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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想吵架 既然他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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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想吵架 既然他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

策馬回家的路上, 林雲深想了很多。

他想到方雅、想到上官若、想到風起鶴……當然,更多的還是風起鶴。

作為日夜陪伴了林雲深七年的人,風起鶴在他記憶中的占比, 總是更多一些。

明明記憶中, 跟師兄在一起的經歷是那麽美好,可當人從記憶中走出來,現實卻是鮮血淋漓的。

事實上, 這段日子他們爭吵、冷戰、分居……

重覆不停地陷入了這個輪回。

更可笑的是,別看林雲深此刻縱馬揚鞭、歸心似箭,

可他趕回去的原因,竟是跟風起鶴吵架。

這豈不荒謬?

林雲深一直都是個多聽、多看、少說、多做的人, 非同尋常的經歷讓他比同齡人更為早熟。

還沒成親的發小,依舊在等一場純潔的愛情,

可林雲深卻已對所謂的『愛情』, 打上了問號。

什麽是愛呢?

並肩穿過落滿紅楓的樹林,是愛;

相依共賞滿天繁星與月, 是愛;

頭疼腦熱時的貼心照料, 是愛。

可難道只有這些是愛麽?

千裏之外鴻雁傳來的書信, 難道不是愛?

踏遍山河,在棧道搖曳的鎖片,難道不是愛?

不提前知會,只在某個下午的突然返程,寫滿思念的眼睛,難道不是愛麽?

愛是多種多樣的。

真正的愛, 並不意味著要時刻在一起耳鬢廝磨。

那是一種直抵入心的信任,是不管分別多久,也能四目相對的微笑。

但師兄並不這麽認為, 他對愛情的看法,依舊停留在了青澀且稚嫩的時刻。

所以他會紅著眼眶,撕心裂肺地哭泣:『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說過會愛我一生一世的,為什麽你現在不愛我了呢?雲深,不要不愛我,求求你,跟以前一樣愛我好不好?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然後哭著吻他一萬遍。

……

林雲深當然知道師兄愛他,也知道自己依舊愛著師兄。

但他依然為不得喘息的婚姻而感到頭疼、疲倦。

此刻,離神都越近,這種疲倦便越厲害。

明明剛離開榮州時想好了,一定要找風起鶴問個清楚,可真駕馬停在林府門口,他的思緒又變得忽遠忽近,抓不到一句完整的質問了。

阿寬阿亮趕來為林雲深牽馬,這兩人有功夫,是一流高手,林雲深一直都知道。

背後師兄喊他們抱元、守一,林雲深也知道。

寢室衣櫃最下層,有個木箱上了鎖,師兄說不可以打開,林雲深便真的從來沒有打開過。

直到那天,嚴紀安同他說,『大人,符合你先前側像的人,全神都只有一個。』

林雲深這才發現,風起鶴給他玩了個大的。

從前零碎唆雜的細節,竟然可以穿成一線。

他心中呆傻天真獲得了他全部愛的師兄,竟然是狠辣陰毒,在客棧逼問『如何才能獲得你的愛』的暗影閣主玲瓏意。

站在寢室門口,林雲深推門的手,又如同那天在刑部休息間,懸在半空,卻遲遲沒有往前。

其實答案一直都在他眼前,那麽明顯、那麽徹底,只是他為何一直視而不見?不用猜都知道,衣櫃裏頭的木箱放滿了玲瓏意的行頭。

天色漸晚,逐漸變得漆黑,房間內不曾舉燈,透著無人的安靜。

可事實上,門後是有人的。

隔著這扇門,不足一尺的地方,有一顆心在焦躁不安的跳動,他的主人呼吸紊亂,只等著這扇門打開。

這種沈默,讓林雲深更加糾結——難道他行進七八百裏路,真的是趕回來吵架的麽?

他非要跟風起鶴吵這個架麽?

不、不要再吵架了、不要再……不要再吵架了。

林雲深正欲轉身逃去,門『吱啦』打開!

兩人四目相對,暗潮洶湧。

風起鶴抿緊嘴唇,通紅的眼睛努力收起委屈,劃滿尖銳。

他一直都在門後等林雲深推門,不敢主動推門的原因是——他也害怕,害怕陷入無可挽回的爭吵。

明明放火的時候理直氣壯,一股熱流沖上腦海,替他想好了一切質問的話語,可這些話語,在等待的這些天裏,一分一秒化為灰燼……

越是臨近面對林雲深,風起鶴心裏越是發虛。

因為嫉妒,毀掉心愛之人珍視之物的愧疚,時刻譴責著他。

但他又無法停止嫉妒!

漸漸的,不安和忐忑占了上風,當抱元守一傳來林雲深回府的消息時,其實他內心深處早已等著求饒了……

哪怕林雲深對他是打是罵都好,只要還願意讓他留在身邊就好。

只要還留在他身邊,那他下次還敢。

可林雲深站在門外,卻始終沒有推門,這種沈默徹底讓風起鶴慌張,暴風雨的前夕往往都是平靜的,越是安靜,出的事就越大,在焦躁不安中,風起鶴慢慢挪步,走到木門前,心頭惴惴。

雲深,求求你了,推門吧,然後……懲罰我,接著,我們都忘掉這件事,好不好?我不會再嫉妒,除非下次還發現你藏著別的。

但林雲深始終沒有推門,末了,他甚至後退一步,轉身要走。

不!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你不可以離開這個家!

不可以離開我!

等風起鶴回過神,已經打開了門。

刻漏的水一滴滴落下。

風起鶴調整呼吸,咬緊後槽牙,看著眼前一臉憔悴連夜駕馬奔回的人,他心裏不知該心疼、還是憤怒——你是為了方雅,還是為了上官若,才不吃不喝連夜趕路?

他很想說一聲『你還知道死回來』,卻舍不得。

只能在心裏偷偷生氣。

隨後,風起鶴高臺下巴,用力調整呼吸,罷了,男子漢大丈夫,我讓你先開口就是了!

他咬緊嘴唇,等著林雲深先說話。

可林雲深一點也不想說話。

其實他開口說什麽都一樣,因為師兄只會給他半句話的時間,半句話後,師兄眼眶裏那兩顆小珍珠就會成熟,然後一串接一串地跑出來:

『方雅是誰?上官若是誰?』『你跟他們什麽關系?』『你為什麽還留著他們的字畫』『林雲深,你別忘了跟你成親的人是我』『我要你把他們的東西都丟掉』『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他還說個屁!

直接拿把刀,讓他死!

無言的掙紮橫亙在他們之間。

末了,

竟是方盈先開口了!

院子裏,方盈不管不顧沖進來,任憑福伯在後頭追趕『方公子!你不能亂闖啊』。

『雲哥哥!』方盈水汪汪的大眼睛,哭得小兔子般通紅,他抽抽噎噎道:『不好了,出事了。那個玲瓏意,非但威逼族中長輩,給哥哥配冥婚。還大肆重建哥哥的墓地。』

『他真的好惡毒!竟然用銀子給墓地當磚頭,用金子給磚塊的縫隙作澆築!』

『三歲小兒懷金興於鬧市!現如今世道太平,方家後山有人看護,若有朝一日碰上災年,大量流民湧入慶州,哥哥的墓必被洗劫一空!』

『他是要讓哥哥,屍骨無存啊!』

林雲深斜風起鶴一眼,風起鶴擡起下巴,嘴唇可以掛油瓶——一副隨便你怎麽處罰我,但我不認錯的態度。

行啊小子,你真厲害。

林雲深皺眉,但心裏怨懟歸怨懟,沒必要讓方盈知道。

於是換了看不出喜怒的面孔和語氣:

『方盈,我問你,方……』林雲深頓住,他已察覺到左上方幽怨的目光,他敢篤定,他今日敢把方雅的名字喊全,這場又哭又鬧餘情未了只怕能折騰到明天正午,於是林雲深嘆息道:『你哥哥的墳堆被人挖了嗎?』

『不,沒有,還在修。』

『既然事情還沒有發生,那就不要危言聳聽。你是方家家主,如果你認為族中有人的喪葬超出規模,你完全能以族長的身份加以修正。而不是一路跑上幾百裏,去別人家裏哭天搶地討一個說法。』

方盈目瞪口呆,他完全沒想到林雲深竟是這個態度。

事實上,他來林家告狀絕不是為了哥哥的事,修墳只是沖進林家的借口,他真正想說的,是玲瓏意忽悠他給天後進獻賀表的事情。

原本以為能加官進爵,可天後只送了點土特產過來,並且駁回了他的所有請求。

這下好了,一息之間,世家各族看待他的眼神,從方家家主,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從前只是空有清貴兒權力不足,這下好了,連最後一點臉面都沒有了!

只有林雲深,林雲深是天後的心腹,他一定知道怎麽轉圜,一定知道怎麽從泥坑裏把他拉出來。

反正有哥哥當借口,林雲深一定不會拒絕的。

可現如今,林雲深沒有一點要出面解決的意思:

『這裏是林家,不是方家,沒別的事情的話,你就回去吧。我們夫妻間還有正事要談。』

當聽到夫妻二字,風起鶴全身酥麻,但依舊高臺下巴,不作一詞。

他可是很硬氣的。

畢竟,方雅已經成親,還一夫一妻。從此以後,他的事,都輪不到雲深來出頭了。風起鶴努力藏起笑。

『福伯,送客。』林雲深一揮手,連帶著阿寬阿亮也跳出來,一左一右拖著方盈往屋外去了。

福伯站著,看著小夫妻倆,嘴唇翕動想說什麽,被林雲深一記眼刀趕走了。

院子裏很快清靜下來,只剩他們兩人。

『站了老半天也不說話。』林雲深哼笑,沒好氣道:『林夫人,你不會要在這裏跟我吵吧?』

風起鶴抿唇,遮掩嘴唇顫抖,剛才那點小得意蕩然無存了:他這是什麽意思,明明是他餘情未了、是他不專心,怎麽能怪我!現在還陰陽怪氣地跟我說話。

林雲深冷笑,扯了扯風起鶴領口,『裝都不裝了,玲瓏大人?』

風起鶴終於開口,顫聲道:『知道我是玲瓏意那個晚上,你去了哪裏?』

『你不都知道了嗎?』

『你寧願讓我傷心難過,也不願告訴我一聲嘛?你知道那個晚上我是怎麽過的嗎?我擔心你,一整個晚上都睡不著。』

『沒有人讓你不睡覺!你說擔心我睡不著,你怎麽知道我就睡著了?!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麽?跟我睡了七年的人,他騙我!他把我當傻子一樣騙!我還擔心他!被另一個跟他一樣武功高強的人殺了!合著兩個都是他自己!他還會用自己的命威脅我呢!』

『所以你就去找上官若哭訴了!』

『是啊,我去找他了。』林雲深咬牙,『他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他永遠都不會騙我!』

是啊,死人永遠不會騙你!

『既然他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你為什麽不跟他在一起,而要選我呢!』

『他要是活著!還有你什麽事!』

『好啊。』那小珍珠終於還是落下了,風起鶴哭道:『林雲深!你終於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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