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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靜候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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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靜候花開

從燈市回來,雲曜興致勃勃的跟著璃月,非嚷著要去她房間裏玩,璃月也懶得和他爭,由他去。雲曜在她房間裏東鼓搗一下,西指指點點,這裏差了一樣什麽,那裏又應該怎樣擺設,玩得不亦悅乎。

璃月打完第三個哈欠,看他卻還是一副沒完沒了的勢頭,於是一腳就把他踢出了門。雲曜悻悻的走出院門,突然想起好像還有一句話沒和璃月說,他正想走回去,卻見璃月從房間裏偷偷摸摸的出來,她四下看了看,飛身一縱,施展輕功,悄悄的離開了府邸。

雲曜的腳象生了根一樣,他凝立在院門外好久,不用想也知道璃月是去找遲歸去了,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發現突然讓他感覺了有些傷心,當晚,雲曜一夜無眠。

窗外,焰火無聲的綻放又無聲的墜落,那墜落的光末象極了淚光的痕跡,遲歸握緊貼身掛著玉佩,低低吟唱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一人,母氏勞苦;睍睆黃鳥,載好其音,有子一人,莫慰母心。”他反覆吟唱著,皎白的面容和語調裏有著一種無意識的淒涼和悲傷。

悲傷滿襟袍,心腸痛如搊。

“叩叩”窗外忽傳來敲叩聲,遲歸推開窗子,一朵焰火正於天空上炸開,漫天光霞流映,霎那間將整個大地照得通明。

璃月立在窗外。

因這個發現驚呆楞住了的遲歸,就這麽毫無預警的看到了璃月盛放的笑顏,濯濯的春光的在她眼底躍動,那裏永遠蕩漾著的快樂和繁華麗景。她在他臉頰處凝眸,就那麽一眨眼的功夫,她跳進了房間,抓住他的手說:遲歸,我帶你去看最美麗的焰火好不好?”也不待他回答,挽著他飛躍而起,猶如一只的輕靈玉蝶,踏夜飛翔。

黑夜中,一重重的宮殿在遲歸身側掠去,他感覺到臉頰寒涼,伸手一摸,臉上濕漉漉的,才知道自己剛剛居然哭了,一時間大窘。

遠處傳來歡聲笑語,斑斕的焰火在他們的眼睛裏明明滅滅。遲歸聽著耳邊悠悠的呼吸聲,一時理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好了就是這裏。”輕輕的熱氣撲過遲歸的頰邊,璃月停了下來。

遲歸舉目而望,猝然百感交集,激動痛苦在他心中激蕩,仿佛要將他的心房沖破開來,他扭頭看著璃月:“為什麽藍翷霄竟有你這樣的一個弟弟?

藍璃月,為什麽你是這樣的人?

這樣的善良你,怎麽能夠在這千纏萬繞的暗流漩渦中存活?”

遲歸閉上眼睛,由震驚迷惘而最終無力。這個外表柔弱而內心卻堅硬得象鐵一樣的南楚質子,這一刻他分明感覺到了自己的體內似乎有什麽東西坍塌了下來

璃月看見一滴淚延著遲歸墨鴉似的鬢角滴落下來,沒入衣間。璃月覺得自己的整顆心突然一疼,仿佛那滴淚是滴進了她的心裏。她再沒說一句話,靜靜的陪著遲歸站在這南面最高的宣辰宮頂遙望著那遠方。

良久,遲歸飄忽的聲音響起:“我的母親是顏貴妃身邊的一個侍女,因為容色無雙,所以作為爭寵的籌碼進獻給了皇上。在我出生前,母親端茶的時候不小心灑在了皇後的衣裙上,便被冠以大不敬的罪名,打入了冷宮。也許就因為在冷宮,母親才得以順利生下了我,我出生後,母親離開冷宮被封為麗妃。從小我就知道我與其他的皇子不同,但是再是不同,我也是母親的一道屏障,在那偌大楚宮裏,我是母親全部的希望和寄托。

母親並不指望我龍騰九天,她只想能夠守著我平平安安的長大,然而耶勝奚出使西寧,你哥哥與他定下,兩國締交,質子為盟。遣子一身安社稷,國之何處用將軍!”

“兵者,兇器也,所以兩國相交,質子為盟,是為了避免了老百姓遭受生靈塗炭,它用最少的犧牲換取了最大的祥和……”

“是,所有的楚國百姓應該感激你哥哥,所有的西寧子民都視你哥哥為英雄,但是這裏面卻不包括兩個人,一個是西寧質子桓昭睿,另一個……就是我。”

璃月沈默了,遲歸的聲音平了下來:“從這消息一傳到南楚,母親就夜夜跪在父皇的寢宮外哀求,因為所有的人都知道,來西寧為質子的人必定是我。”往昔離別歷歷在目,他抱著父皇的腿嗚咽:“父皇,別送我走,別送我走。”遲歸的聲音柔冷:“沒有我,我的母親如何能活。”

“小歸,你一定會回去的。”

“對,我一定會回去的,所以,藍璃月,我不會和你做朋友。”風盈滿袖,遲歸一語決絕,璃月聞言連眉毛都沒抖一下,她始終望著不斷被一片絢麗扯開夜幕的長空:“在我心裏面你早已經是我的朋友了。”

遲歸的臉色在寒風中變得蒼白:“藍璃月,朋友不是你這樣交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價值,你是西寧第一侯的二公子,你是當今最炙手可熱的光祿卿藍翷霄最寵愛的弟弟,你是才名滿京城的雲錦公子的哥哥,你是最顯赫皇族子弟桓雲曜最看重的朋友,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視眈眈的盯著你,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做朋友是別有用心?別再過來了,,你在把自己置於險境你知道嗎!

遲歸的思緒紛亂,眉間的紅痣卻越發的炫目,象飛起的一線紅絲,給人一種暗夜裏曇花盛放的感覺,隱含妖艷暗透殺機。

“我相信你不會害我。”

遲歸對上她那雙至清至燦的眼睛,心中那些足以可以震醒打碎這份清燦的話語終究湮滅,無力感再次充滿他的全身,他的頭偏開,在半明半暗的焰火中說:“這次不會。”

璃月再次帶著遲歸從高高低低上的屋脊上飛掠,很快便回到了他住的屋子,璃月看著他沈寂纖弱背影,這個容易被溫暖感動卻又拒絕溫暖的小歸……

她擡手將出炸元宵塞入他的懷裏,“我知道自己生性愚鈍,是不可能被你瞧得起做朋友的了,這幾個炸元宵就算是我們的斷交餐吧,我走了。”

遲歸聽著她黯然的聲音,那種低落失望的語氣把人的心都揪緊了,“我不是……”他忍不住轉回頭,人影杳然,屋內靜寂,只有懷中炸元宵冒出的白氣在空氣中沈沈的凝結,這正是他要的結果,可是他卻驀地感到一種酸楚,眼眶鈍鈍的痛。

“哧。”一臉粲笑的璃月從窗邊伸出頭來:“我就知道小歸不會這麽絕情,不會舍得我的。

哈哈,小歸,人們說---糞蟲至穢變為蟬,而飲露於秋風;腐草無光化為熒,而耀采於夏月。故知潔常自汙出,明每從暗生也。所以,我有信心,小歸和璃月一定會成為極好極好的好朋友的。”璃月竊笑著飛身而去。

遲歸半響無語,終又嘆了口氣,他拈起炸元宵,慢慢的咬了一口,皮開餡流了出來,那股甜意一直流進心裏,甜得人的五臟六腑都溫暖起來,他輕輕展顏。別有千金笑,來映九枝前。

第二天璃月翷通上學,璃月邊吃東西邊跟哥哥抱怨:“哥哥,你們為官的都有一天假,怎麽我們做學生的一天假都沒有呢,這太不愛護小孩了。”

哥哥對她的說法覺得有趣,藍夫人在旁邊回她:“你那也叫讀書嗎,我看是天天都在放假玩耍。”

璃月趕緊埋頭吃東西,碗裏伸進一雙筷子搶她的菜吃,璃月等他搶,這是她家那一等一的才子通通,沒辦法越大越有才子脾性,吃東西挑得很,每頓只吃一小小碗,璃月對他的這種小雞啄食的飯量很不滿意,難道真是水做的才子,蒲柳的身子,是不是以後動不動還要咯口血出來給她看?

璃月想起那情景不禁打抖,幹脆變著法做好吃的讓他多吃,還給他專門定做了一套健身操,最後通通多吃倒多吃了,但是有了一個習性,喜歡搶她碗裏的吃,說是什麽看她吃得那麽香,她碗裏的肯定比他的好吃,久而久之璃月被他搶慣了,家裏人也看慣了。不過被搶者有時也需要搶搶人以作下平衡的。

哥哥夾起一塊松仁肉,璃月眼睛一亮,出筷“粘”字訣,哥哥手腕一轉,閃閃隔林梢,筷子隨之脫出璃月的筷中,璃月再接再厲,三弄橫江,哥哥迎風斜月,璃月破彩凝霞,哥哥無樹飄花,只見兩人的筷子忽焉在前,忽焉在後,讓人眼花繚亂,直到對拆了十多招,哥哥筷影突然一斂,松仁肉落了下去,璃月大喜,正待快柳拂落梅,燒肉卻正正落進了下方等著的碗裏,通通夾起燒肉,讚不絕口:“好吃,真好吃。”

這分明是掠奪革命勝利果實!

藍夫人一放筷:“這哪是吃飯呢,分明是在耍猴戲。得,都給我放碗了,上學!”藍夫人話音一落,哥哥夾的一筷松仁肉也正好進了璃月嘴裏,他放下* 筷子,璃月翷通起身,吃飽上學。

一進書院,璃月一看到雲曜,腦子裏立刻反映出,雲曜今天不對勁。因為一向生龍活虎肆意飛揚的雲小王爺居然趴在書桌上,這實在讓璃月不太習慣,不對勁,這是哪不對勁了?璃月看眼弟弟,以聰慧聞名的你,可診斷得出否?翷通只看了一眼,嘴角若有若無的一彎,診斷如下:“心火旺,吃三斤黃連敗火保管有用。”揚袖而去。

哼,還以為這倆關系變好了呢,原來還是一擰把,唉,形同中美關系,撲朔迷離,時親時遠,都乃戰略需要。

翷通可以揚袖而去,可是璃月覺得作為好朋友的自己還有很有必要去關心下的,她走到雲曜的書桌前,輕聲細語的問道:“雲曜,你怎麽了。”

雲曜從鼻子哼了一聲。那麽不滿又無法發作。他昨晚一宿沒睡,今兒個一起,一嘴的泡。璃月站在他旁邊,半天沒聽見一聲,跟晾跟桿子似的。璃月準備撤,讓這小王爺自兒個孵小雞去吧。她剛一擡腳,雲曜從桌子上猛擡起頭,張開喉嚨,吼:“你就不能多站一會兒!”

璃月捂胸應聲而倒,雲曜一把扶住,旁邊的人撲上來,雲曜驚得面無人色:“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小璃,小璃。”

璃月虛弱的喘氣:“你練成了獅子吼,我肝膽俱裂,血……氣翻湧……怕,怕不,不成了。”她倒在雲曜的懷裏。

翷通抓著璃月,兩眼紅通狠狠的道:“桓雲曜……”

遲歸凝神搭脈:“沒有內傷。”

璃月裝不下去了,哈哈大笑翻身爬起,翷通反應極速,掄起小拳頭就上去了,“你……你肝膽俱裂,你這騙子,你騙死人不賠命!”

“我打你個血氣翻湧,五福臨門”雲曜氣得語無倫次,群湧而上。璃月抱頭逃竄。紫色的貂衣在飛雪中穿梭,銀白的世界裏,雲曜捏起一雪團砸出,叉腰哈哈大笑。翷通伸出涼透了的小手直往璃月的領子裏鉆,遲歸站在繽紛的雪影中,偶爾伸下腳,絆得璃月一身絮雪。

笑語歌呼縱橫作,廣庭晶耀花鬥影。

此時,蕭逸晗輕輕撣去衣衫上的雪沫,持一尊碧玉盞,坐在梅花樹下,靜候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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