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蠢人有蠢人的活法，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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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蠢人有蠢人的活法，有自……
第二十一章
不用多想, 會在這個時候來瑤千峰，而且還裝模作樣敲結界而不是硬闖的人，除了白奇衡不可能再有第二個。
外人口中盛讚不絕的白鶴真人, 就是這樣一個脾氣古怪的家夥。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公認的堅守正道的好人, 還是個很有幾把刷子的好人, 恐怕白奇衡的名聲也不見得能比龍聽野好到哪裏去。
哪怕姜子期跟他認識了這麽多年, 哪怕兩個人之間淵源頗深, 也受不住白奇衡這樣的狗脾氣。
在故事裏, 她偏生就是跟這樣狗脾氣的人結為道侶，互相折磨一生。
姜子期對白奇衡的感情很覆雜，一方面, 他確實是她的恩人，是曾經照顧過她的兄長, 但另一方面, 他冷漠的態度又確實在過去多次打擊她的信心，甚至給她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姜子期被陸堯珺抱上山時, 才剛十個月大, 那時她還是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嬰兒, 意識也不清醒，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據白奇衡偶然一次提及所言，從他們二人來到太一宗那天開始，陸堯珺就將他們分開，她被陸堯珺帶走, 帶在身邊, 而白奇衡卻被拒之門外。
最後是雲宗主看不過去才將他收為弟子。
在之後的十幾年裏，陸堯珺幾乎從不踏出瑤千峰，僅有幾次出山也都匆匆返回。
不僅如此, 白奇衡想要到瑤千峰探望，或者是想要見她的請求也全部被陸堯珺駁回。
直到姜子期十歲那年學會禦劍而行，握著一柄桃木劍躥出十萬八千裏去，這才跟外界的人有了接觸，生活中第一次有了陸堯珺之外的人的存在。
在姜子期最初的記憶裏，朦朦朧朧對“白奇衡”這個名字有所印象，但時隔十年，再重逢——
也只是平靜。
而白奇衡看她，也只剩下冷漠。
起初姜子期覺得自己在這世上多了一個親人，可後來發現，這親人還不如沒有。
從姜子期開始外出之後，白奇衡便再不曾主動接近她一回，甚至對她避如蛇蠍乃至視而不見，根本不會在有旁人的場合與她有任何交集，就仿佛根本不認識她一樣。
直到她拿下斬邪雌劍，從來對她愛答不理的白奇衡總算說了一句不掃興的話。
“你可以做我的隊友。”
……
大概也是從那時起，白奇衡這個人在她心裏，有了比一般人稍微重要些的地位。
就算他冷漠，脾氣陰晴不定也無妨，修仙嘛，天才嘛，哪有幾個不瘋的？
更何況，這是她的生身父母親口給她認下的哥哥。
姜子期在這世上孑然一身，連靈魂都來自遙遠的異世界，任何一點聯系都讓她對這個世界更有歸屬感。
陸堯珺從未隱瞞過姜子期有關她身世來歷的問題，但對於當初為什麽不肯收白奇衡為徒卻始終避而不談。
只是，再怎麽覺得這是親人，也架不住白奇衡這樣冷淡的消磨。
一來二去，姜子期也就沒了最初的熱情，甚至還覺得白奇衡……有點煩。
但白奇衡自始至終都是這副模樣，姜子期就只當他這個人就是這種毛病。所以，她才會在陸堯珺閉關三年對她不聞不問時，同意雲宗主的提議——
與白奇衡合籍。
也算是各取所需，穩定的雌劍劍主身份能給她帶來源源不斷的修道資源。
她借著最好的資源往上爬，通過道侶合籍，在不斷提升自己修為的同時，也將自身真氣供給白奇衡修行，做他的靈盤，讓他這個天才帶著自己這個廢材走得更遠。
正因如此，姜子期才敢在合籍大典正式開始之前，用刺傷自己，真氣外洩的方式來要挾雲宗主。
雲宗主自然是不願意他的寶貝徒弟成為別人的靈盤的。
從最一開始，她與白奇衡之間就不是出於愛情才做出要合籍的選擇。
白奇衡想盡快突破，她也想盡早擺脫修為停滯不前的困境，自然一拍即合。
只是現在，比起資源，她更想要的是掌握自己命運的自由。
姜子期幾個縱身趕到瑤千峰界碑，果不其然看到白奇衡抱劍而立的身影。
他站在巨石上，月光映著頎長的影子，如神祇降臨。
然後這個“神祇”正鍥而不舍地用真氣“敲門”，一下又一下，頻率穩定且煩人。
敲得姜子期腦仁兒疼。
姜子期也不跟他客氣，開門見山：“何事？”
白奇衡保持沈默，擡手從袖袋中掏出一樣東西，馭使靈力將東西送到姜子期面前。
白奇衡的目光有些飄忽，似在躲避姜子期的視線，送東西的動作卻一點也不猶豫。
姜子期頗為無奈，嘆了一聲，到底走出界碑，接過這個小瓷瓶。
細細看兩眼，發現竟然是中品養靈丹。
“你給我這些做什麽？”
白奇衡眼睫微垂，似是垂憐，背光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九陽鳳火能夠燃燒真氣。今日你接觸龍家那個災星，沾惹鳳火，必然真氣有損。這瓶養靈丹多餘，正好清走騰個地方。”
姜子期確實煩白奇衡陰晴不定難以琢磨又不肯好好說話的古怪脾氣，但她不是個不識五六的白眼狼，白奇衡雖然煩，可目前確實沒在主觀層面害過她，只是說話做事擰巴又膈應人罷了。
“多謝。你還有事嗎？若是無事，我要回去休息了。”
姜子期將小瓷瓶揣進懷裏，就準備離開。
“等等。”
她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什麽事？”
“龍聽野……他身上牽扯的麻煩很多，你不該收他為徒。你該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有自知之明，再加上一個他。龍聽野會拖死你。”白奇衡神色晦暗不明。
姜子期挑眉，很是無所謂：“沒什麽事是‘應該’或者‘不該’的，不需要你來給我安排。反正最糟糕也不過如此。死不了就是勝利，死了——”
“不會死！”
姜子期被白奇衡驟然提高的音調嚇了一跳。
她可以發誓，認識白奇衡這麽多年，她從沒見過這家夥用過這麽大音量。
白奇衡一貫冷漠的神色中透出沈重，似乎還有點偏執：“你不會死，不許提‘死’這個字。”
“可修士的壽命頂天也就千——”
姜子期眨眨眼，十分配合地收聲，擡手在嘴巴上比了個叉，示意自己不會再說。
轉而問道：“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就回去了？”
“姜鐵花，到底發生了什麽？”白奇衡的聲音聽起來雖然平靜，卻讓姜子期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她很清楚白奇衡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在追問什麽。
是在問她態度突然轉變的原因，也是在問她為何選擇龍聽野的原因。
“你說了，‘我不適合用劍’，那我總要給自己找一條出路吧。”姜子期笑容乖張，像是一只豎起尖刺的刺猬。
“劍主身份可以給你帶來更多修煉資源，只有愚蠢的人才會解除松心契，才會放棄……”
白奇衡的話沒說完，但二人都知道，後面的半句話是在說被無限延期的合籍大典。
姜子期無所謂：“蠢人有蠢人的活法，有自知之明也是十分重要的美德。你有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白奇衡沈默，被姜子期的混不吝堵得無話可說。
到現在，他都不清楚自己跑來這一趟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了。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紊亂，有什麽話像是要不受控地說出來。
你……你未來的道——
……還會有我嗎？
可白奇衡的驕傲讓他根本說不出口，他甚至不能搞清楚自己內心現在真實的想法究竟是什麽。
只能眼睜睜看著鋒利的話語不斷刺向姜子期，將人推得越來越遠。
姜子期見狀，攤手無奈道：“大哥，現在已經醜時過半，我本來要睡覺休息，您老人家上來敲門，我硬爬起來的。”
也不知是哪句話觸動了白奇衡，他眼中的情緒看上去竟然歡快了些。
姜子期見他面上轉晴，趁熱打鐵說道：“走了，忙了一宿，累死了。”
熟料白奇衡又沈了臉：“我說過，龍聽野是個麻煩。你不該亂救人，鳳雲錚已是前車之鑒，龍聽野只會讓你重蹈覆轍。”
一提鳳雲錚，姜子期一個腦袋十個大。
她對白奇衡陰晴不定的脾氣身心俱疲：“他一個昏迷的病號能添什麽麻煩？不早了，早些休息，咱們改日再聊。”
“他現在這副昏迷的狀態，明天能參加拜師大典？”白奇衡追問。
姜子期強制停下想要離開的腳步，攤手，坦誠道：“不知道，反正我也不是什麽正經師父，這個大典參加還是不參加都無所謂。”
“承衣契是師徒之間的雙向保護，徒弟弒師之事近來頻發，想必你有所耳聞，為了防止這種禍害生出異心——”
“白奇衡，這不是你該操心的問題。”姜子期直接打斷，“白鶴真人身兼數職，日理萬機，不該在我這個不起眼還聲名狼藉的師妹身上消耗心神。”
她露出疏離的笑容：“白奇衡師兄，這麽多話可不符合你往日裏惜字如金的形象。再不讓我回去睡覺，我會以為你暗戀我，舍不得我，現在在吃龍聽野的醋，所以想示好挽回我。”
白奇衡的眉頭驟然擰緊：“龍聽野教你說這些胡話的？”
姜子期眨眨眼，沒想到能惹起白奇衡這樣大的反應，微妙之餘竟然還有些驚悚。
“跟他沒關系。”
姜子期每多說一句，白奇衡眼中的冷意就越深一層，姜子期對龍聽野的每一絲維護，都是在挑釁他的理智。
他甚至根本沒想著反駁姜子期說的“暗戀”與“吃醋”，滿腦子想的都是龍聽野取代了他在姜子期身邊的位置。
一個渾身上下都是隱患的臭小子……竟能讓從小都聽他話的師妹生出一身反骨？
甚至連斬邪雌劍都不要了，還要為了這臭小子離開宗門——
白奇衡眼眸微閉，呼吸粗重，緩了好幾息，才勉強冷靜下來。
姜子期能感受到白奇衡體內真氣躁動，多餘的話一句都不想說，也覺得跟已經分道揚鑣的人沒有任何共同語言，轉頭就要離開。
然後被白奇衡拽住手臂。
“姜鐵花，你為何願意接納一個來路不明隱患無窮的家夥也不肯聽我的話。你我之間婚約在身，我難道還會害你不成？我才是你的兄長！你的父母將你托付給我，你可曾聽過我這個兄長的話！”
白奇衡眼中像是冰面碎裂的海洋，甚至還透出細碎的委屈。
姜子期擡頭，直視白奇衡痛苦滿溢的眼，奇怪道：“白奇衡，捫心自問，你真拿自己當過姜家人，當過我的道侶，當過我姜鐵花的兄長嗎？”
姜子期掙開白奇衡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瑤千峰。
白奇衡站在原地，看黑夜吞沒姜子期的身影。
“當……過嗎？”
……
白奇衡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心緒像是被暴雨擊打的湖面，得不到片刻安寧，靈氣在經脈中躁動，額角鼓脹發痛。
姜鐵花——
姜鐵花已經走了。
走得決絕，毫不留情。
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只是一個背影就能讓人絕望到如此地步。
一次、兩次、三次……
自合籍大典之後，他看過多少次她的背影。
那她呢？
她曾經又看過多少次他的背影？
白奇衡想起敬事堂管事跟他說的話，問他帶著隊友的身份，跟姜鐵花一起做了多少次任務？知不知道有很多次，身後帶著一群外門累贅的姜鐵花都是九死一生的回來？
他不知道。
他怎麽可能知道呢？
姜鐵花從來不會跟他說這些，她的笑臉裏，永遠只會告訴他最近修為又精進了多少，宗門裏又發生了什麽有意思的事。
體內真氣如洶湧的海水，白奇衡卻無心理會體內的真氣躁動，姜鐵花離開的背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連清靜經都不能將她從自己的腦海中驅逐。
白奇衡凝視夜色，第一次放任這種失控的感覺掌控自己。
“奇衡，你的心亂了。”
聲音突然出現，白奇衡下意識抽劍，還不待劍光出鞘，勁氣擊中腕骨，將他手中的斬邪雄劍擊落。
月色中緩緩顯露一道人影。
“師尊。”白奇衡神色頓收，雖不見慌亂，卻明顯多了幾絲謹慎。
來者正是雲宗主。
哪怕白奇衡孤高之名遠揚，是太一宗尊貴無比的當代首徒，但在雲宗主面前，他從來不敢托大。這位看上去並無身後背景的年輕宗主，並不是什麽好相與的善茬。
即便這是他的師尊。
雲宗主神情中不見責怪，甚至堪稱和藹，白奇衡卻無端感受到壓迫。
雲宗主將手指虛虛搭在白奇衡的手腕上，白奇衡的手臂下意識抽動，又被輕而易舉地按回原位。
雲宗主的真氣緩緩探過白奇衡的經脈，就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師父一樣，幫白奇衡疏離體內躁動不安的真氣。
“奇衡，你是當代弟子的表率，不該輕易亂了心神。”
白奇衡正欲應答，雲宗主按住他的肩頭，繼續說道：“你覺得小花此人如何？”
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
哪怕她不服管束，哪怕她離經叛道。
白奇衡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雲宗主自顧扔下一個重磅炸彈。
“你與小花成為真正的道侶如何？”
雲宗主微微一笑，並不在意白奇衡的回答，將一瓶平心靜神的丹藥放在桌上，如他無聲無息的到來一般，轉瞬消失在白奇衡房中。
白奇衡站在夜色中，看著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灑落，隨著月亮的軌跡在地上緩緩移動。
如一尊不會動的人偶，連呼吸好像都就此停滯。
躁動的靈氣也安寧下來。
真正的——
……道侶？
門外傳來響動，是鳳雲緲來敲門的聲音。
“師兄，你還好嗎？”
“我方才打坐運功，察覺到你真氣有異，可有什麽狀況，需不需要幫忙？”
白奇衡眉頭微微蹙起，面色冷若寒霜，他並不理會鳳雲緲的關心。
然而鳳雲緲的聲音鍥而不舍地傳來。
白奇衡眼中的冷意愈甚。
“聒噪。”
門外的關切戛然而止，鳳雲緲強顏歡笑的聲音透著門框傳進來。
“師兄，這是鳳家秘藥，對平心靜氣調理經脈有很好的效果，我放在你門前，記得用。”
“師兄早些休息，明日拜師大典見。”
聲音遠去，一切重歸寂靜。
白奇衡突然對明天的拜師大典期待起來。
……
*
天方亮，姜子期在確認龍聽野無恙後便去了太一宗主峰。
按照太一宗的規矩，入門大比第二日便是拜師大典，所有新入門的弟子會根據比試成績和天賦分到不同的峰頭。
太一宗一共十七峰，除去依照五類十三門劃分的十三峰外，剩下的四峰分屬不同長老。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陸堯珺的瑤千峰。
但陸堯珺常年閉關苦修，瑤千峰的位置已經很久沒人坐，也很久沒有新徒弟來拜師了。
而今天，瑤千峰的位置竟然坐人了！
姜子期這張稚嫩的面孔混在一眾長老、峰主之間，顯得格外詭異。
不光太一宗弟子不理解，連宗內的長老教頭們也不理解。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娃娃，如何能坐得上護持長老的位置，又有什麽本事去接陸堯珺的衣缽？
姜子期也不懂，起初她只當來走個過場，沒想到竟然還要狐假虎威坐在師父的位置上，她徒弟都還昏迷著起不來啊！
尤其她頂替的還是她師父陸堯珺的位置……
連屁股底下的石椅都變成了釘板。
【神金：宿主，這是好事，你看現在你都能光明正大坐在師父席位了，日後必定光耀門楣，桃李滿天下，在座下眾多弟子的名師濾鏡中，成為頂級萬人迷！】
姜子期一邊聽系統瞎扯，一面端出高冷的模樣觀禮。
在這個世界，做修士的師父堪稱死亡率最高的職業，沒有之一。
師父也好，徒弟也罷，日後不反目成仇刀劍相向她就已經燒高香了。
她坐在這兒根本不是什麽彰顯個人魅力，分明就是成為吸引仇恨的靶子。
大典依舊在論劍場舉行，各峰師父坐在高臺上，弟子則對應各峰站好，中間正對雲宗主的空地上，則是等著拜師的新弟子們。
至於白奇衡，作為目前最有出息的太一宗首徒，他站在雲宗主邊上。
也就是她的斜後方。
姜子期：“……”
總有種他會突然從背後捅自己一劍的錯覺。
姜子期用餘光瞥一眼白奇衡，發現他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新人，就好像旁邊沒有她這個人一樣。
她不動聲色地挑眉，也當身後沒有白奇衡此人，老老實實看大典進行。
這種體驗千載難逢，日後她離開太一宗估計也不會再經歷這種場面。
權當看個稀罕。
可白奇衡的餘光卻總是自姜子期肩頭掃過。
有些跟白奇衡相熟的弟子還在好奇，今日白師兄這是怎麽了，眼風掃來又掃去，丟東西了？
*
新弟子的名單由太一宗管事宣布，念到名字的弟子依次上臺對師父行禮，在宗門見證下結承衣契，領玉牒。
不知是不是姜子期的錯覺，她好像能看到隨著弟子越來越多，各峰頭的師父們身上的光芒也越來越盛。
她眨眼，再想仔細看，光芒卻消失了。
一切恢覆如常。
拜師大典冗長枯燥，看得姜子期直打哈欠，偏生又要維持幾分正經威嚴，搞得姜子期實在難捱。
女主鳳雲緲，最後一如劇情中那樣，拜在了雲宗主門下，成了白奇衡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師妹。
姜子期看著白奇衡站在所有弟子前面，祭劍，帶領所有人向師父們行禮。
漫天光華，耀眼奪目。
……
大典結束後，姜子期被雲宗主單獨叫到洞府中。
雲宗主將龍聽野的玉牒交給她，說：“龍聽野作為太一宗第一百九十三代第一個弟子，他的身份玉牒與你們這一輩不同，我便單獨交給你。”
姜子期依言收好，仔細看了看，發現上面的花紋確實與她的玉牒有所不同，在最外緣多了一圈蓮花紋。
雲宗主眼神欣慰：“沒想到小花竟然會是同輩中第一個收徒的人。”
雲宗主話語中的親近讓姜子期不自覺起了雞皮疙瘩，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跟宗主……什麽時候這麽熟了嗎？
姜子期擡頭，對上雲宗主深邃的眼眸，不由怔住。
雲宗主坐下，語重心長的模樣：“看著你，我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小花這些年跟著遙青吃了不少苦吧？”
姜子期總覺得雲宗主話裏有話，斟酌道：“師父只是嚴厲，不曾苛責。”
雲宗主笑了一聲，笑得姜子期不明所以。
雲宗主看向她時，眼神裏充滿那種仿佛在欣賞什麽驚世作品的澎湃，哪怕是太一宗眼下最優秀的白奇衡，都不曾被雲宗主用這樣熱切的目光註視過。
“小花雖然跟在師弟身邊長大，但這脾氣秉性倒是與我年輕時有幾分相似。”雲宗主的聲音裏充滿了懷念，“如今你師父閉關，若是遇上什麽難處盡管跟師伯講。我與你師父情同手足，你是他唯一的徒弟，自然也是我的徒弟。”
姜子期心裏哼笑，雲宗主可舍不得讓自己的寶貝徒弟去給別人做靈盤，但卻舍得讓別人前赴後繼地給他親親徒弟做靈盤。
雲宗主說：“我乃一宗之主，太一宗所有弟子在我眼中都與我的親傳弟子無異。”
屁嘞，在太一宗這麽多年，守礦坑的外門弟子就沒見您管過。
姜子期腹誹，腳趾扣地，不明白雲宗主突然的兄友弟恭和關照是為了什麽。
但——
陸堯珺都說了日後有難處可以找宗主幫忙，劇情裏也沒說過他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人，就說明這個人就算想利用她應當也不會直接要她小命吧？
畢竟做靈盤不是做爐鼎，而且現在合籍不成，她也不是白奇衡的靈盤，他們應該也不會把她怎麽樣。
“多謝宗主關照，弟子牢記。日後定用心修煉，以報宗主恩情。”
雖然劇情裏陸堯珺是一劍捅死她的男二，但在姜子期與他十七年的相處裏，陸堯珺確實是個盡心盡責的師父，姜子期沒道理偏聽劇情而不信他。
雲宗主大笑：“客氣什麽，小花如今收了第一個徒弟，可有想做之事？可想日後也成為一宗之主？又或者像遙青那般做太一宗的護持長老？”
雲宗主的和顏悅色讓姜子期傻眼，她的修仙路這才哪兒到哪兒，怎麽連一宗之主護持長老和宗主的大餅都給她畫出來了？
她一個靈寂期小雜魚，拿命去當嗎？
“宗主，弟子才疏學淺，不敢妄言。”姜子期連忙推脫，她還想著找機會跑路遠離是非呢，這要是應下來，這輩子都要逃不掉了。
【神金：宿主可以向著目標努力，若是能繼任太一宗，日後就不用費勁自己另立山頭了！】
姜子期在心裏讓系統閉嘴，絞盡腦汁想托詞：“宗主，弟子的弟子如今尚在昏迷中，弟子放心不下，不知可否先行一步？”
雲宗主頷首，還不待姜子期欣喜，他便轉頭道：“讓無岳峰的弟子都進來！”
下一瞬，無岳峰弟子魚貫而入，為首的便是白奇衡。
姜子期被雲宗主推著道一眾弟子面前：“這是我太一宗開宗立派以來最年輕的師父。”
姜子期：“……”也是實力最差最快跑路的師父……
“論上山的年份，你們都該稱一聲師姐。往前十七年，姜鐵花師姐都在瑤千峰苦修，爾等當向她學習，十七年苦修的功夫，可不是誰都耐得住……”
雲宗主視線所過之處，弟子皆垂頭屏息。
姜子期不禁感慨，不愧是笑面虎，也不愧是一宗之主。
雲宗主對自己的弟子一通敲打，將姜子期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尷尬得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姜子期頗費了一番功夫才從無岳峰出來，回想雲宗主笑面虎的模樣，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準備回瑤千峰躲清閑。
身後，鳳雲緲扯著白奇衡的袖子，望向姜子期的背影：“師兄，這位姜師姐究竟是什麽人呀？”
鳳雲緲眼中是純然的好奇與澄澈，似乎將自己先前對姜子期的不喜全部拋之腦後。
白奇衡一言未發，只是平靜地從鳳雲緲手中扯回自己的袖子，聲音沈冷無情：“她是誰與你無關，好生修行便是，莫要讓師尊失望。”
白奇衡離去時，餘光掃過鳳雲緲腰上佩劍，氣勢更加沈冷。
越是這樣說，鳳雲緲便越好奇。
一個十七年前人盡皆知的“廢物”，一個十七年裏都不討人歡心的刺頭，如何能一朝改變引起這樣大的轟動？
鳳雲緲的指尖緩緩拂過腰間的斬邪雌劍，從骨子裏被激起勝負欲。
……
姜子期腦仁兒嗡嗡作響地走出無岳峰，雲宗主突然搞這一出簡直要命。
雖然她確實不在意自己在太一宗內的風評，也不在意旁人對她的看法，但這不代表她希望自己徹徹底底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怕不是日後無岳峰弟子都要說“姜鐵花與狗不得入內”。
姜子期不是什麽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雲宗主的大餅誘惑不到她。
若說陸堯珺先前還說有事情可以找雲宗主求助，現在——
姜子期只會敬而遠之，少給自己找麻煩。
太一宗有自己的規矩，當弟子達到融合期修為之後，便可自行決定去留，可離宗自尋出路，也可留在門內執教。
而她的目標，是早早跑路遠離是非。
姜子期沈默一瞬，想起執意要讓她拯救世界成為救世主的系統。
……也許日後跑路的時候，還要再加上一個名叫龍聽野的拖油瓶。
*
龍聽野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四周安靜，一個人都沒有。
連姜鐵花也不在。
他緩緩坐起身來，記憶回籠。
鳳雲緲的異火，姜鐵花奇怪的能力，以及——
他成了姜鐵花的徒弟。
龍聽野扒著床頭起身，一步三喘地走到廳房。
還是沒有看到姜鐵花的身影。
“……丟下身受重傷的弟子跑個沒影。”
龍聽野雖然這樣說，怨氣卻沒有，他坐下休息，靜靜等待姜子期回來。
他沒想到姜鐵花會不管不顧沖上擂臺。
龍聽野記得異火蔓延到姜鐵花身上，也知道他能撐過去全靠姜鐵花的真氣不要錢似的往他身體裏灌。
可——
為什麽？
她圖什麽？
龍聽野心裏一邊希望姜子期不帶任何目的，一邊又怕她真的沒有任何目的。
這就像是一個粗糙的陷阱，即將渴死的旅人就算明知這就是陷阱，也想在死前品一口甘霖，給自己一場虛幻的美夢。
如果姜鐵花真的利用他……那便利用好了。
不過是用一用，只要他日後夠強，區區一個姜鐵花既不會阻礙他的計劃，也不可能有本事害得了他的性命。
如果她要舍棄你呢？
龍聽野自問。
龍聽野緩緩擡頭，眼中天真而殘忍。
如果姜鐵花敢把他當棄子，那他就毀了整盤棋，再殺掉敢放棄他的執棋人。
自無為峰歸來的姜子期突然背後一涼，準備開門的手有些遲疑。
怎麽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開門，被長椅上的人影嚇了一跳。
龍聽野不知何時醒了，正面色慘白的坐著喝水。
姜子期開口：“徒——”
龍聽野截住話頭，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師父，想聽故事嗎？”
“……不想。”
“這個故事是羅彌洲西南一個小部族的傳說。”
姜子期面帶微笑，很好，徒弟一句話也不聽她的，非常好。
龍聽野繼續：“相傳，這個部族的人在成年之前都會擁有一位提供人生指引的師父。師父會傾囊相授，徒弟會認真修行。但——”
話鋒一轉，龍聽野看向姜子期：“但是，在這個部族的習俗裏，徒弟會在成年那日向師父發起挑戰，若師父依舊勝過徒弟，徒弟便要終生侍奉師父。若師父輸了，就要被徒弟殺死，用自己的血作為激勵徒弟前行的養分，成為徒弟的靈盤。”
姜子期：“……”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恐嚇了好吧！
龍聽野站定在姜子期面前：“身為師父的開山大弟子，師父一定會傾囊相授毫無保留的對吧？”
姜子期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湊近的龍聽野，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聲：“對……”
龍聽野又湊進一步：“師父如果不成器的話，徒弟應當也有義務督促師父的吧？”
姜子期猛然擡頭，反瞪回去：“有有有！明天就開始學習！”
“保管讓你，欲、仙、欲、死！”
龍聽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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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不用多想, 會在這個時候來瑤千峰，而且還裝模作樣敲結界而不是硬闖的人，除了白奇衡不可能再有第二個。
外人口中盛讚不絕的白鶴真人, 就是這樣一個脾氣古怪的家夥。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公認的堅守正道的好人, 還是個很有幾把刷子的好人, 恐怕白奇衡的名聲也不見得能比龍聽野好到哪裏去。
哪怕姜子期跟他認識了這麽多年, 哪怕兩個人之間淵源頗深, 也受不住白奇衡這樣的狗脾氣。
在故事裏, 她偏生就是跟這樣狗脾氣的人結為道侶，互相折磨一生。
姜子期對白奇衡的感情很覆雜，一方面, 他確實是她的恩人，是曾經照顧過她的兄長, 但另一方面, 他冷漠的態度又確實在過去多次打擊她的信心，甚至給她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姜子期被陸堯珺抱上山時, 才剛十個月大, 那時她還是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嬰兒, 意識也不清醒，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據白奇衡偶然一次提及所言，從他們二人來到太一宗那天開始，陸堯珺就將他們分開，她被陸堯珺帶走, 帶在身邊, 而白奇衡卻被拒之門外。
最後是雲宗主看不過去才將他收為弟子。
在之後的十幾年裏，陸堯珺幾乎從不踏出瑤千峰，僅有幾次出山也都匆匆返回。
不僅如此, 白奇衡想要到瑤千峰探望，或者是想要見她的請求也全部被陸堯珺駁回。
直到姜子期十歲那年學會禦劍而行，握著一柄桃木劍躥出十萬八千裏去，這才跟外界的人有了接觸，生活中第一次有了陸堯珺之外的人的存在。
在姜子期最初的記憶裏，朦朦朧朧對“白奇衡”這個名字有所印象，但時隔十年，再重逢——
也只是平靜。
而白奇衡看她，也只剩下冷漠。
起初姜子期覺得自己在這世上多了一個親人，可後來發現，這親人還不如沒有。
從姜子期開始外出之後，白奇衡便再不曾主動接近她一回，甚至對她避如蛇蠍乃至視而不見，根本不會在有旁人的場合與她有任何交集，就仿佛根本不認識她一樣。
直到她拿下斬邪雌劍，從來對她愛答不理的白奇衡總算說了一句不掃興的話。
“你可以做我的隊友。”
……
大概也是從那時起，白奇衡這個人在她心裏，有了比一般人稍微重要些的地位。
就算他冷漠，脾氣陰晴不定也無妨，修仙嘛，天才嘛，哪有幾個不瘋的？
更何況，這是她的生身父母親口給她認下的哥哥。
姜子期在這世上孑然一身，連靈魂都來自遙遠的異世界，任何一點聯系都讓她對這個世界更有歸屬感。
陸堯珺從未隱瞞過姜子期有關她身世來歷的問題，但對於當初為什麽不肯收白奇衡為徒卻始終避而不談。
只是，再怎麽覺得這是親人，也架不住白奇衡這樣冷淡的消磨。
一來二去，姜子期也就沒了最初的熱情，甚至還覺得白奇衡……有點煩。
但白奇衡自始至終都是這副模樣，姜子期就只當他這個人就是這種毛病。所以，她才會在陸堯珺閉關三年對她不聞不問時，同意雲宗主的提議——
與白奇衡合籍。
也算是各取所需，穩定的雌劍劍主身份能給她帶來源源不斷的修道資源。
她借著最好的資源往上爬，通過道侶合籍，在不斷提升自己修為的同時，也將自身真氣供給白奇衡修行，做他的靈盤，讓他這個天才帶著自己這個廢材走得更遠。
正因如此，姜子期才敢在合籍大典正式開始之前，用刺傷自己，真氣外洩的方式來要挾雲宗主。
雲宗主自然是不願意他的寶貝徒弟成為別人的靈盤的。
從最一開始，她與白奇衡之間就不是出於愛情才做出要合籍的選擇。
白奇衡想盡快突破，她也想盡早擺脫修為停滯不前的困境，自然一拍即合。
只是現在，比起資源，她更想要的是掌握自己命運的自由。
姜子期幾個縱身趕到瑤千峰界碑，果不其然看到白奇衡抱劍而立的身影。
他站在巨石上，月光映著頎長的影子，如神祇降臨。
然後這個“神祇”正鍥而不舍地用真氣“敲門”，一下又一下，頻率穩定且煩人。
敲得姜子期腦仁兒疼。
姜子期也不跟他客氣，開門見山：“何事？”
白奇衡保持沈默，擡手從袖袋中掏出一樣東西，馭使靈力將東西送到姜子期面前。
白奇衡的目光有些飄忽，似在躲避姜子期的視線，送東西的動作卻一點也不猶豫。
姜子期頗為無奈，嘆了一聲，到底走出界碑，接過這個小瓷瓶。
細細看兩眼，發現竟然是中品養靈丹。
“你給我這些做什麽？”
白奇衡眼睫微垂，似是垂憐，背光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九陽鳳火能夠燃燒真氣。今日你接觸龍家那個災星，沾惹鳳火，必然真氣有損。這瓶養靈丹多餘，正好清走騰個地方。”
姜子期確實煩白奇衡陰晴不定難以琢磨又不肯好好說話的古怪脾氣，但她不是個不識五六的白眼狼，白奇衡雖然煩，可目前確實沒在主觀層面害過她，只是說話做事擰巴又膈應人罷了。
“多謝。你還有事嗎？若是無事，我要回去休息了。”
姜子期將小瓷瓶揣進懷裏，就準備離開。
“等等。”
她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什麽事？”
“龍聽野……他身上牽扯的麻煩很多，你不該收他為徒。你該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有自知之明，再加上一個他。龍聽野會拖死你。”白奇衡神色晦暗不明。
姜子期挑眉，很是無所謂：“沒什麽事是‘應該’或者‘不該’的，不需要你來給我安排。反正最糟糕也不過如此。死不了就是勝利，死了——”
“不會死！”
姜子期被白奇衡驟然提高的音調嚇了一跳。
她可以發誓，認識白奇衡這麽多年，她從沒見過這家夥用過這麽大音量。
白奇衡一貫冷漠的神色中透出沈重，似乎還有點偏執：“你不會死，不許提‘死’這個字。”
“可修士的壽命頂天也就千——”
姜子期眨眨眼，十分配合地收聲，擡手在嘴巴上比了個叉，示意自己不會再說。
轉而問道：“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就回去了？”
“姜鐵花，到底發生了什麽？”白奇衡的聲音聽起來雖然平靜，卻讓姜子期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她很清楚白奇衡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在追問什麽。
是在問她態度突然轉變的原因，也是在問她為何選擇龍聽野的原因。
“你說了，‘我不適合用劍’，那我總要給自己找一條出路吧。”姜子期笑容乖張，像是一只豎起尖刺的刺猬。
“劍主身份可以給你帶來更多修煉資源，只有愚蠢的人才會解除松心契，才會放棄……”
白奇衡的話沒說完，但二人都知道，後面的半句話是在說被無限延期的合籍大典。
姜子期無所謂：“蠢人有蠢人的活法，有自知之明也是十分重要的美德。你有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白奇衡沈默，被姜子期的混不吝堵得無話可說。
到現在，他都不清楚自己跑來這一趟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了。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紊亂，有什麽話像是要不受控地說出來。
你……你未來的道——
……還會有我嗎？
可白奇衡的驕傲讓他根本說不出口，他甚至不能搞清楚自己內心現在真實的想法究竟是什麽。
只能眼睜睜看著鋒利的話語不斷刺向姜子期，將人推得越來越遠。
姜子期見狀，攤手無奈道：“大哥，現在已經醜時過半，我本來要睡覺休息，您老人家上來敲門，我硬爬起來的。”
也不知是哪句話觸動了白奇衡，他眼中的情緒看上去竟然歡快了些。
姜子期見他面上轉晴，趁熱打鐵說道：“走了，忙了一宿，累死了。”
熟料白奇衡又沈了臉：“我說過，龍聽野是個麻煩。你不該亂救人，鳳雲錚已是前車之鑒，龍聽野只會讓你重蹈覆轍。”
一提鳳雲錚，姜子期一個腦袋十個大。
她對白奇衡陰晴不定的脾氣身心俱疲：“他一個昏迷的病號能添什麽麻煩？不早了，早些休息，咱們改日再聊。”
“他現在這副昏迷的狀態，明天能參加拜師大典？”白奇衡追問。
姜子期強制停下想要離開的腳步，攤手，坦誠道：“不知道，反正我也不是什麽正經師父，這個大典參加還是不參加都無所謂。”
“承衣契是師徒之間的雙向保護，徒弟弒師之事近來頻發，想必你有所耳聞，為了防止這種禍害生出異心——”
“白奇衡，這不是你該操心的問題。”姜子期直接打斷，“白鶴真人身兼數職，日理萬機，不該在我這個不起眼還聲名狼藉的師妹身上消耗心神。”
她露出疏離的笑容：“白奇衡師兄，這麽多話可不符合你往日裏惜字如金的形象。再不讓我回去睡覺，我會以為你暗戀我，舍不得我，現在在吃龍聽野的醋，所以想示好挽回我。”
白奇衡的眉頭驟然擰緊：“龍聽野教你說這些胡話的？”
姜子期眨眨眼，沒想到能惹起白奇衡這樣大的反應，微妙之餘竟然還有些驚悚。
“跟他沒關系。”
姜子期每多說一句，白奇衡眼中的冷意就越深一層，姜子期對龍聽野的每一絲維護，都是在挑釁他的理智。
他甚至根本沒想著反駁姜子期說的“暗戀”與“吃醋”，滿腦子想的都是龍聽野取代了他在姜子期身邊的位置。
一個渾身上下都是隱患的臭小子……竟能讓從小都聽他話的師妹生出一身反骨？
甚至連斬邪雌劍都不要了，還要為了這臭小子離開宗門——
白奇衡眼眸微閉，呼吸粗重，緩了好幾息，才勉強冷靜下來。
姜子期能感受到白奇衡體內真氣躁動，多餘的話一句都不想說，也覺得跟已經分道揚鑣的人沒有任何共同語言，轉頭就要離開。
然後被白奇衡拽住手臂。
“姜鐵花，你為何願意接納一個來路不明隱患無窮的家夥也不肯聽我的話。你我之間婚約在身，我難道還會害你不成？我才是你的兄長！你的父母將你托付給我，你可曾聽過我這個兄長的話！”
白奇衡眼中像是冰面碎裂的海洋，甚至還透出細碎的委屈。
姜子期擡頭，直視白奇衡痛苦滿溢的眼，奇怪道：“白奇衡，捫心自問，你真拿自己當過姜家人，當過我的道侶，當過我姜鐵花的兄長嗎？”
姜子期掙開白奇衡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瑤千峰。
白奇衡站在原地，看黑夜吞沒姜子期的身影。
“當……過嗎？”
……
白奇衡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心緒像是被暴雨擊打的湖面，得不到片刻安寧，靈氣在經脈中躁動，額角鼓脹發痛。
姜鐵花——
姜鐵花已經走了。
走得決絕，毫不留情。
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只是一個背影就能讓人絕望到如此地步。
一次、兩次、三次……
自合籍大典之後，他看過多少次她的背影。
那她呢？
她曾經又看過多少次他的背影？
白奇衡想起敬事堂管事跟他說的話，問他帶著隊友的身份，跟姜鐵花一起做了多少次任務？知不知道有很多次，身後帶著一群外門累贅的姜鐵花都是九死一生的回來？
他不知道。
他怎麽可能知道呢？
姜鐵花從來不會跟他說這些，她的笑臉裏，永遠只會告訴他最近修為又精進了多少，宗門裏又發生了什麽有意思的事。
體內真氣如洶湧的海水，白奇衡卻無心理會體內的真氣躁動，姜鐵花離開的背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連清靜經都不能將她從自己的腦海中驅逐。
白奇衡凝視夜色，第一次放任這種失控的感覺掌控自己。
“奇衡，你的心亂了。”
聲音突然出現，白奇衡下意識抽劍，還不待劍光出鞘，勁氣擊中腕骨，將他手中的斬邪雄劍擊落。
月色中緩緩顯露一道人影。
“師尊。”白奇衡神色頓收，雖不見慌亂，卻明顯多了幾絲謹慎。
來者正是雲宗主。
哪怕白奇衡孤高之名遠揚，是太一宗尊貴無比的當代首徒，但在雲宗主面前，他從來不敢托大。這位看上去並無身後背景的年輕宗主，並不是什麽好相與的善茬。
即便這是他的師尊。
雲宗主神情中不見責怪，甚至堪稱和藹，白奇衡卻無端感受到壓迫。
雲宗主將手指虛虛搭在白奇衡的手腕上，白奇衡的手臂下意識抽動，又被輕而易舉地按回原位。
雲宗主的真氣緩緩探過白奇衡的經脈，就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師父一樣，幫白奇衡疏離體內躁動不安的真氣。
“奇衡，你是當代弟子的表率，不該輕易亂了心神。”
白奇衡正欲應答，雲宗主按住他的肩頭，繼續說道：“你覺得小花此人如何？”
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
哪怕她不服管束，哪怕她離經叛道。
白奇衡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雲宗主自顧扔下一個重磅炸彈。
“你與小花成為真正的道侶如何？”
雲宗主微微一笑，並不在意白奇衡的回答，將一瓶平心靜神的丹藥放在桌上，如他無聲無息的到來一般，轉瞬消失在白奇衡房中。
白奇衡站在夜色中，看著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灑落，隨著月亮的軌跡在地上緩緩移動。
如一尊不會動的人偶，連呼吸好像都就此停滯。
躁動的靈氣也安寧下來。
真正的——
……道侶？
門外傳來響動，是鳳雲緲來敲門的聲音。
“師兄，你還好嗎？”
“我方才打坐運功，察覺到你真氣有異，可有什麽狀況，需不需要幫忙？”
白奇衡眉頭微微蹙起，面色冷若寒霜，他並不理會鳳雲緲的關心。
然而鳳雲緲的聲音鍥而不舍地傳來。
白奇衡眼中的冷意愈甚。
“聒噪。”
門外的關切戛然而止，鳳雲緲強顏歡笑的聲音透著門框傳進來。
“師兄，這是鳳家秘藥，對平心靜氣調理經脈有很好的效果，我放在你門前，記得用。”
“師兄早些休息，明日拜師大典見。”
聲音遠去，一切重歸寂靜。
白奇衡突然對明天的拜師大典期待起來。
……
*
天方亮，姜子期在確認龍聽野無恙後便去了太一宗主峰。
按照太一宗的規矩，入門大比第二日便是拜師大典，所有新入門的弟子會根據比試成績和天賦分到不同的峰頭。
太一宗一共十七峰，除去依照五類十三門劃分的十三峰外，剩下的四峰分屬不同長老。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陸堯珺的瑤千峰。
但陸堯珺常年閉關苦修，瑤千峰的位置已經很久沒人坐，也很久沒有新徒弟來拜師了。
而今天，瑤千峰的位置竟然坐人了！
姜子期這張稚嫩的面孔混在一眾長老、峰主之間，顯得格外詭異。
不光太一宗弟子不理解，連宗內的長老教頭們也不理解。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娃娃，如何能坐得上護持長老的位置，又有什麽本事去接陸堯珺的衣缽？
姜子期也不懂，起初她只當來走個過場，沒想到竟然還要狐假虎威坐在師父的位置上，她徒弟都還昏迷著起不來啊！
尤其她頂替的還是她師父陸堯珺的位置……
連屁股底下的石椅都變成了釘板。
【神金：宿主，這是好事，你看現在你都能光明正大坐在師父席位了，日後必定光耀門楣，桃李滿天下，在座下眾多弟子的名師濾鏡中，成為頂級萬人迷！】
姜子期一邊聽系統瞎扯，一面端出高冷的模樣觀禮。
在這個世界，做修士的師父堪稱死亡率最高的職業，沒有之一。
師父也好，徒弟也罷，日後不反目成仇刀劍相向她就已經燒高香了。
她坐在這兒根本不是什麽彰顯個人魅力，分明就是成為吸引仇恨的靶子。
大典依舊在論劍場舉行，各峰師父坐在高臺上，弟子則對應各峰站好，中間正對雲宗主的空地上，則是等著拜師的新弟子們。
至於白奇衡，作為目前最有出息的太一宗首徒，他站在雲宗主邊上。
也就是她的斜後方。
姜子期：“……”
總有種他會突然從背後捅自己一劍的錯覺。
姜子期用餘光瞥一眼白奇衡，發現他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新人，就好像旁邊沒有她這個人一樣。
她不動聲色地挑眉，也當身後沒有白奇衡此人，老老實實看大典進行。
這種體驗千載難逢，日後她離開太一宗估計也不會再經歷這種場面。
權當看個稀罕。
可白奇衡的餘光卻總是自姜子期肩頭掃過。
有些跟白奇衡相熟的弟子還在好奇，今日白師兄這是怎麽了，眼風掃來又掃去，丟東西了？
*
新弟子的名單由太一宗管事宣布，念到名字的弟子依次上臺對師父行禮，在宗門見證下結承衣契，領玉牒。
不知是不是姜子期的錯覺，她好像能看到隨著弟子越來越多，各峰頭的師父們身上的光芒也越來越盛。
她眨眼，再想仔細看，光芒卻消失了。
一切恢覆如常。
拜師大典冗長枯燥，看得姜子期直打哈欠，偏生又要維持幾分正經威嚴，搞得姜子期實在難捱。
女主鳳雲緲，最後一如劇情中那樣，拜在了雲宗主門下，成了白奇衡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師妹。
姜子期看著白奇衡站在所有弟子前面，祭劍，帶領所有人向師父們行禮。
漫天光華，耀眼奪目。
……
大典結束後，姜子期被雲宗主單獨叫到洞府中。
雲宗主將龍聽野的玉牒交給她，說：“龍聽野作為太一宗第一百九十三代第一個弟子，他的身份玉牒與你們這一輩不同，我便單獨交給你。”
姜子期依言收好，仔細看了看，發現上面的花紋確實與她的玉牒有所不同，在最外緣多了一圈蓮花紋。
雲宗主眼神欣慰：“沒想到小花竟然會是同輩中第一個收徒的人。”
雲宗主話語中的親近讓姜子期不自覺起了雞皮疙瘩，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跟宗主……什麽時候這麽熟了嗎？
姜子期擡頭，對上雲宗主深邃的眼眸，不由怔住。
雲宗主坐下，語重心長的模樣：“看著你，我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小花這些年跟著遙青吃了不少苦吧？”
姜子期總覺得雲宗主話裏有話，斟酌道：“師父只是嚴厲，不曾苛責。”
雲宗主笑了一聲，笑得姜子期不明所以。
雲宗主看向她時，眼神裏充滿那種仿佛在欣賞什麽驚世作品的澎湃，哪怕是太一宗眼下最優秀的白奇衡，都不曾被雲宗主用這樣熱切的目光註視過。
“小花雖然跟在師弟身邊長大，但這脾氣秉性倒是與我年輕時有幾分相似。”雲宗主的聲音裏充滿了懷念，“如今你師父閉關，若是遇上什麽難處盡管跟師伯講。我與你師父情同手足，你是他唯一的徒弟，自然也是我的徒弟。”
姜子期心裏哼笑，雲宗主可舍不得讓自己的寶貝徒弟去給別人做靈盤，但卻舍得讓別人前赴後繼地給他親親徒弟做靈盤。
雲宗主說：“我乃一宗之主，太一宗所有弟子在我眼中都與我的親傳弟子無異。”
屁嘞，在太一宗這麽多年，守礦坑的外門弟子就沒見您管過。
姜子期腹誹，腳趾扣地，不明白雲宗主突然的兄友弟恭和關照是為了什麽。
但——
陸堯珺都說了日後有難處可以找宗主幫忙，劇情裏也沒說過他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人，就說明這個人就算想利用她應當也不會直接要她小命吧？
畢竟做靈盤不是做爐鼎，而且現在合籍不成，她也不是白奇衡的靈盤，他們應該也不會把她怎麽樣。
“多謝宗主關照，弟子牢記。日後定用心修煉，以報宗主恩情。”
雖然劇情裏陸堯珺是一劍捅死她的男二，但在姜子期與他十七年的相處裏，陸堯珺確實是個盡心盡責的師父，姜子期沒道理偏聽劇情而不信他。
雲宗主大笑：“客氣什麽，小花如今收了第一個徒弟，可有想做之事？可想日後也成為一宗之主？又或者像遙青那般做太一宗的護持長老？”
雲宗主的和顏悅色讓姜子期傻眼，她的修仙路這才哪兒到哪兒，怎麽連一宗之主護持長老和宗主的大餅都給她畫出來了？
她一個靈寂期小雜魚，拿命去當嗎？
“宗主，弟子才疏學淺，不敢妄言。”姜子期連忙推脫，她還想著找機會跑路遠離是非呢，這要是應下來，這輩子都要逃不掉了。
【神金：宿主可以向著目標努力，若是能繼任太一宗，日後就不用費勁自己另立山頭了！】
姜子期在心裏讓系統閉嘴，絞盡腦汁想托詞：“宗主，弟子的弟子如今尚在昏迷中，弟子放心不下，不知可否先行一步？”
雲宗主頷首，還不待姜子期欣喜，他便轉頭道：“讓無岳峰的弟子都進來！”
下一瞬，無岳峰弟子魚貫而入，為首的便是白奇衡。
姜子期被雲宗主推著道一眾弟子面前：“這是我太一宗開宗立派以來最年輕的師父。”
姜子期：“……”也是實力最差最快跑路的師父……
“論上山的年份，你們都該稱一聲師姐。往前十七年，姜鐵花師姐都在瑤千峰苦修，爾等當向她學習，十七年苦修的功夫，可不是誰都耐得住……”
雲宗主視線所過之處，弟子皆垂頭屏息。
姜子期不禁感慨，不愧是笑面虎，也不愧是一宗之主。
雲宗主對自己的弟子一通敲打，將姜子期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尷尬得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姜子期頗費了一番功夫才從無岳峰出來，回想雲宗主笑面虎的模樣，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準備回瑤千峰躲清閑。
身後，鳳雲緲扯著白奇衡的袖子，望向姜子期的背影：“師兄，這位姜師姐究竟是什麽人呀？”
鳳雲緲眼中是純然的好奇與澄澈，似乎將自己先前對姜子期的不喜全部拋之腦後。
白奇衡一言未發，只是平靜地從鳳雲緲手中扯回自己的袖子，聲音沈冷無情：“她是誰與你無關，好生修行便是，莫要讓師尊失望。”
白奇衡離去時，餘光掃過鳳雲緲腰上佩劍，氣勢更加沈冷。
越是這樣說，鳳雲緲便越好奇。
一個十七年前人盡皆知的“廢物”，一個十七年裏都不討人歡心的刺頭，如何能一朝改變引起這樣大的轟動？
鳳雲緲的指尖緩緩拂過腰間的斬邪雌劍，從骨子裏被激起勝負欲。
……
姜子期腦仁兒嗡嗡作響地走出無岳峰，雲宗主突然搞這一出簡直要命。
雖然她確實不在意自己在太一宗內的風評，也不在意旁人對她的看法，但這不代表她希望自己徹徹底底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怕不是日後無岳峰弟子都要說“姜鐵花與狗不得入內”。
姜子期不是什麽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雲宗主的大餅誘惑不到她。
若說陸堯珺先前還說有事情可以找雲宗主求助，現在——
姜子期只會敬而遠之，少給自己找麻煩。
太一宗有自己的規矩，當弟子達到融合期修為之後，便可自行決定去留，可離宗自尋出路，也可留在門內執教。
而她的目標，是早早跑路遠離是非。
姜子期沈默一瞬，想起執意要讓她拯救世界成為救世主的系統。
……也許日後跑路的時候，還要再加上一個名叫龍聽野的拖油瓶。
*
龍聽野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四周安靜，一個人都沒有。
連姜鐵花也不在。
他緩緩坐起身來，記憶回籠。
鳳雲緲的異火，姜鐵花奇怪的能力，以及——
他成了姜鐵花的徒弟。
龍聽野扒著床頭起身，一步三喘地走到廳房。
還是沒有看到姜鐵花的身影。
“……丟下身受重傷的弟子跑個沒影。”
龍聽野雖然這樣說，怨氣卻沒有，他坐下休息，靜靜等待姜子期回來。
他沒想到姜鐵花會不管不顧沖上擂臺。
龍聽野記得異火蔓延到姜鐵花身上，也知道他能撐過去全靠姜鐵花的真氣不要錢似的往他身體裏灌。
可——
為什麽？
她圖什麽？
龍聽野心裏一邊希望姜子期不帶任何目的，一邊又怕她真的沒有任何目的。
這就像是一個粗糙的陷阱，即將渴死的旅人就算明知這就是陷阱，也想在死前品一口甘霖，給自己一場虛幻的美夢。
如果姜鐵花真的利用他……那便利用好了。
不過是用一用，只要他日後夠強，區區一個姜鐵花既不會阻礙他的計劃，也不可能有本事害得了他的性命。
如果她要舍棄你呢？
龍聽野自問。
龍聽野緩緩擡頭，眼中天真而殘忍。
如果姜鐵花敢把他當棄子，那他就毀了整盤棋，再殺掉敢放棄他的執棋人。
自無為峰歸來的姜子期突然背後一涼，準備開門的手有些遲疑。
怎麽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開門，被長椅上的人影嚇了一跳。
龍聽野不知何時醒了，正面色慘白的坐著喝水。
姜子期開口：“徒——”
龍聽野截住話頭，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師父，想聽故事嗎？”
“……不想。”
“這個故事是羅彌洲西南一個小部族的傳說。”
姜子期面帶微笑，很好，徒弟一句話也不聽她的，非常好。
龍聽野繼續：“相傳，這個部族的人在成年之前都會擁有一位提供人生指引的師父。師父會傾囊相授，徒弟會認真修行。但——”
話鋒一轉，龍聽野看向姜子期：“但是，在這個部族的習俗裏，徒弟會在成年那日向師父發起挑戰，若師父依舊勝過徒弟，徒弟便要終生侍奉師父。若師父輸了，就要被徒弟殺死，用自己的血作為激勵徒弟前行的養分，成為徒弟的靈盤。”
姜子期：“……”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恐嚇了好吧！
龍聽野站定在姜子期面前：“身為師父的開山大弟子，師父一定會傾囊相授毫無保留的對吧？”
姜子期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湊近的龍聽野，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聲：“對……”
龍聽野又湊進一步：“師父如果不成器的話，徒弟應當也有義務督促師父的吧？”
姜子期猛然擡頭，反瞪回去：“有有有！明天就開始學習！”
“保管讓你，欲、仙、欲、死！”
龍聽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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