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生的眼裏透著光亮，是對未來的希冀，也是對清雨的承諾，但他灼熱的目光卻刺痛老朽的心。

老朽苦口婆心地說了半天卻絲毫沒有改變銘生的意志，反而讓他更為堅定，氣的他重重地拍了桌子，卻也無濟於事，銘生是鐵了心與清雨一起，寧願放棄覆國大業，寧願背棄他們甚至是背棄東方家的命脈。

老朽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銘生，他是看著銘生長大的，從他孩提時就照顧他，雖然是宮廷樂師，歲數足以當銘生的爺爺，可是在老朽心中更多的是將銘生當作的自己的孩子，對他即使再心狠也是出於對他的保護。他在東方轍臨終前答應過他，會好好撫養銘生成人，會讓他替父報仇，會重振利國霸業，可如今呢？眼看著銘生要放棄一切，他如何不傷心？

利國覆國已經浮出水面，南宮博料理了上官一族的事，定會將鐵手伸向他們，到時誰又能保護得了銘生，他們又該如何。老朽重重的嘆了口氣，跌坐在榻上，如今的銘生鐵了心，要放棄他背負的血海深仇，與江國這個女子一同浪跡天涯，豈不是滑天下之大謬？

“叔父，雨兒她，她是我表妹，這一點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銘生的眼睛輕輕滑向老朽的臉，看他面無表情，小心問道，打心裏講，他是敬畏老朽的。

一旁的周平魏平皆被銘生的話給楞住了，清雨是銘生的表妹，這怎麽可能，魏平趕忙問老朽，“殿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那麽激動幹嘛？這跟你有何幹系？”老朽不滿地瞟了一眼魏平。

“這麽說，是真的了，她真的是蕓兒的女兒了？”魏平一臉激動，倒是把銘生給看楞住了，他魏平不是向來憎惡清雨，甚至還說過她是禍國妖女，紅顏禍水，此刻怎麽轉變如此之大。

老朽擡頭看著他們三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竟然全都朝著清雨說話，他仿佛一下子被孤立起來。重重的嘆了口氣，心裏甚是悲涼，既然他們都已經知道了，再隱瞞也沒有意義了。

“是，她是公主的女兒。。。”老朽點了點頭，他原本瞞著這個秘密就是怕銘生有天知道清雨就是那個兒時小女孩，會怕他陷進去，可是他卻還是知道了。

“叔父，您。。。為什麽不告訴我！”銘生的心有種被重擊的感覺，“您明知道我一直在找那個女孩，您為什麽不告訴我，您明知道她是雨兒，明知道我已經見過她，甚至愛上她，卻一次次的傷害她也不告訴我？”

“生兒，我是為你好啊！”老朽很是激動，說的話也是顫抖的厲害。

“老朽，你明知道她是蕓兒的女兒，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她，當年我愧對蕓兒，不該讓她嫁去江國，以至於她痛苦而死，後來更是聽說江國被滅，蕓兒的女兒也不知所蹤。。。”魏平的清雨很是激動。

“魏平，別在此刻貼亂！”老朽此刻心情很是糟糕，他沒想到竟然被他們逼著，甚至有種受刑的感覺，異常不是滋味。

魏平知道老朽德高望重，向來也是尊敬他，只是這事情確實做的讓他生氣。

“吃點東西，來來來，大清早的都餓著肚子呢吧？”婭音按下暗閣的機關，手裏端著茶點，笑嘻嘻地走到老朽身邊，“老朽，喝點熱粥，這是我專門熬的山藥烏雞粥，您嘗嘗！”然後拽過一旁氣的臉紅耳赤的魏平，“趕緊給老朽道歉！”

看來婭音已經在暗閣外呆了有段時間了，魏平在心裏想，這破暗閣的隔音效果也太差了！

婭音其實並不知道魏平到底說了什麽，只是這氣氛實在有點詭異，再加上一旁魏平那躍躍欲試的樣子，心中料定，定是魏平又說了什麽冒犯老朽的話，這臭毛病又犯了，不治治他是不行了。

“叔父，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清雨。。。”銘生的每個字都說的很利索幹脆，這表明了他的決心。

“我也是！”魏平附和道，倒是讓一旁的周平有些尷尬，他也是想保護清雨的，即使已經情歸南宮鈴，但是希望她好，要保護她的那顆心卻從未變過。

“你是什麽是啊？”婭音放下手中的茶點，一下子揪住魏平的耳朵，“不準對老朽不敬，說，你到底對老朽說了什麽才讓老朽發這麽大的火？”

“婭音，別別別，我都那麽大歲數了，給我留點面子。。”魏平尷尬地看了看銘生他們，他懼內也是出了名的，即使是一員虎將，在婭音面前也變成了柔弱的貓。待婭音放開，魏平道，“老朽一直沒說，清雨是蕓兒的女兒。”

“清雨是蕓兒的女兒？”婭音也是吃了一驚，她與東方蕓素來交好，魏平更是將她當作了親妹妹，江國滅了，他們一直在尋找東方蕓的女兒，四處打聽卻沒有任何消息。

“老朽明明什麽都知道，卻半點也不說！”魏平哼哼道，卻挨了一記拳頭，“老朽不說自有老朽的主意。。。”

魏平挨了這一記拳頭安分了不少。

“老朽，您為何不告訴平哥，您知道我們夫婦兩個。。。”婭音的語氣很柔，她知道老朽正在氣頭。

“不是我不願說，只是不能說，為了生兒，也為了你們。。。”老朽語重心長的說道，他有他的考慮，這上官清雨的身份揭破對他們都沒有好處，原先他只是想利用一下她，讓她為銘生傳遞消息，利用南宮勤對她的寵愛為銘生留條後路，可是卻未曾想到，適得其反，沒有好處，卻凈掙來了害處，悔不當初卻已晚矣。

“公主嫁與江國重臣上官言，是整個利國皆知道的事，你們雖知道他，卻未曾見過他，他當初來利國，你們恰好出征，自然是錯過了，而後江國滅了，卻偏偏因為姓上官人太多，而上官言這個名字也太多，他沒因此有改名換姓，依舊為上官言，原先我聽生兒提起，心中懷疑，但也不能確定，直到紅顏收集到他的畫像，我才確定他確實是江國的上官言，於是我擔心生兒知道，擔心你們知道，一直守著這個秘密。”老朽嘆道。

“老朽，為什麽你不讓我們知道？”魏平腦子一根筋，想都沒想話就脫口而出。

婭音白了魏平一眼，甚是無語，“我們是哪國人？”

“利國，怎麽了？你別打啞謎啊，你倒是說啊！”魏平看周圍的人都深思，不說話，感覺甚是突兀。

“上官言是江國人，我們的立場不同，即使他跟我們同樣與推倒太國的目的，但是保不齊他會把我們出賣，而今的事實也驗證這一切，倘若我們真與他們有所牽連，此刻我們也便成了那階下囚！”婭音條條分析，讓魏平楞在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婭音說的沒錯，我們的政治立場不同，不同的國家，即使初衷相同，也不能保證安全，我們不能出一點岔子，因此我們不能跟他們有任何情感上的粘連與利益上的糾葛。。。”

“叔父。。。”銘生說不出話來，他明白老朽是為他好，他們所在的角度不同。

“好了，好了，都坐下來，嘗嘗我做的粥。。。”婭音打破這沈悶的氣氛。。。

“對了，清雨我已經給她送去了。”婭音補充道。

銘生放下手中的湯勺，“我去看看她！”

“我也去！”魏平抹了抹嘴。

“你湊什麽熱鬧，趕緊吃你的。。。”婭音一記筷子。。。

周平默默的喝著粥，明明很香，卻喝不出任何滋味。

老朽將湯勺緊緊地捏在手裏，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這麽捏著。。。

清雨呆呆地坐在窗邊，望著窗外掃雪的人，那個時候，他們在那裏，周平的家也是這般場景，已經快一年了，時常還出現在她的夢裏，此時跟那個時候又有何不同呢？即使不在同一個地方，卻是同一樣的意境。

“雨兒？”銘生走進房間，喚了兩聲，卻沒有回應，往裏走了走，才看見窗子邊的清雨。走過去，拍了拍清雨的肩，“雨兒？”

清雨回過神來，沒有驚喜，卻是滿臉愁容，“生哥，怎麽樣？”

銘生強撐笑顏，“雨兒，沒事的，我會保護你的，叔父他已經承認你了！”

“真的？”清雨抱住銘生的腰，“太好了！”然後清雨又低低地問道，“我們還要走嗎？”

“走，自然要走，這裏不是長久之地，待過了這段時期，我便帶你離開王城！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做到！”銘生望著窗外已經放晴的天，白雪皚皚的世界，也預示著明天會更好不是嗎？

“傻丫頭，吃飯了沒？”銘生關切地問道。

“吃了，剛剛吃了，只是那個婦女。。。”清雨有些猶豫，她疑惑卻不知道該不該問銘生。

“那是婭音姑姑，自小便待我很好，利國滅亡後，便是她一直照顧我，上次在雪山時也是一場戲。。。”銘生覺得有必要告訴清雨這些事情了，再繼續瞞著她也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已經結合成一個人了。

清雨的心緊張的厲害，她知道銘生還是牽扯到了他們最不願意觸摸的地方，但是她也很清楚，有些事情不說出來終究難以解決。

“雨兒，我是利國的太子！”銘生淡淡道，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

清雨在銘生的懷中，“我知道。。。”

“當初，是為了得到利國令，那畢竟是利國的遺物。答應了你父親，讓你嫁與南宮勤才與你父親聯合演的一出戲。。。”銘生說這話時心仿佛被針刺一般，疼的厲害，這曾是他最不願揭開的傷疤。

“我知道。。。”清雨的眼淚打濕了銘生的衣服，“後來呢？”

“後來，你進宮了，我卻後悔了，後悔得要發瘋！”銘生有些哽咽道，“我沒想到我會愛上你，你明白嗎？”

“生哥，你知道，為什麽我會將自己毫不猶豫的交到你手中嗎？”清雨將頭埋入銘生懷中，銘生將她的頭輕輕放到他的胸膛。

“雨兒，難道你已經知道。。。”銘生錯愕。

“是的，從我在街上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是那個小哥哥了，那個一直在我心中的小哥哥。”清雨突然笑了，伴著淚水，卻笑的很甜。

“雨兒。。。”銘生羞愧，他竟沒有認出她來，還一直傷害她，“雨兒，對不起，讓你受了那麽多的苦！”

“別說對不起，這是我願意的！”清雨抓住銘生的胳膊，搖了搖頭，“知道你真心，我已知足！”

“雨兒，對不起！原諒我不能說，不能說你在宮裏的日子，我一直在利用你！”銘生在心中默念道。

“生哥，你會像我爹那樣嗎？”清雨小聲的問道，她真的害怕銘生也會有這樣的一天，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她真的是怕極了，一輩子都不願再經歷那樣的噩夢。

“雨兒，對不起，對不起！”銘生只能在心中說一萬個對不起，可是卻什麽也不能跟清雨說，什麽也給不了她。

兩人默默地相擁，太陽的溫暖讓兩人的心都變得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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