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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五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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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五千歲

我在你心裏究竟算什麽?

爻榿無聲地翕動了下嘴唇,卻終是沒有將這一句話說出來,她只是望著爻汐,冰涼涼地笑著,“我就是喜歡胡鬧。”

她突然一劍斬去,逼得爻汐不得不擡劍抵擋,劍氣如刀刃,霎時便碾碎了周圍的牡丹花,灰塵四起,火光跳動著。

爻榿似要將這幾千年來的怒氣都給發洩出來,一招一式皆狠毒,全是要命的殺招,眸子猩紅地似淬了毒的蛇。

可爻汐始終都只是躲閃,不緩不急的,眉頭微微蹙著,道:“思安,你冷靜一下。”

“為何不出手?!”爻榿一劍砍在她的劍上,用力往下壓,“你為什麽不出手?你不是神尊大人嗎?既然法力高強,修為高深,為何不出手?!”

她忽而一笑,愈發冰冷。

“是了,堂堂神尊大人,怎們會想和我這麽一個妖孽動手呢?您高高在上,乃眾神之首,而我不過就是一個廢物……我怎麽配和你動手?”

爻汐眸色變了一下,手中劍忽而一轉,側身躲開了爻榿的攻擊,她似乎想說些什麽,眉頭皺得深了一些,可嘴唇一張一合,卻也只是說了兩個字。

“小七……”

久違的稱呼喚醒了爻榿的記憶,她楞在原地,腦海中閃過幾段有關白衣女子的記憶,那女子很是清冷,笑也只是淡淡地一抿唇角……

她說:“不要告訴你阿娘。”

她那時太小了,看不懂她們之間的恩怨情仇,只覺得那女子好看,同時瞧著她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於是應了。

後來,那女子持劍而來,於滿天雷聲中,一劍刺入了她的心臟,斷了她的神脈。

再後來,當著那女子的面,遲神一劍刺入她阿娘的胸口,鮮血濺在她臉上,也落在女子的白衣上,如同洗不掉的朱砂。

“啊!!!”

爻榿突然頭疼欲絕,那刺目的紅色仿佛就在眼前,直逼她內心搖搖欲墜的理智,手中的錦色感應到主人的痛苦與憤怒,泛著血紅色的光。

爻榿高聲質問道:“你既然這般神通廣大,為何,為何當初護不住阿娘?”

這短短的一句話使爻汐楞在了原地,面上的淡然和平靜頓時便崩塌,手中的神劍光黯淡下來。

她眼睜睜地看著爻榿揮劍向她刺來,卻不躲,仿佛傻了一般,烏黑的眸子映了爻榿的影子,卻又仿佛透過這影子瞧見了記憶中的女子。

“我……沒用……護不住她……”

劍刺入心臟時,爻榿聽見眼前之人極輕的一句呢喃,仿佛含雜著無數個日夜的悔恨和悲殤。

血濺在爻榿手背上,亦如當年她阿娘的血那般滾燙。

“為何……不躲?”

爻榿喃喃地問她,眸中的猩紅似蒙了一層霧,無論如何都瞧不清楚,手背的灼熱感仿佛刺痛了她的心,使她一下松開了手。

爻汐望著她,眼裏第一次有了波瀾。

“小七……不要怕。”

她的嗓音一直很清冷,可眼下聽著卻有了幾分溫柔,她抿了下嘴角,淡淡地笑了,似安慰一般,卻又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味道。

“我只是……去找你阿娘了。”她的身體漸漸化為流光,聲音混在風裏,模糊難辨,“桉……思安。”

爻榿楞楞地站在原地,直到插在爻汐胸口的劍“當”地一聲落在石板地上,她才恍然驚醒,心裏密密麻麻如針紮似的疼,眸中流出的那滴淚,洗褪了眼底的猩紅。

“母上……”

她後知後覺地喊,想去抓住爻汐,卻恍然發現爻汐早已消散於空中,意識到她害死母上後,眼底的淚越積越多,終是一發不可收拾,徹底模糊了視線。

“母上!”

她大喊一聲,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卻一下摔倒在地上。

“姐姐。”

爻榿仰頭看去,又是先前的那個女童,她依舊拿著那朵牡丹花,笑容乖巧可愛。

“花,給你。”

紅色的牡丹花遞到她眼前,像極了先前沾在手背上的血,此刻已經冰涼了,但那灼燒感卻似乎還殘留在她心底。

爻榿顫抖著,一把推開小女孩,那朵牡丹花被失手扔出,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形,落在地上,和其他慘破的花瓣一樣,沾染了泥土。

“滾!”爻榿大吼著,哆哆嗦嗦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城外跑去,心口的疼痛感越發清晰,像是劃破了一個口子似的,不停地滴著血。

她像是在逃避什麽一樣,眼神空洞,嘴中呢喃著兩個字。

“小七!”眼見著爻榿往河邊跑去,葉深慌了,她用盡全身力氣捶打著面前無形的墻,“小七,你不要亂來!”

哢嚓!

像是有什麽東西破碎掉了一樣,葉深一下栽了過去,她穩住身形,朝爻榿追去。

終於,在爻榿離河水不過一尺時,她追上了她,緊緊摟在懷裏,眼角濕潤,柔聲道:“小七,乖,沒事了。”

“滾!”爻榿卻不領情,一把將她推開,大聲道:“你給我滾!我他媽不想看見你!你怎麽不去死!”

葉深卻不為所動,再次摟著她,聲音依舊柔和:“小七,不要怕。”

——小七,不要怕。

腦海中閃過白衣女子清冷的容顏,心口的疼痛一下加深,爻榿狠狠道:“你為我不敢殺你嗎?”

她推開她,手一揮,錦色淩空而來,落在她手中,雪白的劍身上泛著濃濃血氣。

她指著她的胸口,眼底似有瘋狂。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她眼底似有水光,面上卻十分冷漠,“這世上就沒有我不敢殺的人!”

殺了那一個,自此,這世上她將再沒有什麽人不可殺。

“那你殺吧。”葉深忽而一笑,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劍尖抵著她的心口,只有一層布料的距離,她望著她,眸色柔和,聲音也柔和:“若小七想的話,就動手吧。”

爻榿握劍的手顫抖著,似乎拿不穩劍。

她吼道:“這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這是你們逼我的!”

手中劍一用力,心口頓時便染出了紅色,如同那冰天雪地裏的梅花,綴著白雪,冰冷而醒目。

“小七。”葉深依舊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爻榿咬著牙,手中的劍仿佛有千斤重,再不能進分毫,她怒吼:“你不要這樣看我!我不允許你用這種眼神看我!”

“小七。”葉深垂眸,覆又擡起,嘴角忽而綻開了一抹笑,燦爛卻也柔和。

“不要怕……”

眼裏的淚水奪眶而出,爻榿松開手,劍落在地上,聲音清脆,她望著葉深,心裏疼的厲害。

“葉,葉深……”她淚眼模糊地看著她,身子似被冷風吹了,輕輕顫抖著。

葉深上前,緩緩把少女抱在懷裏,她輕輕摸著她的頭,道:“乖,沒事了,不要哭。”

爻榿埋首在她懷中,無聲地流著淚,喃喃道:“葉深,我不是個好人,我親手……”殺了養育自己多年的母上。

葉深抱著她,卻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安慰。

她大約能猜到爻榿對於爻汐的恨意,當時采桉被遲神一劍刺的魂飛魄散,就當著爻榿的面,可想而知對於爻榿是多大的痛苦。

所以,她想殺死的不僅僅是爻汐,更是當時那個無能的自己。

“小七,這不是你的錯。”她輕撫少女的頭發,帶著安撫的意味。

“這是我的錯!”爻榿一下擡起頭,眸中隱隱約約可見幾分猩紅,她固執道:“這就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實力不夠強,如果不是要保護我,如果她放棄我的話,阿娘是不會死的!”

一切都是她的錯。

遲神他們說的對,她就是個妖孽,是個禍害,誰對她好,誰就不會有好結果。

她一字一頓道:“阿娘當初,不該生下我的。”

她連自己的存在,都給否認了。

葉深沈默楞了一下,突然道:“不是。”

“什麽?”爻榿楞了一下,沒明白她的意思。

“你阿娘當年生你,挺開心了。”爻榿一楞,擡頭看過去,只見葉深繼續道:“她都沒說後悔,你有什麽資格?”

爻榿攥緊了袖口,卻不言語。

葉深輕輕將她額角的發絲捋到耳後,少女先前哭得厲害,如今耳朵都是紅的,白皙的臉上也有幾分紅潤,瞧著格外惹人憐惜。她輕輕一笑,道:“小七,先前種種,不過大夢一場,夢醒了,也就無事了。”

爻榿望著她,忽而一笑,像是明白了什麽,道:“你說的對,一場夢,醒了……便無事了。”

葉深皺眉,覺得爻榿笑得有些奇怪,伸手要去拉她的手腕,“小七,你……”

卻被她猛地向前一推,而後轉身跳進了河裏,那一刻,原本平靜的河水波濤洶湧,天空一道雷鳴,隨即便是瓢潑大雨。

“小七!”葉深喊了一聲,隨即也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爻榿任由自己下沈,腦中昏昏沈沈的,閃過許多幼時的事,有抱她的阿娘,有逗她的卿卿,有溫潤的君哥哥,還有和藹的葉神君和葉娘娘……走馬觀花一般,最後定格成了一個清冷的女子。

“母上……”她喃喃著,眼角似有淚,可周邊都是水,那淚混在水裏,壓根分不出來。

迷迷糊糊間,她看見一個白衣女子沖自己游過來,抱住自己,眸中是止不住的心疼。

“小七,別怕。”

她如此說著,低了頭。

爻榿只覺得唇上一涼,仿若貼著梅花,有淡淡的香,也有淡淡的冰,而後,便是一股甜膩的血腥味。

緊接著,耳邊響起一陣熟悉的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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