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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五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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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五千歲

爻榿突然一下捂住心口,明明已經隔了那麽久,傷口也早已消失不見,可是那種疼痛卻仿佛依舊存在。

她的神脈是被爻汐親手斬斷的。

她一直敬愛的母上,親手將自己變成了一個廢人——就為了天下蒼生。

而自己的阿娘,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靈所殺。

湖中的畫面隱去了,停在半空的雨珠轟然而至,仿佛夾雜著多年前的怒意,要將這天地狠狠洗涮一遍。

“小殿下,這天下生靈也就這般,不值得你去守護。而你拼了命想守護的人,卻無論如何都守不住……這不公平!”少女緩緩道,雙手攤開,錦色憑空出現在她手中,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大聲道:“這天下蒼生不值得你守!”

“小殿下,你該對這天下揮劍了!”

大雨在那一刻停住。

爻榿忽而身子一頓,緩緩擡起頭,眸中是一片猩紅,如朱砂似的冷艷,她低頭看了一眼錦色,捂著心口的手慢慢放下,轉而握住錦色,慢慢拿起來,目光凝聚在上面,似在打量,可看不出情緒。

少女忽而一笑,一字一頓道:“小殿下,去吧。”

爻榿慢慢轉動目光,看向遠方的城池,繁華而富貴,在金黃的陽光下如同披著金色盔甲的貴公子,不禁令人心生向往。

可爻榿只是冷漠地看著,忽而腳下一點,朝著那座繁榮的城池飛過去。

——她的神脈長回來了。

“小七!”葉深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不安,可即便她喊的很大聲,那人也沒有聽見,只是提著劍朝淮虛城殺去。

“小七,不要……殺人。”

“別喊了。”少女有些不耐煩地走過來,瞥她一眼,淡道:“她聽不見的,只要我不想,她就永遠只能看見和聽見我允許的東西。”

“你究竟想幹什麽?!”葉深沖她大吼一聲,似乎恨不得將她撕成兩瓣。

少女笑了笑,口氣隨和道:“我啊,只是想做件好玩的事罷了。”

她眉眼一彎,還欲說些什麽,卻突然臉色臉色一變,迅速側身一躲,只見一把劍正好落在她原先的位置。

握劍的女子一襲白衣,眉眼清冷,渾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感,她估計應當是看不見葉深,只擡眸看著少女,語氣平淡地問:“夢殤?”

少女歪歪頭,“‘夢殤’?這是他們給我取的名字?”她莞爾一笑,紫瞳中天真無邪,輕聲道:“這名字不錯,我的確是能讓人在夢中心殤。”

爻汐沒有半分寒暄之意,開門見山道:“淮虛城中的百姓昏迷不醒,你做的?”

夢殤道:“嗯,是我做的。”

“為何?”

夢殤無所謂道:“因為我喜歡,不行嗎?我就喜歡把人困在夢境裏。”她突然停頓一下,眸光瞥了一眼淮虛城的方向,笑得意味深長,道:“雖然現在只是昏睡,不過神尊大人放心,很快那些百姓就會死了。”

爻汐面色不變,聞言只是舉劍動起手來。

這是實力強悍的神尊大人一貫的作風。

——能動手絕不多言。

劍氣縱橫,十幾個回合下來,少女明顯占了下風,忽而爻汐劍一轉,直直刺穿了夢殤的肩膀,那一刻,血流了出來,卻不是紅色的,而是淡淡的金色,像極了春日的暖陽。

而同時,葉深突然覺得禁錮著自己的力量消失了。

她看了一眼正沖爻汐笑著的夢殤,轉身朝淮虛城跑去。

爻榿一劍斬破淮虛城周圍的結界,落在城頭上,底下的百姓驚恐萬狀,火光跳動在她眼底,冷寂而肅殺。

她舉劍,對準街道中間的白衣男子。

周圍是驚恐逃命的百姓,這負手而立的白衣男子閑的十分格格不入,他拿起劍,沖著爻榿儒雅一笑,道:“小殿下這是……卷土重來,東山再起?”

爻榿雙眸猩紅地盯著她,面無表情地道:“取你狗命而已。”

話音一落,她人已消失在原地,眨眼便來到了男子面前,擡手便是一道劍氣。

男子並不躲,眉目平靜地與她對戰,但很快,他便有些吃力了,額間隱隱有了冷汗。

但爻榿依舊是面無表情的,突然,她手中的攻勢快了幾分,原本刺向他胸口的劍一下劃過他的肩膀。

擦肩而過,爻榿的劍尖上流著血,而地上則落著一節斷臂,周圍是殘破的牡丹花,但早已聞不見花香,空氣中只是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小殿下果真是厲害。”被削掉了肩膀,男子也不惱,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沖爻榿輕輕一笑。

爻榿依舊面無表情的,舉起染血的劍,迅速砍過去。

“小殿下是想殺我嗎?”白衣男子側身躲開一劍,忽而笑得有幾分奇怪,“那我就成全小殿下吧。”

他一下沖過來,不偏不倚地撞在爻榿劍上,劍沒過心臟,鮮紅的血流了出來,男子卻反而笑了,烏黑的眸子中明暗交接。

他緩緩擡僅剩的那只手,握住爻榿拿劍的手,用力向外一抽,劍再次劃過心臟,血濺在白衣上,鮮明醒目。

男子似乎想說些什麽,可嘴唇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他倒在地上,如同破舊的木偶,雖然身上傷痕累累,可嘴角卻有著詭異的微笑。

如果換作平時,爻榿早就害怕地跑了,可眼下,她卻面無表情的看著,過了一會兒,仿佛覺得很無趣似的,她將目光投向了周圍的百姓。

突然,她目光頓住,不遠處的屋檐下站了一位粉白小裙的女童,她太小了,兩三歲左右的樣子,似乎不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小心翼翼地拿著一朵牡丹花。

爻榿垂下眼眸,提著劍,緩緩向女孩走去,血順著劍身流下,在地上拉出一條長而細的血痕。

“囡囡,快回屋!”門突然打開,一位中年婦女沖出來,似乎是想要去抱那女孩兒,卻被屋中的男子一把扯回來。

“一個賠錢貨而已!”合上的門內,傳出這樣一句話。

女童望著合上的門眨巴眨巴眼睛,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父母遺棄了。

而這時,爻榿已經走到她面前了。

“小七,不要!”葉深正好來看見這一幕,她大喊著,可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堵無形的墻,將她完完全全擋住,再不能進分毫。

“小七,不要殺人!”葉深捶打著眼前無形的墻,大聲喊叫著,可爻榿卻根本聽不見,只是冷漠地舉起了手中的劍,朝女孩砍去。

劍,突然停住。

被一個東西擋住了。

一朵花,一朵牡丹花。

跟街市上賣的不同,這朵牡丹花並不精致,也不大氣,甚至花瓣有些殘缺,很像是賣花人隨手丟掉的那種。

可小女童舉著她,仰著臉,認真而真摯地看著爻榿。

“姐姐,花花,給你。”

牡丹花離錦色只有分毫之差,死亡離小女童也很近,可她還是面無懼色,天真而美好地想送自己覺得很好看的一朵牡丹花給這位漂亮的姐姐。

葉深楞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夢殤的幻境都是由夢而起的,而夢由心起,如果做夢人心思純正,無欲無求,那麽夢殤便只能左右夢境,無法左右夢中的那個人。

女童年紀小,又心思單純善良,夢殤不能左右她,所有她是這一場夢裏唯一不害怕爻榿的,也是唯一由著自己心意出發的。

小孩子都喜歡好看的事物,而爻榿生的好看,所以女童喜歡她,將自己喜歡的牡丹花送給了她。

如此簡單,卻擋住了白衣男子都擋不下的劍。

爻榿望著她,眸中一時清明,一時恍惚,她好似看見了很久很久以前,阿娘對她笑的樣子,可是又仿佛看見了不久前,百姓舉著火把要燒死她的樣子。

——小七乖,不要哭。

——燒死她!燒死這個妖女!

——小七,阿娘帶你去看梅花,好不好?

——她就是個妖孽,必須燒死!

幾個畫面來回交替,爻榿漸漸分不清真假,她好像站在了白雪皚皚的梅林中,又仿佛置身於人聲鼎沸的火海裏。

“思安,你在做什麽?”

突然,一把劍蕩開了爻榿的劍,白衣女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眸中含著幾分驚訝,她望了一眼女童,忽而手掌輕輕一推,用法術小心翼翼地女童送回屋中。

“思安,不可傷人。”她轉頭看著眸色猩紅的爻榿,眉頭似蹙了一下。

爻榿腦中立刻出現她一劍刺入自己心口的事,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你總叫我不要傷人,那麽你呢?你又為何傷我?”

爻汐楞了一下,面上難得有了表情,她有些驚訝,卻還是道:“抱歉。”

“我不要你道歉!”爻榿彎了下眉,似乎笑的很開心,可笑容裏卻透露出冷意,“我要你拿命來償!”

她突然朝著爻汐攻去,後者因為沒想到,楞了一下,等反應過來,那劍已到了跟前,只得勉強避開,險些被削落一根頭發。

“思安,你清醒一點。”

爻汐皺了下眉,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著爻榿。

“你不要胡鬧了!”

她總是這樣的,不鹹不淡,不悲不喜,冷漠而疏離,對所有人都同樣的態度。

包括對她。

從小到大,她要麽是語氣平淡地喚她“小殿下”,要麽便是沒人時,她看著她,眸色深深,可話到了嘴邊,還是不鹹不淡地一句“思安”。

她看她就像是在看一個比較親近的弟子,或是一個必須護著的責任。

她從未拿她當過女兒看。

否則,她的語氣不會那麽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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