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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互聯網講“優化”、講“降本增效”,對象是誰?都是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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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互聯網講“優化”、講“降本增效”,對象是誰?都是活生生的人

這周四早晨盛藍青還沒睜眼,又被同城快遞員的敲門聲喚醒。這次她深呼一口怒氣,知曉始作俑者已經是誰,匆忙接過包裹,假笑著對快遞員講出再見。而後一個電話又飛出蔡戎那邊,對方剛接通她便立刻輸出:“不要送面包了,我真不喜歡吃面包。”

蔡戎昨晚收到盛藍青的花喜出望外,想著今早得做點什麽表示表示,禮尚往來嘛。此刻他人已在工位,接到盛藍青的電話甚至緊急走去消防通道接聽。原本還喜氣洋洋,這下碰了壁,有些委屈:“那別人餵你,你就吃,我給你親手做,你還不樂意。”

“誰餵我了?”

“喜歡你,但還跟別人睡覺那個。”

怎麽有些陰陽怪氣,但確實將盛藍青的記憶喚回。事實上,從她知道陳慶慨與 Bibi 剪不斷理還亂後,也已經不再接收他的投餵。只是仍舊狐疑:“你怎麽知道的?”King 這麽閑麽,還會把這些事告訴蔡戎。

卻換來話題轉移:“但我沒送面包呀,我明明送的是饅頭。”

盛藍青這才將包裹拆開,幾個碩大白嫩的饅頭出現,不禁登時有些無語:“行吧,但以後不要再送了。饅頭誠可貴,睡眠價更”

“盛藍青同志。”蔡戎打斷她,有些好笑:“你要不要看一下手機,現在是早上 09:36,你昨晚是不是忘訂鬧鐘了?沒有我的饅頭,你今天絕對會遲到。”

蔡戎已經深深吸取上次教訓,這次仔細確認時間後才送出的同城快遞。

他靜靜等待盛藍青那邊什麽反應,果不其然,美女喊了聲“我操”,連電話都沒來得及掛斷,聽筒發來悶聲,應當是將手機丟去了床鋪。

絕不能遲到,一分鐘就是一塊錢,這是“時間就是金錢”的明確彰顯。盛藍青實習以來秉持著“寧可請假,也絕不遲到”的原則。收到蔡戎這消息,她趕快洗漱,抓上化妝包便沖出門,打算到公司後“帶薪上廁所”時糊弄出妝容。

但人倒黴的時候,連共享單車都不會待見她,只能選擇走路。至於打車?不行,這將花費超出遲到的費用,上海出租車起步價可是 14、16、18、21 元。該省省該花花,為上班花出哪怕 1 分錢,那也叫“騾子鞭策自己”的費用。

她步伐飛快,提著饅頭前進。但今天遲到的人不止是她。

冰冰給她發來微信消息,問她到工位了麽?辛苦她辦件事。

不用猜,這是要讓自己代替打卡的意思。畢竟正職遲到,可不是如實習生這般按照分鐘扣費的制度。遲到一分鐘,扣出 50 塊,半小時以上,減去 100。

她看著冰冰的微信頭像,心想這位真是毫不記事,好能舔著臉一男的。她嫌惡地發出輕哼,手下並沒有動作,轉而跳進飛書,在打卡範圍內,摁下自己的“簽到”。

三分鐘後,十點整,蔡戎發出消息,問她到公司了麽?

“提前到了。”她打出個哈欠,又咬了口白花花的大饅頭,嘴裏帶了點甜,含糊著聲音講:“謝謝親。”

他又問:“離職這事給 King 說了麽?實習生離職還是提前兩個星期給 leader 說一聲比較好。”

倒確實對她的事上心。

這事她早在周一下午給 King 講了,那時候她已經查看過上司的日歷,確定接下來一小時內 King 沒有會議。於是趁 King 前去茶水間的空檔跟上,對接水的 King 講出這事。

當時 King 也一滯,不過一秒神態便恢覆自然,直截了當地告訴她:“別走了,等著轉正答辯。”

“我想去嘗試一下別的行業和工作。”她也實話實說。

“什麽崗位?”

“EC marketing。”

“沒意思。”King 喝了一口溫水,開始輸出:“外企 HC 很少。而且做品牌電商,不如做平臺電商。商家賣,用戶買,兩頭倒騰,只有平臺永遠不虧錢。”

是實話,可盛藍青點頭又搖頭:“但趁秋招前,我想再去嘗試嘗試,就當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也罷。我不想從開始到未來,在互聯網一條路看到頭。”

“也是。年輕人就是不撞南墻不回頭。”King 撫額,難得耐心,放低聲音繼續講:“我真挺喜歡你的,今年秋招我不敢保證你轉正成功,但不出意外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你再好好想想。”

沒有在正式結果出來之前,任何承諾都只是在畫餅。盛藍青謹記這話。她給 King 鞠了個躬:“謝謝 King,但我想了挺久了。趁年輕,還能試錯,我想再往外走一步。”

King 承認方才她講出的話有些私心,畢竟再招一個實習生培養耗費時間精力,遠不如老實習生用起來順手,再加上下個月就是 618,馬上要迎來忙碌的日子,有盛藍青這樣的靠譜小兵做些臟活,團隊也會輕松一點。可的確也有留下盛藍青的意願,她喜歡她,用起來順手,校招或社招再來新人,還不如直接帶著盛藍青培養。

可盛藍青說的話又沒錯。年輕,在於有試錯的資本,況且她也不是盲目試錯,顯然已經想好。

最終,King 還是點頭,倒更加欣賞盛藍青了。拍了拍她的肩說好,又叮囑她:“給喬巧說一聲,讓他開始聯系 Hr 那邊吧。讓喬巧也轉發給你一份 Bg,附上他的郵箱,你也多轉發轉發,找些你覺得優秀的學妹來。”

於是這件事告一段落。盛藍青將自己從回憶中抽出,對蔡戎那邊比出 Done 的手勢,繼續往寫字樓趕。

等 10 點過去有七八分鐘,盛藍青進入工位,看見冰冰還不在,才將這消息戳進,回覆他:“抱歉,剛看到,什麽事,你說。”

對方直到現在都沒有理睬她。

下午周會開完後,正職們趕著時間去參加下一場會議。陳慶慨趁這時候戳動盛藍青的肩,邀請她去樓下的員工內部商品店逛逛。

現在確實沒事可做,正職這場會還要開上一個多小時。因為要離職的緣故,盛藍青膽子也大了起來,起身出發。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入這商品店,裝修符合公司調性,清爽簡潔具備時尚感。內裏各類商品擺放整齊,多是瑕疵特價款,譬如一款 Coach 大火的托特包,能比在公司軟件上購買少出 600。

陳慶慨想看鞋,她陪著他換穿。兩人閑聊一陣,陳慶慨冷不丁說:“今天早上,冰冰叫我給他打卡來著。”

看來是沒聯系到她,轉而才去尋求的陳慶慨。

有點好笑。明明陳慶慨才是他的實習生,這時候也依然不敢率先指揮少爺替他做事。

“然後呢?你給他打了?”她問。

“對。”陳慶慨盯著腳上這雙新換上的椰子皺眉,還是不太符合自己的調性,耐克顯然更適合自己。他又脫下:“我今天早上沒遲到,反而來得很早,就給他打卡了。”

“以後別給他幹這種事。”她叮囑。

這次倒並非看不慣冰冰的緣故。公司前一陣所發員工因違規而被開除的名單歷歷在目,她總隱約感到不安,畢竟“山雨欲來風滿樓”。也正如喬巧所言,蓬勃向上的時候哪管這些,但江河日下時可不一定。互聯網講“優化”、講“降本增效”,對象是誰?都是活生生的人。

陳慶慨卻滿不在乎,拉著她繼續試穿耐克的鞋子。果不其然,猛一下和諧許多。他安慰她:“反正都已經代打卡了。況且之前咱不就聽說過代打卡的事情麽?我還問過你,你說員工守則上也沒寫這條,這樣算是很小的事吧,所以應該不會又什麽問題的。”

盛藍青卻並不認同這話:“萬一呢?規則有漏洞,人可以在這裏鉆空子,也可以在這摔個馬趴子。”

這話實在正確。她循循勸導,也使得陳慶慨警覺起來。但依舊回她:“但早上冰冰讓我代打卡的時候,我問了一聲喬巧,他說可以的。你想,就連喬巧這個人精都沒說什麽,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早間那時候,辦公室還寥寥幾人。大多數員工應該都還卡著點到達打卡輻射範圍內,本部門的人也只來了喬巧和陳慶慨兩個。

陳慶慨坐著無所事事玩手機,收到冰冰的微信消息:“到公司了麽?在的話幫我代打卡一下。”

其實伊始他並不願意去做。但冰冰又說:“這是今天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工作任務,用我的工作手機在工位打吧。”

任務啊?那行。但陳慶慨也明白,冰冰說這話,其實是擔心他不做,從而采取的近乎命令手段。

他轉過工程椅,問喬巧,冰冰的工作手機在哪裏?

然而下一秒,他的微信便彈出新消息:“工作手機在工位第三個抽屜。你拿出來悄悄打卡就行,別讓別人知道。”

陳慶慨頓時有些尷尬,想扇自己一個耳光,責怪嘴快。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故作輕松地揉動腦袋,說自己記起來了。

喬巧卻悠然地捧來茶杯,嘴邊吹動著熱燙的水,挑起眉毛,問:“冰冰讓你代打卡?”

“啊是。”

陳慶慨俯身,從冰冰工位第三個抽屜中掏出手機,摁下開關鍵:黑屏,沒電了。

怎麽就這樣巧合。他捏著這根磚頭一樣沒用的東西,又看看時間:距離打卡結束,還有 1 分鐘。

熱心腸如陳慶慨當即覆制冰冰又發來的賬號和密碼,打開自己的飛書賬號並退出。點擊登陸時卻有些猶豫,問喬巧:“這樣可行麽?用我的手機給他打卡。”

喬巧沈默一瞬,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將茶水吸入一口,盯著陳慶慨的手機看了兩秒,將臉撇過:“喔,應該可行吧。”

於是陳慶慨放了心。手指伶俐輸入數字和字母,等來冰冰發送的驗證碼,登陸賬號,在時間要求之內,點擊打卡。

只是有些奇怪。他登陸上冰冰的飛書賬號時,匆匆一眼,發現冰冰的頭像與花名變了。

但陳慶慨沒有多想,畢竟自己沒有任何探求別人隱私的欲望,哪怕這只是工作軟件。於是立刻又退出登陸,進入自己的賬號。

可如今被盛藍青提醒,他又記起這事,愈發感覺不太對勁。他將選好的一雙鞋子拿去櫃臺,又順手摸了兩瓶愛馬仕的香水付款,當作給盛藍青和 Bibi 的離職禮物。

被掃完二維碼後,他將手機頁面跳進飛書。向下滑動,找到與冰冰的聊天框。

奇怪。難道他又把頭像與名稱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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