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6章

關燈
第366章

紫禁城內, 雍正帝忙中抽閑,接見了皇後。

自打接手皇位後,雍正帝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朝政上, 對後宮投入的心思少了,當然也有人到中年,沒年輕時的那股沖勁了。

他跟皇後年輕那會兒是情投意合, 這些年過來,多少是有些摩擦吵鬧,可誰家不是這樣過日子?

步入中年, 兩人倒是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

皇後來養心殿是為一件事。

“皇額娘看著郁郁寡歡, 臣妾是想請皇上拿個主意,是否請皇額娘回宮?”

宮裏孩子多, 皇後想著或許讓孩子們多陪陪皇太後會轉移註意力。

雍正帝捏著眉頭, “宮裏亂糟糟的, 皇額娘若是回宮怕是更加心煩, 再說你不了解皇額娘, 她必然是不願意進宮,算了, 這事你不用管, 朕派人去問問。”

皇後點頭, 就看著雍正帝喚了人去暢春園。

暢春園內, 寶音放下了筷子, 她吃的不多,淺嘗後就吩咐人把膳食撤下去。

倒不是沒胃口,只是不餓而已。

暢春園失去了男主人,好像跟著失去了活力,明明景色沒怎麽變過。

寶音走了一小段才意識到不是景色變了, 是身邊伺候的人明顯不知所措,失去了那個支柱。

其實人總有一死,寶音自己看的開,先帝比原歷史多活了六年,七十古來稀,這個歲數走,也早有預料。

他身體從晚年開始便不大好,做過好幾場手術,去南邊也是想帶他避開北方的嚴寒,寒冷的氣候對於老人來說本就是一道難過的鬼門關,過去了等於多活一年,過不去也是常有。

這點寶音很清楚,曾經放學回老家,多少人家裏新年裏辦白事。

沒想到這次回來就面臨分別。

嘆息後,寶音回到了住處,園子裏燒香的氣息很濃,不少太妃念經算是送先帝一程。

身邊的女官走進了屋子,“啟稟皇太後,皇上那邊派人過來……”

寶音正盯著窗外芭蕉,隨意點頭,“喊進來吧。”

來人進來後先行禮,然後說了來意。

寶音搖搖頭,“不去宮中,哀家留在這裏和太妃們作伴,讓皇上不用記掛哀家。”

園子裏還住著不少人,德太妃走了,宜太妃還在,之前被老五借了出去,最近因給先帝哭喪又搬了過來,如今就住在園子裏。

寶音這邊也不算太冷清。

她也不是很傷心,很明白現在只是戒斷反應,時間會沖淡一切。

宮裏的來人去回話了,到了傍晚,宮裏送了不少東西過來。

雍正帝算是一個孝順的孩子,哪怕兩人不是親母子,表面功夫做的都極好。

寶音也提過讓追封德太妃太後之位。

這話誰都不好提,只寶音可以提,畢竟她這位名正言順的皇太後還在位,若是追封皇帝生母為太後,置她於何地。

寶音也知道最好還是不要跟死人爭,甭管母子倆之前有多大爭執,死後一切都煙消雲散,之後活著的人不斷給死人刷濾鏡,活著的人是沒辦法爭過死人。

寶音主動提出,也是給皇帝一個光明正大冊封生母的機會。

這事寶音沒有再關註,三個月後國喪帶來的影響漸漸消弭,入夏後成堆的冰往園子這邊送,都被寶音給拒絕了,她已經用上了空調,還真不需要什麽冰。

雍正帝親自過來走一趟,體驗了空調後,說了來意。

“大哥和二哥遞了國書,說是要回來奔喪。”

“三哥和其他弟弟應該晚一些國書會到。”

雍正帝當然不願意這些皇位出局者再回來攪渾一池水,只是這些人狡猾的送了國書,以屬國的身份過來。

他若是拒絕,傳出去後本就難聽的名聲怕是更加難聽。

寶音聽完若有所思,“都回來嗎?”

雍正帝點頭,他想皇太後應該能聽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記在皇太後名下,母子倆是這場奪嫡戰的勝利者,那些落敗的人若是打什麽主意,得先看看過不過得了皇太後這一關。

雍正帝之所以忌憚,也是因為皇太後雖然占他,可對其他皇子也不錯,還幫著他們找了後路。

寶音皺眉思索,許久後才道:“身為人子回來奔喪是理所應當,只是他們幾個裏有人身份敏感。”

這事指前不久被迫“去世”的廢太子。

消息已經傳遍天下,總不能說死的廢太子是假的,回頭有人說不定打著廢太子還活著的名義起義。

這事絕對有人幹的出,哪怕已經是雍正年間還有人打著朱三太子的名號。

普通百姓哪裏知道朱三太子若是活著,都奔一百五十歲了。

雍正帝不說話,只看著她,好像期盼寶音能給出個解決辦法。

寶音來回踱步後,嘆口氣,“行了,這事我吩咐人去辦,登岸後引著人去遵化,不會讓他們進京。”

雍正帝連忙道:“是兒臣無用,讓皇額娘操心了。”

寶音擺擺手,留他一起用了午飯,再讓人送他走。

等人走了後,寶音才回味過來,老四已經坐穩了皇位,哪裏還擔心胤礽他們回來搗亂,只怕是覺得她悶得慌,找個事讓她忙起來。

忙起來,也會轉移註意力不會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寶音笑笑,她就知道選老四不會讓她失望,再看看窗外的芭蕉,她深深嘆息一聲。

真是老了,竟然會覺得園子很大很空。

六月一場大雨,數艘大船停靠在天津港口,冒著雨靠岸。

岸邊有一群侍衛在等候,本來是翹首企盼著船靠岸,等船上人下來,侍衛裏為首的人熱淚盈眶快速跑過去跪下。

“孩兒給阿瑪請安,孩兒不孝,這些年未能在阿瑪膝下盡孝。”

為首的男人五十來歲,愛新覺羅家一貫的幹瘦,伸手將中年男人扶起來,再看看雨中的人馬,嘆息一聲,“弘晳,起來。”

中年人抹了眼淚,帶著淚笑著請來的一群人上汽車,還不住看那明顯兒跟中原不一樣眼眸的小孩。

上了車後,弘晳才知道,這是他阿瑪在海外給他生的小弟弟妹妹,帶著洋人血統,卻說著一口流利的漢語,倒挺有意思。

車徑直過了橋,開往天津城內的一個園子,等進了園子一行人才下車,洗漱後才坐在一起敘話。

菜上來,兩個混血兒只顧著吃飯,胤礽先問了京城的情況,又問了先帝陵墓。

弘晳一堆話裏有一半是對當今皇帝兼他四叔的不滿,大體意思是這皇位應該是他家的,四叔不過是撿漏了。

胤礽聽著皺眉,打斷道:“皇額娘傳話只讓我們去遵化祭拜,不用進京?”

弘晳應該是滿腹牢騷,這會兒終於能發洩出來,又說起皇太後站在四叔那邊。

看著這個被負面情緒包圍的兒子,胤礽終於明白當初皇額娘為何堅持送他出去,看看外面才知道天地有多大,而不是和如今的弘晳一樣,目光只盯著小小的京城。

就在弘晳試圖打探胤礽可有帶兵馬時,被胤礽給打斷了,“今日休息一晚,明日若雨停就去遵化,正好帶你的兩個弟弟妹妹祭拜先帝,讓先帝看看這兩孩子。”

弘晳看向明顯不願意聽下去的阿瑪,心中有些不滿,只覺得阿瑪的心氣都沒了,當年他可是意氣風華的皇太子,這皇位本就該是他們家的,憑什麽讓給四叔?

要不是阿瑪跟大伯爭的兩敗俱傷,也輪不到四叔來撿這個便宜!

弘晳的小心思,胤礽是一眼就望到底,越發肯定了心中的那個心思。

弘晳這孩子不適合留在京城,不然遲早會惹出大事來。

老四願意寬恕弘晳,到下一代可就不一定了。

老四的兒子跟弘晳可沒有那份兄弟恩情,還不如帶走,帶他出去,不是留在京城做困獸之鬥。

船上顛簸了兩個月,胤礽躺在床上本想睡一覺,可一閉上眼腦海裏都是那張臉。

實際上從收到消息開始,他不斷的夢回過去,父子之間到今日這個地步,早沒了那般身後感情,更不要說當初他確實有那個心思。

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一切恩怨情仇好像都過去了,躺在床上四周都是黑暗,他出生既失去母親,如今也沒了父親,他也終究孤獨活在這世上。

隔日一早雨沒有停,不過已經轉為了小雨,開著車倒不耽誤大家出行,主幹道還是水泥路,天津開往遵化,上午出發,下午也就到了。

去的是景陵,這裏不只埋葬了康熙皇帝,還有胤礽的生母孝誠仁皇後。

實現通知好,守陵人並未阻攔,而是送了一行人進去。

胤礽跪在孝誠仁皇後陵墓前,領著兒女跪地磕頭,絮絮叨叨說了一些這些年的經歷,才起身往風水墻外,大紅門東側的安奉殿。

安奉殿在動工,就地修建孝莊太後的陵墓。

胤礽先去跪拜了太奶奶神位牌,再跪拜先帝的。

待一切完成後,走出安奉殿,他才問弘晳。

“太上皇為何沒有下葬?”

弘晳小聲說,“是太上皇遺詔,以衣冠冢下葬,靈棺先供奉在孝莊太後旁,待皇太後百年後,與其合葬。”

這意思很明顯,先帝不準備入景陵,只葬了衣冠冢,應該是不想以後再開啟陵墓遷墳。

生前一定是和皇太後說過這事,才斷定皇太後沒有進景陵的意思。

未來皇太後葬在哪裏,他就跟到哪裏。

這誰聽了不說先帝是個癡情種?

胤礽聽完是一言難盡,他自年少起就見識過這兩人的吵鬧,也知道皇太後打心底不想進宮,這些年都沒能捂熱,先帝這是想進地宮後繼續捂?

再看看身後的景陵,葬著他的生母,還有鈕祜祿皇後、佟皇後、老四的生母孝恭仁皇後,還有十三的母親敬敏皇貴妃。

合葬了這麽多人,也難怪皇太後不願意擠進來,先帝這是預判了皇太後的選擇?

“皇太後的萬年吉地選在了何處?”

這時候沒人忌諱陵墓地點,事實上新帝從登基開始就為自己挑選萬年吉地。

只是說來也奇怪,皇太後的萬年吉地至今沒動靜,也沒人知曉在什麽地方。

弘晳也不知道。

祭拜完後,胤礽並未急著離開,而是將祭品擺上,燃燒紙錢。

一直到傍晚才坐上車到山下的守陵人村子接住。

這一次離開,說不定有生之年都回不來,他自然是將先人都祭拜一次。

只是才下車就看到了戒嚴的村子,以及村裏的士兵。

胤礽思緒萬千,被請進去時不斷揣測來人是皇額娘還是老四。

進屋後看到人,不知為何心裏那口氣還是松下來。

他聲音裏包含著激動,“皇額娘!您是來見我的嗎?”

***

寶音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毯子。

年過花甲的她,頭上早有了印絲,再看面前蒼老的人,有點不敢認了。

“胤礽?你老了。”

胤礽跪坐在她腿邊,昂著頭道:“兒子都快六十了,早變老了。”

寶音一陣恍惚,又想起了當年那個怕鬼的孩子,年紀大了,總是愛回憶過去。

“在外邊怎麽樣?有困難嗎?”

胤礽撿了好的說,“兒臣挺好,那邊的洋人好管,說讓做什麽就做什麽,比大清的百姓好管理,如今兒臣連合大哥已經拿下了北邊的土地,不輸大清!”

寶音帶著笑,“好好,你和胤禔都是大清最勇猛的巴圖魯,往後也是開國之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