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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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41.
那個吻實在很短暫，是極力克制之下最最輕淺的觸碰。
觸覺還未確證，眼前已經只剩殘像，展途退後半步，依舊佇立在他面前。
元信懵了一會兒，然後他想，這人好彪啊，竟然真的敢親上來！
因為不會說話，所以就直接采取行動了？
即便能開口，展途會說什麽呢？
我好像對你有好感，想談戀愛的那種……
但我們兩個都是男生，所以事情有點覆雜……
似乎需要很多很多事前鋪墊，但又似乎什麽都不必說。
元信依然不知道該怎麽辦，意識依然混沌，甚至比剛才更加負擔重重，因為更多的需要擔心的事情一下子朝他湧來。
但這並不妨礙他在那片混沌洋流之下感知到了湧動著的歡喜，溫暖的，汩汩有生機的，新鮮、馥郁、甜美的歡喜。
他有了一個吻。
展途給他的，展途喜歡他。
一切不言而喻，混亂終於分明。
·
展途看向停在不遠處的電動車，示意他：回家吧？
“嗯，”元信回過神來，同時便感覺到了一種惱恨與不足之感，其實他一點都不想回家，但他得淡定，“回、回家吧。”
他走出幾步，才發現展途沒跟著他，回頭去尋，展途還站在原地看著他笑，他把元信的小情緒看得一清二楚。
那表情，那笑，那可真是赤裸裸的調侃啊。
明明剛親完應該都很拘謹的，為什麽他卻能這麽冷靜？為什麽為什麽嗯？
元信賭氣大步走得更快，一個人上了電動車，做出擰鑰匙準備發動的樣子，假裝要把展途狠心地拋棄在這兒。
過了一會兒，電動車又坐上來一位安靜的乘客，展途側臉貼在他肩膀上，從後面抱住他，手臂繞過腰身伸到他面前。
手機上顯示一行字：回家親你，外面人多。
元信這才翹起嘴角，紅著臉，十分得意地騎著車出了小巷。
·
回去路上，他因為精神恍惚而騎過了路口，被後面那位雖然是第一次來但記路能力很強的乘客拍著後背提醒。
元信很是羞憤，他認為這不能怪他，他這會兒就像一個賭徒被拉下賭桌，酒鬼被奪走酒瓶，怎麽淡定得了？
元信環顧四周後，把車騎到附近一個工地的擋片後面，那是個很隱蔽的小角落，頭頂是未落盡葉子的梧桐樹冠。
展途坐在後座上了然地看著他笑，元信站在他旁邊，彎腰親他臉頰上的那顆小痣，直到那裏泛起淡淡的紅暈，才又向下去吻他的唇。
先是唇瓣試探著碰在一起，接著，元信就忍不住去壓他的唇，那可比他想象中柔軟多了，好親得要命，那印象中常常緊繃著的輪廓清晰的薄唇，被他用蠻力拱得軟軟地隆起來，卻毫不反抗。
他覺得自己像是那種第一次品嘗某種高級甜點的鄉巴佬，第一口下嘴就把那樣子精致美麗的點心給吃得不漂亮了，沾著糖霜的紅絲絨表層都皺起來了，可他反而更加心醉神迷，更迫不及待地想把他的點心全部吃進肚裏。
展途配合地擡起下巴跟他親了一會兒，又捏了捏他露在外面的冰涼手指。
然後他把元信的手拉過來塞進自己外套裏，一邊暖著他的手，一邊繼續跟他慢慢地吻著，元信只知道一味地在他唇上用力沖撞碾磨，卻找不到下一步的突破口，於是他主動向下尋覓，含住了元信的下唇，輕輕地拽拉、吸吮。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沒有甜言蜜語可以說給對方聽，所以更要好好地吻他的男孩，把自己所有的甜頭都給他。
吻著吻著，心裏就難免有點犯嘀咕，糟糕的是他不會騎電動車，元元又是這個狀態，天都快黑了，他們倆今天還能回家嗎？
好在元信這時終於扶著膝蓋站直起身，他像是腿有些軟似的，臉頰和耳朵也紅紅的，小聲地說，“我好了，咱走吧？”
展途立刻欣慰地點頭，甚至想給他鼓掌。
“接下來我要‘醉駕’了。”元信紅著臉說，“你坐穩，別掉下去。”
·
展媽媽還沒回來，家裏只有元媽在，兩個人打過招呼，一前一後地跑上樓去。
元媽坐在廚房裏有些起疑，感覺今天的元信跟平時很不一樣，但又講不出來哪裏不一樣。
展途把房間門關上以後就跟元信抱在了一起，他們一邊親吻一邊笑，一邊跌跌撞撞朝著床的方向移動。
直到摔在床上磕痛了牙齒，元信才嘀咕了聲“慢點”，後背壓著一沓兩人早上胡亂扔下的卷子，紙張和床單都窸窸窣窣地響。
但是誰也沒有慢下來，親得渾身發熱發軟，舌尖來回撩動，呼吸變亂，心跳朝著不可知的高峰攀升，連空氣也覺得不夠充沛。
這次是展途把元信壓在身下親，元信閉著眼，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裏，被展途抓著手腕一路牽引著，摟住了展途的脖子。
親吻的時候展途發出了性感得要命的短促的喘息，他自己渾然不覺，元信卻被那聲音繚繞著，暈頭漲腦，被他唇舌的熱度蒸得整個人要熟了。
像天地初開，一個吻讓世間轟動，萬物煥然有光，少年被彼此的親吻洗禮，浸沒在看不見的愛泉中，眉眼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
元信不忘事後算賬，“你怎麽一上來就親我了？”
展途笑著嗯了一聲，和他碰碰鼻尖，他只會發出這一個簡單的音節，他好喜歡對元信說“嗯”，想縱容他很多很多，用這一個字。
那被他吻過的、沾著水汽的少年的唇，像泉眼般湧出青澀而旖旎的誘惑，令他只想毫不猶豫地答應從那裏發出的任何請求。
“我肯定不敢先親你，”元信眨著眼睛，“我還有點糾結呢，我有點信不過我自己……但我現在，那什麽，不那個了。”
展途跪坐在他身上很久沒動，只是垂眸看著他，看他生澀懵懂的語焉不詳，感受自己胸腔裏的無限歡喜和愛憐。
過了一會兒，整理好思緒、組織好語言的元信伸手揪住展途衛衣的線繩，沒怎麽猶豫地說，“嗯，我喜歡你，不覺得別扭了。”
展途點點頭，而後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朝他俯身靠近，先是在他眼皮上親了一下，然後往下移，鼻尖快要觸碰到的時候，元信又小聲地問，“你也是吧？”
展途再次點頭，然後他們對視著笑了起來，像交換了一加一的答案。
·
元信問，“那你怕不怕？今天……看到那麽一出。”
展途想了想，緩緩搖頭，眼神堅定而溫和，他抓住元信的手，用力地將自己手臂上的力量傳遞給對方，他想讓對方知道，他們的感情會很健康很幹凈地發展下去，在每一個瞬間都是最好的模樣。
“你早就知道自己喜歡同性嗎？”元信小聲地問。
展途點點頭，但欲言又止，元信替他說，“但是你之前沒喜歡過誰。”
展途就笑著嗯了聲，元信捏捏他的臉，說，“你不怕，那我也不怕。”
人類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了數萬年之久，為趨利避害之故，約定俗成了許多規則，規則之外的東西則被目為古怪、荒誕、瘋狂。
比如在寒冬赤裸身體，烈日下赤足狂奔，老漢簪花醉酒，女子躍馬揚鞭，又如親吻一個和自己性別相同的人，義無反顧地同他墜入愛河。
但世俗的評價在這樣四目相對的瞬間又算得了什麽呢？
“你以後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笑的時候都要出聲，”元信對他下達第一個命令，“我喜歡聽你笑出聲，記住了嗎？”
展途再次點頭，眼神晶亮，乖得讓人心尖兒癢，“嗯，嗯。”
元信摟著他脖子嘆氣，“啊，真的喜歡你，要死了！”
展途順勢將他抱進懷裏，揉了揉他頭發，兩個人又在床上滾成一團，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知怎麽去撫摸，怎麽擁抱，只覺得喜歡得要發狂。
“天黑了，”元信趴在他懷裏，帶著笑意小聲地說，“天黑了，展途，我都快看不見你了，你說這一天我們都幹了啥？嗯？”
展途搖搖頭，他看著窗外沈沈暮色，感到自己的世界裏終於迎來了天亮。
在一起啦，我的糖罐子已經打開~
抱歉前幾章讓大家看得有點不痛快，但我是沒辦法把小元接受自己性向的這個過程寫得太平滑，順理成章、易如反掌，我覺得現實中還是很艱難的。
（章節概要來自竇唯《明天更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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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吻實在很短暫，是極力克制之下最最輕淺的觸碰。
觸覺還未確證，眼前已經只剩殘像，展途退後半步，依舊佇立在他面前。
元信懵了一會兒，然後他想，這人好彪啊，竟然真的敢親上來！
因為不會說話，所以就直接采取行動了？
即便能開口，展途會說什麽呢？
我好像對你有好感，想談戀愛的那種……
但我們兩個都是男生，所以事情有點覆雜……
似乎需要很多很多事前鋪墊，但又似乎什麽都不必說。
元信依然不知道該怎麽辦，意識依然混沌，甚至比剛才更加負擔重重，因為更多的需要擔心的事情一下子朝他湧來。
但這並不妨礙他在那片混沌洋流之下感知到了湧動著的歡喜，溫暖的，汩汩有生機的，新鮮、馥郁、甜美的歡喜。
他有了一個吻。
展途給他的，展途喜歡他。
一切不言而喻，混亂終於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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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途看向停在不遠處的電動車，示意他：回家吧？
“嗯，”元信回過神來，同時便感覺到了一種惱恨與不足之感，其實他一點都不想回家，但他得淡定，“回、回家吧。”
他走出幾步，才發現展途沒跟著他，回頭去尋，展途還站在原地看著他笑，他把元信的小情緒看得一清二楚。
那表情，那笑，那可真是赤裸裸的調侃啊。
明明剛親完應該都很拘謹的，為什麽他卻能這麽冷靜？為什麽為什麽嗯？
元信賭氣大步走得更快，一個人上了電動車，做出擰鑰匙準備發動的樣子，假裝要把展途狠心地拋棄在這兒。
過了一會兒，電動車又坐上來一位安靜的乘客，展途側臉貼在他肩膀上，從後面抱住他，手臂繞過腰身伸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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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信這才翹起嘴角，紅著臉，十分得意地騎著車出了小巷。
·
回去路上，他因為精神恍惚而騎過了路口，被後面那位雖然是第一次來但記路能力很強的乘客拍著後背提醒。
元信很是羞憤，他認為這不能怪他，他這會兒就像一個賭徒被拉下賭桌，酒鬼被奪走酒瓶，怎麽淡定得了？
元信環顧四周後，把車騎到附近一個工地的擋片後面，那是個很隱蔽的小角落，頭頂是未落盡葉子的梧桐樹冠。
展途坐在後座上了然地看著他笑，元信站在他旁邊，彎腰親他臉頰上的那顆小痣，直到那裏泛起淡淡的紅暈，才又向下去吻他的唇。
先是唇瓣試探著碰在一起，接著，元信就忍不住去壓他的唇，那可比他想象中柔軟多了，好親得要命，那印象中常常緊繃著的輪廓清晰的薄唇，被他用蠻力拱得軟軟地隆起來，卻毫不反抗。
他覺得自己像是那種第一次品嘗某種高級甜點的鄉巴佬，第一口下嘴就把那樣子精致美麗的點心給吃得不漂亮了，沾著糖霜的紅絲絨表層都皺起來了，可他反而更加心醉神迷，更迫不及待地想把他的點心全部吃進肚裏。
展途配合地擡起下巴跟他親了一會兒，又捏了捏他露在外面的冰涼手指。
然後他把元信的手拉過來塞進自己外套裏，一邊暖著他的手，一邊繼續跟他慢慢地吻著，元信只知道一味地在他唇上用力沖撞碾磨，卻找不到下一步的突破口，於是他主動向下尋覓，含住了元信的下唇，輕輕地拽拉、吸吮。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沒有甜言蜜語可以說給對方聽，所以更要好好地吻他的男孩，把自己所有的甜頭都給他。
吻著吻著，心裏就難免有點犯嘀咕，糟糕的是他不會騎電動車，元元又是這個狀態，天都快黑了，他們倆今天還能回家嗎？
好在元信這時終於扶著膝蓋站直起身，他像是腿有些軟似的，臉頰和耳朵也紅紅的，小聲地說，“我好了，咱走吧？”
展途立刻欣慰地點頭，甚至想給他鼓掌。
“接下來我要‘醉駕’了。”元信紅著臉說，“你坐穩，別掉下去。”
·
展媽媽還沒回來，家裏只有元媽在，兩個人打過招呼，一前一後地跑上樓去。
元媽坐在廚房裏有些起疑，感覺今天的元信跟平時很不一樣，但又講不出來哪裏不一樣。
展途把房間門關上以後就跟元信抱在了一起，他們一邊親吻一邊笑，一邊跌跌撞撞朝著床的方向移動。
直到摔在床上磕痛了牙齒，元信才嘀咕了聲“慢點”，後背壓著一沓兩人早上胡亂扔下的卷子，紙張和床單都窸窸窣窣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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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展途把元信壓在身下親，元信閉著眼，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裏，被展途抓著手腕一路牽引著，摟住了展途的脖子。
親吻的時候展途發出了性感得要命的短促的喘息，他自己渾然不覺，元信卻被那聲音繚繞著，暈頭漲腦，被他唇舌的熱度蒸得整個人要熟了。
像天地初開，一個吻讓世間轟動，萬物煥然有光，少年被彼此的親吻洗禮，浸沒在看不見的愛泉中，眉眼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
元信不忘事後算賬，“你怎麽一上來就親我了？”
展途笑著嗯了一聲，和他碰碰鼻尖，他只會發出這一個簡單的音節，他好喜歡對元信說“嗯”，想縱容他很多很多，用這一個字。
那被他吻過的、沾著水汽的少年的唇，像泉眼般湧出青澀而旖旎的誘惑，令他只想毫不猶豫地答應從那裏發出的任何請求。
“我肯定不敢先親你，”元信眨著眼睛，“我還有點糾結呢，我有點信不過我自己……但我現在，那什麽，不那個了。”
展途跪坐在他身上很久沒動，只是垂眸看著他，看他生澀懵懂的語焉不詳，感受自己胸腔裏的無限歡喜和愛憐。
過了一會兒，整理好思緒、組織好語言的元信伸手揪住展途衛衣的線繩，沒怎麽猶豫地說，“嗯，我喜歡你，不覺得別扭了。”
展途點點頭，而後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朝他俯身靠近，先是在他眼皮上親了一下，然後往下移，鼻尖快要觸碰到的時候，元信又小聲地問，“你也是吧？”
展途再次點頭，然後他們對視著笑了起來，像交換了一加一的答案。
·
元信問，“那你怕不怕？今天……看到那麽一出。”
展途想了想，緩緩搖頭，眼神堅定而溫和，他抓住元信的手，用力地將自己手臂上的力量傳遞給對方，他想讓對方知道，他們的感情會很健康很幹凈地發展下去，在每一個瞬間都是最好的模樣。
“你早就知道自己喜歡同性嗎？”元信小聲地問。
展途點點頭，但欲言又止，元信替他說，“但是你之前沒喜歡過誰。”
展途就笑著嗯了聲，元信捏捏他的臉，說，“你不怕，那我也不怕。”
人類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了數萬年之久，為趨利避害之故，約定俗成了許多規則，規則之外的東西則被目為古怪、荒誕、瘋狂。
比如在寒冬赤裸身體，烈日下赤足狂奔，老漢簪花醉酒，女子躍馬揚鞭，又如親吻一個和自己性別相同的人，義無反顧地同他墜入愛河。
但世俗的評價在這樣四目相對的瞬間又算得了什麽呢？
“你以後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笑的時候都要出聲，”元信對他下達第一個命令，“我喜歡聽你笑出聲，記住了嗎？”
展途再次點頭，眼神晶亮，乖得讓人心尖兒癢，“嗯，嗯。”
元信摟著他脖子嘆氣，“啊，真的喜歡你，要死了！”
展途順勢將他抱進懷裏，揉了揉他頭發，兩個人又在床上滾成一團，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知怎麽去撫摸，怎麽擁抱，只覺得喜歡得要發狂。
“天黑了，”元信趴在他懷裏，帶著笑意小聲地說，“天黑了，展途，我都快看不見你了，你說這一天我們都幹了啥？嗯？”
展途搖搖頭，他看著窗外沈沈暮色，感到自己的世界裏終於迎來了天亮。
在一起啦，我的糖罐子已經打開~
抱歉前幾章讓大家看得有點不痛快，但我是沒辦法把小元接受自己性向的這個過程寫得太平滑，順理成章、易如反掌，我覺得現實中還是很艱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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