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這是犯天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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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這是犯天條了嗎？
第六十七章
“你要去哪裏？”
天亮了, 收拾行裝準備繼續趕路，鳳雲緲的聲音突然響起，姜子期停下手裏的動作, 擡頭看她。
鳳雲緲問的不是“你們要去哪裏”, 而是“你要去哪裏”, 像是有意在將她與所有人分隔開。
“你呢？”姜子期反問。
鳳雲緲小小的身量望著前方, 明明神情豪情萬丈, 卻仿佛有無形的重擔壓在她身上, 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壓得這個看上去只有十來歲的小姑娘竟然透出一絲暮年之人才有的麻木來。
“我要去塔頂。”
姜子期欣然頷首，送上真摯的祝福, “祝你成功。”
“你不去？”鳳雲緲有些驚奇，她以為一路高歌猛進的姜子期會對登頂勢在必得。
“去看看也行。”姜子期隨口道, 這座塔裏有許多秘密, 也有許多答案。
“不行！”鳳雲錚猛然出聲，他快走兩步, 擠到姜子期身邊, “你不能去。”
姜子期沒問他為什麽,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將鳳雲錚的所有心思看個分明，看得鳳雲錚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
鳳雲錚的聲音很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走在最前方的葉皇子跟神無祁都停下腳步來看後面是什麽動靜。
鳳雲錚不管不顧，就要攥住姜子期的手腕讓她不要往前走, “你不能去。”
一字一句, 字字肺腑。
說得很是真情流露，只可惜姜子期天生對感情過敏。
鳳雲錚的手甚至沒能觸及她的衣擺，“你怎麽知道我一定能去？萬一就我這兩把小刷子到不了呢？”
鳳雲錚這條本來就神智失常的瘋狗此時更加瘋癲了, 赤紅的眼中一片掙紮與混亂。
顯然氣血湧動勾起鳳雲錚體內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疾，感受到鳳雲錚氣血中傳出來的熟悉的躁動，姜子期後撤半步，拉開距離。
她不想跟鳳雲錚多做糾纏，轉頭對鳳雲緲說：“你哥的真氣貌似有點亂，你要不多關心一下？”
果不其然，鳳雲緲立時轉身送上自己的關懷。
態度好到不像是在關心自己的哥哥，而是給自己找了位祖宗。
姜子期靜靜看了片刻，不發表任何意見，繼續往前。
……
進入第五層之後，風雲巨變。
眼前的一切不再像前四層一樣是風和日麗，山清水秀的自然景觀，第五層的景象仿佛地獄。
分明靈氣比前四層更為濃郁，天地間卻更加荒蕪。
濃雲遮天蔽日，繚繞的黑煙經久不散。
作為第一批踏入第五層的人，擺在姜子期等人面前的，全部是未知，哪怕鳳雲緲手中有地圖，也無法分辨這一層究竟是什麽狀況。
天上濃雲密布，地上焦屍遍野，這裏不再是動物、雷光蟲的屍體，而是人的骸骨。
仿佛到這裏，神臨塔內神秘的天地才展露自己的冰山一角。
骸骨得不到掩埋，死氣繚繞籠罩大地。
只是站在這裏，就能感受到死氣在不斷沖刷心智，尖銳的鳴叫、痛苦的哀嚎在耳邊繚繞，哪怕是神無祁這樣高潔的神子都不堪其擾。
鳳雲緲一言不發地從懷中掏出一截枝條，是姜子期很熟悉的空心楊柳的枝條。
這截枝條並不幹枯，但也不豐茂，稀稀拉拉兩片小小的葉子掛在上面，怎麽看怎麽可憐。
鳳雲緲拿出枝條後，便旁若無人的開始催動真氣，涓涓流水浮現在她周身，緩緩匯入枝條，讓它重煥生機。
鳳雲緲的靈根是長流水，混混無窮，滔滔不竭，浩瀚而磅礴，是滋長萬物的好水。
她一面催動真氣，一面說道：“水生木，五為土數，木又克土。空心楊柳作為上古十大靈根之首，或有奇效。”
並非“或有”，而是“確有”。
姜子期確信鳳雲緲在進入神臨塔之前就知曉了神臨塔中各層的破解方法，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游戲，一場為了讓鳳雲緲再次走向神女命運的游戲。
但這一次——
姜子期眼中漠然，她平靜地看著鳳雲緲在旁人的驚嘆中做出各種與眾不同的舉動。
鳳雲緲已經對自己的命運做出了選擇，這就是她要走的路，她想要按照劇情走向命運，成為故事裏那個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遍體鱗傷的“女主”。
空心楊柳在鳳雲緲的催動下重煥生機，枝條無風自舞，在茫茫天地間位他們指引方向。
“這邊來，跟我走。”
……
神臨塔外，山河社稷圖顯示姜子期等人的行蹤，龍家人心有不甘，無論是莊十三手中的龍骨草，還是塔頂的神家秘寶，他們都想得到。
只有這兩樣東西，能讓龍家重振，這是龍家崛起的最後希望。
然而他們並不知曉塔頂的神家秘寶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擅闖的血魔老祖盜走，註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龍長老隱秘地給手下使了個眼色，讓他給仍在神臨塔內的龍躍升發消息。
剛剛抵達第四層的龍躍升看著小靈通上的文字，眉頭越皺越緊，嘖了一聲，本就紈絝驕縱的面容驟然冷峻，他冷哼一聲，招呼手下跟著自己往前。
方向——
是鳳雲緲等人前進的方向。
鳳雲緲的真氣驅散了籠罩在他們周圍的死氣，頭腦瞬間清明，也讓他們能更清晰地看到這方天地。
姜子期蹲下身來，仔細觀察堆積在地上的累累白骨，從血肉腐蝕和骨骼風化的情況來看，這些人死去的時間並不久，但他們身上穿著的衣物卻是千年之前才有的料子和款式。
死者絕大部分都是修士，使用各種各樣的兵器，修行各不相同的功法，也來自天南海北。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能讓如此多本不該有交集的人匯聚在一個地方，在一個地方殞命？
“應當是死於同一人之手。”鳳雲起突然出現，蹲在姜子期身旁，毫不介意地伸手觸摸死者血肉，撫摸創口，細細查看這些人的死因。
少女面白如玉，神情淡淡，黑水銀般的眼睛裏映不出旁人的影子，只流露出一絲淡淡的興奮。
“這具、這具、這具——”鳳雲起隨手指了指周圍，“這十八具屍體應當死於同一人之手，而且是同一時刻死的。”
從死者屍體的保存程度和靈氣殘存上來看，這些人生前至少也到了融合境，這起碼也得是合體後期往上的高手才能做到同時瞬殺十八位融合期修士。
聽著鳳雲起的話，姜子期細細回想這些年來九仙洲上發生過的事件，都不曾聽聞過類似的命案。
“這位道友，相傳神臨塔中發生的一切都會被封存起來，將時光永遠停留在那一刻。換言之，在這座塔內，只有我們是動的，而塔內原有的一切都是永恒靜止的。”說話的是那位葉皇子，他淺笑著看過來，看得姜子期有些莫名。
“神少主，在下不過是道聽途說，若有錯處，還望見諒。”
神無祁只是眼睫微眨，神色未改，“並非胡言。”
姜子期對他們互相之間捧臭腳不感興趣，她很想知道神臨塔內究竟發生過什麽事情，能牽涉到這麽多人，這麽多事，連她一直在找的血魔老祖竟然都跟這座塔有過牽扯。
她靜靜看著殘破的屍骸，從中感受到一絲熟悉的氣息。她想起玉文星和鳳雲錚都說過，血魔曾在很多年前來過神臨塔，從塔內帶走了什麽東西，然而在靜止的塔內世界裏，姜子期感受不到殘存血肉中的共鳴。
神無祁擡眼，望向這片烏煙瘴氣的天地。
不知是不是姜子期的錯覺，她總覺著神無祁的餘光似乎在看她。
伴隨著神無祁的聲音，默不作聲跟在姜子期身後的龍聽野上前一步，徹底擋住神無祁的餘光。
神無祁的聲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他繼續說道：“神臨塔並非一成不變。”
“至於塔頂有什麽，等你們走到那裏自然會知曉。”
姜子期，“……”說了等於白說。
一行人繼續往前，一道無形的線拉在姜子期與鳳雲緲之間。
第五層本該很難走，但有鳳雲緲在，一路幾乎暢通無阻，只偶爾有幾只失了甚至的兇獸會因為嘴饞沖到他們面前。
姜子期差點以為他們就要這樣跟著鳳雲緲一路順利通關了，結果在即將進入第六層時，異變陡生。
速度快到她來不及拉住龍聽野的手。
姜子期以為這又像是曾經的幻墟照骨鏡又或者是什麽其他的幻境一樣，當她睜開眼時，只看到一片純白的天地。
瑩潤的柔光亮起，純白而沒有一絲汙穢。
一個金燦燦的符號緩緩浮現，隨後是八扇門出現在她眼前。
“八門？”
姜子期眉心微蹙，想起另外還有八個人。
一個人在一扇門裏？
這是最合理的猜測了。
姜子期看向八扇完全相同的門，開始思考自己要選哪一扇，又在想自己會遇到誰。
她擡起手指，在八扇門之間游移不定，“八分之一的概率，總不至於我真就那麽倒黴，上來就選中神無祁吧？”
哪怕鳳雲緲明裏暗裏對她有所針對，哪怕鳳雲錚總是神經有問題突然給她惹一堆麻煩，但姜子期最討厭的人，非神無祁莫屬。
“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姜子期嘴裏嘀咕，最後還是選了最信命的方式。
“小公雞點到誰我就選誰！”
她皺著眉頭，緩緩向她選中的這扇門走近，隨著她的靠近，空無一物的房門上竟然緩緩浮現出一個字來。
“死”。
姜子期瞬間沈默了。
她後退兩步，門板上的字又消失，她當即轉頭向另一扇門走去，結果剛一靠近，偌大的“死”字竟然再度出現。
這次更加過分，還透出一股血煞之氣來。
姜子期，“……今天我就非得走死路一條了是嗎？”
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往日裏最聒噪的系統仍舊沒有上線回音。
姜子期長嘆一聲，強迫自己認命，頭也不回地向她選定的第一扇門走去。
……
穿過長長的漆黑的甬道，姜子期終於走到了有光的地方。
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讓她怔在原地。
這是被摧毀的浮圖城。
斷壁頹垣，滿目瘡痍，浮圖城自七年前一役便徹底荒廢，成了無人問津的死城。
如今故地重游，當初發生的一切仍歷歷在目。
姜子期緩緩向前走，不經意碰到一顆石子，石子自廢墟滾落，在寂靜的天地間發出清脆的聲音。
終於，石子落地，一切重歸寂靜。
姜子期腳下的大地卻顫抖起來，沙礫、石子在地上起舞，破碎的磚瓦一層層滾落，煙塵喧囂而上，仿佛有什麽來自遠古的聲音在咆哮，在掙紮著要沖出地表。
姜子期似有所感，猛然低頭，腳下大地開裂，滾燙的巖漿噴湧，在一片火海中，唯有一聲鳳鳴清澈嘹亮。
浮圖城當年地下還藏著這等東西？
火紅的影子自裂隙中飛出，金紅色的鳳鳥在九天翺翔，火星隨著鳳鳥優美的動作灑落，將整個世界變成一片火海。
蒸騰的火焰要焚燒一切，火光聚攏覆散，反反覆覆，最終凝成一只燃著火焰的金鳳。
龐然大物居高臨下地俯瞰一切，在祂眼中，姜子期不過螻蟻爾。
“爾等何人？可是鳳族後人？”
鳳鳥的聲音仿若天諭，無處不在，直接響在腦海，姜子期想不聽都不行。
姜子期沒有回答，她確信自己絕非鳳族後人，真正的鳳族人應當是鳳雲緲才對。
“不是？”
鳳鳥的聲音驟然威嚴，龐大的威壓盡數加諸姜子期身上，“既然不是鳳家後人，那就去死吧。”
火光再起，直奔姜子期而去。
在這個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地方，姜子期拼盡全力也無法掙脫鳳鳥的威壓束縛，明明已經是魂體，卻還有如此可怖的實力。
姜子期差點以為自己就要完蛋。
預想中的灼熱並未來襲，她睜眼，看到一張靈符替她擋下所有鳳火。
曾經讓龍聽野痛苦至極的九陽鳳火就這樣被這張靈符擋住了。
鳳鳥不可置信，火勢再度來襲，靈符紋絲不動，反倒是鳳鳥有些支撐不住。
“虛衍鉤沈？”
火紅的影子笑了起來，不可置信中夾雜了許多不甘，“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竟然還能看到你的後人。”
姜子期細細感知片刻，發現這靈符上滿是夢真人的氣息，夢真人怎麽又跟鳳鳥一族扯上了關系？夢真人又是什麽時候給了她這張靈符？
“你到底是什麽來路？”
鳳鳥空茫的聲音再度傳來，雖然仍充滿怒意，但理智許多。
“五靈根修士而已。”
鳳鳥明顯畏懼“虛衍鉤沈”的力量，在認出八方道的那一刻便撤回鳳火，龐大的身軀也緩緩縮小，最後凝成一道兩人高的紅影，站定在姜子期面前。
“你就是鳳家新選出來的聖女？”
姜子期想起在入塔前鳳雲錚曾說過神起之地獻祭的事，估摸著跟鳳鳥說的八九不離十，她欣然點頭。
鳳鳥並不懷疑姜子期的身份，鳳鳥一族是能從灰燼中涅槃重生的種族，血液便是能讓他們起死回生的關鍵，鳳家人之間會有獨特的血脈感應。
姜子期的感應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鳳鳥便只當是時過境遷血脈不純了而已，從未考慮過竟然還能有人在祂面前耍心眼。
“既然是聖女，就好好履行自己的職責。”
鳳鳥聲音落，閃著紅芒的大陣在姜子期腳下亮起。
火紅的鎖鏈自大陣躥出，就要鎖住姜子期的四肢。
到了這一步，姜子期若是再沒點反應，她就真的是來送死的了。
本來還老老實實的姜子期好似離弦之箭，身形驟然騰起，就要奔出腳下的大陣。
然而鎖鏈像是巨蟒，從四面八方湧來，封死了姜子期的生路。
這是正兒八經的死路一條了。
夢真人留給她的靈符光芒越來越弱，就要撐不住了。
“不好意思——”姜子期在這種危急時刻還有閑心跟鳳鳥扯皮。
“我不是鳳家人，我是——”
“姜子期！”
轟隆！
聲音響徹天際，紫金雷霆勢若千鈞，竟然越過重重阻攔，劈進山河社稷圖中的小世界。
神臨塔外，眾人看著一道又一道劈在塔尖上的紫金天雷，鴉雀無聲。
這是——
這是犯天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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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你要去哪裏？”
天亮了, 收拾行裝準備繼續趕路，鳳雲緲的聲音突然響起，姜子期停下手裏的動作, 擡頭看她。
鳳雲緲問的不是“你們要去哪裏”, 而是“你要去哪裏”, 像是有意在將她與所有人分隔開。
“你呢？”姜子期反問。
鳳雲緲小小的身量望著前方, 明明神情豪情萬丈, 卻仿佛有無形的重擔壓在她身上, 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壓得這個看上去只有十來歲的小姑娘竟然透出一絲暮年之人才有的麻木來。
“我要去塔頂。”
姜子期欣然頷首，送上真摯的祝福, “祝你成功。”
“你不去？”鳳雲緲有些驚奇，她以為一路高歌猛進的姜子期會對登頂勢在必得。
“去看看也行。”姜子期隨口道, 這座塔裏有許多秘密, 也有許多答案。
“不行！”鳳雲錚猛然出聲，他快走兩步, 擠到姜子期身邊, “你不能去。”
姜子期沒問他為什麽,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將鳳雲錚的所有心思看個分明，看得鳳雲錚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
鳳雲錚的聲音很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走在最前方的葉皇子跟神無祁都停下腳步來看後面是什麽動靜。
鳳雲錚不管不顧，就要攥住姜子期的手腕讓她不要往前走, “你不能去。”
一字一句, 字字肺腑。
說得很是真情流露，只可惜姜子期天生對感情過敏。
鳳雲錚的手甚至沒能觸及她的衣擺，“你怎麽知道我一定能去？萬一就我這兩把小刷子到不了呢？”
鳳雲錚這條本來就神智失常的瘋狗此時更加瘋癲了, 赤紅的眼中一片掙紮與混亂。
顯然氣血湧動勾起鳳雲錚體內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疾，感受到鳳雲錚氣血中傳出來的熟悉的躁動，姜子期後撤半步，拉開距離。
她不想跟鳳雲錚多做糾纏，轉頭對鳳雲緲說：“你哥的真氣貌似有點亂，你要不多關心一下？”
果不其然，鳳雲緲立時轉身送上自己的關懷。
態度好到不像是在關心自己的哥哥，而是給自己找了位祖宗。
姜子期靜靜看了片刻，不發表任何意見，繼續往前。
……
進入第五層之後，風雲巨變。
眼前的一切不再像前四層一樣是風和日麗，山清水秀的自然景觀，第五層的景象仿佛地獄。
分明靈氣比前四層更為濃郁，天地間卻更加荒蕪。
濃雲遮天蔽日，繚繞的黑煙經久不散。
作為第一批踏入第五層的人，擺在姜子期等人面前的，全部是未知，哪怕鳳雲緲手中有地圖，也無法分辨這一層究竟是什麽狀況。
天上濃雲密布，地上焦屍遍野，這裏不再是動物、雷光蟲的屍體，而是人的骸骨。
仿佛到這裏，神臨塔內神秘的天地才展露自己的冰山一角。
骸骨得不到掩埋，死氣繚繞籠罩大地。
只是站在這裏，就能感受到死氣在不斷沖刷心智，尖銳的鳴叫、痛苦的哀嚎在耳邊繚繞，哪怕是神無祁這樣高潔的神子都不堪其擾。
鳳雲緲一言不發地從懷中掏出一截枝條，是姜子期很熟悉的空心楊柳的枝條。
這截枝條並不幹枯，但也不豐茂，稀稀拉拉兩片小小的葉子掛在上面，怎麽看怎麽可憐。
鳳雲緲拿出枝條後，便旁若無人的開始催動真氣，涓涓流水浮現在她周身，緩緩匯入枝條，讓它重煥生機。
鳳雲緲的靈根是長流水，混混無窮，滔滔不竭，浩瀚而磅礴，是滋長萬物的好水。
她一面催動真氣，一面說道：“水生木，五為土數，木又克土。空心楊柳作為上古十大靈根之首，或有奇效。”
並非“或有”，而是“確有”。
姜子期確信鳳雲緲在進入神臨塔之前就知曉了神臨塔中各層的破解方法，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游戲，一場為了讓鳳雲緲再次走向神女命運的游戲。
但這一次——
姜子期眼中漠然，她平靜地看著鳳雲緲在旁人的驚嘆中做出各種與眾不同的舉動。
鳳雲緲已經對自己的命運做出了選擇，這就是她要走的路，她想要按照劇情走向命運，成為故事裏那個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遍體鱗傷的“女主”。
空心楊柳在鳳雲緲的催動下重煥生機，枝條無風自舞，在茫茫天地間位他們指引方向。
“這邊來，跟我走。”
……
神臨塔外，山河社稷圖顯示姜子期等人的行蹤，龍家人心有不甘，無論是莊十三手中的龍骨草，還是塔頂的神家秘寶，他們都想得到。
只有這兩樣東西，能讓龍家重振，這是龍家崛起的最後希望。
然而他們並不知曉塔頂的神家秘寶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擅闖的血魔老祖盜走，註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龍長老隱秘地給手下使了個眼色，讓他給仍在神臨塔內的龍躍升發消息。
剛剛抵達第四層的龍躍升看著小靈通上的文字，眉頭越皺越緊，嘖了一聲，本就紈絝驕縱的面容驟然冷峻，他冷哼一聲，招呼手下跟著自己往前。
方向——
是鳳雲緲等人前進的方向。
鳳雲緲的真氣驅散了籠罩在他們周圍的死氣，頭腦瞬間清明，也讓他們能更清晰地看到這方天地。
姜子期蹲下身來，仔細觀察堆積在地上的累累白骨，從血肉腐蝕和骨骼風化的情況來看，這些人死去的時間並不久，但他們身上穿著的衣物卻是千年之前才有的料子和款式。
死者絕大部分都是修士，使用各種各樣的兵器，修行各不相同的功法，也來自天南海北。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能讓如此多本不該有交集的人匯聚在一個地方，在一個地方殞命？
“應當是死於同一人之手。”鳳雲起突然出現，蹲在姜子期身旁，毫不介意地伸手觸摸死者血肉，撫摸創口，細細查看這些人的死因。
少女面白如玉，神情淡淡，黑水銀般的眼睛裏映不出旁人的影子，只流露出一絲淡淡的興奮。
“這具、這具、這具——”鳳雲起隨手指了指周圍，“這十八具屍體應當死於同一人之手，而且是同一時刻死的。”
從死者屍體的保存程度和靈氣殘存上來看，這些人生前至少也到了融合境，這起碼也得是合體後期往上的高手才能做到同時瞬殺十八位融合期修士。
聽著鳳雲起的話，姜子期細細回想這些年來九仙洲上發生過的事件，都不曾聽聞過類似的命案。
“這位道友，相傳神臨塔中發生的一切都會被封存起來，將時光永遠停留在那一刻。換言之，在這座塔內，只有我們是動的，而塔內原有的一切都是永恒靜止的。”說話的是那位葉皇子，他淺笑著看過來，看得姜子期有些莫名。
“神少主，在下不過是道聽途說，若有錯處，還望見諒。”
神無祁只是眼睫微眨，神色未改，“並非胡言。”
姜子期對他們互相之間捧臭腳不感興趣，她很想知道神臨塔內究竟發生過什麽事情，能牽涉到這麽多人，這麽多事，連她一直在找的血魔老祖竟然都跟這座塔有過牽扯。
她靜靜看著殘破的屍骸，從中感受到一絲熟悉的氣息。她想起玉文星和鳳雲錚都說過，血魔曾在很多年前來過神臨塔，從塔內帶走了什麽東西，然而在靜止的塔內世界裏，姜子期感受不到殘存血肉中的共鳴。
神無祁擡眼，望向這片烏煙瘴氣的天地。
不知是不是姜子期的錯覺，她總覺著神無祁的餘光似乎在看她。
伴隨著神無祁的聲音，默不作聲跟在姜子期身後的龍聽野上前一步，徹底擋住神無祁的餘光。
神無祁的聲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他繼續說道：“神臨塔並非一成不變。”
“至於塔頂有什麽，等你們走到那裏自然會知曉。”
姜子期，“……”說了等於白說。
一行人繼續往前，一道無形的線拉在姜子期與鳳雲緲之間。
第五層本該很難走，但有鳳雲緲在，一路幾乎暢通無阻，只偶爾有幾只失了甚至的兇獸會因為嘴饞沖到他們面前。
姜子期差點以為他們就要這樣跟著鳳雲緲一路順利通關了，結果在即將進入第六層時，異變陡生。
速度快到她來不及拉住龍聽野的手。
姜子期以為這又像是曾經的幻墟照骨鏡又或者是什麽其他的幻境一樣，當她睜開眼時，只看到一片純白的天地。
瑩潤的柔光亮起，純白而沒有一絲汙穢。
一個金燦燦的符號緩緩浮現，隨後是八扇門出現在她眼前。
“八門？”
姜子期眉心微蹙，想起另外還有八個人。
一個人在一扇門裏？
這是最合理的猜測了。
姜子期看向八扇完全相同的門，開始思考自己要選哪一扇，又在想自己會遇到誰。
她擡起手指，在八扇門之間游移不定，“八分之一的概率，總不至於我真就那麽倒黴，上來就選中神無祁吧？”
哪怕鳳雲緲明裏暗裏對她有所針對，哪怕鳳雲錚總是神經有問題突然給她惹一堆麻煩，但姜子期最討厭的人，非神無祁莫屬。
“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姜子期嘴裏嘀咕，最後還是選了最信命的方式。
“小公雞點到誰我就選誰！”
她皺著眉頭，緩緩向她選中的這扇門走近，隨著她的靠近，空無一物的房門上竟然緩緩浮現出一個字來。
“死”。
姜子期瞬間沈默了。
她後退兩步，門板上的字又消失，她當即轉頭向另一扇門走去，結果剛一靠近，偌大的“死”字竟然再度出現。
這次更加過分，還透出一股血煞之氣來。
姜子期，“……今天我就非得走死路一條了是嗎？”
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往日裏最聒噪的系統仍舊沒有上線回音。
姜子期長嘆一聲，強迫自己認命，頭也不回地向她選定的第一扇門走去。
……
穿過長長的漆黑的甬道，姜子期終於走到了有光的地方。
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讓她怔在原地。
這是被摧毀的浮圖城。
斷壁頹垣，滿目瘡痍，浮圖城自七年前一役便徹底荒廢，成了無人問津的死城。
如今故地重游，當初發生的一切仍歷歷在目。
姜子期緩緩向前走，不經意碰到一顆石子，石子自廢墟滾落，在寂靜的天地間發出清脆的聲音。
終於，石子落地，一切重歸寂靜。
姜子期腳下的大地卻顫抖起來，沙礫、石子在地上起舞，破碎的磚瓦一層層滾落，煙塵喧囂而上，仿佛有什麽來自遠古的聲音在咆哮，在掙紮著要沖出地表。
姜子期似有所感，猛然低頭，腳下大地開裂，滾燙的巖漿噴湧，在一片火海中，唯有一聲鳳鳴清澈嘹亮。
浮圖城當年地下還藏著這等東西？
火紅的影子自裂隙中飛出，金紅色的鳳鳥在九天翺翔，火星隨著鳳鳥優美的動作灑落，將整個世界變成一片火海。
蒸騰的火焰要焚燒一切，火光聚攏覆散，反反覆覆，最終凝成一只燃著火焰的金鳳。
龐然大物居高臨下地俯瞰一切，在祂眼中，姜子期不過螻蟻爾。
“爾等何人？可是鳳族後人？”
鳳鳥的聲音仿若天諭，無處不在，直接響在腦海，姜子期想不聽都不行。
姜子期沒有回答，她確信自己絕非鳳族後人，真正的鳳族人應當是鳳雲緲才對。
“不是？”
鳳鳥的聲音驟然威嚴，龐大的威壓盡數加諸姜子期身上，“既然不是鳳家後人，那就去死吧。”
火光再起，直奔姜子期而去。
在這個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地方，姜子期拼盡全力也無法掙脫鳳鳥的威壓束縛，明明已經是魂體，卻還有如此可怖的實力。
姜子期差點以為自己就要完蛋。
預想中的灼熱並未來襲，她睜眼，看到一張靈符替她擋下所有鳳火。
曾經讓龍聽野痛苦至極的九陽鳳火就這樣被這張靈符擋住了。
鳳鳥不可置信，火勢再度來襲，靈符紋絲不動，反倒是鳳鳥有些支撐不住。
“虛衍鉤沈？”
火紅的影子笑了起來，不可置信中夾雜了許多不甘，“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竟然還能看到你的後人。”
姜子期細細感知片刻，發現這靈符上滿是夢真人的氣息，夢真人怎麽又跟鳳鳥一族扯上了關系？夢真人又是什麽時候給了她這張靈符？
“你到底是什麽來路？”
鳳鳥空茫的聲音再度傳來，雖然仍充滿怒意，但理智許多。
“五靈根修士而已。”
鳳鳥明顯畏懼“虛衍鉤沈”的力量，在認出八方道的那一刻便撤回鳳火，龐大的身軀也緩緩縮小，最後凝成一道兩人高的紅影，站定在姜子期面前。
“你就是鳳家新選出來的聖女？”
姜子期想起在入塔前鳳雲錚曾說過神起之地獻祭的事，估摸著跟鳳鳥說的八九不離十，她欣然點頭。
鳳鳥並不懷疑姜子期的身份，鳳鳥一族是能從灰燼中涅槃重生的種族，血液便是能讓他們起死回生的關鍵，鳳家人之間會有獨特的血脈感應。
姜子期的感應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鳳鳥便只當是時過境遷血脈不純了而已，從未考慮過竟然還能有人在祂面前耍心眼。
“既然是聖女，就好好履行自己的職責。”
鳳鳥聲音落，閃著紅芒的大陣在姜子期腳下亮起。
火紅的鎖鏈自大陣躥出，就要鎖住姜子期的四肢。
到了這一步，姜子期若是再沒點反應，她就真的是來送死的了。
本來還老老實實的姜子期好似離弦之箭，身形驟然騰起，就要奔出腳下的大陣。
然而鎖鏈像是巨蟒，從四面八方湧來，封死了姜子期的生路。
這是正兒八經的死路一條了。
夢真人留給她的靈符光芒越來越弱，就要撐不住了。
“不好意思——”姜子期在這種危急時刻還有閑心跟鳳鳥扯皮。
“我不是鳳家人，我是——”
“姜子期！”
轟隆！
聲音響徹天際，紫金雷霆勢若千鈞，竟然越過重重阻攔，劈進山河社稷圖中的小世界。
神臨塔外，眾人看著一道又一道劈在塔尖上的紫金天雷，鴉雀無聲。
這是——
這是犯天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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