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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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難道是我姐姐？她也在白京？”雅雅猜測。
“你姐姐真能洞悉未來？”顧野蔓問。
“不能。她明顯只是想給人類一個希望, 讓人們不至於那麽絕望，減緩祭陣的速度。”
“明白了。”顧野蔓點頭。
根本沒有什麽確定的未來。
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
白京內城和外城, 混亂的場面剛剛得以控制。
特案局的眾人正忙著將傷員從建築物、車輛中運出，再由輔助系異能者進行救治。
街上突然出現了大量的變異生物、中階詭，甚至還有高階詭。
“渺渺小心！”四號擋住沖向苗渺的高階詭。
“四號！”苗渺色變。
高階詭，不是四號一人能對付得了的。她忙和他一起抗敵。
“宇坤, 帶人護送這一帶的群眾撤離。”她下令。
“是。組長你們小心！”
苗渺和四號攔住高階詭，苗渺分身對付其餘中階詭。特案一組的組員們, 宇坤、汪艾寧、劉咪對付周圍的變異生物、低階詭，護送在場群眾撤離。
其他救援組也都遇襲。
幸好按照葉風、苗渺他們的安排，每個救援組至少有兩名超凡, 尚能應付源源不絕的敵襲。
特案二組的龐柳被中階詭擊中，受傷倒地。變異生物都朝這個方向沖過來, 失去保護者的人群發出一聲聲驚恐的尖叫。
糟糕！霍寶荷和另一名超凡都被高階詭纏住，心急如焚, 無法回援。
眼看著，變異生物就要沖進人群。
巨大的土系護盾憑空出現，將人群護住。
“心蕊！”霍寶荷松了口氣。
裘心蕊朝霍寶荷點頭, 補上了龐柳的位置, 繼續護送群眾撤離。
三只中階詭朝裘心蕊攻來。她頭皮一緊。
她清楚, 還沒成為超凡的自己, 絕不是這些中階詭的對手。過去她可以依賴表姐, 依賴野蔓，然而此刻, 站在她身後的，只有手無寸鐵的上千名普通民眾。她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必須靠自己，守護大家。
迎敵。這次，她退無可退，也不能退！
土盾護住大家，閃著寒光的冰箭，一往無回，直沖著三只中階詭而去。
胸口一痛。一只中階詭突破了她的防禦，向她襲來，她連忙躲閃，胸口還是破了個洞。
眼前陣陣眩暈。她告訴自己，這種程度的傷沒關系的。用療愈異能就可以止血。
另外兩只中階詭也沖破了防禦，朝人群撲去。
她卻因為失血過多，無法使出大面積的土系防禦異能。
中階詭已經抓住一個小女孩，張開了血盆大嘴。另一只中階詭直接對人們發起了群攻。
來不及了。冰箭！
裘心蕊用盡最後的氣力，冰箭對準肆虐的兩只中階詭。第三只中階詭目光嘲弄地看著她。
“人類女人，別白費力氣了。你的攻擊，給我們撓癢都嫌輕。”
裘心蕊知道它說的是事實。失血太快了，她連保持住清醒都很難，別提想要傷到這些中階詭。
可是，她必須傷到它們。哪怕她死！
她放棄了使用療愈異能，而是選擇，凍住自己的身體。以她的身體為中心，寒冰按照她的意志，向四周蔓延，很快將三只中階詭都凍成了冰雕。而除了中階詭以外，其餘人全都安然無恙。
“頂級冰系異能！心蕊突破了。”霍寶荷發現了這邊的情況，驚嘆。
“夏國，又多了一名超凡。”另一名年長的超凡欣慰道。
得救的小女孩被母親抱在懷中，擔心地指向裘心蕊：“姨姨怎麽被凍住了？她還活著嗎？”
小女孩的母親難過地搖頭。
“心蕊的情況不好。雨大人，請幫我困住這只高階詭片刻，我得去救她。”霍寶荷找準時機，正要抽身去救裘心蕊。
綠色的療愈異能籠罩住裘心蕊。堅冰化開，裘心蕊倒在了雲風月懷中。
霍寶荷和雨相互對視一眼。
雲風月上前擊退了高階詭，將裘心蕊交給霍寶荷。綠色療愈異能掃過在場所有人。受傷的人、因生命力被抽取而虛弱不堪的人，都好了起來。
霍寶荷和雨更加詫異了，夏國何時多了這麽厲害的一位超凡？看這逆天的療愈能力，難道是，西天神尊大人？
兩人正要行禮。
雲風月制止了她們：“看到顧野蔓和黎靖川了嗎？”
霍寶荷搖頭。
突然，一股恐怖的威嚴襲來，壓得眾人幾乎無法保持直立。
雲風月神色大變：“從總長府的方向傳來的。是黎靖川。”
“你們看那些詭族！這個祭陣，似乎也開始吸取它們的力量。”霍寶荷面露懼色，“送我們過來的那人說過，如果祭陣開始吸取詭族的力量，就證明進入了最後的階段。人類和詭族，只要處於祭陣的範圍內，沒有任何生物能夠幸存！”
霍寶荷再堅持不住，單膝跪在地上。一旁的雨也沒好到哪裏去。昏迷的裘心蕊，剛剛好轉的面色再次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到隨時要停止。
超凡們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說。越來越多的人痛苦倒下，連求助的聲音都無法發出，只能絕望等待，最終的死亡。
綠色異能如甘霖般，灑向人群，緩解了痛苦，讓人們重新恢覆生機。綠色異能的範圍還在向其他方向蔓延，越來越多的人得到救治。
“大人不行！祭陣吸收的速度太快了，這樣下去，您會耗盡所有的力量！”霍寶荷沈聲道。
即使是西天神尊，神力終歸有限，無法和祭陣抗衡，如果僅僅想要自己活命還有可能。這樣大範圍的救人，很快就會力竭而亡。所有人，逃不過一死，還白白搭上西天神尊的性命。
“大人，不要管我們了，快走吧。”霍寶荷和雨齊聲相勸。
雲風月是目前唯一有希望，活著離開白京的人。
“我只能延緩所有人的死亡，救不了大家。但有人可以。你們一定要撐住。”
留下這句話，雲風月的身影消失不見。
***
雲風月趕到總長府外的紀念碑廣場時，顧野蔓正滿臉是血，嘗試斬斷黎靖川與祭陣的最後一絲聯結。
雖然是最後的聯結，但因為祭陣已經吸取了不少詭族包括高階詭的力量，這最後的聯結異常堅固。顧野蔓對虛空之力的運用達到了極致，仍未能將其斬斷。
“反噬得太厲害。顧野蔓，你這具身體就快毀掉了。你還懷著孩子。”雲風月忍不住提醒。
“雲醫生，謝謝提醒。”顧野蔓早已感覺不到疼痛。她知道孩子還在。但如果她失敗了，那麽孩子，她，還有黎靖川，她們一家三口，將和整個白京城一起消失。
“你還需要多久？”雲風月嘆息著問，“祭陣的吸收速度更快了，外面的人，挺不住了。”
顧野蔓眸色一暗。
終究沒辦法救所有人嗎？
若她此刻降神，喬一定會現身，聯結還未斬斷，黎靖川無法恢覆清醒。祭陣會繼續吸收所有人的生命力。依舊是死局。
還不能降神。
她嘗試調動自己現有的神力。這副身體被囚禁控制在總長府這麽久，能夠調動的神力有限，但總歸還有些力量可以調用。
“雲醫生，拜托你件事。”顧野蔓將僅存的神力，凝結成金色的球體，“用這些神力，幫我護住白京片刻。”
“你的使命還未完成，這些神力你自己留好。”雲風月轉身，“白京，我可以再幫你護住幾分鐘。就當我向你贖罪。”
顧野蔓楞住。
虛空中那張巨大的血網，頃刻間被強大的綠色療愈異能所覆蓋。此刻現世當中，屬於雲風月的治愈之力，覆蓋了白京城的每個角落。
雲風月這是在用西天神尊全部的神力，保護白京的億萬生靈！
顧野蔓集中心神，繼續斬斷黎靖川與祭陣間最後的那絲聯結。如今只有自己盡快完成，雲風月和白京城，才有活路。
“很努力呀，兩位優秀的女士。”戲謔陰冷的嗓音響起。
喬自半空中現身，高高在上，悠閑自在地俯視著眼前一幕。他甩了甩手，一道周身彌漫黑霧的老者，出現在雲風月面前。
大半神力耗盡，已近油盡燈枯的雲風月，臉上突然綻放奇異的神采：“父親！”
“你為我做事這麽久，讓你臨死前與你父親團聚，算是對你的獎勵。”喬笑著說。
周身彌漫黑霧的老者，正是顧野蔓曾在無間游輪上見過其畫像和“屍體”的前任西天神尊，雲翼風。
雲翼風並未看向一臉孺慕的雲風月，反而朝著顧野蔓而來，擡手就是一記殺招。
顧野蔓幾乎全部心神都在操縱虛空之力斬聯結，始料未及。
“父親不要！”雲風月擋在雲翼風面前。
雲翼風這一擊，擊中雲風月的肩膀，鮮血噴濺到了雲翼風臉上。
雲風月緩緩向旁邊倒去。
雲翼風下意識出手扶住她，片刻後，他臉上恢覆了清明。
“小月！怎麽會這樣？”
雲翼風一查探才發現，雲風月的神力已經所剩無幾，而她還在將神力源源不斷地輸送給整個白京城。
“父親，您當年詭化失敗，喪失自我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囑咐我無論如何，都要殺了你。你不願做詭族的行屍走肉，你想從詭化的無間地獄中徹底解脫。可超越高階詭喬將你搶走，我沒辦法實現你的心願。這些年，我不得不替他做事，推進詭化試驗。他承諾，只要得到一個成功的魔人傀儡，就讓你徹底解脫。”
“小月你別說了，快收回你的神力，你不能死。”雲翼風顫抖著將自己的力量輸給女兒，幫她維持生命。
“不，我這些年為了這個執念，做了太多錯事。十八年前，我偽裝成無間游輪代理人，受當時的北天神尊黎何所托，尋得姜家後人和時任總長羅非成，為黎何和中天神尊打開了通往詭族世界的大門。兩年後，兩位神尊按照約定即將從門返回。我卻遵照喬的意思，誘惑了羅非成，讓羅非成因為不甘心有朝一日必須卸任總長之位，而對玉鑰產生貪念。
羅非成嘗試將兩枚玉鑰占為己有，兩枚玉鑰碎成8個碎片飛散各處，羅非成拿到了一枚碎片。失去了玉鑰，從詭族世界折返地球的單向門開始關閉。另一名叫做顧破的無間游輪代理人，也拿到了一片碎片，不料這片碎片卻在門的附近，產生了禁法領域。顧破為了阻止門的關閉，讓兩位神尊得以返回，用血肉之軀，擋在了即將關死的時空之門縫隙中，被生生壓成了齏粉。”
顧野蔓聽到這裏，神色一慟。
怪不得顧破當初身死的時候，無法降神。他在門裏，那是時空的交界處，甚至是另一個時空，不是神界，也不是現世。他根本無法降神。而禁法領域的存在，讓他無法使用任何術法，只能笨拙地用身體去延緩門的關閉。
“羅非成也因此被中階詭汙染，日漸瘋癲，害死了小梅的母親和繼父，還有太多人。我身為醫者和掌管療愈的西天神尊，卻因為一己之私，親手和間接害死了太多人！”
雲風月滿臉都是淚水。痛苦了這麽多年，夙願達成，父親恢覆了神智，她終於能在死前，將憋悶在心底多年的這番話講出。
“小月，是爸爸對不起你。”雲翼風心碎道。
“顧野蔓。”雲風月喚道，“我欠你父親一條命，今天還給你。小梅並不知道我做的這些事，還請替我對她說聲抱歉。”
顧野蔓回想與雲風月的交往，許多疑點都得到了解釋。雲風月雖然為了雲翼風，做了許多錯事，但她良知並未泯滅，因為間接害死蒲畫梅父母的愧疚，收養了蒲畫梅，身為醫生救了許多人包括特案局的多位異能者，對顧野蔓也是一直在盡力相幫。
雲風月是個被利用的孝女，推波助瀾者；而喬，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顧野蔓深吸了口氣。
剛剛，在雲風月的幫助下，她終於徹底斬斷了黎靖川和祭陣間最後的聯結。
黎靖川從半昏迷狀態中醒來，眸色猩紅，看著她的目光，冰冷而陌生。
顧野蔓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父女情深的戲份，結束了。”喬打了個響指，“現在輪到，相愛相殺。”
黎靖川一步步朝顧野蔓走來。漂亮的星眸徹底染上一片猩紅，黑色的狂霧自他周身噴湧而出。強大的威壓讓她已經麻木的痛覺，再次覆蘇。全身上下，從骨頭到皮肉，沒有一個地方不在痛。
他伸手似乎是要掐她的脖子，在即將要碰到她肌膚時，停住。
靖川……
她想叫他，卻動不了，發不出聲音。
一旁，雲翼風和雲風月父女並未被威壓針對，也因為餘波而傷得不輕。
“黎靖川還在吸收白京的生命力！”雲風月驚恐地發現，“我的神力已經沒辦法繼續支撐了！”
她們努力了這麽久，白京還是保不住了！
顧野蔓不可思議，朝喬看去。
喬紳士般地一點頭：“沒錯，是我恢覆了黎兄和祭陣之間的聯結。”
果然虛空中，之前斬斷的血霧聯結，已經變成了黑赤色，並且比之前的聯結更加覆雜、堅固，吸收生命力的速度更快。
“小月，爸爸來助你。”雲翼風同雲風月一樣，將全部的力量，朝白京各處散去。
顧野蔓知道，雲翼風和雲風月父女堅持不了太久。
“黎兄啊黎兄，你現在不知道比以前強了多少。掌握力量的感覺如何？”喬欣喜地感嘆，“去吧，殺了你的妻子，將她吸幹。屆時祭陣大成，你將成為最強的詭族！”
黎靖川再次朝顧野蔓伸手。現在的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捏碎這個世界的任何人，卻無論如何，都沒法掐住眼前女子的脖頸。他下不了這個手。更別提將她捏碎。
那麽，就按喬說的那樣，將她吸幹吧。
他完全循著本能，吻上她的唇。屬於她的生命力，甘甜無比，源源不絕被他吸取。
臉上一片濕潤。他猜，眼前這個脆弱的人類女人，他所謂的妻子，難道是因為即將死在他手上，她傷心得哭了嗎？
他摸了下自己的臉頰，駭然發現，自己臉上的那些淚，根本不屬於她。
此刻，是他自己的雙眼溢滿了淚水，正不受他控制，汩汩地流下。
為什麽，他會哭？他在哭什麽？
四周一片肅然。路過的風都帶著悲鳴。
白京城的大街小巷，億萬民眾，無論還在清醒掙紮，抑或是已陷入昏迷，都通過祭陣與黎靖川的聯結，於靈魂深處看到了這一幕。
已經化身怪物失去理智的丈夫，吸幹了身懷六甲的妻子。妻子挺著孕肚、瘦弱不堪的身體，正一點點地消失、碎裂。
“蔓蔓不！”葉風嘶吼。
“野蔓！”“顧姐！”苗渺和四號難以置信。
“野蔓！”顧野蔓的同學們驚呼。趙晴不停搖頭，孟小景、王一梅哭得難以自已。
其他即使不認識顧野蔓的人，兔死狐悲，想到下一個被吸幹的，將是他們自己，都悲不自勝。
所有人盡皆籠罩在無盡悲哀的氛圍中。
“對，就是這樣。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這在萬千世界，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唯有操縱著一切的高維生物喬，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設想發展，太好了。很快他就要實現他的宏圖大業！
突然，風停了。人們的呼聲也停了。
正一點點消失的顧野蔓的身體，突然放射出耀眼的金光。
顧野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具身著金色戰甲、手持金色長劍、渾身都閃著光芒的巍峨金像。
許多超凡都認出，這是中天神尊的神尊體！卻又有所不同。他們在神界見到的中天神尊神尊體，是中年男子的形象。然而眼前披金甲持金劍的，卻是個年輕女子，容貌昳麗，與顧野蔓別無二致。
“顧野蔓竟然是中天神尊！”
“降神！是降神！”
“中天神尊降神了！”
一傳十，十傳百。在生死間掙紮的白京城億萬民眾，終於等來了這一刻。
趙晴，和許許多多人，都忍不住喜極而泣。
“中天神尊，佑我夏國，佑我白京！”
“中天神尊，佑我夏國，佑我白京！”
沒有人懷疑，中天神尊是否能匹敵強敵，拯救他們的性命。
光是這一刻，前所未有的信仰之力凝聚成無比強大的力量，與祭陣的強吸收之力，竟然達到了勢均力敵。
感受到祭陣的傳送停止，黎靖川面露訝異。
是眼前的女子，讓祭陣停了下來嗎？他能感受到，她比剛剛，強了許多。
正好。
他胸中燃起無窮無盡的戰意，那是屬於詭族的血脈本能。
“來戰。”他向她提出邀請。
顧野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舉起金色長劍。
此戰，幹系重大。詭族約戰，向來不死不休；而她只能勝，不能敗。
兩道身影，一金一黑，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眨眼間，顧野蔓和黎靖川已經交手數十招。金劍與黑霧一次又一次地相擊，周圍的一切都化成了飛灰。
顧野蔓很快意識到，以中天神尊全部神力，對抗已是半詭之身、並且吸取了太多力量的黎靖川，還是太勉強了。
她眸色幽深，聯結虛空。
雅雅說過，作為高維生物，詭族的弱點，平時不會暴露在虛空中。唯有戰鬥時，才有暴露的可能。
然而黎靖川移動速度太快了，虛空中她根本無法看清他的弱點所在。但她能夠利用，黎靖川周圍的一切。空氣、水、地上的塵埃，一切都可以成為她的武器，她的力量。
“縛。”
她用虛空之力，將周圍的環境變成束縛住黎靖川的牢籠。虛空的束縛力，遠超金色牢籠。強如黎靖川，霎那間也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就在這一霎，她看見了，虛空中，一個小小的空洞。那是黎靖川在戰鬥中暴露出來的弱點。
機會，稍縱即逝。
她舉起劍。
黎靖川眼中猩紅褪盡，星眸一片澄澈，無限眷戀地望著她，仿佛永遠看不夠。
她錯愕。他恢覆神智了？虛空中的空洞在消失，他尚和祭陣相連，由不得她遲疑。
“靖川。”她回望他，喚他的名字，“我愛你。”
四目相對，深情無悔。
金色長劍毫不猶豫將他刺穿。
她脫力跪坐在地上。他微笑著倒在了她懷裏。鮮血，染紅了她握著劍柄的右手。
一滴淚，自顧野蔓眼角滴落。
“好啊，哈哈。”喬發出會心的笑聲，“顧野蔓，你果然沒令我失望。”
顧野蔓緊緊抱著黎靖川，看向高高在上、浮於半空中的喬：“你什麽意思？”
“關於我的來歷，我的好妹妹雅雅，應該都告訴你了。一百零八年前，我被放逐到地球後，發現你們地球上所謂的人類強者實在太弱，不可能立刻詭化成功。於是，我暗中幫助初代的五方神尊家族，建立了神界，就是希望通過神界戰場，培養出越來越強的人類。
哦對了，每十八年開啟一次、通往詭族世界的門，和打開門的玉鑰，也是我創造出來的。集齊玉鑰碎片，就能打開門，反攻詭族世界，這是我留給你們人類的希望。我讓你們為這個希望，一代代不懈地努力，去尋找玉鑰碎片。但玉鑰碎片上有我召喚的力量，對所有詭族，都有致命的吸引力。集齊玉鑰碎片的過程，將充滿危險，這樣可以更好地培養與挑選強者。
就這樣養蠱數十年，我先找到了比初代五方神尊更強的西天神尊雲翼風，正式開始了詭化試驗。可惜，雲翼風到最後關頭，還是失去了自我意識，試驗失敗。我不得不把目光放在了新的一代身上。黎何、顧破，他們二人歷盡艱難集齊了玉鑰碎片，非常不錯。卻還不夠強，尤其是精神意志方面。既如此，那就讓他們死在門那邊，我會好好培養，他們的後人，磨礪他們後人的精神意志。
不必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沒錯，我當然知道，你父親顧破是中天神尊。雲風月已經猜到了，她還一直小心翼翼怕我發現你的身份。地球這低維世界發生的一切，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就連你和黎靖川結婚，也是我安排的。
顧破為救黎何而死，而他以為黎家密不外傳的煉體術能延長你的壽命，自然會將你托付給黎何。黎何讓黎靖川娶你報恩，怎奈黎靖川這小子動作太慢，你竟然和秦朗談上了戀愛。我讓衛無相吸收秦朗進了降臨派，才幫你和黎靖川將斷掉的姻緣接上。怎樣，你們是不是得感謝我這個大媒人？”
喬笑得開懷。顧野蔓目光冰冷。喬討了個沒趣，摸摸鼻子，自顧自繼續道：
“不用謝。我自然有我的用意。如果你們倆都不行，那你們的孩子，繼承了兩大神尊家族的血脈，想來會給我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幸虧你們倆，沒讓我失望。黎靖川身體和精神的強大，已經讓我很滿意。但最讓我驚喜的還是你。當初你掙破禁法領域，觸碰到虛空，就讓我意識到你的與眾不同。你身為世界管理人後代，具有遠超於你任何一位先祖的強大精神力，還未成為世界管理人就能觸碰虛空。我不得不更看好你的未來。你唯一的不足，就是身體太弱。
於是，我改變了最初的計劃。最初，我計劃在普通異能者身上進行詭化試驗，再在黎靖川身上試用最終版本。他若成功詭化，我便能得償所願。但為了你，我制定了這個煉化黎靖川和整個白京城的計劃。這個計劃，雲風月不知道，雅雅也不知道。她們都只是我用來擺布你的棋子，讓你以為，我是因為我那遠在家鄉兄長，而急於求成，才臨時設下祭陣。
不，這個祭陣，我可是計劃很久了。
我利用黎靖川詭化過程的數據，研究出了終極詭化的辦法。那就是，將他吸收的白京的全部生命力，都給你，彌補你身體不夠強悍的這一缺陷。而在你為了拯救白京城、不得不殺死黎靖川的一刻，你就已經代替他，與整個祭陣相連。
與此同時，你殺死黎靖川，便是贏得了神界大比，正式成為這個世界的管理者。祭陣會幫你將整個世界，完全吸收殆盡。你將詭化成為有史以來最強的詭族，在高維世界，也罕逢敵手！”
“不用驚異，不用懷疑。”喬繼續欣喜道，“失去自我意識的雲翼風，因為對女兒的感情印刻，在女兒雲風月垂死之時，恢覆了神智。而你成為詭族前最後的意識，便是你親手殺了你的愛人，毀了你所在的地球世界。
你的印刻，強大過雲翼風百倍，將成為你失去人類情感前最後的執念。成為最強詭族後，你將為了覆活愛人和地球這一目標不斷地殺戮。我是唯一能幫你實現這個目標的人，也是通過祭陣，與你形成主仆契約之人。
從此刻起，我將是你的主人。你作為魔人傀儡，一生將為我拼殺，直到我實現我的宏圖霸業，你亦可以覆活你的愛人，重建你的世界。”
顧野蔓死死瞪著喬。
喬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向她伸出手：“憤怒是沒有用的。感受到了嗎？你現在已經在不受控制地吸收這個世界的力量。你根本無法抗拒。崩潰吧。詭化吧。顧野蔓，跪下，認我為主，我會善待你。除此外，你已沒有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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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我姐姐？她也在白京？”雅雅猜測。
“你姐姐真能洞悉未來？”顧野蔓問。
“不能。她明顯只是想給人類一個希望, 讓人們不至於那麽絕望，減緩祭陣的速度。”
“明白了。”顧野蔓點頭。
根本沒有什麽確定的未來。
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
白京內城和外城, 混亂的場面剛剛得以控制。
特案局的眾人正忙著將傷員從建築物、車輛中運出，再由輔助系異能者進行救治。
街上突然出現了大量的變異生物、中階詭，甚至還有高階詭。
“渺渺小心！”四號擋住沖向苗渺的高階詭。
“四號！”苗渺色變。
高階詭，不是四號一人能對付得了的。她忙和他一起抗敵。
“宇坤, 帶人護送這一帶的群眾撤離。”她下令。
“是。組長你們小心！”
苗渺和四號攔住高階詭，苗渺分身對付其餘中階詭。特案一組的組員們, 宇坤、汪艾寧、劉咪對付周圍的變異生物、低階詭，護送在場群眾撤離。
其他救援組也都遇襲。
幸好按照葉風、苗渺他們的安排，每個救援組至少有兩名超凡, 尚能應付源源不絕的敵襲。
特案二組的龐柳被中階詭擊中，受傷倒地。變異生物都朝這個方向沖過來, 失去保護者的人群發出一聲聲驚恐的尖叫。
糟糕！霍寶荷和另一名超凡都被高階詭纏住，心急如焚, 無法回援。
眼看著，變異生物就要沖進人群。
巨大的土系護盾憑空出現，將人群護住。
“心蕊！”霍寶荷松了口氣。
裘心蕊朝霍寶荷點頭, 補上了龐柳的位置, 繼續護送群眾撤離。
三只中階詭朝裘心蕊攻來。她頭皮一緊。
她清楚, 還沒成為超凡的自己, 絕不是這些中階詭的對手。過去她可以依賴表姐, 依賴野蔓，然而此刻, 站在她身後的，只有手無寸鐵的上千名普通民眾。她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必須靠自己，守護大家。
迎敵。這次，她退無可退，也不能退！
土盾護住大家，閃著寒光的冰箭，一往無回，直沖著三只中階詭而去。
胸口一痛。一只中階詭突破了她的防禦，向她襲來，她連忙躲閃，胸口還是破了個洞。
眼前陣陣眩暈。她告訴自己，這種程度的傷沒關系的。用療愈異能就可以止血。
另外兩只中階詭也沖破了防禦，朝人群撲去。
她卻因為失血過多，無法使出大面積的土系防禦異能。
中階詭已經抓住一個小女孩，張開了血盆大嘴。另一只中階詭直接對人們發起了群攻。
來不及了。冰箭！
裘心蕊用盡最後的氣力，冰箭對準肆虐的兩只中階詭。第三只中階詭目光嘲弄地看著她。
“人類女人，別白費力氣了。你的攻擊，給我們撓癢都嫌輕。”
裘心蕊知道它說的是事實。失血太快了，她連保持住清醒都很難，別提想要傷到這些中階詭。
可是，她必須傷到它們。哪怕她死！
她放棄了使用療愈異能，而是選擇，凍住自己的身體。以她的身體為中心，寒冰按照她的意志，向四周蔓延，很快將三只中階詭都凍成了冰雕。而除了中階詭以外，其餘人全都安然無恙。
“頂級冰系異能！心蕊突破了。”霍寶荷發現了這邊的情況，驚嘆。
“夏國，又多了一名超凡。”另一名年長的超凡欣慰道。
得救的小女孩被母親抱在懷中，擔心地指向裘心蕊：“姨姨怎麽被凍住了？她還活著嗎？”
小女孩的母親難過地搖頭。
“心蕊的情況不好。雨大人，請幫我困住這只高階詭片刻，我得去救她。”霍寶荷找準時機，正要抽身去救裘心蕊。
綠色的療愈異能籠罩住裘心蕊。堅冰化開，裘心蕊倒在了雲風月懷中。
霍寶荷和雨相互對視一眼。
雲風月上前擊退了高階詭，將裘心蕊交給霍寶荷。綠色療愈異能掃過在場所有人。受傷的人、因生命力被抽取而虛弱不堪的人，都好了起來。
霍寶荷和雨更加詫異了，夏國何時多了這麽厲害的一位超凡？看這逆天的療愈能力，難道是，西天神尊大人？
兩人正要行禮。
雲風月制止了她們：“看到顧野蔓和黎靖川了嗎？”
霍寶荷搖頭。
突然，一股恐怖的威嚴襲來，壓得眾人幾乎無法保持直立。
雲風月神色大變：“從總長府的方向傳來的。是黎靖川。”
“你們看那些詭族！這個祭陣，似乎也開始吸取它們的力量。”霍寶荷面露懼色，“送我們過來的那人說過，如果祭陣開始吸取詭族的力量，就證明進入了最後的階段。人類和詭族，只要處於祭陣的範圍內，沒有任何生物能夠幸存！”
霍寶荷再堅持不住，單膝跪在地上。一旁的雨也沒好到哪裏去。昏迷的裘心蕊，剛剛好轉的面色再次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到隨時要停止。
超凡們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說。越來越多的人痛苦倒下，連求助的聲音都無法發出，只能絕望等待，最終的死亡。
綠色異能如甘霖般，灑向人群，緩解了痛苦，讓人們重新恢覆生機。綠色異能的範圍還在向其他方向蔓延，越來越多的人得到救治。
“大人不行！祭陣吸收的速度太快了，這樣下去，您會耗盡所有的力量！”霍寶荷沈聲道。
即使是西天神尊，神力終歸有限，無法和祭陣抗衡，如果僅僅想要自己活命還有可能。這樣大範圍的救人，很快就會力竭而亡。所有人，逃不過一死，還白白搭上西天神尊的性命。
“大人，不要管我們了，快走吧。”霍寶荷和雨齊聲相勸。
雲風月是目前唯一有希望，活著離開白京的人。
“我只能延緩所有人的死亡，救不了大家。但有人可以。你們一定要撐住。”
留下這句話，雲風月的身影消失不見。
***
雲風月趕到總長府外的紀念碑廣場時，顧野蔓正滿臉是血，嘗試斬斷黎靖川與祭陣的最後一絲聯結。
雖然是最後的聯結，但因為祭陣已經吸取了不少詭族包括高階詭的力量，這最後的聯結異常堅固。顧野蔓對虛空之力的運用達到了極致，仍未能將其斬斷。
“反噬得太厲害。顧野蔓，你這具身體就快毀掉了。你還懷著孩子。”雲風月忍不住提醒。
“雲醫生，謝謝提醒。”顧野蔓早已感覺不到疼痛。她知道孩子還在。但如果她失敗了，那麽孩子，她，還有黎靖川，她們一家三口，將和整個白京城一起消失。
“你還需要多久？”雲風月嘆息著問，“祭陣的吸收速度更快了，外面的人，挺不住了。”
顧野蔓眸色一暗。
終究沒辦法救所有人嗎？
若她此刻降神，喬一定會現身，聯結還未斬斷，黎靖川無法恢覆清醒。祭陣會繼續吸收所有人的生命力。依舊是死局。
還不能降神。
她嘗試調動自己現有的神力。這副身體被囚禁控制在總長府這麽久，能夠調動的神力有限，但總歸還有些力量可以調用。
“雲醫生，拜托你件事。”顧野蔓將僅存的神力，凝結成金色的球體，“用這些神力，幫我護住白京片刻。”
“你的使命還未完成，這些神力你自己留好。”雲風月轉身，“白京，我可以再幫你護住幾分鐘。就當我向你贖罪。”
顧野蔓楞住。
虛空中那張巨大的血網，頃刻間被強大的綠色療愈異能所覆蓋。此刻現世當中，屬於雲風月的治愈之力，覆蓋了白京城的每個角落。
雲風月這是在用西天神尊全部的神力，保護白京的億萬生靈！
顧野蔓集中心神，繼續斬斷黎靖川與祭陣間最後的那絲聯結。如今只有自己盡快完成，雲風月和白京城，才有活路。
“很努力呀，兩位優秀的女士。”戲謔陰冷的嗓音響起。
喬自半空中現身，高高在上，悠閑自在地俯視著眼前一幕。他甩了甩手，一道周身彌漫黑霧的老者，出現在雲風月面前。
大半神力耗盡，已近油盡燈枯的雲風月，臉上突然綻放奇異的神采：“父親！”
“你為我做事這麽久，讓你臨死前與你父親團聚，算是對你的獎勵。”喬笑著說。
周身彌漫黑霧的老者，正是顧野蔓曾在無間游輪上見過其畫像和“屍體”的前任西天神尊，雲翼風。
雲翼風並未看向一臉孺慕的雲風月，反而朝著顧野蔓而來，擡手就是一記殺招。
顧野蔓幾乎全部心神都在操縱虛空之力斬聯結，始料未及。
“父親不要！”雲風月擋在雲翼風面前。
雲翼風這一擊，擊中雲風月的肩膀，鮮血噴濺到了雲翼風臉上。
雲風月緩緩向旁邊倒去。
雲翼風下意識出手扶住她，片刻後，他臉上恢覆了清明。
“小月！怎麽會這樣？”
雲翼風一查探才發現，雲風月的神力已經所剩無幾，而她還在將神力源源不斷地輸送給整個白京城。
“父親，您當年詭化失敗，喪失自我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囑咐我無論如何，都要殺了你。你不願做詭族的行屍走肉，你想從詭化的無間地獄中徹底解脫。可超越高階詭喬將你搶走，我沒辦法實現你的心願。這些年，我不得不替他做事，推進詭化試驗。他承諾，只要得到一個成功的魔人傀儡，就讓你徹底解脫。”
“小月你別說了，快收回你的神力，你不能死。”雲翼風顫抖著將自己的力量輸給女兒，幫她維持生命。
“不，我這些年為了這個執念，做了太多錯事。十八年前，我偽裝成無間游輪代理人，受當時的北天神尊黎何所托，尋得姜家後人和時任總長羅非成，為黎何和中天神尊打開了通往詭族世界的大門。兩年後，兩位神尊按照約定即將從門返回。我卻遵照喬的意思，誘惑了羅非成，讓羅非成因為不甘心有朝一日必須卸任總長之位，而對玉鑰產生貪念。
羅非成嘗試將兩枚玉鑰占為己有，兩枚玉鑰碎成8個碎片飛散各處，羅非成拿到了一枚碎片。失去了玉鑰，從詭族世界折返地球的單向門開始關閉。另一名叫做顧破的無間游輪代理人，也拿到了一片碎片，不料這片碎片卻在門的附近，產生了禁法領域。顧破為了阻止門的關閉，讓兩位神尊得以返回，用血肉之軀，擋在了即將關死的時空之門縫隙中，被生生壓成了齏粉。”
顧野蔓聽到這裏，神色一慟。
怪不得顧破當初身死的時候，無法降神。他在門裏，那是時空的交界處，甚至是另一個時空，不是神界，也不是現世。他根本無法降神。而禁法領域的存在，讓他無法使用任何術法，只能笨拙地用身體去延緩門的關閉。
“羅非成也因此被中階詭汙染，日漸瘋癲，害死了小梅的母親和繼父，還有太多人。我身為醫者和掌管療愈的西天神尊，卻因為一己之私，親手和間接害死了太多人！”
雲風月滿臉都是淚水。痛苦了這麽多年，夙願達成，父親恢覆了神智，她終於能在死前，將憋悶在心底多年的這番話講出。
“小月，是爸爸對不起你。”雲翼風心碎道。
“顧野蔓。”雲風月喚道，“我欠你父親一條命，今天還給你。小梅並不知道我做的這些事，還請替我對她說聲抱歉。”
顧野蔓回想與雲風月的交往，許多疑點都得到了解釋。雲風月雖然為了雲翼風，做了許多錯事，但她良知並未泯滅，因為間接害死蒲畫梅父母的愧疚，收養了蒲畫梅，身為醫生救了許多人包括特案局的多位異能者，對顧野蔓也是一直在盡力相幫。
雲風月是個被利用的孝女，推波助瀾者；而喬，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顧野蔓深吸了口氣。
剛剛，在雲風月的幫助下，她終於徹底斬斷了黎靖川和祭陣間最後的聯結。
黎靖川從半昏迷狀態中醒來，眸色猩紅，看著她的目光，冰冷而陌生。
顧野蔓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父女情深的戲份，結束了。”喬打了個響指，“現在輪到，相愛相殺。”
黎靖川一步步朝顧野蔓走來。漂亮的星眸徹底染上一片猩紅，黑色的狂霧自他周身噴湧而出。強大的威壓讓她已經麻木的痛覺，再次覆蘇。全身上下，從骨頭到皮肉，沒有一個地方不在痛。
他伸手似乎是要掐她的脖子，在即將要碰到她肌膚時，停住。
靖川……
她想叫他，卻動不了，發不出聲音。
一旁，雲翼風和雲風月父女並未被威壓針對，也因為餘波而傷得不輕。
“黎靖川還在吸收白京的生命力！”雲風月驚恐地發現，“我的神力已經沒辦法繼續支撐了！”
她們努力了這麽久，白京還是保不住了！
顧野蔓不可思議，朝喬看去。
喬紳士般地一點頭：“沒錯，是我恢覆了黎兄和祭陣之間的聯結。”
果然虛空中，之前斬斷的血霧聯結，已經變成了黑赤色，並且比之前的聯結更加覆雜、堅固，吸收生命力的速度更快。
“小月，爸爸來助你。”雲翼風同雲風月一樣，將全部的力量，朝白京各處散去。
顧野蔓知道，雲翼風和雲風月父女堅持不了太久。
“黎兄啊黎兄，你現在不知道比以前強了多少。掌握力量的感覺如何？”喬欣喜地感嘆，“去吧，殺了你的妻子，將她吸幹。屆時祭陣大成，你將成為最強的詭族！”
黎靖川再次朝顧野蔓伸手。現在的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捏碎這個世界的任何人，卻無論如何，都沒法掐住眼前女子的脖頸。他下不了這個手。更別提將她捏碎。
那麽，就按喬說的那樣，將她吸幹吧。
他完全循著本能，吻上她的唇。屬於她的生命力，甘甜無比，源源不絕被他吸取。
臉上一片濕潤。他猜，眼前這個脆弱的人類女人，他所謂的妻子，難道是因為即將死在他手上，她傷心得哭了嗎？
他摸了下自己的臉頰，駭然發現，自己臉上的那些淚，根本不屬於她。
此刻，是他自己的雙眼溢滿了淚水，正不受他控制，汩汩地流下。
為什麽，他會哭？他在哭什麽？
四周一片肅然。路過的風都帶著悲鳴。
白京城的大街小巷，億萬民眾，無論還在清醒掙紮，抑或是已陷入昏迷，都通過祭陣與黎靖川的聯結，於靈魂深處看到了這一幕。
已經化身怪物失去理智的丈夫，吸幹了身懷六甲的妻子。妻子挺著孕肚、瘦弱不堪的身體，正一點點地消失、碎裂。
“蔓蔓不！”葉風嘶吼。
“野蔓！”“顧姐！”苗渺和四號難以置信。
“野蔓！”顧野蔓的同學們驚呼。趙晴不停搖頭，孟小景、王一梅哭得難以自已。
其他即使不認識顧野蔓的人，兔死狐悲，想到下一個被吸幹的，將是他們自己，都悲不自勝。
所有人盡皆籠罩在無盡悲哀的氛圍中。
“對，就是這樣。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這在萬千世界，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唯有操縱著一切的高維生物喬，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設想發展，太好了。很快他就要實現他的宏圖大業！
突然，風停了。人們的呼聲也停了。
正一點點消失的顧野蔓的身體，突然放射出耀眼的金光。
顧野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具身著金色戰甲、手持金色長劍、渾身都閃著光芒的巍峨金像。
許多超凡都認出，這是中天神尊的神尊體！卻又有所不同。他們在神界見到的中天神尊神尊體，是中年男子的形象。然而眼前披金甲持金劍的，卻是個年輕女子，容貌昳麗，與顧野蔓別無二致。
“顧野蔓竟然是中天神尊！”
“降神！是降神！”
“中天神尊降神了！”
一傳十，十傳百。在生死間掙紮的白京城億萬民眾，終於等來了這一刻。
趙晴，和許許多多人，都忍不住喜極而泣。
“中天神尊，佑我夏國，佑我白京！”
“中天神尊，佑我夏國，佑我白京！”
沒有人懷疑，中天神尊是否能匹敵強敵，拯救他們的性命。
光是這一刻，前所未有的信仰之力凝聚成無比強大的力量，與祭陣的強吸收之力，竟然達到了勢均力敵。
感受到祭陣的傳送停止，黎靖川面露訝異。
是眼前的女子，讓祭陣停了下來嗎？他能感受到，她比剛剛，強了許多。
正好。
他胸中燃起無窮無盡的戰意，那是屬於詭族的血脈本能。
“來戰。”他向她提出邀請。
顧野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舉起金色長劍。
此戰，幹系重大。詭族約戰，向來不死不休；而她只能勝，不能敗。
兩道身影，一金一黑，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眨眼間，顧野蔓和黎靖川已經交手數十招。金劍與黑霧一次又一次地相擊，周圍的一切都化成了飛灰。
顧野蔓很快意識到，以中天神尊全部神力，對抗已是半詭之身、並且吸取了太多力量的黎靖川，還是太勉強了。
她眸色幽深，聯結虛空。
雅雅說過，作為高維生物，詭族的弱點，平時不會暴露在虛空中。唯有戰鬥時，才有暴露的可能。
然而黎靖川移動速度太快了，虛空中她根本無法看清他的弱點所在。但她能夠利用，黎靖川周圍的一切。空氣、水、地上的塵埃，一切都可以成為她的武器，她的力量。
“縛。”
她用虛空之力，將周圍的環境變成束縛住黎靖川的牢籠。虛空的束縛力，遠超金色牢籠。強如黎靖川，霎那間也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就在這一霎，她看見了，虛空中，一個小小的空洞。那是黎靖川在戰鬥中暴露出來的弱點。
機會，稍縱即逝。
她舉起劍。
黎靖川眼中猩紅褪盡，星眸一片澄澈，無限眷戀地望著她，仿佛永遠看不夠。
她錯愕。他恢覆神智了？虛空中的空洞在消失，他尚和祭陣相連，由不得她遲疑。
“靖川。”她回望他，喚他的名字，“我愛你。”
四目相對，深情無悔。
金色長劍毫不猶豫將他刺穿。
她脫力跪坐在地上。他微笑著倒在了她懷裏。鮮血，染紅了她握著劍柄的右手。
一滴淚，自顧野蔓眼角滴落。
“好啊，哈哈。”喬發出會心的笑聲，“顧野蔓，你果然沒令我失望。”
顧野蔓緊緊抱著黎靖川，看向高高在上、浮於半空中的喬：“你什麽意思？”
“關於我的來歷，我的好妹妹雅雅，應該都告訴你了。一百零八年前，我被放逐到地球後，發現你們地球上所謂的人類強者實在太弱，不可能立刻詭化成功。於是，我暗中幫助初代的五方神尊家族，建立了神界，就是希望通過神界戰場，培養出越來越強的人類。
哦對了，每十八年開啟一次、通往詭族世界的門，和打開門的玉鑰，也是我創造出來的。集齊玉鑰碎片，就能打開門，反攻詭族世界，這是我留給你們人類的希望。我讓你們為這個希望，一代代不懈地努力，去尋找玉鑰碎片。但玉鑰碎片上有我召喚的力量，對所有詭族，都有致命的吸引力。集齊玉鑰碎片的過程，將充滿危險，這樣可以更好地培養與挑選強者。
就這樣養蠱數十年，我先找到了比初代五方神尊更強的西天神尊雲翼風，正式開始了詭化試驗。可惜，雲翼風到最後關頭，還是失去了自我意識，試驗失敗。我不得不把目光放在了新的一代身上。黎何、顧破，他們二人歷盡艱難集齊了玉鑰碎片，非常不錯。卻還不夠強，尤其是精神意志方面。既如此，那就讓他們死在門那邊，我會好好培養，他們的後人，磨礪他們後人的精神意志。
不必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沒錯，我當然知道，你父親顧破是中天神尊。雲風月已經猜到了，她還一直小心翼翼怕我發現你的身份。地球這低維世界發生的一切，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就連你和黎靖川結婚，也是我安排的。
顧破為救黎何而死，而他以為黎家密不外傳的煉體術能延長你的壽命，自然會將你托付給黎何。黎何讓黎靖川娶你報恩，怎奈黎靖川這小子動作太慢，你竟然和秦朗談上了戀愛。我讓衛無相吸收秦朗進了降臨派，才幫你和黎靖川將斷掉的姻緣接上。怎樣，你們是不是得感謝我這個大媒人？”
喬笑得開懷。顧野蔓目光冰冷。喬討了個沒趣，摸摸鼻子，自顧自繼續道：
“不用謝。我自然有我的用意。如果你們倆都不行，那你們的孩子，繼承了兩大神尊家族的血脈，想來會給我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幸虧你們倆，沒讓我失望。黎靖川身體和精神的強大，已經讓我很滿意。但最讓我驚喜的還是你。當初你掙破禁法領域，觸碰到虛空，就讓我意識到你的與眾不同。你身為世界管理人後代，具有遠超於你任何一位先祖的強大精神力，還未成為世界管理人就能觸碰虛空。我不得不更看好你的未來。你唯一的不足，就是身體太弱。
於是，我改變了最初的計劃。最初，我計劃在普通異能者身上進行詭化試驗，再在黎靖川身上試用最終版本。他若成功詭化，我便能得償所願。但為了你，我制定了這個煉化黎靖川和整個白京城的計劃。這個計劃，雲風月不知道，雅雅也不知道。她們都只是我用來擺布你的棋子，讓你以為，我是因為我那遠在家鄉兄長，而急於求成，才臨時設下祭陣。
不，這個祭陣，我可是計劃很久了。
我利用黎靖川詭化過程的數據，研究出了終極詭化的辦法。那就是，將他吸收的白京的全部生命力，都給你，彌補你身體不夠強悍的這一缺陷。而在你為了拯救白京城、不得不殺死黎靖川的一刻，你就已經代替他，與整個祭陣相連。
與此同時，你殺死黎靖川，便是贏得了神界大比，正式成為這個世界的管理者。祭陣會幫你將整個世界，完全吸收殆盡。你將詭化成為有史以來最強的詭族，在高維世界，也罕逢敵手！”
“不用驚異，不用懷疑。”喬繼續欣喜道，“失去自我意識的雲翼風，因為對女兒的感情印刻，在女兒雲風月垂死之時，恢覆了神智。而你成為詭族前最後的意識，便是你親手殺了你的愛人，毀了你所在的地球世界。
你的印刻，強大過雲翼風百倍，將成為你失去人類情感前最後的執念。成為最強詭族後，你將為了覆活愛人和地球這一目標不斷地殺戮。我是唯一能幫你實現這個目標的人，也是通過祭陣，與你形成主仆契約之人。
從此刻起，我將是你的主人。你作為魔人傀儡，一生將為我拼殺，直到我實現我的宏圖霸業，你亦可以覆活你的愛人，重建你的世界。”
顧野蔓死死瞪著喬。
喬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向她伸出手：“憤怒是沒有用的。感受到了嗎？你現在已經在不受控制地吸收這個世界的力量。你根本無法抗拒。崩潰吧。詭化吧。顧野蔓，跪下，認我為主，我會善待你。除此外，你已沒有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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