少做飯嗎？”
自從龍聽野來到瑤千峰，姜子期就遠離了廚房，做飯的事情不是交給他就是交給玉文星，她甚至連洗菜這樣的事都不願去做。
姜子期什麽也沒說，從茶盤中拿了個幹凈的杯子，重新倒上水，將手指放入杯中，片刻後推到龍聽野面前讓他細細感受。
明明姜子期沒有動用真氣，但水中依舊充滿靈氣，她的真氣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外洩？
龍聽野猛地站起身來，對於修士而言，真氣外洩是莫大的事！
“莫慌嘛。”姜子期笑吟吟的，“這不是還有它嘛。”
她將繃帶一圈又一圈纏回去，真氣運轉，繃帶上竟然浮現一層暗色的符紋，可惜龍聽野對符箓一門毫無研究，看不出任何名堂來。
“我師父給我的。”姜子期說，“所以我要找到他。”
龍聽野正想說師爺不是一直在後山瀑布裏閉關嗎，可轉念一想，若師爺真的在瀑布內清修，又怎麽可能對姜子期幾次三番陷入險境無動於衷？
龍聽野一直知道姜子期身上有很多秘密，每一個秘密都牽涉甚廣，而今天，她終於願意將壓在她身上的秘密告訴他——
龍聽野的呼吸微微急促，他一把握住姜子期的手，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溢出，“我、在。”
姜子期反手握住龍聽野的手，正想跟他說不用擔心，這不過是大不了的事，就聽到外面有聲音傳來。
“給六皇子請安——”然後這些怎麽也不肯離開的婢女侍從們聽話地出去，給他們留下充足的空間，連那些藏著的暗哨都走了。
姜子期放開龍聽野的手，等著葉楚星進來。
葉楚星步履匆匆，顯然剛應付完難纏的皇帝，他進門之後直奔姜子期，看到茶桌上有一杯尚未動過的茶水，想也不想就直接灌了進去。
姜子期，“……”
龍聽野，“……”
姜子期眼底掙紮，不知道該不該說那是她的洗手水。
龍聽野眼中猶豫，怕葉楚星察覺水中有異，在想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最終，葉楚星的牛飲沒讓他察覺出任何問題來。
他開門見山地問：“太子情況如何？”
姜子期沒說話，擡了擡下巴，讓他自己去看。
太子的情況肉眼可見的好轉，葉楚星看過之後，眼神狐疑地走出來，打量姜子期，似乎在想她是不是真的四真心傳人。
姜子期微笑，擡手握拳，露出自己沙包大的拳頭和結實的臂膀，“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葉楚星，“……”
他短暫沈默片刻，收拾情緒道：“我此番前來，是有事相求。”
“哦，所以我要求的事你一件沒辦到，反而還來給我接著提要求？”姜子期眼神涼涼，語氣涼涼，看得葉楚星心裏發慌。
“我——”他長嘆一聲，“實不相瞞……”
姜子期轉頭跟龍聽野小聲說：“一般聽到這四個字，就說明瞞了咱們很多事，但只能跟我們說這些。”
葉楚星無力道：“……姜鐵花，我真的沒有惡意。”
姜子期擡手，“請講。”
“救太子一事，盡力而為便可。但請仙師，救大夏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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