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臨別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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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呼嘯而至,吹動著宮窗,咯咯作響。天色已經昏暗,沒有一絲月光,有的只是無盡的寒風,凜冽刺骨,降溫如此之快,讓人一時轉換不過來,特別是那些侍衛們,穿著冰涼的鎧甲,即使冷的瑟瑟發抖,也不能表現出來。

戌時,約定的時辰!

茶飯之後,清雨便將小丫喚入房間,讓其他的下人退下去,她想與小丫單獨說說話,小蝶沒了,小丫與她最親,也許此生她們不會再相見。

清雨將小丫拉至床邊,從繡花枕頭下面拿出一些首飾,有些傷感道,"小丫,我沒有什麽可以給你的,這些都是他給我的,我留著也無用,你都拿去吧!"

小丫原本以為清雨是因為白天的事來找她算賬的,結果此話一出,楞是把小丫給嚇哭了。小丫抽著鼻子,邊哭邊道,"娘娘,您可千萬別想不開啊,都是小丫的錯,小丫不該答應太子殿下,帶娘娘出去的,小丫罪該萬死!"

清雨只以為白天之事只是一個巧合,誰曾想竟然是小丫與南宮勤已經合計好的,清雨嘆口氣,也罷,此刻人都要走了,又何必再想這些事情,起身去拉小丫起來,要讓她坐到自己的旁邊。

小丫拼命搖頭,死活不肯答應,清雨無奈,任由她跪在地上。

"小丫,我沒事,你不用自責,白天之事不用放在心上。"清雨輕輕的笑了笑,摸了摸小丫冰涼的臉蛋,"外面挺冷的吧,往炭盆這邊靠靠,取點暖。"

"娘娘,小丫不礙事!"小丫邊抹著眼淚邊道,"娘娘不要想不開啊!"

清雨不禁愕然,她沒有想不開啊,小丫這是在擔心哪一茬子,看了一眼首飾,她恍然明白,定是小丫認為自己在交代後事,才將她所有首飾交與她,而可能想不開的原因就在於白天南宮勤的身上,所以她才萬分自責。

清雨啞然失笑,"小丫,我沒有想不開,這些首飾我只是不想要,這是他給的,我一件都不要,都送你了!"

"娘娘,小丫身份卑微,配不上太子殿下送的首飾!"小丫惶恐,但是卻也是安下心來,擡頭看了一眼清雨,與平時無異,依舊笑吟吟地看著她,只是她的笑中帶有一種說不出的憂傷。

"小丫,你再這樣說,我以後就不要你伺候我了!"清雨假裝生氣,這些首飾給她,讓她也好有些積蓄,將來放出宮去,也能有個好去處,只是她以後不能在宮裏繼續保護小丫了。

"娘娘。。。"小丫很是為難,她知道清雨一片心意,只是這些首飾畢竟是太子所賜,她怎能接受呢?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清雨聲音陡然一轉,"你再不拿著,現在就給我走,這輩子也不要來見我了!"

小丫可憐巴巴地跪在地上,又是淚眼汪汪地看著清雨,無奈收下那些首飾。

"對嘛,這樣才乖!"清雨笑著,拉著小丫起來,小丫也未拒絕,"坐到我旁邊,陪我好好聊聊。。。"

"娘娘。。。"小丫猶豫道。

清雨皺了皺眉,"還要姐姐求你嗎?"

一句姐姐,讓小丫心頭一暖,從沒有對自己那麽好,尤其是這樣身份尊貴的人,小丫的眼淚又溢了出來,"娘娘,我。。。"

"傻丫頭,讓姐姐好好看看你。"清雨為小丫擦去眼角的淚,"都是個大姑娘了,怎麽還哭哭啼啼?"

"娘娘。。。"

宮裏也就小丫還讓清雨擔憂,其他人於她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這座宮殿是她的囚牢,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裏面,讓她喘不過氣來。她在這宮裏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看不到。小蝶還在死牢裏受罪,她的家人即將被問斬,她卻只能待在這王宮裏哪也不能去。甚至還要面對她所憎恨的人。

南宮勤沒有在東宮,他在華清宮陪李郁,東宮的守衛自然沒有南宮勤在的時候森嚴,這為清雨的逃離創造了極好的條件。清雨以自己乏了想要休息為由讓小丫退下了,這次出王城與上次不同,上次是因為南宮勤事先有命令,她有正當理由脅迫侍衛得以成功,而此次她是出逃,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首先她面臨的困難是如何才能到東宮後院的假山處,清雨所在的鳳閣位處東宮的西南一隅,而東宮後院偏偏在東北頂角,兩處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擱在平時,也就片刻功夫,可是她要繞過守夜的侍衛,這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約定的時辰是戌時,不是子時,子時侍衛會換班有空檔,但是戌時卻沒有,相反卻是家家防火防盜的最重要時辰,畢竟剛剛吃完飯,要睡未睡的時候,難免會有盜賊出沒,自然這時就變得格外重要,而銘生卻偏偏選了這麽一個時間段。

最危險的時刻也是最安全的時刻,宮裏的守衛向來森嚴,大家知道戌時防守緊迫,自然不敢來犯,而遠在這個時候偏偏可以麻痹對方,來個出其不意,這正是銘生所考慮的。

清雨從被窩裏起來,穿好衣服,之前為了讓小丫安心,故意讓她為自己寬衣,睡下。看了看自己待了那麽久的地方,心中還是有一絲漣漪與波動,只是這些波動太弱根本不能引起她內心的一絲傷感。

清雨為了方便行事,專門選了那件暗褐色的長服,是林珠恭賀她封妃時送她的,原本是來寒磣清雨的,沒想到此刻竟然派上用場了,清雨自嘲地看著身上的褐色長服。將褐色長服所連接的絨毛帽子帶上,就好像夜行衣一般,在黑暗中變得相當隱蔽。

因為不能從正門出去,唯一可以選擇的方式就是從窗戶而出。鳳閣四通八達,窗戶也相當之多,哪裏守衛多哪裏守衛少,清雨還是很清楚的。有些笨手笨腳的,清雨從東面的一處圓形環窗而出,卻未曾料到環窗有一處突出之物,將她的衣服硬生生刮出一個口子來,清雨背後倒吸了一口涼氣,所幸不是刮到別處,萬一是臉蛋,這花容月貌可就沒了。

從窗戶跳下,盡管已經很小心,用最小的力,但還是撲通一聲,震得清雨兩眼發黑,看不清遠處立柱裏被風吹的搖曳的厲害卻不滅的燭火。

"誰?是誰在那裏?"一個粗獷有力的聲音讓清雨心驚肉跳的,還好那些侍衛只是問問,見沒有任何動靜便也沒有細探,畢竟這裏是東宮,一般人是不可以隨意進出的。

貓著腰,清雨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沿著房間的走向走,耳邊只有風呼呼的聲音。。。

因為在東北方向,所以清雨不敢掉以輕心,東北方向距離東宮門很近,但是離鳳閣較遠,特別是從環窗這去,要走很多路,這也意味著可能會有各種狀況發生。

萬幸,今夜呼嘯的風,讓清雨的腳步聲消失在呼嘯而過的風裏。

東宮後院的假山,清雨並不熟悉,她平時裏也甚少來此地,周平所給布條就是到假山處尋找洞口。但是這烏漆墨黑的,該如何尋找,這讓清雨很是頭疼。假山的魅影投射在地上,如同怪物一般,張牙舞爪,仿佛要將人吞滅。

周平給的信息太少,布條上只寫了東宮假山洞口出處,其他沒有任何信息。但這也怪不得周平,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其餘的他自己也並不知曉。

清雨的心在顫抖,在焦慮,她根本找不到所謂的出口在哪,時間一點點流逝,她瑟瑟發抖的蜷縮在假山下,她已經找了很久,卻沒有任何進展,但是她很清楚,她若現在放棄回到溫暖的被窩中去,她註定終生被縛,那個死寂的地方,她再也不願繼續待下去。

無力的癱軟在地上,沒有任何星辰,有的只是厚厚的黑雲,有的只是兩耳邊上呼嘯的寒風。心中的不甘屈辱一下子湧上心頭,難道她真的離不開這裏,她註定要與痛苦同行一輩子?她不甘心,她不願意!

可是又該如何?她到底該如何?

清雨癱坐在地上,地上真冷,冷的她牙齒直打顫,咯吱作響,無奈想硬撐著起來,卻發現雙手已經被凍的沒有感覺了,很是費勁。倚靠在假山的壁上,往遠處看,這是唯一有可能有洞的地方,其餘的地方根本沒有條件通向宮外。可是,她已經在這裏找了多遍,所謂的洞口卻沒有被發現。

清雨的心似乎被要刺透,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她想哭,卻不能,她明白,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已經哭的夠多了!

靠著土壁,一陣一陣不同於耳邊風聲的聲音傳入清雨的耳朵,是在這假山不遠處,清雨摸索著向前,將耳朵豎起來,細細的聽,確實與風聲不同,這聲音是從何處傳來。清雨循著聲音,一點點接近,心裏的弦卻繃的異常的緊,心似乎一下子停止了跳動,停在了嗓子眼裏,仿佛一下子就要跳出來一般。

"這是。。。"清雨湊到有風聲的地方,借著立柱的燭光可以看到那裏被枯草遮擋著。清雨推了一下,發現那塊地方不但有聲音傳來,還可以推動,也許就是周平說的洞了,果然當清雨將枯草全部拽出,一個橢圓形的入口呈現在清雨的面前。

掩飾不住內心的狂喜,清雨從谷底一下子躍到峰頂,內心的興奮之情可想而知,因為在找洞口耽誤了不少時間,清雨也顧不得去思考洞口之外是什麽,是不是真的是他們說的那個通向宮外的洞,便直接爬了進去。她自己明白即使洞口之外是危險是猛獸,那也比囚禁在這冷宮中好!

爬進洞裏將用來遮擋的枯草繼續蓋在入口,清雨便往洞深處一點點爬去。。。

顧不得身體的寒冷,她只想快點知道洞口之外是不是有她想要的人,手被沙石劃破了卻絲毫沒有感覺,前方還有多遠,她不知道,她什麽都不知道,卻也什麽都不敢想。

只知道自己真的爬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快要放棄的時候,遠處幹冷刮過的風刺破她的臉時,才明白,她已經到了洞的出口。

從洞口慢慢下來,整個人都站不穩,似乎一下子就要摔倒在地,可是面前是空曠的一切,什麽都沒有,沒有她的他,原以為會在出口等她的他。

她再也沒有力氣了,腳也再也站不穩,身子在往下沈,她好冷好累,眼皮一直在跳動,嘴角也顫抖的厲害,銘生,你到底在哪?

她低低的哀鳴,難道她做的這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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