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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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42.

全民媒體時代的信息傳播速度是驚人的,汽修城的那場鬧劇很快在本地的微信群和新聞熱點裏傳開,到第二天下午,展父知道了這件事。

為此他特地趕過來,跟展媽媽聊了好一會兒,兩人又一前一後地從房間裏出來,展途和元信正好下樓。

展父用審視的目光來回看看他們兩個,然後問元信,“小元啊,小劉昨天下午跟你們見面了沒有?”

元信下意識看展途,展途看著展父敷衍地點點頭,拉著元信就要走開。

展父攔住他,又問,“你們昨天在那個店裏?我看有個視頻拍到小元……”

展途不耐煩地皺了下眉,然後速度飛快地打了句手語,元信完全沒看懂,幸好展父也沒看懂,回頭去跟展媽媽尋求幫助。

展媽媽翻譯道,“小途去那附近買東西,所以就叫小元帶他過去了。”

展父這才像是放心了些,又對展途說,“你以後不要自己出去,我明天開始另叫司機來接你,到時候你還是留好他的聯系方式,有事叫他。”

展父身材高大,但展途已經比他的父親還要高出一些,站時挺拔孤峭,仿佛要把面前的中年男人睥睨到腳底。

展途輕蔑地笑了一下,昂著頭,又打了句手語,展父本能地回頭看展媽媽,元信站在展途身邊,忽然對展途感同身受了。

他想,展途從兩歲的時候就失去了聽力,可是他的父親居然十多年過去都沒學會手語,哪怕看都看不懂。

這樣的父親,連陌生人都不如,有什麽可親近、可愛戴的呢?

展媽媽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展途那句翻譯了出來,她看著展父說,“小途說,他不是廢物,可以自己出門。”

元信被這句話狠狠地捅了一下心臟,他不堪忍受地抓住展途的手腕帶他上了樓,關上房門,新晉男朋友盡職盡責地給了他好一番溫存。

真搞不明白怎麽會有人舍得把他當廢物?在元信眼裏,展途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是他的神。

·

出了那種事情,展父自然不會讓小劉繼續給兒子當司機,第二天來送他們上學的果然換了個人。

元信看著那張陌生的面孔,卻有些沒來由的傷感,小劉叔叔看著那麽好,怎麽會幹出那種事情呢?

展途也不是很喜歡他,展途本來就很抵觸展父給他派司機,只是一直跟小劉叔叔關系不錯,所以不好讓他丟工作罷了。

這次換了人,展途就不客氣了,他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給元信。

元信沒帶手機,他把手機遞過去給元信看,元信看完很為難,小聲問了句,“讓我跟他說啊?”

司機開著車,從後視鏡裏觀察著這位小少爺,忐忑而緊張。

元信無奈開口,“叔叔,展途說他以後不用車接送了,您跟展叔叔說一聲吧,以後就不用來接他了。”

司機哦了一聲,又問,“那他怎麽上學呢?”

展途這時又把回答打在手機上遞過去,元信低頭看了一眼,十分無語地照著念:“……他騎自行車。”

司機說,“哦,好吧。”

元信拿過手機:【你會騎自行車?做夢呢你?】

展途:【我馬上就學會了。】

元信:【你夢裏學?】

展途:【今天下午你去車棚那邊教我。】

展途又發了一個五塊的紅包給元信:學費,一次付清。

元信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心想,可真是自信狂妄的家夥,你先能一次學會再說吧。

43.

假期剛過,全班人都有些萎靡不振,有些刻苦的同學能堅持,有些不能,早讀時英語老師在班裏來回轉,還是擋不住打瞌睡的。

“都這麽困啊?”英語老師溫柔地問道。

一陣零零散散的迎合,還有人撒嬌,“真的好困,老師。”

“那就趴桌上睡吧,期末考試快到了,這次考試排名納入下學期分班的考察依據,到時候提前保送普通班,我就看你們還能睡多久。”

大家齊聲說不困了不困了,然後再次拿起重若千鈞的課本。

元信昨晚幾乎沒怎麽睡著,背一會兒單詞就開始犯困,打起精神再背一會兒,還是犯困,端的是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正在自己跟自己鬥爭著,忽然同桌遞過來一個小罐子。

是酸味彩虹糖,元信拿了兩顆放嘴裏,立刻被酸得清醒了不少。

他拿書擋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地往旁邊看了一眼,看他的小對象。

好帥,好喜歡,來勁了!

向宣回過頭看他一眼,好奇地問他,“元哥,你今天早讀怎麽這麽激昂?”

元信精神發癢,急於隱晦地透露一下新情況,於是笑著說,“你猜。”

向宣說,“我不猜,你不對勁。”

過了一會兒,他又回過頭,元信以為他要追問下去,沒想到向宣說,“元哥你看我今天有什麽不同嗎?”

·

元信什麽都看不出來,也不關心,他不關心向宣正如向宣也不關心他。

向宣拿書捂著臉,嬌羞地說了句,“我脫單了,操,就這個元旦。”

然後他轉回去更加大聲地背起單詞,元信錯愕:……被搶先了!

正在做題的展途遞過來一張便簽紙:聊什麽呢?

元信跟他抱怨:有些人脫單真會找時候。

展途:……對不起?

元信又被逗笑了:不是說你,和你在一起之後,我渾身都舒坦了。

早自習結束,元信分了些帶來的牛肉幹給周圍的同學,向宣回過身來在他桌前吃牛肉幹,還笑瞇瞇地等著元信問他。

元信就哼哼著問了句,“什麽情況啊?老實交代。”

向宣嘿嘿笑了幾聲,“她是文一班的,之前咱班和十六班打籃球比賽的時候她來看過,我們倆就加了微信。”

元信羨慕又嫉妒地嘆了口氣,“祝賀你啊,好好談,對人家好點兒。”

他羨慕的倒不是向宣脫單,而是向宣可以這麽坦蕩地把這事兒說出來,但向宣似乎誤會了他的意思,體貼地建議道,“元,你想談,我讓她給你介紹?”

展途很不高興地大聲咳嗽,元信忙擺著手說,不不不多謝好意。

您再說下去,我男朋友的耳朵都要恢覆聽力了。

“走走,”他拍了拍展途的肩,“陪我去補辦一個胸牌,過了個元旦我胸牌找不著了呢。”

·

因為臨近期末,所以下午的活動時間改為自行安排,有想下樓的就下樓,想自習的同學就留下。

展途和元信下了樓,去停自行車的地方把元信的車推出來,開始教學,一開始元信扶著車把在一旁陪練,兩人從林蔭道的這頭慢慢騎到那頭。

後來展途慢慢找到了平衡感,大概二十分鐘過後,他就一個人把車騎了出去,繞著教學樓轉了一圈,回來時有點小心地捏閘停在元信旁邊。

這運動天賦也太優越了,元信想起自己小時候花了一個星期才學會騎車,還把波棱蓋摔了好幾塊疤,相形之下,真是讓人慚愧。

一群高一的小學妹從餐廳回來,未經知識摧殘的臉上笑意盎然,經過他們兩個旁邊時,眼神很好奇地望過來,還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

元信善意地提醒她們:“不要這麽明目張膽地玩手機啊。”

女生們嬉笑著快步走開了,元信耳朵好使極了,聽到她們的說笑聲,還有諸如“好帥啊,看起來很般配”、“真的是聾啞人嗎”之類的竊竊私語。

元信思考了一會兒,對展途說,“我就搞不懂,怎麽叫配,怎麽叫不配?我跟你都是兩足無毛動物,這算不算很配啊?”

展途笑出聲來,心想,事在人為,配與不配,不行動總是沒結果。

元信忽然挑釁似的笑著說,“你載我,敢不敢?”

展途嗯了聲,想了想,又搖搖頭——怕摔到元元,還是再多練幾次吧。

元信拍拍他的肩膀,讓他下來坐到後座上,載著他騎回自行車棚,展途在後面摟著他的腰,旁邊有認識的同學經過,朝他們吹起口哨來,元信按鈴回應。

展途忽然感到天黑得太慢,在這樣的光天化日之下,他連手都不敢亂放。

到處都是眼睛,什麽都不能做,在家的那兩天他們接了很多次吻,親到大腦缺氧才肯停,到外面來卻最多只能牽一下手,還不能牽得太久。

對於展途來說這遠遠不夠,他想要更親密的接觸,想要更充分地占有。

但是元元能接受嗎?會不會太快了?

這剛在一起就做一些羞羞的事情,會不會太快了?

(聖誕頭銜真好看,我看評論的時候開心了一天~)

(還有現實中聽障者自己騎車很危險,真正上路的時候肯定是元載著展。以及聽障者一般平衡感也不好,展途有特殊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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