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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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54.

一個月不見,元信感覺他的展途好像又變帥了。

展途站在講臺上,踮著腳摘下黑板上方停跑的鐘表,馬凱遞過去兩節電池,展途換好了電池,想校對時間,發現自己的手表放在桌上沒戴。

碰巧元信走過來,展途便朝他伸手,借他手表看了一眼時間,元信任由他拉手,看著他調侃道,“哎呀,展哥真是全能啊,學習雷鋒好榜樣呀。”

展途低著頭調時間,另一只手從牽住他便沒再松開,雖然沒看到他說什麽,只靠默契也猜得出大概,便只是笑著捏了捏元信的手腕。

馬凱在旁邊看著這倆,明白了什麽叫旁若無人。

太久沒見面,實在是想得不行了,手一碰到就不想松開,展途轉身把表掛回去,牽著元元回了座位。

元信剛在班裏分完帶來的一大包炒貨,什麽幹桂圓松子榛子開心果,每一樣都給展途留了一捧在桌上。

展途坐下以後有點發懵,桌上被元元放得滿滿的,跟成親撒帳一樣喜慶,都不知道該怎麽收拾。

他找了個幹凈塑料袋,仔細地裝起來了。

·

“這個是我做的,西瓜是我去年夏天吃的西瓜,這個籽也是我洗好曬幹存起來,過年的時候親自炒的,”元信一臉驕傲地介紹著勞動成果,“只有你有。”

展途點點頭,倒了十幾顆在元信桌上,想讓他剝幾顆做示範,他從沒吃過西瓜子,也不會磕。

由於元信講情話實在太過大聲,向宣都聽到了,他轉過身看了一眼,手伸向元信的桌子,吃的嘛,都是小事,他和元哥誰跟誰啊。

沒想到中途被展途抓住了手腕,向宣立刻僵住,“怎……麽了展哥?”

展途一臉嚴肅地看著他搖搖頭,示意不可以拿,元信哈哈大笑。

一邊笑一邊開始給展途剝西瓜子,“哎呀,笑死了。”

展途把一袋子吃的都給向宣遞過去,慷慨地讓向宣隨便拿,除了西瓜子。

·

晚上倆人還是一塊去上競賽班,下樓的時候正看到一片晚霞在西邊的天空中暈染開,層層疊疊的粉紫色。

元信把展途的手緊緊握著,覺得是有點涼,展途穿了件之前沒見過的白色外套,看著也不太厚實。

於是元信就把外套跟他換過來了,他的羽絨服更暖和,展途太嬌弱了。

嬌弱美人展途安安分分聽他擺布,換好了外套又拉起拉鏈,連脖子帶下巴都遮住,他們經過一個廢棄的綠色電話亭,元信把展途拉了進去。

不遠處是一片點綴著松石的花壇,彎彎曲曲的小徑繞過一角,通往更遠處的林蔭道和藝術教室,暮色使一切都那麽朦朧。

天已經很晚了,校園裏也沒什麽人,元信伸手勾住展途的脖子,他摟得很用力,卻親得很小心,蜻蜓點水般地碰了碰唇。

“好久沒見了,我都快想死……”

話音未落,背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誰在那裏?”

元信睜大眼睛——是孫瑩,他們的物理老師,也是物競的帶班老師。

55.

展途安撫地抓住元信的手,捏捏手腕,拇指在他凸起的腕骨上刮蹭。

他用眼神示意元信站在這裏別動,然後轉身走出電話亭。

電話亭下半部分是透明的,沒辦法完全遮住他,元信知道孫老師一定可以看到這裏有兩個人在。

他很快就聽到孫老師壓低聲音驚詫道,“展途?你怎麽不去上課?”

不知道展途是怎麽回答的,又過了片刻,孫瑩小聲問,“是女朋友?”

再然後,再然後展途就回來了,跟去時一樣,他看上去冷靜得要命。

元信卻已經出了一身汗,突然發生的意外讓他心慌意亂,心跳飛快。

展途還穿著他的外套,那是他的一件舊外套,全班人都認識。

他們對視著卻不知該如何打破平靜,元信吞了下口水,喉嚨發緊。

“你說是女朋友……老師信了?”

展途點點頭,又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示意他別怕。

元信想了想,反正都這樣了,還是把方才那個被打斷的吻繼續了下去。

·

展途也想他想瘋了,又狠又用力地回吻他,一只手扣著他的後腦勺,不讓他磕到電話機,寂靜無聲的小空間裏只有親吻的漬漬水聲,還有壓抑的喘息。

展途的嘴唇好軟,舌尖是濕潤滾燙的,他身上的味道清淡卻好聞,被他熱烈地吻著的時候,便什麽都顧及不到了,外面寒風凜冽,兩人卻連耳朵都發熱。

元信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收到展途的生日禮物,覺得那雙鞋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這一刻他才明白那遠遠不是世上最美好之物,展途的吻才是,那是酒到唇邊尚未咽下時的一瞬陶然。

接吻的時候,他的指節碰在那些壞掉的電話按鍵上,過了一會兒,聽筒也被他們莽撞的動作撞掉,垂落在空中。

元信抓住聽筒放在耳邊,看著展途的眼睛,望著他那雙淺淺的、盛滿自己倒影的眼眸,一霎時,他腦子裏湧現出了宏圖壯志,很多很多的想法和決心。

他抓住了一縷最重要的線索,仿佛一切都變得清明了。

·

他握著電話聽筒:“餵,展途?”

展途張了張嘴,沒出聲。

“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展途,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展途笑了,然後很用力地點著頭,“好。”

“以後可能會遇到很多突發情況,就像剛才那樣,但我們得一直在一起,只有在一起,才能找到在一起的辦法,手松開了就都結束了。

“假如老師,或者父母,或者別人發現了,不同意我們在一起,那就暫時妥協也可以,我們不要硬碰硬,也不爭朝夕,更不做傻事兒。

“我只想我們都能作出正確的選擇,現在要好好學習,等考上很好的大學,等我們都有能力為自己負責了,一切都會更容易的,好嗎?”

這個又傻又乖又成熟得讓人心疼的元元啊。

展途在心裏嘆了口氣,這些看似平常的話卻讓他內心震撼,展途親吻著元信的手指,反覆回答著沒有聲音的“好”。

這是他第一次明白元信心裏的“永遠”是什麽意思,從前沒有想過,但既然他明白了,就要努力朝著那個“永遠”靠攏。

【展:元元,我打算去植入人工耳蝸。】

元信睜大眼睛,消化了一會兒,驚喜地笑起來,“不著急,你、只要你願意就好,但不是說那個也要適應期嘛,你就……高考之後也可以。”

展途笑著點點頭,元信又說,“不做也可以,你自己決定,其實我和你媽媽聊過,要是你覺得現在這樣更自在,因為我、我不是想著……”

他幾乎語無倫次了,他想說我不是因為知道你能治好才跟你在一起的,我接受任何一種可能的你,而展途都明白,就把他緊緊抱進懷裏。

元信像是終於想明白了一個道理似的,心裏豁然開朗,笑著說道,“只要我們有決心一直在一起,我們就不會分開,這事兒多簡單,是不是?”

誰能把他們分開?這件事的最終解釋權明明在他們手中啊!

56.

後來的情形似乎證明元信是草木皆兵了,一切還是跟之前一樣平靜。

電話亭裏的意外並沒有造成什麽後續影響,孫美女還是每天盯著元信做競賽題,對他的表現吹毛求疵,實際上卻是因為寄予了厚望。

“你跟展途啊,你們倆都有希望拿國家級的獎,說的不謙虛一點,你們是能拿國家一等獎的苗子,我之前帶的學生都不如你們。”

被誇獎的元信笑嘻嘻地趴在她辦公桌旁邊隔斷上貧嘴,“不對啊孫老師,您昨天晚上還說我們這屆競賽班是歷屆最差的。”

孫瑩翻了個白眼,“這不是話術嗎,話術都不懂?我再不這麽打壓一下,你們該飄上天去了。”

元信倒是不會飄,他都快累死了,白天要上課,晚上要準備競賽還要抽時間補作業,除此之外還有覆賽時間越來越近的創新英語。

元信累的時候就喜歡找點什麽事兒發洩一下,可惜這學期他跟展途根本沒有什麽獨處的時間,簡直快把他逼瘋了。

·

他倆的體育課也沒選到一樣的,向宣拉著元信去選了新開的街舞,後來元信才知道那是因為他女朋友也選了街舞。

而展途沒辦法學這個,他連音樂節奏都聽不到,最後大家狠心把他塞到了從來都報不滿人的空竹項目。

拜托那可是空竹啊,真要抖完一學期空竹,元信很擔心他男朋友就要坐地成佛了,本來就看上去一副生之欲望淡薄的樣子。

天氣稍微回暖一些之後,大家晚自習課間有時候會去操場上轉轉,那也是小情侶們出沒的高頻時間,趁著一片漆黑,拉拉手,說說知心話。

教導主任有時候會拿個手電筒突擊檢查,但抓到以後也只不過就是寫份檢查、扣點常規分,最多叫家長來談談,不會有更嚴重的後果。

所以元信常常覺得別人的早戀跟他們不是一個難度等級,他們真像是開了hard模式,只有一條命,死了就完了,所以什麽都不敢做。

無聊又憋屈的元信開始給自己整活兒,晚自習做題做累了就坐在座位上轉書,轉得那叫一個又快又穩。

向宣被他傳染了,轉過身跟他一塊兒轉,比賽似的,誰也不說話。

還沒分出輸贏呢,展途把他書拿過來沒收了,示意他好好學習別開小差。

然後對向宣豎了個大拇指。

老雙標人了,對外人講客套,自己人管得嚴嚴的。

元信想到“自己人”這個詞兒,心裏就一陣美滋滋。遇到展途之後他對未來的想象似乎變窄了,只想著怎麽能和他一直在一起,但換個角度來想其實是更廣闊了。不打算去追求那些光鮮的東西,也不想賺大錢、當大官,他努力學習只是因為想擁有選擇的空間和自由,將來能夠和展途一起度過有意義的人生。

他想到展途願意去做手術了,又想到他的成績在慢慢進步,不禁感覺到他們的未來是一條逐漸變得光明的坦途,看得見摸得著,真好。

高中階段的想象:將來要過一種不慕名利的高尚的生活。

長大以後的現實:一邊給老板搬磚一邊流著淚還花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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