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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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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讓二弟去?不行, 爹,您可不能偏心,這個家裏最困難的可是我相公!”

大兒媳婦猛地拉開門跑出來, 一看就知道偷聽許久。

蘇培榮皺眉,“大嫂,是我找二哥幫我代班。”

大兒媳不理會還在念著自己小家的不易, 這時二哥領著兩個弟弟也出來了。

“沒錯,大嫂你也別太過分,之前仗著沒分家使喚我也就算了, 憑什麽還搶走我的工作?”蘇家老二蘇培繁一臉不滿道。

蘇老頭為難死了, 看向慢吞吞走出來的老大。

“培根,你什麽打算?”

蘇培根猶豫了一下道:“爹, 族裏學堂夫子只是個老童生, 學不到什麽, 我想送狗蛋去城裏學堂。”

蘇培根提起了自己的長子, 這可是老蘇家的獨苗。

蘇老頭態度傾斜到老大那邊, 看向二兒子道:“老二,這次就讓讓你大哥……”

蘇老二蹲下身, 抓緊了頭發, 滿身都是怒火。

蘇家最小的弟弟蘇培盛跑過來小聲對蘇培榮道:“二哥跟莊上的李寡婦好上了, 幫她幹了不少活, 李寡婦說要一身新衣服就嫁過來……”

蘇培榮立刻明白了小弟的意思, 他拍了拍小弟的頭道:“知道了,小小年紀不要瞎操心。”

他看向蘇老爹,“爹,還是讓二哥去吧,大哥去了就得跟大嫂分開, 夫妻長期分開也不是一回事,以後再有合適的工作就安排大哥去。”

蘇大嫂忙道:“我可以和你大哥一起去,說不定也能找到活做,找不到幫人洗衣服也行,三弟你不是在城裏租房子了嗎?我和你大哥就暫時跟你擠一擠。”

蘇培榮無語,這是賴上他了?

“大嫂,我就租了一間屋子,不合適。”

蘇老爹一聽大兒媳也想進京,頓時警惕起來,那可不行,大兒媳跑了,誰來伺候夫妻倆?

老大本來就是要繼承家業給他們夫妻養老的,這樣一想還是老二更合適。

老二一光棍,進京後兄弟倆擠一擠還能省些房租錢,總比老大去強,老大兩口子要是進京,被繁華世界迷花了眼,不回來了可怎麽辦?

“還是讓老二去。”蘇老爹敲定了人選。

蘇老娘躲在廚房避開兒子們的紛爭,這會兒見分出個結果便笑呵呵端了一碗疙瘩湯出來遞給老三。

蘇培榮見還有雞蛋花,迫不及待喝起來。

老小蘇培盛見有吃的已經鉆進廚房去了。

甭管蘇家大嫂摔摔打打如何鬧騰,蘇老爹打定主意就不準備改。

招呼蘇培榮兄弟倆趕緊睡,半夜還得啟程進京。

半夜,第一次雞鳴,蘇培榮兄弟就被叫起來。

揉著幹澀的雙眼,二人借著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埋頭趕路。

走了將近五裏路才碰到十來輛進城的牛車,蘇培榮拉著二哥坐上了這輛塞滿了雞鴨鵝的牛車。

牛車在城門口停下,呼啦啦下車後蘇培榮領著頭一回進京的二哥去站臺等車。

蘇培繁這一路是一句話都不敢問,三弟讓他上車他就上車,讓他下車就下車,換了兩次馬車終於到了破舊的南城。

蘇培繁又跟著三弟鉆入胡同裏,也不知道轉了幾個口,終於來到一個破舊大雜院。

大雜院門開了一扇,蘇培榮往裏走,見到一個人就打一聲招呼。

這大雜院有一半多是在街上玩雜耍,一早就有不大的孩子在院子裏頂著碗練功。

蘇培榮租的房子是一進大門,面朝北的倒座房,西邊靠裏的一間。

推開門,裏面黑黢黢的,這大雜院亂,他也敢放些貴重東西,只一張床兩床被子還有張桌子,桌上擺放了一個空茶壺。

他不回來吃飯,只回來睡個覺,對於別人來說算是家徒四壁,對於蘇培榮來說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經很不錯了。

蘇培榮見自己二哥還傻楞站著,便道:“先補個覺,我請了半天假,下午再領你去百貨鋪。”

兩人睡了個囫圇覺,中午聽見院子裏的炒菜聲才醒來。

蘇培榮領著二哥出門,見到在廊檐下爐子上炒菜的鄰居還打了一聲招呼。

“蘇小哥今日沒去百貨鋪?”

大雜院住的人很覆雜,有雜耍的野班子,有唱戲的小角,還有沿街收破爛的。

在百貨鋪工作的蘇培榮,毫無疑問是這座大雜院裏工作最好的。

一般住戶見到他都樂意跟他交好。

“是,請了假,帶我兄長出去逛逛。”

蘇培榮笑瞇瞇道,然後領著蘇培繁出了大雜院。

出了胡同,在街邊吃了陽春面,蘇培榮二人才慢悠悠往百貨鋪方向走。

邊走他邊介紹。

“這個站臺是公共馬車,去哪看哪個方向是紅色字。”

“咱們胡同離百貨鋪不算遠,走路過去就行,每日辰時就要到,我負責的櫃臺是賣皮貨,現在是淡季,一般沒什麽客人,二哥可以慢慢學。”

“不會就問旁邊的周生,他是我好哥們。”

蘇培繁拘謹點頭。

然後就看到被挖斷的路邊。

“這是在做什麽?”

蘇培榮道:“在修水渠,這不是前些日子這裏被淹了嗎?我們百貨鋪領頭自建了一個修水渠社團,跟這條街上的商鋪東家收了錢,然後修了這兩條水渠。”

水渠很深,約有大半丈深,人下去都看不見人頭。

路邊還堆放著圓形的水泥管,蘇培繁站在一旁比劃了一下到他胸口了。

“這麽大怎麽放水渠裏?”

蘇培繁榮一臉驚詫問,他也看明白了這圓形的管子是水管,只是這麽大放下去可不容易。

這邊的水泥管都是現場做的,現在拆了木板等待曬幹。

再前面是有被澆透水的,還有已經做好的。

快到百貨鋪時,兩人終於看到路兩邊的滑輪吊車。

十多個匠人將立著的水泥管小心放倒,將手臂粗的雙鋼絲索拴住管腰間,然後十來個人用力拉動鋼絲索另一頭,水泥管便被提起來,邊上有人操作的鋼絲索調轉方向慢慢往下放。

洞口兩邊各站了四人,見洞口對準再用力一推,那邊纖夫立刻松手,一根管子便這樣接好了。

蘇培榮領著二哥繼續走,前面一段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往管上面鏟土,每走十步便有個涵洞,上方洞口還未封死,隱約能看到粗鋼鐵做的簡陋梯子釘在水泥墻壁上。

到了百貨鋪,看著氣派的商鋪蘇培繁已經緊張到說不出話來。

蘇培榮安撫了兩句。

“不用擔心,等晚上回去我教你怎麽開膽子,不會問周生。”

他帶頭走進商鋪往裏面走。

百貨鋪擴充過,後面的院子上面被搭高了一截,加了頂,比之前要大一倍,這還不是極限,最後面是一間間安放貨物的倉庫,還有一間屋子是趙管事的辦公室。

他敲響了門。

“這是你兄長?”

趙西見蘇培榮領著一個跟他有幾分像的青年走進來就猜測到對方身份。

“趙管事,這是我二哥蘇培繁,以後還請趙管事多多關照。”

趙西點了點頭,然後抽出一張紙遞過去。

“入職表,自己填。”

弄完了入職手續,趙西將紙收起來道:“你先帶你哥去你負責的櫃臺,安排好後明日來上班,不要遲到早退,紀律表回頭領一份要背下來。”

“是。”

“至於你,等會兒再過來,我領你去交接,那邊催得急,需要你盡快去接手。”

“我送我哥去櫃臺就過來。”

蘇培榮將二哥送到了自己櫃臺,拜托了隔壁賣糖的周生多關照,便回到了管事辦公室。

趙西見他過來,收起筆抽出幾頁紙,他往外走,蘇培榮忙跟了上去。

菜市口在宣武門外,原來叫西市,後來將賣菜的攤子都移到哪去,組建改叫菜市口。

再到如今菜市口成了處決重犯的場所。

菜市口每日匯聚的人都非常多,這麽多人每日都會留下巨量的垃圾,原來還有個大型廢水坑,一些爛菜畜生糞便都能往坑裏扔。

自去年冬日那塊地方被人買了去,年初水坑便被填平了,原本被木板圍著的建築建越高,越修越大,木板都圍不住了,菜市口往來人群路過時都不由自主瞅一眼。

蘇培榮第一次過來,隔著木板圍墻看到那大型建築也是驚到張大嘴巴。

“等一會兒見到人,激靈點,要喊哥。”

趙西交代道:“原來負責這裏的人被調離了這裏,這邊接手的還未來,你的任務就是先盯著。”

“匠人的後勤要做好,不要讓他們覺得虧了哪裏,在房子上搞鬼。”

“若是有人提出異議的,不要答應,先傳遞上去,你幹好自己的活,做決定是上面的人,跟你沒關系。”

蘇培榮忙說是。

等進了圍墻內,他總算是將這個龐大建築看清楚了。

占據兩畝多地的廢水坑,原地已經建起兩層,正在往三層建造。

遍地都是紅磚鋼筋,這個工地上起碼有三四百人在忙活。

他還看到背著磚的女人,臉曬得又黑又紅跟男人沒差別。

當然兩畝地不可能全都拿來建造這一個高樓,其他地方還修了不少剛完工的地基。

除去這個高高大大的建築以外,最顯眼的莫過於一個四四方方的建築。

這個建築很高,像高塔一樣,只是高塔是圓形,它是方方正正的四方形。

這個建築建得很高,眼看都快超過內城墻了,這樣高的建築顯然是不被允許的,也不知道為何官府沒有阻止。

趙西將蘇培榮交給這裏的管事,管事也是年輕人,叫關少卿。

他和和氣氣將蘇培榮帶著走了一遍他接手的工作,確認他都記下後才道:“最多半個月,會有一位江南過來的□□事,到時他會全面接手我的工作,你配合一下。”

蘇培榮忙應下。

關少卿又補充了一句,“那鐘樓可要時刻盯著,高度得足了,十丈高,少一寸都不行。”

“鐘樓?”

關少卿看向一旁,“就是那個。”

蘇培榮看著四四方方的樓,心想,原來這個叫鐘樓啊。

關少卿又領著他去了辦公室,讓他看了一眼已經收拾幹凈的屋子。

“晚上要安排人巡邏,雖然有夜禁,難免有乞丐流民的,這裏到處都是鋼筋,上個月就有不少廢鋼筋被人撿走,若是不加以禁止,周圍的居民怕是會過來哄搶。”

蘇培榮鄭重點頭。

關少卿交代完,也沒有多待,“以後我會待在墨家學院,你要是有事可以找我,當然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去。”

蘇培榮抓了抓頭,那他是去還是不去?

關少卿將手裏的活移交後,就跟甩掉麻煩一樣,迫不及待騎著馬跑了。

他本是墨家學院的一員新生。

墨家學院就是研究各種機關的,今年新開,網羅了民間不少發明家。

三個月前,上面送來兩座精美的自鳴鐘,要求研究透了,最好能覆刻出來,要是能超越就更好了。

在經費給足的情況下,墨家學院全體師生投入研究,一個月覆制出一模一樣的自鳴鐘來。

新生裏一位叫孫傑的學生將自鳴鐘縮小,縮小到巴掌大。

據說他現在在研究縮到更小,最好跟指環差不多。

上個月上面又派發了新任務,讓他們將自鳴鐘擴大,擴大到十丈高,一套齒輪同時帶動四個自鳴鐘,地址都給他們選好了。

這個任務能不能完成關系著他們明年獲得的經費,上面每年撥出的經費就那麽多,五六個學院一起爭搶,僧多粥少不努力怎麽成?

關少卿所在的小隊負責盯著鐘樓的建造,要按照他們算的尺寸來,一旦出現誤差,那些巨型齒輪可沒辦法調整大小。

他也沒料到盯的時候還被安排了活,盯著整個工地,小隊裏的其他人也不夠義氣,轉眼將活都丟給了他。

在他幾番抗議下,上面終於安排了倒黴蛋接手,關少卿別提有多快樂了。

回頭鐘樓建造過程都能寫幾篇論文出來,只要學院雜志錄用了……

拿到畢業證的希望就大了。

也不知道上面怎麽想的,畢業生在畢業前得有四篇發表在雜志上的論文。

那雜志每期外面都有人買,濫竽充數肯定是上不去。

關少卿搖搖頭,不再想這件事,他上了馬車一臉期待往東便門去。

墨家學院不在城內,而是建在東便門通惠河邊上,這裏原來是前朝鹿園,現今荒廢,今年年初圈起來改成了墨家學院,目前只建了一座二層小樓,主體教學樓還在打地基。

因匠人都忙著菜市口和正陽門大街的水渠工程,墨家學院這邊只完工了二層樓用來居住。

老師教學都是在露天下,好在他們學習主意是動手,倒是不用像學四書五經一樣搖晃腦袋死讀書。

關少卿改乘船回了學院,光禿禿的兩層樓就在通惠河旁邊,地基打得挺高,一丈高,據說是防止通惠河漲水把樓給淹了。

“關,你的作業還沒交。”

關少卿一回學校就被洋人老師給逮住了,也不知上面從哪裏找來的洋人老師,他們學習怎麽做機關不就行了,為何還要學數學,格物?

想到格物作業一字未動,他心虛得快要將辮子揪下來。

“白師父,再給我一天時間,我明天肯定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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