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旋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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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回旋鏢
第四十六章回旋鏢
他在說什麽？
他說的每一個字, 江霧明明聽得很清楚，思維卻完全不能理解。
四周有行人喧嘩，但兩個人同時安靜, 空氣都仿佛被抽離了一般，他們聽不見任何聲音。
江霧微微發燙的臉頰，埋在他身前。
他今天穿著件深色襯衫，紮進皮帶中，勾勒出瘦且緊致的腰身, 身上散發出很淡的薄荷味, 讓她仿佛無法思考。
良久, 她才在僵硬的氛圍中, 聽見自己下意識地否認：“你別胡說。”
為什麽要在她生氣的時候說這樣的話。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 低低地回應：“沒有胡說。”
男人的聲音越發低沈：“哥哥錯過了你好多好多成長的瞬間，即便是這半年, 也因為打官司的事, 沒有辦法好好陪在你身邊，去仔細地了解你, 所以——”
說著松開懷抱, 再度蹲在她面前，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 捏了捏她的手背, 清淡地笑，重覆了一遍：“哥哥追你，好不好？”
夜色中，他的眼睛閃爍著波光, 江霧明明感覺就要陷入那雙眼眸中，卻又不假思索地搖頭拒絕：“不好！”
擲地有聲的兩個字, 令周默成身體一僵。
話一說出口，江霧眼淚便沖了出來，她不管不顧，再次說道：“不好，一點兒都不好！”
她一點兒也不想在這種難過的心情下，聽見他說這麽直白的話。
可她不想讓周默成看到她哭，於是下意識地扭過臉去擦眼淚，一只有力的手按著她的腦袋傾向他，朝他肩膀上靠過去。
周默成仍舊蹲著，江霧小小的身子傾在他身上，下巴擱在他肩膀，眼淚不斷沖刷。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周默成一時不知所言。他沒有預設過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但被如此傷心地拒絕，是他最不想面對的。她一落淚，他便只想順著她的意思走。
然而順著她的意思，不追求她？
怎麽可能？
不可能。
這個姿勢，兩個人都很累，後來周默成抱著她，站起了身。
江霧自然而然地垂著腦袋，悶在他懷裏哭泣。他的懷抱依舊溫暖堅實，江霧亦能感覺到他擁著她的力道有些大，抱得有些緊。他的下巴還抵在她的頭上，仿佛無力承受她的拒絕。
他一直沒有說話，只掌著她後腦勺，摟著她的腰，靜靜地抱著她，緘默不語。擁抱仿佛有股魔力，能把她試圖負氣反抗的心情撫慰平靜。
直到她哭聲漸小，他才把她從懷裏釋放出來，指腹幫她擦著眼淚，低低地道：“哭得眼睛、鼻子全都紅了，是哥哥的錯。”
江霧：“……”
“可就算你說不好，哥哥也不能順從你的意思，說不讓追，就真不追了。”他表情極是認真，“這次，哥哥沒跟你開玩笑。”
江霧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吸了吸鼻子。
“我想好好追求你，想好好跟你在一起，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也還有好多好多事想跟你一起經歷。”他眼神平靜地註視著她，指腹輕輕摩挲著臉頰，像在幫她擦幹淚痕，“可是我們來日方長，我想慢慢來，所以你不用急著拒絕，也不必馬上答應。就當是一次考核，中途要是覺得哥哥不合格……”
他停下來，看著她，唇角淡抿：“你也得再給哥哥一次機會。”
江霧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回味一下，根本沒有聽錯，她離開懷抱，質疑道：“為什麽還要給你一次機會？”
周默成垂下眼眸：“因為哥哥是第一次追人，沒有經驗，這是給新手的保護。”
江霧鼻音還是很重：“你這是霸王條款。”
“啊，是挺不講理的。”他沈默下來，只瞧著她，“難道你不想給哥哥多一次機會？”
江霧沒有回答，她也回答不了。
僵持之中，媽媽的電話打了過來，江霧不想讓媽媽聽出自己在哭，沒接。
這仿佛給了他們緩沖的機會，周默成說：“已經十點多了，你媽媽一定是要催你回家。”
江霧先回覆媽媽微信，再打開包包找紙巾，這才發覺自己手裏一直攥著裝項鏈的盒子。剛才太投入傷心了，都沒感知到它的存在。
周默成約了車，再拿過她手中紙巾，幫她擦凈了臉面：“我先送你回家，明天再找你。”
車子開進小區，江霧下車時，周默成也從車上走下來。
趁著夜燈，他檢查了一下她的臉容：“還好沒有把眼睛哭腫，要不然被你媽媽看到了，又得問你。”
江霧看著他，只感覺他們連說追求的事，也要分成兩天來講，誰又知道明天會不會發生什麽事情打斷，這種可能性，令她沒有安全感，眼睛裏一閃而過某種失落。
周默成精準無誤地捕捉到了這一絲不安，保證式地道：“明天哥哥休息，哪也不會去，只約你一個。”
開車的司機按了一下喇叭，他點頭：“快進屋吧，司機在催了。”
*
突然就明明白白地說要追她……
這件事，讓江霧躺在床上琢磨了好久也沒琢磨清楚，並且不大敢相信。
側頭看見泰迪熊公仔坐在枕邊，江霧把它抓在手裏，後來雙手抓著它胳膊，用力地搖晃，仿佛是在質問是真的還是在做夢？
搖完之後，把小熊扔到了一邊。
唉，她拿小熊出氣做什麽。
迷迷糊糊中睡了過去，做了好多光怪陸離的夢。
其中一個片段是回到了初二的時候，全校學生站在體育館集合開早會，臺上校長在講話。解散之後，江霧在人群中習慣性地看向高二後排，他們離出口更近，所以江霧看到鶴立雞群的周默成，她的視線落在他的後腦勺和修長白皙的脖頸處，感嘆，為什麽有的人連背影也這麽帥。
只是夢境究竟不大合邏輯，莫名其妙突然切換了場景，夢到她在啃鴨脖……
醒過來，頭腦發漲。
下樓吃早餐時，媽媽已經把菜買了回來，還說道：“寶貝，今天媽媽買了一斤鹵鴨脖。”
江霧：“……”
做個夢也跟預告似的。
唐玉婷又問：“你要開學了吧？”
“嗯，明天回學校報到。”
“那我明天回長梧看看你爸，過些天再回來。”
江霧應了一聲，喝著溫熱的牛奶，想起工作的事，跟媽媽說道：“媽媽，我開學後就不去外公的公司上班了。”
唐玉婷沒往心裏去，收拾餐桌上的東西：“開學了嘛，當然沒辦法上班。”
“我是說，我還是想自己找專業相關的實習工作。”
唐玉婷疑惑：“怎麽呢，你之前不是說以後都在外公的公司上班嗎？”
江霧籲了口氣，聲音很輕：“我還是想畫畫。”
見女兒面色不大好，唐玉婷沒勉強，只說：“嗐，你做什麽都行，將來要是不想畫畫了，再去公司幫忙也成。”
江霧點了一下頭，低聲說道：“謝謝媽媽。”
唐玉婷這才察覺哪裏不對勁，過來摸了一下女兒的額頭：“寶貝怎麽了？不舒服？”
江霧：“沒有不舒服。”
“那怎麽突然說謝謝。”
江霧吱唔道：“就是順口說的，謝謝媽媽的理解。”
唐玉婷皺皺眉：“你這孩子怪裏怪氣的，昨晚跟朋友聚會，那麽晚回來，也不跟媽媽說一聲，媽媽都擔心你是不是又喝多了。”她說著，進了廚房。
江霧看著媽媽的身影，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也好累，真的好累。
不想再折騰了。
折騰自己也就算了，她通常幹一件事，會把全家人都折騰一遍。
現在還加上了那個男人。
*
周默成約了她午後看電影和吃晚飯，江霧出門前想好好打扮一下來著，後來覺得為什麽要這麽刻意，這也不算正式約會，平常心就好。
暗示自己，就當昨天晚上什麽都沒發生。
在約好的地鐵站碰面，四周來來往往的人，他穿著一件幹凈的淺色襯衫，站在靠墻的地方。他在人群中，總是顯得與眾不同，連等待的無聊間隙，他也不會盯著手機看當個低頭族，所以他的身形總是那般挺拔頎長。此刻他脊背挺直，頭發與衣領之間仍然是一截修長的脖子……江霧忽地想起昨晚的那個夢，還有啃鴨脖的事，不禁抿了一下嘴唇，微微發笑。
說得好像他是鴨子似的。
鴨子？嗯？？？
正恍惚之際，周默成轉過身，朝她淡笑著走過來。
江霧擡眸看他，隨後收起眼神。
“昨晚睡得還好嗎？”他問。
“還好。”她說。
周默成道：“我卻睡得不是很好。”
他倆其實是一樣的，只是她沒說實話，但她也不敢問他為什麽沒睡好，明擺著的答案，不要裝傻充楞。
他語氣仍然溫和：“外面太熱，就在商場看電影，隨便逛逛怎麽樣？”
江霧：“都可以。”
來到商場，離電影開場還有半小時，二人買了一桶爆米花，還有奶茶，坐在桌前等待。周默成看了眼她光潔的脖子，問她：“沒戴我送你的項鏈？那條項鏈很配這條裙子。”
江霧楞了一下，搖頭，忽又想起什麽，說道：“那條項鏈昨晚放進包後就沒拿出來過。”
他笑：“剛好，我幫你戴上。”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條精美的項鏈，四朵小玫瑰綴在項鏈處。
江霧說：“很漂亮。”
他說：“你喜歡就好。”
江霧把頭發攏了起來，周默成幫她把項鏈戴在纖細的脖子處，手指偶爾觸碰到她細嫩的皮膚，涼涼的，分不清是她的皮膚涼還是他的手指涼。
這一幕似曾相識，仿佛曾經幻想過的場景，而今變成了現實。
唯一的區別是，幻想中的地方在家中臥室，在明亮的梳妝鏡前，而不是在熱鬧喧囂的電影院售票大廳。
電影不大好看，江霧抱著爆米花吃了一大半，周默成不吃這些東西，只安靜地把電影看完。
散場後，江霧默然地想，如果自己不跟他鬧別扭了，他們倆和從前一樣和平友好地相處，她只要安然地等他來追求自己，他們的關系就會自然轉變？
可是，他追求人，又會是什麽樣的追求方式？
他並不是一個會說甜言蜜語，也不擅長制造浪漫的人。
對他來說，周末的空閑時間，還不如多看兩本醫學雜志，多研究幾個病例來得愉快。
想到這兒，江霧踟躕了一下。
周默成感應到了什麽似的，側頭看她：“是被電影無聊到了麽？”
江霧望著他：“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他笑：“你可以問任何問題。”
江霧道：“如果今天不約我的話，你這一天，一般會怎麽度過？”
“放假不約會的一天？”他認真思索，“起床後煮杯咖啡、烤片吐司、煎個雞蛋，或者做別的早餐，然後在家裏看醫學論文或雜志。中午可能給自己煲個湯，然後午睡，運動健身，約同學或朋友吃晚飯，晚上在家翻譯或者寫論文。”
江霧：“果然……跟我想象的差不多。”
周默成：“是不是十分古板無趣？”
“不會。很科學很有規律。”
他輕笑：“也就是古板無趣的高情商說法。”
江霧睨向他：“什麽話都讓你說完了。”
他淡抿著嘴角，靜靜地註視著她，舒緩氣息。
江霧在他盯看自己時，總會有些不自在，便習慣性地挪開視線。
聽見他說：“只要不像昨天那樣生我的氣就好。”
江霧猶疑地問：“昨天我生氣的樣子，讓你感覺很可怕嗎？
“並不可怕。”他聲音穩定，“只是我不能及時有效地哄好你，有些手足無措。”
江霧心中頓了一頓。
他的話語聽上去是這麽自然，一點兒也不像故意說出來唬弄人。
擡眼看，他的眼神也真摯誠懇。
江霧心中嘆息不已，她最招架不了的就是真誠了。
那些甜言蜜語、浪漫驚喜，她根本不在乎，有錢有閑誰不會弄這些？
她咬了一下嘴唇，說道：“昨晚你是沒哄好我。”
“那我請你吃飯，能彌補一下麽？”他笑著看她。
江霧：“大概能彌補一點點。”
“那先去吃飯，再去個有趣的地方。”
他說的有趣的地方，是國貿樓上免費觀夜景的平臺。
這裏能看到京城現代繁華的一面，不少市民游客隔著玻璃護欄在拍照，遠處CBD三巨頭盡收眼底，近處下方是車水馬龍的道路，華燈璀璨無比，耀花人的雙眼。
江霧扶著護欄，不大理解地問：“你沒來這裏看過嗎？”
他側頭對她說：“是沒跟你看過。”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江霧聽見他用粵語和對方聊天：
“叔公……呢排點嘛。”
“啱啱食完嘢，喺度吹風。”
“邊度？國貿天臺啰，啲夜景都幾好嘅。”
“嗯，嗯，都OK……”
江霧沒有刻意去聽，只是他說粵語確實很好聽，語速適中，發音清晰，嗓音低磁。
於是不由自主地看著他。
等他打完電話，回看過來時，江霧才收起目光。
他解釋：“我有個叔公，一直住在英國，他說想過段時間來京旅游。”
江霧點了一下頭：“哦。”
“剛剛在想什麽？那麽出神。”
江霧：“沒想什麽，覺得現在很少聽你說粵語了。”
“想聽嗎？我說粵語也行。”他的眼睛裏仿佛閃爍著星光。
江霧別過視線：“沒想聽。”
他輕聲呵：“可我突然記起你以前用粵語問過我一些事。”
“什麽事？”江霧疑惑地看他。
“你問我，”他對她微微一笑，“最鐘意咩類型。”
記憶翻湧而來，江霧霎時就慌亂了。
“以前我說沒想過，可是現在有答案了，想聽嗎？”
仿佛被人拿了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江霧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想聽，那是我小時候亂問的。”
“可你問過不止一次。”
“那也是小時候問的。”
察覺到她的慌亂，周默成沒有再繼續下去，停了一會兒，才說：“那麽你呢，你最喜歡什麽類型的男生？”
這一瞬，江霧又好像被人捂住了口鼻，呼吸十分不適。
她摁住心跳，視線游移，看著遠處的燈景，說道：“我也沒想過。”
周默成：“……”
停頓片刻後，他低沈一笑：“這算不算，回旋鏢紮到了我自己身上？”
江霧扶著欄桿忍住笑意，小聲嘀咕：“誰讓你以前甩那麽多鏢出去。”
站在一旁的男人轉頭看向她，伸手順了順她被夜風吹亂的頭發，再攬著她胳膊勾向他身邊，靠近一些。
江霧挨近他身側，下意識擡頭瞧著這張清俊的側臉。
他松開了手，回看過來，目光灼灼：“也對。”再望向遠方的燈火闌珊，“哥哥應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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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回旋鏢
他在說什麽？
他說的每一個字, 江霧明明聽得很清楚，思維卻完全不能理解。
四周有行人喧嘩，但兩個人同時安靜, 空氣都仿佛被抽離了一般，他們聽不見任何聲音。
江霧微微發燙的臉頰，埋在他身前。
他今天穿著件深色襯衫，紮進皮帶中，勾勒出瘦且緊致的腰身, 身上散發出很淡的薄荷味, 讓她仿佛無法思考。
良久, 她才在僵硬的氛圍中, 聽見自己下意識地否認：“你別胡說。”
為什麽要在她生氣的時候說這樣的話。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 低低地回應：“沒有胡說。”
男人的聲音越發低沈：“哥哥錯過了你好多好多成長的瞬間，即便是這半年, 也因為打官司的事, 沒有辦法好好陪在你身邊，去仔細地了解你, 所以——”
說著松開懷抱, 再度蹲在她面前，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 捏了捏她的手背, 清淡地笑，重覆了一遍：“哥哥追你，好不好？”
夜色中，他的眼睛閃爍著波光, 江霧明明感覺就要陷入那雙眼眸中，卻又不假思索地搖頭拒絕：“不好！”
擲地有聲的兩個字, 令周默成身體一僵。
話一說出口，江霧眼淚便沖了出來，她不管不顧，再次說道：“不好，一點兒都不好！”
她一點兒也不想在這種難過的心情下，聽見他說這麽直白的話。
可她不想讓周默成看到她哭，於是下意識地扭過臉去擦眼淚，一只有力的手按著她的腦袋傾向他，朝他肩膀上靠過去。
周默成仍舊蹲著，江霧小小的身子傾在他身上，下巴擱在他肩膀，眼淚不斷沖刷。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周默成一時不知所言。他沒有預設過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但被如此傷心地拒絕，是他最不想面對的。她一落淚，他便只想順著她的意思走。
然而順著她的意思，不追求她？
怎麽可能？
不可能。
這個姿勢，兩個人都很累，後來周默成抱著她，站起了身。
江霧自然而然地垂著腦袋，悶在他懷裏哭泣。他的懷抱依舊溫暖堅實，江霧亦能感覺到他擁著她的力道有些大，抱得有些緊。他的下巴還抵在她的頭上，仿佛無力承受她的拒絕。
他一直沒有說話，只掌著她後腦勺，摟著她的腰，靜靜地抱著她，緘默不語。擁抱仿佛有股魔力，能把她試圖負氣反抗的心情撫慰平靜。
直到她哭聲漸小，他才把她從懷裏釋放出來，指腹幫她擦著眼淚，低低地道：“哭得眼睛、鼻子全都紅了，是哥哥的錯。”
江霧：“……”
“可就算你說不好，哥哥也不能順從你的意思，說不讓追，就真不追了。”他表情極是認真，“這次，哥哥沒跟你開玩笑。”
江霧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吸了吸鼻子。
“我想好好追求你，想好好跟你在一起，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也還有好多好多事想跟你一起經歷。”他眼神平靜地註視著她，指腹輕輕摩挲著臉頰，像在幫她擦幹淚痕，“可是我們來日方長，我想慢慢來，所以你不用急著拒絕，也不必馬上答應。就當是一次考核，中途要是覺得哥哥不合格……”
他停下來，看著她，唇角淡抿：“你也得再給哥哥一次機會。”
江霧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回味一下，根本沒有聽錯，她離開懷抱，質疑道：“為什麽還要給你一次機會？”
周默成垂下眼眸：“因為哥哥是第一次追人，沒有經驗，這是給新手的保護。”
江霧鼻音還是很重：“你這是霸王條款。”
“啊，是挺不講理的。”他沈默下來，只瞧著她，“難道你不想給哥哥多一次機會？”
江霧沒有回答，她也回答不了。
僵持之中，媽媽的電話打了過來，江霧不想讓媽媽聽出自己在哭，沒接。
這仿佛給了他們緩沖的機會，周默成說：“已經十點多了，你媽媽一定是要催你回家。”
江霧先回覆媽媽微信，再打開包包找紙巾，這才發覺自己手裏一直攥著裝項鏈的盒子。剛才太投入傷心了，都沒感知到它的存在。
周默成約了車，再拿過她手中紙巾，幫她擦凈了臉面：“我先送你回家，明天再找你。”
車子開進小區，江霧下車時，周默成也從車上走下來。
趁著夜燈，他檢查了一下她的臉容：“還好沒有把眼睛哭腫，要不然被你媽媽看到了，又得問你。”
江霧看著他，只感覺他們連說追求的事，也要分成兩天來講，誰又知道明天會不會發生什麽事情打斷，這種可能性，令她沒有安全感，眼睛裏一閃而過某種失落。
周默成精準無誤地捕捉到了這一絲不安，保證式地道：“明天哥哥休息，哪也不會去，只約你一個。”
開車的司機按了一下喇叭，他點頭：“快進屋吧，司機在催了。”
*
突然就明明白白地說要追她……
這件事，讓江霧躺在床上琢磨了好久也沒琢磨清楚，並且不大敢相信。
側頭看見泰迪熊公仔坐在枕邊，江霧把它抓在手裏，後來雙手抓著它胳膊，用力地搖晃，仿佛是在質問是真的還是在做夢？
搖完之後，把小熊扔到了一邊。
唉，她拿小熊出氣做什麽。
迷迷糊糊中睡了過去，做了好多光怪陸離的夢。
其中一個片段是回到了初二的時候，全校學生站在體育館集合開早會，臺上校長在講話。解散之後，江霧在人群中習慣性地看向高二後排，他們離出口更近，所以江霧看到鶴立雞群的周默成，她的視線落在他的後腦勺和修長白皙的脖頸處，感嘆，為什麽有的人連背影也這麽帥。
只是夢境究竟不大合邏輯，莫名其妙突然切換了場景，夢到她在啃鴨脖……
醒過來，頭腦發漲。
下樓吃早餐時，媽媽已經把菜買了回來，還說道：“寶貝，今天媽媽買了一斤鹵鴨脖。”
江霧：“……”
做個夢也跟預告似的。
唐玉婷又問：“你要開學了吧？”
“嗯，明天回學校報到。”
“那我明天回長梧看看你爸，過些天再回來。”
江霧應了一聲，喝著溫熱的牛奶，想起工作的事，跟媽媽說道：“媽媽，我開學後就不去外公的公司上班了。”
唐玉婷沒往心裏去，收拾餐桌上的東西：“開學了嘛，當然沒辦法上班。”
“我是說，我還是想自己找專業相關的實習工作。”
唐玉婷疑惑：“怎麽呢，你之前不是說以後都在外公的公司上班嗎？”
江霧籲了口氣，聲音很輕：“我還是想畫畫。”
見女兒面色不大好，唐玉婷沒勉強，只說：“嗐，你做什麽都行，將來要是不想畫畫了，再去公司幫忙也成。”
江霧點了一下頭，低聲說道：“謝謝媽媽。”
唐玉婷這才察覺哪裏不對勁，過來摸了一下女兒的額頭：“寶貝怎麽了？不舒服？”
江霧：“沒有不舒服。”
“那怎麽突然說謝謝。”
江霧吱唔道：“就是順口說的，謝謝媽媽的理解。”
唐玉婷皺皺眉：“你這孩子怪裏怪氣的，昨晚跟朋友聚會，那麽晚回來，也不跟媽媽說一聲，媽媽都擔心你是不是又喝多了。”她說著，進了廚房。
江霧看著媽媽的身影，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也好累，真的好累。
不想再折騰了。
折騰自己也就算了，她通常幹一件事，會把全家人都折騰一遍。
現在還加上了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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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成約了她午後看電影和吃晚飯，江霧出門前想好好打扮一下來著，後來覺得為什麽要這麽刻意，這也不算正式約會，平常心就好。
暗示自己，就當昨天晚上什麽都沒發生。
在約好的地鐵站碰面，四周來來往往的人，他穿著一件幹凈的淺色襯衫，站在靠墻的地方。他在人群中，總是顯得與眾不同，連等待的無聊間隙，他也不會盯著手機看當個低頭族，所以他的身形總是那般挺拔頎長。此刻他脊背挺直，頭發與衣領之間仍然是一截修長的脖子……江霧忽地想起昨晚的那個夢，還有啃鴨脖的事，不禁抿了一下嘴唇，微微發笑。
說得好像他是鴨子似的。
鴨子？嗯？？？
正恍惚之際，周默成轉過身，朝她淡笑著走過來。
江霧擡眸看他，隨後收起眼神。
“昨晚睡得還好嗎？”他問。
“還好。”她說。
周默成道：“我卻睡得不是很好。”
他倆其實是一樣的，只是她沒說實話，但她也不敢問他為什麽沒睡好，明擺著的答案，不要裝傻充楞。
他語氣仍然溫和：“外面太熱，就在商場看電影，隨便逛逛怎麽樣？”
江霧：“都可以。”
來到商場，離電影開場還有半小時，二人買了一桶爆米花，還有奶茶，坐在桌前等待。周默成看了眼她光潔的脖子，問她：“沒戴我送你的項鏈？那條項鏈很配這條裙子。”
江霧楞了一下，搖頭，忽又想起什麽，說道：“那條項鏈昨晚放進包後就沒拿出來過。”
他笑：“剛好，我幫你戴上。”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條精美的項鏈，四朵小玫瑰綴在項鏈處。
江霧說：“很漂亮。”
他說：“你喜歡就好。”
江霧把頭發攏了起來，周默成幫她把項鏈戴在纖細的脖子處，手指偶爾觸碰到她細嫩的皮膚，涼涼的，分不清是她的皮膚涼還是他的手指涼。
這一幕似曾相識，仿佛曾經幻想過的場景，而今變成了現實。
唯一的區別是，幻想中的地方在家中臥室，在明亮的梳妝鏡前，而不是在熱鬧喧囂的電影院售票大廳。
電影不大好看，江霧抱著爆米花吃了一大半，周默成不吃這些東西，只安靜地把電影看完。
散場後，江霧默然地想，如果自己不跟他鬧別扭了，他們倆和從前一樣和平友好地相處，她只要安然地等他來追求自己，他們的關系就會自然轉變？
可是，他追求人，又會是什麽樣的追求方式？
他並不是一個會說甜言蜜語，也不擅長制造浪漫的人。
對他來說，周末的空閑時間，還不如多看兩本醫學雜志，多研究幾個病例來得愉快。
想到這兒，江霧踟躕了一下。
周默成感應到了什麽似的，側頭看她：“是被電影無聊到了麽？”
江霧望著他：“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他笑：“你可以問任何問題。”
江霧道：“如果今天不約我的話，你這一天，一般會怎麽度過？”
“放假不約會的一天？”他認真思索，“起床後煮杯咖啡、烤片吐司、煎個雞蛋，或者做別的早餐，然後在家裏看醫學論文或雜志。中午可能給自己煲個湯，然後午睡，運動健身，約同學或朋友吃晚飯，晚上在家翻譯或者寫論文。”
江霧：“果然……跟我想象的差不多。”
周默成：“是不是十分古板無趣？”
“不會。很科學很有規律。”
他輕笑：“也就是古板無趣的高情商說法。”
江霧睨向他：“什麽話都讓你說完了。”
他淡抿著嘴角，靜靜地註視著她，舒緩氣息。
江霧在他盯看自己時，總會有些不自在，便習慣性地挪開視線。
聽見他說：“只要不像昨天那樣生我的氣就好。”
江霧猶疑地問：“昨天我生氣的樣子，讓你感覺很可怕嗎？
“並不可怕。”他聲音穩定，“只是我不能及時有效地哄好你，有些手足無措。”
江霧心中頓了一頓。
他的話語聽上去是這麽自然，一點兒也不像故意說出來唬弄人。
擡眼看，他的眼神也真摯誠懇。
江霧心中嘆息不已，她最招架不了的就是真誠了。
那些甜言蜜語、浪漫驚喜，她根本不在乎，有錢有閑誰不會弄這些？
她咬了一下嘴唇，說道：“昨晚你是沒哄好我。”
“那我請你吃飯，能彌補一下麽？”他笑著看她。
江霧：“大概能彌補一點點。”
“那先去吃飯，再去個有趣的地方。”
他說的有趣的地方，是國貿樓上免費觀夜景的平臺。
這裏能看到京城現代繁華的一面，不少市民游客隔著玻璃護欄在拍照，遠處CBD三巨頭盡收眼底，近處下方是車水馬龍的道路，華燈璀璨無比，耀花人的雙眼。
江霧扶著護欄，不大理解地問：“你沒來這裏看過嗎？”
他側頭對她說：“是沒跟你看過。”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江霧聽見他用粵語和對方聊天：
“叔公……呢排點嘛。”
“啱啱食完嘢，喺度吹風。”
“邊度？國貿天臺啰，啲夜景都幾好嘅。”
“嗯，嗯，都OK……”
江霧沒有刻意去聽，只是他說粵語確實很好聽，語速適中，發音清晰，嗓音低磁。
於是不由自主地看著他。
等他打完電話，回看過來時，江霧才收起目光。
他解釋：“我有個叔公，一直住在英國，他說想過段時間來京旅游。”
江霧點了一下頭：“哦。”
“剛剛在想什麽？那麽出神。”
江霧：“沒想什麽，覺得現在很少聽你說粵語了。”
“想聽嗎？我說粵語也行。”他的眼睛裏仿佛閃爍著星光。
江霧別過視線：“沒想聽。”
他輕聲呵：“可我突然記起你以前用粵語問過我一些事。”
“什麽事？”江霧疑惑地看他。
“你問我，”他對她微微一笑，“最鐘意咩類型。”
記憶翻湧而來，江霧霎時就慌亂了。
“以前我說沒想過，可是現在有答案了，想聽嗎？”
仿佛被人拿了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江霧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想聽，那是我小時候亂問的。”
“可你問過不止一次。”
“那也是小時候問的。”
察覺到她的慌亂，周默成沒有再繼續下去，停了一會兒，才說：“那麽你呢，你最喜歡什麽類型的男生？”
這一瞬，江霧又好像被人捂住了口鼻，呼吸十分不適。
她摁住心跳，視線游移，看著遠處的燈景，說道：“我也沒想過。”
周默成：“……”
停頓片刻後，他低沈一笑：“這算不算，回旋鏢紮到了我自己身上？”
江霧扶著欄桿忍住笑意，小聲嘀咕：“誰讓你以前甩那麽多鏢出去。”
站在一旁的男人轉頭看向她，伸手順了順她被夜風吹亂的頭發，再攬著她胳膊勾向他身邊，靠近一些。
江霧挨近他身側，下意識擡頭瞧著這張清俊的側臉。
他松開了手，回看過來，目光灼灼：“也對。”再望向遠方的燈火闌珊，“哥哥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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