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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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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六,涼,李延年回宮的第一天。

今天是李延年上學的第一天,依舊是天不亮就起床,和往日裏一樣,先鍛煉身體,吃完早飯才出的門。

這平常的樣子,幾乎讓王夏至感覺不到人要離開。

“記得有空回來啊。”王夏至說道。

“好,”李延年點點頭,又道,“我不在,也別把功課給落下了,隨時會回來抽查。”

“是,”便是檢查也是不現在,夏至放松的很,壓根不去想那些功課。

李延年走後,並沒有給修國公帶來多大的變化,眾人依舊是如往常一樣的過日子。

而多了一個四妞,就更毫無波瀾,只是大太太院中多了一張吃飯的嘴,其餘的一點變化都沒。

在還沒有認幹親之前,四妞還是住在太太院的後罩裏,每天幹的活就是掃地,撿落葉,看螞蟻搬家,發呆。

比在賈府時還悶。

在賈府老太太的院中,雖然活也是掃地這樣的活,但院內的人都時常會喊人過去幫忙,幹幹其他的活,也會給些好吃,大家都是說說笑笑的,哪怕許多話四妞聽不懂,可過的時間很快。

若是真無聊了,就隨便逛逛,走走這院子,瞧瞧那房子,或者與其他小夥伴一起玩。

可是這裏,沒人跟自己說話,也沒人跟自己玩,還不敢出去……那也不能走……

好想家,想爹,想娘,想姐,還想自己床底下的那盒子……

自己想要回去,但,但當時娘千叮萬囑,不要說什麽想家之類的話,不然就不要自己了……

這傻丫頭別的沒聽到,倒是把娘的話聽的這麽認真……

王夏至看著晚上躺在床上,偷偷抹眼淚的四妞,嘴裏還喊著娘……

“別哭了,別哭了……我幫你回去看了看,你爹娘好著呢,”就是有些想你,還把你床底下的盒子給扒拉出來了。

可惜四妞聽不見。

晚上哭過後,第二天一切照舊,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很快就到了中秋節。

大家都很忙碌,四妞也忙碌起來了,如今的她有個新活——串珠簾。

串好的珠簾要掛到太太房內,所以四妞每天上午依舊掃後罩院這片小地,把這裏掃的幹幹凈凈,然後吃飯,睡覺,醒來在下午最好的光線裏串珠簾,穿完一條就到吃飯的時候了。

吃了飯後,趁著天還沒黑,數數樹上的石榴少沒少,然後心滿意足的睡覺,明天照舊。

過年過節這幾天,一般都是下人們最忙的時候,賈家也不例外。

尤其是今年,小蓉大奶奶的喪事還沒結束,就更添了忙亂。

王夏至等四妞爹娘回來時,已經過了半夜了,兩夫妻也沒什麽精力在過節了,草草洗漱一下就睡下了。

本想著四妞不在,自己替她回家團圓,結果沒想到兩夫妻壓根沒精力過節。

“算了,明天再來了……”

過完中秋節,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太太把要認四妞當幹女兒的消息告知了眾人。

眾人聽到消息後反應不一,但大多數來說,只要不是認幹兒子,女兒的話你想認就認吧,平日裏不過是多一口飯,長大了多一份嫁妝,府裏還是養的起。

況且,若日後所嫁夫家得力,對府裏也是助力。

所以,少數反對的抗議根本沒理會,太太的認親就這樣得到了同意。

認親宴定在了十月二十,請帖也發給親朋好友,就等那日的到來。

既然定下了時間,四妞也從後罩房,搬到了一個單獨的小院裏。

小院的位置在花園的東角邊,院內不大,有個三開間的主屋與兩間側房。

屋子不大,但勝在明亮通透,看起來住著也舒服。

屋內陳設,被褥、衣物之類的都已經準備好了。

還按照小姐們的配置,給四妞配了兩個丫鬟,一個媽媽。

一夜之間就翻天覆地,四妞壓根不知道自己以後的生活不同了,還在那傻乎乎的撿院中掉落下來的桂花。

哦,對了,現在不能叫四妞了,按排行得叫七姑娘。

用幹活了,四妞反而覺得更累了,因為現在出的不是體力,而是腦力。

並不是會讀書,會寫字這樣的腦力,而是記住府內的主人與重要的管事、嬤嬤、丫鬟們,還有一些外面的親戚們。

大奶奶對這個新妹妹的要求很低,不求你能說會道,詩詞歌賦,但你人總得記住吧,不然張冠李戴,認錯了人可就會鬧出笑話。

四妞以前記得的人,五個手指頭都數的過來,現在突然間讓自己認二三十人……

腦容量壓根不夠,根本認不出來。

對此,太太也覺得時間有些倉促,難為姑娘了,便把一些無關緊要、比如說老爺那些妾室的子女,外院的一些人,二房的一些人都給剔除掉了,先記本房的人與姐妹,其他的以後慢慢認。

除了每日認人,讓四妞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夥食上來了,原來過年才能吃的大魚大肉,現在隔三差五就能吃到了。

按說,吃飽穿暖,這對於四妞來說可是好事,可沒想到,這妞壓根就沒富貴命,才吃了幾天的肉,就上火了。

這四妞一上火就會喉嚨痛發炎,疼的不能說話,連著王夏至每天也是說不了話了,最後還是吃了小半月的苦藥,才把炎癥給消下去。

火是消下去了,但後面的日子,也過上了天天小米粥的清淡日子,直到二十號到來。

到了認親宴這天,四妞是主角,也不是主角。

說她是主角,主要是這宴就是為她辦的。

說她不是主角,主要是只出場了一次,與眾人見個面,收下了眾太太、奶奶給的禮後,其他時間,都坐在邊上吃吃喝喝到宴會結束。

“這還真不錯,又有禮物收,又不用營業,從頭到尾只用吃吃喝喝就完事了。”王夏至忽然覺得當傻子還是有點好處的。

“等璉二.奶奶回去後,估計眾人也都知道了消息……”來的人很多,親朋好友都有,連賈家人都在,王夏至有點好奇他們的反應,便回到了賈家。

果然,當消息一下子傳到了賈家下人的耳朵裏,尤其是家裏的親戚,更是酸溜溜的道,“我就說當初四妞是小姐的命,這不,真真應了我的話。”

屁話,你見過那個小姐天天喝清粥的,算的一點都不準。

“哎哎,說來你家桃子跟四妞也長的差不多,可惜就是長了十來歲,要是年歲相當,說不定還是你家桃子呢,”

長相個毛線,一個長臉,一個圓臉也能說成相似,這位可真能吹,純純的是嫉妒加挑撥。

“唉,甭想了我家桃子可沒這麽命好……”

“人家太太祖上是公府豪門,兩個女兒是皇妃和豪門少奶奶,外孫是皇子,公侯小姐,潑天的富貴人家……他家要是漏一點點,拔一根汗毛,都夠你家一輩子衣食無憂!”

盡瞎想,做白日夢,他家富貴關我家何事,她們家還能給我們家送錢嗎?

再說破船還有三千釘呢,就看這表面富貴,賈家隨便漏一點,不也夠你們一輩子……果然說的沒錯,府上的人真是一顆富貴心,兩只勢利眼。

“妞她娘,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別盡想著後頭,能把現頭過好就不錯了。

正聊著,奶奶回來了。

沒過一會,奶奶便召兩夫妻過去了。

奶奶見人來了,才道,“你家姑娘造化好,入了人家太太的眼,認了親。”

“能入太太的眼,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只望她日後聽話,孝順太太,別的我們也不敢求。”孩她爹說道。

“既認了幹親,她以後就是小姐了,雖說不阻止你們相看 ,但為了你們一家子的前程,還是少來往的好。”這邊說著,一旁的平姑娘便把這一家子的賣身契,拿了出來,交給兩夫妻。

這姑娘原來的家再差,也不能是別人家的奴才,不然說出去可就是笑話了,所以,在得到太太送的禮後,二.奶奶把一家子的賣身契還了回去。

“小的……小的……”孩她爹很是激動,激動的跪下來磕頭道,“謝謝奶奶,謝謝太太,小的一家定給太太、奶奶們立長生牌位,保佑太太奶奶們長命百歲,富貴萬年。”

“行了行了,回去收拾一下吧。”說著又讓平兒拿出五十兩來,算是安家費。

“他們說的最後一句道也沒錯。”一家子都脫奴籍了,好日子可不就是在後頭了。

太太認了自己當幹女兒,可自己不能真把自己當千金。

自己一家脫了奴籍,只要好好過活,以後就不會差到哪裏去,自己若有一天要回去,也有個去處,也有一個家。

大半的壓力一下子就減了,魂都開始輕飄飄了,每天開始跟著四妞在園子裏薅草,捉螞蚱、摘花、跳繩……玩的不亦樂乎,忘乎其我,完完全全忘了,當初李延年走時交代的功課。

以至於在聽說,李延年明天要回來時,王夏至一下子晴天霹靂,呆若木雞……

求問,我現在去避難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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