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關燈
第105章

三阿哥快步走過來, 停在寶音腳步歪著頭好奇地問。

寶音目光放在慢了幾步的四阿哥身上,眼神閃了閃才回答三阿哥的話。

“這是南大人為皇上做的自走車,我聽聞有些好奇, 所以來看看。”

“自走車?”三阿哥回頭看了眼在他身邊停下的四阿哥。

“跟四弟的自行車不是很像。”

寶音嘴角彎了彎,然後問顧太監。

“能讓這車動一下嗎?”

顧太監給旁邊太監使了個眼色,“去準備水和燒紅的炭。”

沒多久兩樣東西取來了, 太監註入水將銅鍋裏放入了炭火。

最開始這車是沒動靜,直到水慢慢燒開,車子才有了動靜。

汽鍋冒氣, 帶動連桿動了起來, 接著連桿推動了銅輪……

“動了,動了!”三阿哥驚喜叫出來。

小車向前方小跑了起來, 起初慢, 漸漸加快。

三阿哥追在車後面, 把太監們給嚇得不行, 忙跑去幾人將三阿哥攔住。

“阿哥, 別靠太近,會被燙著!”

寶音轉頭看四阿哥, 四阿哥張大嘴巴一副吃驚模樣。

沒人顧著小車, 小車直接撞在乾清宮門檻上, 後輪艱難轉動著。

“行了, 收起來吧。”

寶音已經看過了, 雖然跟她想象中不同,但原理是一樣的。

分出兩個太監將裏面的碳和水清理掉,又拿濕布擦抹幹凈,小心翼翼擡走。

三阿哥的眼睛都粘在了那小車上面,目光跟隨移動。

“貴母妃, 我能再玩嗎?能借給我玩玩嗎?四弟你也想玩對吧?”

三阿哥臉上寫滿了渴望。還試圖將四阿哥拉到他那邊去。

四阿哥期盼的眼神看過來。

兩個幼崽企圖讓她的心軟。

“這是皇上的收藏品,我們不能碰,也不能帶回去玩。”

兩個幼崽臉上寫滿了失望。

雖然年紀不大,但他們知道乾清宮的東西不能亂碰。

“回頭我命匠人再做個大的,做好了叫你們去玩。”

寶音補充了一句。

兩個孩子頓時高興了,三阿哥跳過來抓住她的衣袖。

“貴母妃,你是我最喜愛的人!”

寶音蹲下來伸手掐住了他的臉蛋,“哎呀,誰家的小阿哥嘴這麽甜,以後怕是會吸引不少女孩子喜歡。”

上書房出來一位穿著官服的人,那人咳嗽一聲。

寶音轉過頭去。

“微臣拜見娘娘,兩位二哥該上課了。”

三阿哥吐著舌頭拉著弟弟回上書房,方才教棋的師父見他們分心看外面,才暫停上課讓他們出來瞧瞧熱鬧。

兩位阿哥回去上課,她回頭問那兩個跟過來的匠人。

“你們都看到了,能再做一個出來嗎?”

匠人點頭,“回娘娘,當年協助南師傅坐銅車的人還在,你要是要,回頭做好給你送來。”

“那就好。”

她想了想又道:“我不要這個樣式的,這個小車能動起來的原理你們研究一下,我讓人送一張圖紙給你們,你們將外表做成我要的樣子,怎麽讓那車動起來你們自己重新設計一下。”

她回宮畫了一個火車頭,備註了排煙口和放料口的位置,長度設定了兩米。

這個尺寸跟觀光小火車差不多,做完了可以放在宮裏。

讓人將圖紙送去,批了一筆銀子過去,寶音開始給皇帝寫信。

她發現自己小瞧了對方,他手裏藏著不少好東西,最寶貴的應該是南懷仁。

以前她對這些傳教士無感,也看不上他們掌握的那些對於她已經落後的知識。

她現在才發現是自己想當然了,例如南懷仁不僅懂天文地理和機械,還是個懂多種語言的翻譯家,精通滿漢語。

信送出去後,寶音沒期盼回信,除了派人關註蒸汽車的進度,她很快被另一件事帶走了註意力。

鈕祜祿貴妃派人上門來商量中秋節章程。

“本該我們主子上門來跟你商量,只是我們主子身子重,便派奴婢過來說說。”永壽宮的大太監臉上帶著笑。

“我們主子說馬上就要到中秋節,今年萬歲爺雖說不在,可宮裏姐妹都還在,往年萬歲爺體貼後宮,節日會命人擺戲臺子,讓嬪妃們瞧個熱鬧打發時間。”

“主子派奴婢過來是想請示您這邊有什麽安排,若是沒有今年中秋可還是依往年舊歷?”

寶音放下杯子,一年過去她也成為宮裏大佬了,去年還是皇太後將皇貴妃和四妃叫去商議章程,那會兒可沒她的份。

“今年就循舊歷吧。”

皇帝不在宮,這節日還得過。

總不能因為他不在,她們連過節的資格都沒有了。

大太監笑了一下,“我們主子也是這個意思,只是去年兩位長輩在,所以往大了辦,今年是不是要減一等。”

這話也不是沒道理。

去年特殊,一來是三藩平定後的頭一年,二來太皇太後年歲大了,節日是過一次少一次,所以都往隆重了辦。

今年幾個巨頭不在,要是按照去年舊例怕是不合適。

不過她思索了下,突然想起什麽問,“四妃那邊怎麽說?”

四妃和皇貴妃一同分管宮務有幾年了,皇貴妃不在,有經驗的副手可是在呢,還挺齊全。

大太監:“宜妃主子那邊說她臨產也就這些日子了,今年怕是沒精力管這事。”

“德妃主子也是這個說法。”

“榮妃主子想往隆重了辦,比不上去年,也不能比前些年差。”

”惠妃主子想先問問您這邊的想法,您分配什麽任務,她那邊照著做。”

他沒說自己主子鈕祜祿貴妃這邊,鈕祜祿肚子也挺大,雖然不至於這兩個月生產,可也是孕後期了。

寶音猜測是她回宮回得太突然,才打斷了她那邊的安排。

中秋節快到了,她這裏又遲遲沒個動靜才不得不派人上門問一問。

“前些年是如何辦的?”

大太監有些尷尬,“前幾年不太平靜,萬歲爺會辦一場宴席請後宮嬪妃聚聚。”

什麽不太平靜,寶音猜測是前些年打仗,連累後宮也要縮衣節食,根本沒錢大辦。

“戲臺子還是要搭,放在禦花園吧,在禦花園擺幾桌,宮裏的主子都請過來聚一聚,禦膳房那邊算好人準備幾桌席面。”

她想了一下又道:“多準備兩桌,讓阿哥格格們也湊個熱鬧,回頭我寫個輔食單子,讓禦膳房那邊安排。”

這事就這麽定下了,榮妃和惠妃還專門跑來詳細問了一下,然後領著分配到的任務去辦了。

中秋節這日宮裏巨頭不在,卻還是很熱鬧,或許是因為沒男人,女人們也少了火藥味。

圓圓月亮高掛天上,大格格大方上臺背誦了一首蘇軾的《水調歌頭》。

大格格開了頭,小孩子們爭先上臺表演才藝。

表演過後又玩了游戲,寶音回宮時覺得,某人不在其實挺好。

同樣的月色下,木蘭圍場也很熱鬧。

中秋節過後氣候開始轉冷,蒙古各部也得出發離開木蘭圍場了。

這是最後一個相聚的節日,偌大的場地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篝火映紅了半邊天,大家圍著篝火吃著烤肉,看幾隊勇士表演布庫。

皇帝滿面笑容接受蒙古王公敬酒,順便敲定了大公主的婚事。

宴會到一半,他做出一副酒力不支的架勢被梁九功攙扶著離場。

等回到營帳,他接過梁九功手裏的濕布擦臉,睜開的眼睛裏哪裏有什麽醉意。

“今日的信可有送到?”他一邊問一邊進裏間出恭。

梁九功將尿壺轉交給其他太監,揮手打發人處理了,才道:“已經送來了,奴婢給放在案上了。”

皇帝洗了手,去看信。

略過裝密折的盒子,他翻開了有宮中標記盒子。

找出寶音寫的那封,他眼角都染上了笑。

信中她提到她讓人找出了十年前南懷仁為他做的蒸汽車,在信裏是一頓誇,然後直截了當說想跟他借南懷仁。

皇帝想了許久才將南懷仁獻給他的東西裏找出對應這個名字的。

南懷仁獻給他的東西太多了,有西洋鐘、有測量天文地理的各種儀器,一輛能夠在炭火帶動下自行跑動的三輪車不值一提。

“那小車是蒸汽車?”

他想到她心聲透露過想要造出蒸汽機放在船上。

確實,這蒸汽機用在船上比車上合適。

當時南懷仁實驗的時候那小車可是沒控制住速度和方向,一頭撞到墻上了。

遇見障礙物就翻車,他才沒有看重,但是這個毛病在大海不存在,大海四面平坦沒障礙物。

哪怕遠遠看到障礙物也能調轉船帆調整方向。

他思緒萬千,又低下頭看桌上的信。

南懷仁不能走,需為他測量山體高度,繪制地圖,他走了這項工作誰來接手?

然而內心深處,他明白她借南懷仁的目的。

她想讓南懷仁的學識傳授出去。

思來想去,他控制了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慌,不是說好了變一變嗎?

他拿起筆回信,順便吩咐梁九功,“宣南懷仁過來。”

南懷仁住得比較遠,約莫一刻鐘後才過來。

皇帝已經寫完信,放下了筆。

見南懷仁過來,他開口:“南師父近期可有什麽著作?”

人不能給,南懷仁的學識卻可以。

至於能學多少,他就不管了。

南懷仁微微彎腰道:“我最近剛整理出一本書,命名《窮理學》正打算呈給皇上。”

皇帝神色一頓,“可有帶來?”

南懷仁解釋還是草稿,待整理完再呈給皇上。

“無妨,朕先看看內容。”

南懷仁很快帶著草稿過來,皇帝翻了翻,將草稿放在了桌上道:“盡快整理一份出來,送回宮裏。”

中秋節過後,宮裏日子不鹹不淡過去。

皇宮外面那可就熱鬧了。

首先菜市口那個大鐘樓總算是完工了,外形也修改了一番,刷上石膏畫上圖案,外面再刷幾遍桐油,一個活靈活現的瓷瓶建築就出現在街邊。

前面雖然有胡同擋住,可這鐘樓實在是太高了,站在街邊就能看到。

住在附近的住戶稀罕了好幾日,每日都要出來看鐘樓幾次,看那轉動的指針,聽那和關帝廟相呼應的鐘聲。

張吉午騎著驢特意過來看看,順天府在安定門那,跟這邊隔著一個皇城,跑過來費的時間是不少。

他看著那鐘樓,心裏有些酸,有了這鐘樓,南城的人看時間倒是方便了,怎麽不在內城建一個?

西洋鐘雖然流入中國,可也只有達官顯貴才能享受得起。

一個鐘少則上千兩銀子誰用得起?更不要說這玩意壞了還沒地方修。

“大人,有人來傳口諭,正四處尋您。”

一匹馬停在張吉午身邊,馬上的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趕忙沖過來。

張吉午也顧不上酸了,他出來開鐘樓是順帶,真正目的是考察正陽大街所有商鋪門口修的那塊地。

他去看過正陽大街龐大的下水道和商鋪門口平整的地面,臨走前聽路人說菜市口這邊修了個新鮮東西,順道拐過來看一眼。

這會兒聽有人傳聖諭,也顧不上心裏的酸意了,趕忙騎著騾子往內城跑。

半個時辰後,他在順天府衙門前下驢子往衙門跑。

宣旨的是禦前侍衛,念完聖旨,張吉午和氣留對方在順天府用膳,被婉拒後,親自將人送出衙門。

等人離開,他面色嚴肅起來,“皇上怎麽傳了這樣一個口諭?”

讓他徹查順天府治下十年間成婚男女和所生子嗣。

無論生死都要記錄造冊,子嗣有殘疾者也要記錄。

關鍵是要標註出三代以內有親上加親的男女。

這個任務在張吉午看來下達得莫名其妙。

八月二十五日,寶音收到了一份快馬加鞭送來的草稿。

只是翻了翻她就很驚喜發現裏面有力學和機械相關的內容。

皇帝手裏還有這樣的書?

“這是哪位能人的著作?”

她越看越歡喜,問送草稿的人。

“是南懷仁大人寫的書。”

寶音被這話提醒了,南懷仁可是寫了不少書。

“武英殿可有刊印南大人的書?”

馬必應殷勤回覆,“奴婢這就去問。”

寶音點頭,見他往外走,叮囑了一句,“跟耶穌教有關的書不要。”

兩個小時後,馬必應抱著幾本書回來。

“主子,這幾本是跟天文有關,還有算學書。”

他帶著誇張的語氣讚嘆道:“武英殿知道您要南大人的書可是很驚訝,能看懂南大人書的人可不多。”

寶音翻起了書,跟天文有關的放到一旁,只找出幾何、力學跟機械有關的內容。

“這些送出宮去重新刊印,作為各學院必學科目。”

“!”

這些書有多難,他可是聽那管書的太監說了好些遍。

馬必應同情了那些學子們幾秒,便打算下值後親自跑一趟。

當然他絕對沒有看熱鬧的意思。

翌日,吃早飯時寶音聽到了一個消息,太皇太後和皇太後已經從熱河行宮啟程回京。

她驚訝兩人回來得這麽早,很快又意識到人家才是真正去避暑,這夏天過了,不回來難道跟皇帝一起奔波西巡嗎?

她受不了舟車勞頓的苦,太皇太後那麽大年紀就能受得住嗎?

鈕祜祿貴妃又派人來了,這回是商議恭迎太皇太後儀駕的事。

寶音親自跑永壽宮一趟。

鈕祜祿貴妃挺著大肚子迎接,寶音看得膽顫。

待入座後,鈕祜祿貴妃淺笑著道:“我這邊收到信太皇太後那邊已經啟程四天,算一算快到京城了,時間緊促,妹妹這邊是不是該提前動起來傳達後宮迎駕之事,免得到時忙裏出亂。”

寶音點頭,“貴妃說得對。”

別到時連人都湊不齊。

鈕祜祿貴妃作為宮裏的老人跟寶音講起了接駕的程序。

什麽位份站在什麽位置,儀駕到哪個門她們該行禮都有講究。

寶音就差沒問要不要先彩排了。

正說著,永壽宮的宮女匆匆從門外走進來。

“主子,翊坤宮那邊傳話,說宜妃主子發動了!”

翊坤宮就在永壽宮後面,消息傳得倒是很快,這要是傳去延禧宮怕是得一個小時後了。

寶音忙起身,見鈕祜祿貴妃臉發白,便攔住了她。

“你還懷著孕,要是沖撞到哪兒就不太了,還是不要過去了,我去盯著。”

鈕祜祿貴妃道了謝,目送她離開。

寶音被擡著去了後面的翊坤宮,她來得是快,卻沒有原本就住在翊坤宮郭絡羅布音珠快。

布音珠挺著個肚子站在殿外,看見一盆盆端進去的熱水,她臉色有些發白。

她似是沒料到寶音來得這般快,忙行了個禮。

寶音皺了下眉,“你懷著孕,要不回房去,這邊有我看著。”

布音珠顯然不放心生產的妹妹,諾諾道了謝,然後說她想留下。

布音珠的性子跟她長相截然不同,人非常艷麗,性子卻很柔弱,喜歡低著頭。

寶音沒再管她,人家關心妹妹,她再多說幾句,怕是被人懷疑心懷叵測。

沒一會兒長春宮的惠妃也來了,她見到寶音絲毫不意外,像是早知道她在這裏,笑瞇瞇地打了一聲招呼。

寶音解釋了一句,“我在永壽宮跟鈕祜祿貴妃商量恭迎太皇太後儀駕一事,聽到消息就過來了,貴妃那裏沒讓她來,這邊亂別沖撞了她的肚子。”

惠妃附和,“可不是,貴妃懷著皇嗣,若是出了差錯可就不好了。”

隨後她帶著驚喜問,“太皇太後要回京了,可有說何時回宮?”

“貴妃那邊收到信說是四日前出發,儀駕應該走不快,我們商議了先讓後宮嬪妃準備,等禮部那邊通知到了再去迎駕。”

惠妃笑瞇瞇道:“這樣挺好,早點通知大家,也避免臨時出亂。”

她又看向郭絡羅氏,“宜妃妹妹是何時發動?可有請太醫,接生嬤嬤怎麽說?”

郭絡羅氏:“發動不過一刻鐘,用了餑餑,太醫已經命人去請了,還未到,接生嬤嬤在裏面還未出來。”

寶音又發現惠妃向自己看過來。

“既然是剛發動,那離生產還遠呢,我們站在這裏也不算回事,不如進殿內坐著?”

寶音點頭,見後殿有人探頭探腦,便道:“懷有身孕的就別讓她們過來了,妃位以下的讓安心待在屋裏,別這時候添亂了,再去將榮妃請過來。”

惠妃笑道:“娘娘安排很妥當。”

她回頭看了郭絡羅氏一眼,“你也回屋去,宜妃這邊有我們,別的不重要,肚子裏的皇嗣才是最重要的。”

她最後一句意有所指。

寶音就見布音珠停下腳步,然後任由身邊宮女攙扶著離開。

兩人入座,立刻有人送來茶水。

寶音沒聽見裏面傳出聲音有些奇怪,沒多久出來了一位接生嬤嬤讓人準備吃的。

惠妃叫住人詢問了裏面的情況。

“宜妃主子剛陣痛,奴婢做主要一些吃的,以免生的時候沒力氣。”

有過生產經驗的惠妃自然理解,“準備一些面食,多加兩個雞蛋。”

寶音跟著補充一句,“準備一些豬肝湯放點紅棗,產後補血。”

她沒有生育經驗,可她見識廣博,當初還跟社團社員為學校的流浪貓接生過,為貓準備過月子餐。

惠妃看她眼神有些奇怪,“娘娘懂得可真多。”

她話音剛落,殿內又多了一個人。

“我是不是來晚了?”榮妃意外寶音來得比她還要快。

寶音將之前的話再次重覆了一遍。

榮妃立馬說,“太皇太後這麽早回來,應該是念著宮裏懷孕的這幾位。”

這事惠妃也猜到了,她放下茶碗提醒榮妃一句。

“妹妹說話可要註意分寸。”

榮妃笑呵呵道:“我這是【直言不諱】,太皇太後關心皇嗣,是我等的榮幸才是,我們哪一個沒受到太皇太後的照顧?”

寶音聽出她話裏的澀意,才想起來榮妃生了不少皇子,早年也是極得寵。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話,一直等到夜幕降臨也沒見宜妃生下孩子。

榮妃撐不住了,“不如我們先散了,等快生了再過來。”

惠妃不讚同道:“還是得留個主子在這,沒個主心骨奴才們會亂。”

榮妃打了個哈欠,“那得等到什麽時候?我得回去看看三阿哥,他一個人在宮裏我不放心。”

惠妃和榮妃是老搭檔,老對手,自然知道她對三阿哥的緊張。

“三阿哥年幼,卻是離不得人,你且回去,等這邊生了我派人告訴你。”

寶音也勸了兩句。

榮妃應該早等這話了,推了兩句就順從離開了。

“娘娘若是累了,不如去我長春宮歇息一會?這邊快生了我再通知您?”

寶音婉拒了,“我趴著睡一會兒就行了。”

正說著布音珠又帶人來了,還送來了夜宵。

“不如去我屋內休息,我來陪著妹妹。”

寶音有些心動,看向惠妃,“宜妃這邊怕是還得等,要不先休息,等子初再過來?”

距離淩晨十二點還有幾個小時,可以先補個覺,不歇一下怕是扛不住。

“這之前就拜托布音珠看著?”

宜妃喊了幾次,這會兒又沒動靜了,方才接生嬤嬤說累睡著了,正因如此榮妃才想著離開。

惠妃從上午接到消息就過來等,此時也是一臉疲倦。

可是不管又不行。

皇上、太皇太後、皇太後、皇貴妃都不在,這宮裏孕婦要是出了問題肯定要追責到管理宮務的她身上。

她沒了恩寵,能抓的只有兒子和分到的這點權力了。

榮妃那是破罐子破摔,已經是四妃墊底,總不能降回嬪位去。

顧著三阿哥臉面,皇上也不能幹出這種事。

寶音精神其實還不錯,畢竟曾經也是熬夜達人。

只是坐著等人生孩子煎熬程度跟等在手術室外差不多,時間過得很慢,當然要是給她一部手機,她肯定不是這種想法了。

兩人虛偽地拉扯一番,便迅速分開了。

她去了後面的主殿休息,宜妃對自己的姐姐還不錯,將後面主殿安排給了她。

寶音剛進屋就被一個小身影抱住,小格格含著哭腔喊了一聲額涅。

或許是遲遲沒有等到回覆,小格格擡起頭,她濕漉漉的眼眶微微瞪大,似乎沒有料到自己抱錯了人。

郭絡羅氏面帶歉意走進來,示意奶嬤嬤將小格格抱出去,然後領著她往裏間走。

“我這裏不用你照顧,你先顧著宜妃那裏,你是孕婦也不要太勞累,行了,你出去吧。”

見她悶不吭聲,她也不多說什麽了。

人走了,蘭兒領著人重新鋪了床,幫她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

換完後寶音躺下閉上眼。

本來以為會睡不著,沒想到閉上眼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主子?”

寶音被蘭兒推醒。

她聲音沙啞問道:“到時間了?”

蘭兒服侍她起身,“是,子時初了,惠妃主子已經到前殿了。”

寶音披上了披風,披散著頭發,任由蘭兒幫她重新編起來。

“走吧。”

她帶頭往前殿走,因為太晚了,兩旁配殿燈都滅了。

郭絡羅氏的太監提著燈在前面帶路,正殿這邊燈火通明。

她進殿內,就看見惠妃正坐著喝茶,手邊還放了一副葉子牌。

見她過來,她笑瞇瞇起身,“深夜容易犯困,不如玩玩牌打發時間?”

寶音覺得她想說的可能不是容易犯困,而是時間難熬。

不過玩牌打發時間她是讚同的。

她看到旁邊坐著的郭絡羅氏,便道:“你去休息吧,熬夜傷身,你還懷著孩子,這邊有我們看著,夜裏不用過來了,說不定白天還要你守著。”

郭絡羅氏順從離開。

惠妃嘆了口氣,“我倒有些羨慕宜妃姐妹倆,姐妹一起入宮,相互扶持,日子倒是比我這樣單打獨鬥的要好過很多。”

寶音無法讚同這種觀念,她要是有選擇根本不會入宮。

什麽成為皇妃,幾百年後屍骨還不是泡進汙水裏?

家族榮耀,恩寵、權勢,皇位,一切都是虛幻,她更希望成為盛世下一個普通人,能夏天吹空調吃西瓜,冬天開暖氣吃火鍋。

有手機玩,能隨便叫外賣,這些皇帝能享受到嗎?

啊,不對,皇帝現在能享受到的,後世普通人也能享受到,甚至還要好。

大概是見寶音並不感冒,她又提起了大阿哥。

順便問起了大阿哥在行宮的一些情況。

寶音沒玩過葉子牌,經過惠妃指點後才弄懂規則,拉了身邊的大宮女陪著玩。

她說起了熱河行宮發生的事,比如大阿哥的羊被評為美羊羊賽亞軍。

惠妃笑容變得勉強起來,她本來是打算以兒子為由,將話題拉到明珠身上,再拉關系,沒想到剛開個頭就敗在不爭氣的兒子身上。

裏面突然傳出一聲尖叫聲,兩人都被嚇了一跳,不約而同站起來。

惠妃:“怕是快生了。”

寶音摸著被嚇得怦怦亂跳的心口,讓蘭兒將牌收起來。

正如惠妃所說,一盆盆幹凈的熱水端進去,很快變成血水端了出來。

殿內的叫聲越來越密集,顯然宮縮越發頻繁。

又過去一個小時,裏面叫聲突然沒了,然後是嬰兒的哭聲響起。

寶音和惠妃面面相覷,兩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氣,可算是生了。

很快接生嬤嬤抱著一個裹在繈褓裏的嬰兒出來。

“宜妃主子生下了皇子!”

寶音看了眼紅通通皺巴巴臉上還殘留羊水的“小猴子”,這應該就是“九龍奪嫡”裏的老九了。

惠妃伸手勾了勾“小猴子”握緊的小拳頭,然後看太醫給小阿哥診脈。

“可算是結束了,希望德妃生產也這麽順利。”

寶音想到宮裏還有三個待產孕婦頭皮就有些發麻,好在三大巨頭要回來了,這些麻煩事有人接手了。

早知道回宮還要管人家生孩子,當初還不如跟去木蘭圍場。

翊坤宮這邊事了解,寶音便和惠妃分開了,臨走時還順便吩咐了翊坤宮的人,明日去各宮報喜。

第二天臨近中午她才起來,剛起來就接到一個“好消息”。

“禮部傳話,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的儀駕明日進京城。”

寶音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她昨夜回來失眠了,天快亮才睡下。

聽到這個消息,直接被嚇醒。

“這麽快?”

她記得當初跟同學自駕游從京城到承德也就開了三個多小時車,隱約記得有近兩百公裏。

換算一下,一天走五十公裏也不算多。

呵呵,不多才怪。

這肯定不是靠走的,應該是行李拋在後面,帶了一部分人趕路了。

慈寧宮門口,宮裏凡是叫得上名號的女人都來了。

位份越高,站得越靠前,寶音巴不得自己能站後面,站在前面總覺得像供人觀看的猴子。

或許是上回皇貴妃那血的教訓,這回懷孕的嬪妃都提前來了,還自備了馬紮。

從上午等到中午,幸好不是三伏天,不然這裏的人得倒下一半。

寶音摸著咕咕叫的肚子,總算是聽見太監傳報儀駕到了。

等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的儀駕過了隆宗門,她發現不對了,怎麽沒有皇貴妃的儀仗。

她眨巴眼睛,感情三巨頭就回來倆?

慈寧門前,太皇太後被攙扶著下來,掃了一圈人,臉上帶著掩蓋不了的疲憊道:“都散了。”

她在嬤嬤的攙扶下進了慈寧宮,一群嬪妃面面相覷,又看到皇太後跟著進去。

寶音可不帶客氣的,一聽說解散,二話不說轉頭就走。

再不走,就餓得走不動了。

等下午,她才收到消息,皇貴妃這次沒跟過來,是伴聖駕西巡了。

寶音臉上表情空白了幾秒,隨後搖了搖頭,“不是說好了走腎不走心。”

“去養心殿問問,我車造好了嗎?不行翻翻南懷仁寫的書。”

寶音到翊坤宮的時候,惠妃正在跟太皇太後繪聲繪色說宜妃那剛出生的小阿哥。

皇太後身邊的嬤嬤在給她即時翻譯成蒙語。

太皇太後臉上帶著笑,“胖乎乎的跟五阿哥一樣虎頭虎腦,希望跟他哥哥一樣健壯。”

“貴妃來了。”

寶音福了個身。

太皇太後看見寶音,笑瞇瞇道:“貴妃也抓緊些,年輕生孩子恢覆快。”

寶音笑了笑沒說話。

生孩子不在她計劃中。

今日是九阿哥洗三的日子,說來也是趕巧,昨日太皇太後她們回來,今日就趕上這孩子洗三。

當然是不是巧合,她也不去深究。

寶音掃了一眼坐在皇太後身邊喝奶的五阿哥。

一群人吃了面,吉時到了,就看見還有些虛弱的宜妃將九阿哥抱了出來。

收生姥姥接過去,就是“添盆”的環節了。

太皇太後笑呵呵開了頭,她舀了一勺水添入盆裏,又從手腕上摘下一個金手鐲放進盆裏。

寶音之前還奇怪不愛戴首飾的太皇太後怎麽今日帶了金手鐲,現在看是用在了這裏。

太皇太後之後是皇太後,皇太後放了一把金花生。

鈕祜祿貴妃笑著放了一個金長命鎖。

寶音知道輪到自己了,添完水,她放了六塊金幣進去。

排在她後面的有放金銀錁子,位份越低,放得越少,到官女子只放了幾枚黃色銅錢意思一下。

九阿哥的洗三過後,宮裏又恢覆了平靜,要說變化也不是沒有。

大家又恢覆初一十五去慈寧宮請安。

這天養心殿造辦處終於送來了一個好消息,她要到蒸汽車終於給她做出來了。

因為圖紙改了又改,車的體積要比她要的超出了不少。

寶音特意跑去看了,不算大,也就三米長兩米高。

看著跟馬車輪無二的輪子,她拍了一下腦門。

“忘記提醒改車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