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5章

關燈
第365章

雍正五年, 出京五年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後終於回京了。

已經登基五年坐穩皇位的雍正皇帝出城迎接,盛勢浩蕩。

寶音重新回到了暢春園,稍作休整後和太上皇接受皇帝的跪拜。

皇帝兩眼含淚, 看樣子是真心實意掛念著兩位長輩,眼神更是黏糊到不行。

太上皇雖然遠在海外,對於京城發生的事可謂是了如指掌。

雖說皇位讓了, 可手中一些耳目還保留著,對於新帝這幾年的操作,也是看在眼裏, 首先就是重用佟家人, 那可真是皇恩浩蕩到就差沒將權勢塞對方手裏。

太上皇仿佛看見了另一個鰲拜冉冉升起。

帝王的寵愛就是一把雙刃劍,就看臣子是否能守住, 守著了名留青史, 守不住遺臭萬年。

太上皇是了解隆科多這個表弟兼小舅子, 不認為他能夠守住。

當年因為寵妾滅妻一事消沈下去, 如今再提拔起來, 聽說行事很是囂張,張狂到見親王不拜的地步。

寶音並不知道太上皇心裏在想些什麽, 對於新帝來朝拜很是欣喜, 不過神色中還是有惋惜。

“得到消息太遲了, 沒能祭拜德太妃。”

雍正帝擦拭眼角道:“太妃走的太匆忙, 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

寶音臉上滿是哀嘆之色, 如今身邊的熟人一個接著一個離去。

雍正帝剛登基時,因養母兼嫡母還在,自己被記在太上皇後名下,是已只讓生母德妃做了太妃。

當初寶音和太上皇已經出宮住進了園子,其他太妃不是跟隨子女出宮, 就是一塊搬到暢春園,德妃身份不一樣,她是新帝生母,本可以留在宮中,母憑子貴。

可惜不知道她鬧什麽情緒,二話不說跟著進了暢春園,寧願做太妃,也不願意做另一個太上皇後。

之後就是出使海外的皇子們回歸,見到了小兒子德太妃才願意給自己的長子一個好臉色看。

寶音那會兒已經出去游山玩水享受退休生活了,後來知曉德妃去世已經是跑到了四川,收到信息都慢了一步。

本來商量著回來送一程,太上皇沒同意,不願意折騰一回倒是將大孫子送回了京。

皇帝留了沒多久,便回京了,他住進了寶音留下的養心殿,將乾清宮空了下來,說為太上皇留著。

這份孝心寶音和太上皇都很受用。

十四皇子,不,如今該叫郡王爺了,十四來暢春園求見。

已經步入中年的十四皇子早沒了多年前的意氣風華,看著憔悴了不少。

寶音避開了,也不知道父子兩人說了什麽,十四出來時眼眶是紅的,找到了她。

“皇額娘,您幫了八哥九哥一把,能不能也幫幫兒子?”

寶音看他。

實際上老四登基後這奪嫡之戰就到了盡頭,他們出去這幾年也是給老四掌握朝政的機會,順便清理一些礙於太上皇情面不方便清理的舊人。

只是老八和老九如何能甘心,往後看老四的臉色過日子,更別說老四對他們的敵意、惡意都沒有掩藏過。

最後被關進宗人府的老八想起了多年前寶音說的話,選著遠走海外,九皇子帶著家人跟隨。

這一切是寶音操作,太上皇默認了,寶音交了一部分勢力給新帝,算是交換兩人,給兩人贖身,如今人被送去了南美。

送了那麽多人過去,她想著總該有一個能站穩腳跟。

不然也太廢物了。

至於澳洲這塊地……

她露出一個微妙笑容,然後看向十四皇子,放下手中的茶杯。

“好孩子,可是遇見了難事,你跟皇額娘說說?”

十四皇子聲音低落,帶著自怨自艾道:“皇額娘,前不久皇上的圈禁了兒子,若不是這次您和汗阿瑪回京,六哥幫著求情,兒子還不能出來。”

“六哥身體不好,兒子也不想拿自個兒的事勞煩他,只是皇上太小心眼了,兒子已經留不下去了。”

寶音沈默片刻,指使人去取地球儀來,圓球上畫了好幾個朱圈。

寶音指著地球儀,“除大清和紅圈,你隨便選,不是咱們的領土也沒關系,我給你兵,你自己領兵打下來!”

十四怔了一下,眼神出現了變化。

若隨便一個人這麽說或許會被當成神經病,若寶音說那就不一樣了,因為她真有錢,也真有兵。

老四上位後提拔了不少女官,不就是討好皇額娘嗎?

誰不知道皇額娘手裏有一大筆財產,還養著一大群水師。

要不少朝廷沒那麽多錢養這批水師,怕早就給裁掉了。

這些水師也富裕,經常遠洋維持南洋西洋和新大陸路線的和平。

說水陸兩軍誰富裕,當然是水師了。

這些水師還對皇額娘忠心耿耿,水師的成員也覆雜,一部分是南洋人,一部分是東洋人,還有一部分是西洋人。

正是人種多,朝廷派人去接手,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十四想到了水師的富裕和戰鬥力之強,若是手下有這麽一批人馬,自立為王也是可以的。

寶音看他滿臉心動,笑瞇瞇道:“行了,你回去多想想,大丈夫應該目光放遠一點,只想著別人賞口飯吃可是不行的,吃人嘴軟,受點委屈也是難免。”

送走了若有所思的十四,寶音就看到太上皇出來了。

這幾年他沈迷於天文地理,眼睛度數一再增加,如今倒不像是一位掌權者,多了學者氣息。

寶音看他。

[十四說自己被他圈禁了?]

他隨便點頭。

寶音嘖嘖一聲,做帝王的心腸都狠。

他對她的嘀嘀咕咕已經習慣性忽視,提起了雍正帝三子。

“老四把人過繼出去了?”

寶音覺得沒什麽,不就是過繼給莊親王,繼承這個親王爵位嗎?

事實上皇帝缺爵位嗎?

肯定是不缺,不過是借機會將宗室爵位收回來,宗室是靠皇室養,鐵帽子王這種有機會收回來,誰都不會錯過。

按照原定歷史,繼承莊親王爵位的該是十六,只是太上皇在世,雍正帝應該是不好意思將自己弟弟過繼出去,才選了自己最不可能繼承皇位的兒子過繼出去。

這事他們一回京就有人找過來抱怨了。

抱怨什麽?

無非是上一任莊親王沒子嗣,可這一脈胖旁支還在,幾個旁支都眼巴巴瞅著爵位落自己頭上,結果被皇帝橫插一腳。

這事他敷衍過去了,換成他也會這樣做。

這事也就隨口提了一句,今日才回京,見了不少人,兩人都很疲憊,一塊兒用過膳後便休息了。

之後的暢春園安靜下來,因為太上皇下令拒絕外人過來請安。

本來有些騷動的宗室消停下來,原本還指望太上皇做主,現在看是指望不上了。

明擺著太上皇不打算理會,這,這簡直是逆反了人性,誰會這樣放棄手中的權力?

寶音在南洋日子過的也還好,主要是不習慣那邊的潮濕,回到京城後又不習慣這邊的幹燥。

……

暢春園裏的鐘響了,寶音一臉恍惚有些不敢置信。

太上皇走了,在一場平平無奇的午休時走了。

園子裏變得慌亂無章起來,寶音整個人呆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

今年回到京城,不久前還商議著年後去海外一趟,見見幾個孩子,結果他終究是失約了。

寶音說不出是什麽感受,只是很難過,又有些不真實。

早上還一起溜達,互相取笑對方,她惹惱了,沒跟他一起用膳,他竟然就這麽匆忙走了?

“皇額娘?”

雍正帝紅著眼睛行禮。

寶音恍恍惚惚點頭,“是老四啊,你阿瑪……”

雍正帝最難過,前腳送走生母,後腳又送走生父,雙親沒了,讓他有種孤家寡人的感覺。

“請皇額娘保重身體。”

寶音是真難過,相處了一輩子,吵過也鬧過,年輕時嘴硬,可相伴一生,也給予了她安穩,讓她靠了一輩子,這個人就這麽突然走了……

她的心說不出的壓抑,好像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太上皇的葬禮舉辦的很隆重,陵墓早就選好的。

只是雍正帝從金鑾殿取下了一道遺詔,上面寫了陵墓安葬衣冠冢,停屍孝莊太後身邊,等皇後百年後與她合葬。

他在位期間的皇後是誰還用說嗎?

雍正帝將遺照送到了寶音手裏,寶音知道正大光明匾上除了傳位詔書以外還有一道跟她有關的聖旨。

當年她以為是讓她殉葬的聖旨,現在遺詔拿到手裏,她才認識到自己猜錯了。

他給予了她足夠的安全感,她卻對他有保留,那幾年甚至縱容她在外面四處跑。

一滴滴眼淚情不自禁落下來。

“皇額娘,按照皇考遺詔本應該先安置在安奉殿,葬衣冠冢入地宮,只是……”

雍正帝面露為難,他在民間名聲不太好,有逼死生母,逼迫先帝退位讓賢的惡名,若是讓人知曉他任由皇考靈體放在外面,未入土為安,恐怕名聲更加難聽。

寶音恍恍惚惚回憶起,先帝曾經提過,等死後在草原選塊地方,埋葬後讓馬踏平,永遠無法找到他們的埋葬之所,生前給不了她想要的婚姻,死後只他們兩個人。

可這些寶音並不稀罕,死了就死了,誰還願意守著他的屍體當成寶?

他以為的浪漫,在寶音眼裏不值一提。

若真有什麽來生,她希望不要再遇見他。

“讓太上皇入葬地宮,先入土為安吧。”

她拒絕未來和他同葬,她更希望獨自安好,一個人清靜。

雍正帝是個爹寶,對於先帝的遺詔顯然不敢陽奉陰違,最終還是選擇先以先帝龍袍代替屍身入葬地宮,靈體安放在孝莊太後身邊。

正好孝莊太後還未下葬,地宮還在修建中。

這些都瞞著寶音,當然她對外界都失去了興趣,國喪期間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只覺得情感被帶走了一部分。

她想著應該是相處了大半輩子,習慣了對方的存在,園子裏他的身影似乎無處不在。

走到哪兒,都是他留下的痕跡。

時光真是可怕,習慣了一個人存在,再突然剝離,竟然有一種深入靈魂的痛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