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盛世太平，員工上進。下坡時期，整頓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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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盛世太平，員工上進。下坡時期，整頓作風
盛藍青摸起手機又放下，反反覆覆，看得陳慶慨疑惑。沒忍住問：“你談戀愛了？在期待男人給你發消息？”
怎麽總能想到她談戀愛這件事。盛藍青抓來鼠標，毫無目的在電腦桌面右鍵刷新：“不是，我在等朋友回覆信息。”
昨天她偶遇 Will，給付靈芝發出警告。好友卻只在半夜給她簡單回覆了句：“知道了寶，謝謝你。”
彼時她立刻打出信息，問付靈芝還好麽？對方卻了無聲響，放佛就地消失。直到現在，她還沒有收到任何有關付靈芝的回覆。實在擔心。
可能是付靈芝需要一段時間去消化，盛藍青只能這樣安慰自己，畢竟為心上人付出的時間和精力如此之多，剎那間一切化為泡影，沖擊力還是足夠大。
下一秒，陳慶慨“謔”了聲，讓盛藍青趕緊看公司發出的系統公告。他喃喃：“出大事了，47 個人。”
公司企業紀律和職業道德委員會剛剛發布公告，通報了 47 起員工違法案件，其中最嚴重的事件為“趙員工利用職務之便，長期非法收取外部合作商巨額費用，涉案金額高達 300 萬人民幣”。
趙員工？盛藍青的神經跑去之前喬巧無意中給她提過的一位公關高管，當時聽喬巧的語氣甚是鄙夷，嫌棄這位沒有本事。但趙高管雖然能力不行，可人脈十足強大，曾經在政府單位工作，公司專門挖來“向上管理”。這盛藍青也理解，畢竟在當今，Pr 算是正道，可 Gr 才是真正的歸途。
難不成就是這位？倒臺了？
盛藍青再向下滑動，瞄見前不久官方直播間的那位也被通報，雖然描述得模糊，但能從姓氏和事跡大概猜出。
身後的喬巧剛端著接滿熱水的茶壺歸來，坐下查看這消息時，因為註意力全在這公告上，剎時歪了手腕，將自己燙了個結實，莫名奇妙喊了聲“看來真是完蛋了”。
辦公區從未如此安靜過，大家都屏住呼吸認真觀看，倒是令陳慶慨起了疑心，湊在盛藍青耳邊問這是怎麽回事，不就是正常的職場反腐，大家都至於這麽如喪考妣麽？
盛藍青也不懂，只是看著連 King 都緊張的神色，覺得這事沒這麽簡單。
於是在和喬巧如往常一般去樓下抽煙的時分，她將話題繞了又繞，最後還是問出：“這公告白底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但看大家神色不太對勁啊，難不成還有什麽暗語？”
喬巧對盛藍青一向是有問必答，在盡可能的範圍內滿足初入職場好奇心的大學生。他將煙吸入一大口：“每個人想的都不一樣吧，各懷鬼胎。但我是一直合法合規地工作，只是感到有些冷。”
冷？明明天氣溫度已經越來越高，而且這話也太言情太作了。盛藍青沒理解，結巴了兩句，問喬巧是不是空調吹多了，以後來公司記得帶兩件外套換著穿。
倒把喬巧逗笑：“不是肉體冷的意思。是公司冷。”
還是沒懂。還好喬巧接著便講：“盛世太平，員工上進。下坡時期，整頓作風。你，包括你身邊的同學，還會用咱們公司的 App 買東西麽？”
還真變少了。大學生不一定追求貴價貨，但在鞋子上最舍得花錢。但 20 年過後，家家吃緊。以往每逢購物節大促，學校驛站貨架便擺滿了貴司獨特包裝的鞋盒，但近兩年是越來越少了。大家不再比貴，甚至比誰花的便宜成為新潮，就連當時嗤之以鼻的拼多多，現在基本上每個人的手機裏都裝有一個。
咂摸出一點味來，盛藍青接著問：“但反腐不是一直都在做麽？監察部門、審計部門都會盡職。”
“你來實習之前就已經抓了一波了。這節奏也太快了。”
喔優化速度加快了。
“那那個趙員工？”盛藍青吸了口氣：“是我想的那個情況麽？”
“你想的什麽情況？”喬巧反問。
“被擠下去了？”畢竟是管理層，手拿的資源和人脈，換算下來，肯定不比 300 萬低吧？盛藍青想，管理層一般不是被邊緣，然後主動離開，之後再創業把家底兜光麽？鬧這麽大的可太罕見了。
喬巧一笑，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盛藍青：“我不知道啊，我可沒這樣說。”
言盡於此。兩人沒再說話，抽完這根煙上樓去了。
盛藍青則趁著其他正職都去開會，從雙肩包中將自己的電腦掏出，找到 word 摸開，打算趁這個時間摸魚認真寫簡歷。自從萌生換個公司實習的想法，動作便按耐不住，開始著手寫簡歷了。
公司 7 月初到 7 月中旬開始轉正工作，這個時間點對她來說太晚了。現在正是 5 月初，因此盛藍青決定，6 月的時候找到一份外企的實習，給自己一個月時間梳理實習以來的所有經歷，準備 78 月份的秋招提前批面試，這段時間應該不算太忙，外企不加班有足夠的時間雙向兼顧。等 9 月份秋招正式開始，新實習經歷也足夠 3 個月，可以寫在簡歷上了，一切剛剛好。
再加上今天這一遭裁員大浪，放佛也撲到自己身上。互聯網公司的榮光雖然依舊絢麗，但終究還是處於下坡期。經濟不好，人心惶惶，她作為明年的畢業生，求快的同時也要求穩，為自己多鋪條路。盛藍青心有餘悸，手下動作更快。
恰巧今晚蔡戎要來找她，盛藍青想著，這位前互聯網人、如今的外企 leader 應該能給她簡歷提供一點支撐，於是立刻講出“ok”，背著雙肩包，扛著電腦就去見他了。
如此痛快的確定回答倒是令蔡戎吃驚，以往她都是磨磨蹭蹭釣自己一陣才算到位。所以見面於餐廳落座後，他沒忍住問出口：“你受什麽刺激了？”
“嗯？”盛藍青有些饑餓，咬著筷尖等待上飯。眼眸一擡，看向他，尋求解釋。
這樣子有些蠢萌，蔡戎忽然很想捏捏她的臉頰。他無奈地笑：“周中痛快答應和我見面，受寵若驚罷了。”
原來如此。她也跟著笑：“受寵？明明是懲罰？”
盛藍青放下筷子，掌心向上，沖他勾勾手指，嚴肅了神情：“今晚我們要不要討論點更深入的？涉及我之後怎麽與你相處的？”
蔡戎很明確那瞬間他翹起輕晃的二郎腿僵住在了半空，神經有半秒的微滯。於再次確定盛藍青如此認真的語氣和態度不像表演後，食指敲了敲桌面。深入？與他如何相處？
所以，她要做出決定了？
是向前一步，遂他所欲；還是向後倒退，隔絕出明確距離。她的決定比他想象之中來得更快。而她上次對他試探是否炮友轉正的表現，很明顯她的選擇更傾向前者。
所以他將二郎腿放下，將靠椅往前挪動，敲開啤酒瓶給盛藍青倒。黃色的水流淅瀝瀝快要落滿她的水杯時，他說：“我有沒有給你講過，我是剝龍蝦殼的一把好手？”
盛藍青卻只“操”了聲。她快速站起，右手迅即從他手中抽出茶壺放去一邊，左手同時抽出衛生紙糊去他的手背：“多大人了，連啤酒都不會倒，泡沫都流出來了。”
“嗯。”蔡戎一笑：“所以，我去洗個手。”然後徹底中止你剛剛的提問話題。
留下盛藍青看著他瀟灑走去衛生間的背影疑惑：奇了怪，難不成蔡戎被上司臭罵一頓？怎麽剛剛有點失了魂。
想當初她遭遇職場創傷，這位安慰她的成效顯著。憑借兩人的床誼和情誼，盛藍青想，自己無論如何現在是該做點什麽。
於是等蔡戎風度翩翩地回來，她雙臂叩在桌面，認真講：“我認真地講啊，你”
卻被打斷：“我其實不僅剝龍蝦殼很厲害，螃蟹殼也很拿手。”
看來創傷是挺大的。可能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不想聽她一個姑娘安慰自己這個大男人。盛藍青嘆了口氣：“其實我”
“盛藍青。”又被打斷。蔡戎拿起筷子遞給她：“菜上齊了，我好餓，先吃飯。”
這頓飯菜吃的別扭，因為蔡戎明顯不想多說的模樣，而盛藍青又抱著體恤“老男人歷經風霜”的友好心情無比配合。所以不過二十多分鐘，兩人已經拎包走出餐廳。
盛藍青被雙肩包的力量一壓，糾結地還是用手肘蹭了蹭他的胳膊：“陪我買杯咖啡？”
她想的是：我現在不想安慰你了，但我今晚就是來找你給我改簡歷的，所以任務還是要完成。而星巴克，多適合辦公。
蔡戎點頭，沒多說，摸出手機打開小程序遞給她：“最近的就在樓下，我喝什麽都可以。”
也行，她跟隨他坐直梯下樓，又走進咖啡廳，取來落座。然後捧著咖啡，朝對面低頭玩手機的蔡戎咬了咬牙：“就是我”
“不過晚上喝咖啡，會不會睡不著？”
又來掐斷她的話了。她這次不再順著他的意願走，幹脆了斷，將語速放的極快：“雖然你現在心情不好，但我還是要說，因為這事對我來說挺重要的。”
看他又要張嘴，手臂一擡，伸過去，捂住：“不許說話，先聽我說完。”
怎麽都躲不過，就不應該在她說想喝咖啡時看她一眼，被色誘著想和她多賴一陣。是他活該，就該當時說自己有事馬上就走。
咖啡的苦味順著他舌尖蔓延到口腔，又滑去喉嚨，鉆進心裏。他吸了口氣，伸手，將她覆蓋於他嘴巴的手蓋住，捏緊，握下來：“你說吧。”
拖延的確不是辦法，他已盡力。不過就是所求不得，還沒戀愛便失戀一陣。他寬慰自己。
盛藍青倒是籲出一大口氣：“看你心情不太好，就不跟你玩文字游戲了。你幫我改簡歷吧！”
蔡戎感覺到自己身體又僵了，甚至可以說是石化。他甚至“呃”了好幾聲，結結巴巴：“什、什麽？”
“幫我改簡歷啊！這還不夠深入麽？你今天幫我，我之後應該會對你好很多，比如像今晚這樣，快速回覆你的消息。”她覺得自己不太仁道，也瞥見蔡戎的震驚表情，尷尬地笑，又難得捏著嗓子撒嬌：“蔡老師～好不好？”
接著她便看見，蔡戎眉頭一展，嘴角的笑意還未露出，那漂亮的臥蠶已經拱起：“好，很好。”
看來“撒嬌女人最好命”這話也有點道理，不僅成功拿下這人的幫助，還舒展了他的壞心情。盛藍青得了便宜，拍拍身旁的沙發，招呼他坐過來。
這是兩人自第一次見面後，第一次在餐飲場合同排且如此緊挨地坐。盛藍青摸出電腦後側了臉看他，卻被猝不及防印上一個輕吻，主動給她解釋：“心情好。”
這人今晚是真得精神病了，情緒反反覆覆。她一縮肩，打開文檔之前，進行正題的前搖：“其實早在幾年之前，那還是還沒正式上班的時候。我走進星巴克，看到拿著電腦劈裏啪啦打字的人，只覺得這太酷了！原來都市麗人就是這樣的優雅萬能。”
“現在呢？”他伸臂，手掌摸過她的腰，將人拉進自己懷裏。
“呵呵。”盛藍青說，直到如今她也成為其中一員，才知道這想法是多麽無知，甚至想穿越回去，抽一耳光當初抱有不切實際的自己。
蔡戎聽罷盛藍青的想法後也點頭，將下巴搭去她的肩，“嘖”了聲：“我大一的時候看電視劇，裏面的程序員面對電腦眉頭緊鎖，非常具有精英的感覺。”
“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原來只是因為在報錯、查錯、ctrl c、ctrl v、改 bug 之後發現還是程序還是運行不了，內心想著“不應該啊”的發呆狀態。”
被逗笑，原來大佬也有這種時候。盛藍青戳他：“給我看看你大一時候的照片？”
“真的要看啊？”一向鎮定的人竟有絲絲慌亂。
在對方強烈的點頭後，蔡戎還是摸來手機，打開雲網盤，翻來照片，令盛藍青吸了口涼氣。
畫面中蔡戎還留著非主流斜劉海，頭發跟螺螄粉的炸蛋般聳在腦袋，臉上還有嬰兒肥，沒如今這麽棱角分明。他摟住自己的其餘三個兄弟，對著鏡頭傻笑。
“怎麽？很醜？”蔡戎有些緊張。
“倒是不醜。”
令蔡戎安心。
“就是帥的比較隱形。”她補充。
真會說話。擡手，他給對方彈出個腦瓜崩：“快讓我給你改簡歷。”
盛藍青的簡歷其實很是不錯，排版簡單，教育背景、實習經歷、項目經歷、個人技能依次排列，一眼便能 get 重點，看來已經提前下了不少功夫。
他仔細看了一遍，從業務層面給出不少建議。當盛藍青劈裏啪啦手指一頓操作，感覺“終於結束了”的時候，卻被他摁住關掉電腦的手：“等一下。”
“怎，怎麽了？”
“你這個人技能太平淡了！”蔡戎搖頭，很是惋惜：“請改為：熟練掌握英文、精通 Office 相關軟件和 Adobe 四大工具、能夠運用 SQL 執行簡單代碼寫作。”
這太誇張了！盛藍青並不認同，說她可沒這麽大本事。
“不要這麽謙虛，能用英語進行簡單對話就是熟練掌握；能用 word 寫字、Excel 算數、PPT 報告、PS 修圖、簡映剪視頻，就是精通；面試之前在 B 站上學點 SQL 基礎就是能夠運用。”他一本正經：“這就叫包裝。普通兌水的白酒變成宮廷玉液酒，能賣 180 一杯的原因吶。”
“也，也行。”她撓撓頭發，俯身繼續。
“另外再加一行，寫些騎行、登山、健身和打球等等愛好。
盛藍青仰頭，不解：“一定要加麽？況且這也不是我的愛好，我沒事就喜歡刷刷抖音看看短劇和肌肉男。”
“要加的。”蔡戎滿臉鄭重，拍拍她的肩膀：“這些運動耗費體力大，可以側面表明你身體素質好。”
“所以？”
“所以”蔡戎深吸一口氣：“所以這側面證明你相對於其他員工，可以更好地當牛做馬，能加更多的班，也沒那麽容易猝死。”
聽起來居然非常有道理。難怪是當過牛馬的人，境界就是和她不一樣。
盛藍青再度伏身，直至徹底完成，解脫般合上電腦，癱他懷裏。手指又作筆，劃去他的大腿，寫著他的名字，還是問出口：“你今晚怎麽了？被上司罵了？有一陣好不開心。”
“有麽？”他低垂著眼睛，看她的手指戳動：“沒有啊。”
“你不願意說就算了。“她調整了姿勢，拍了拍他的腿：“反正要保持好心情，男人的乳腺，其實也是健康的根本。”
盛藍青的背部感受到蔡戎胸腔由笑而帶來的震動：“好。”
她直起身，轉過，直視他；“嘖，今晚見你臨時起意，實話講，沒給你帶禮物。”
“好。”
她卻又伸出兩把手的食指，戳去他的唇角向上提，憋著笑：“蹭你小醜面具，讓你開心。”
手腕卻被握住，拉下。是比他眼神更溫柔的語氣，說：“盛藍青，我今晚最想要的禮物的確是開心，但不是小醜面具，而是你其實已經給我的東西。謝謝你，我很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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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藍青摸起手機又放下，反反覆覆，看得陳慶慨疑惑。沒忍住問：“你談戀愛了？在期待男人給你發消息？”
怎麽總能想到她談戀愛這件事。盛藍青抓來鼠標，毫無目的在電腦桌面右鍵刷新：“不是，我在等朋友回覆信息。”
昨天她偶遇 Will，給付靈芝發出警告。好友卻只在半夜給她簡單回覆了句：“知道了寶，謝謝你。”
彼時她立刻打出信息，問付靈芝還好麽？對方卻了無聲響，放佛就地消失。直到現在，她還沒有收到任何有關付靈芝的回覆。實在擔心。
可能是付靈芝需要一段時間去消化，盛藍青只能這樣安慰自己，畢竟為心上人付出的時間和精力如此之多，剎那間一切化為泡影，沖擊力還是足夠大。
下一秒，陳慶慨“謔”了聲，讓盛藍青趕緊看公司發出的系統公告。他喃喃：“出大事了，47 個人。”
公司企業紀律和職業道德委員會剛剛發布公告，通報了 47 起員工違法案件，其中最嚴重的事件為“趙員工利用職務之便，長期非法收取外部合作商巨額費用，涉案金額高達 300 萬人民幣”。
趙員工？盛藍青的神經跑去之前喬巧無意中給她提過的一位公關高管，當時聽喬巧的語氣甚是鄙夷，嫌棄這位沒有本事。但趙高管雖然能力不行，可人脈十足強大，曾經在政府單位工作，公司專門挖來“向上管理”。這盛藍青也理解，畢竟在當今，Pr 算是正道，可 Gr 才是真正的歸途。
難不成就是這位？倒臺了？
盛藍青再向下滑動，瞄見前不久官方直播間的那位也被通報，雖然描述得模糊，但能從姓氏和事跡大概猜出。
身後的喬巧剛端著接滿熱水的茶壺歸來，坐下查看這消息時，因為註意力全在這公告上，剎時歪了手腕，將自己燙了個結實，莫名奇妙喊了聲“看來真是完蛋了”。
辦公區從未如此安靜過，大家都屏住呼吸認真觀看，倒是令陳慶慨起了疑心，湊在盛藍青耳邊問這是怎麽回事，不就是正常的職場反腐，大家都至於這麽如喪考妣麽？
盛藍青也不懂，只是看著連 King 都緊張的神色，覺得這事沒這麽簡單。
於是在和喬巧如往常一般去樓下抽煙的時分，她將話題繞了又繞，最後還是問出：“這公告白底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但看大家神色不太對勁啊，難不成還有什麽暗語？”
喬巧對盛藍青一向是有問必答，在盡可能的範圍內滿足初入職場好奇心的大學生。他將煙吸入一大口：“每個人想的都不一樣吧，各懷鬼胎。但我是一直合法合規地工作，只是感到有些冷。”
冷？明明天氣溫度已經越來越高，而且這話也太言情太作了。盛藍青沒理解，結巴了兩句，問喬巧是不是空調吹多了，以後來公司記得帶兩件外套換著穿。
倒把喬巧逗笑：“不是肉體冷的意思。是公司冷。”
還是沒懂。還好喬巧接著便講：“盛世太平，員工上進。下坡時期，整頓作風。你，包括你身邊的同學，還會用咱們公司的 App 買東西麽？”
還真變少了。大學生不一定追求貴價貨，但在鞋子上最舍得花錢。但 20 年過後，家家吃緊。以往每逢購物節大促，學校驛站貨架便擺滿了貴司獨特包裝的鞋盒，但近兩年是越來越少了。大家不再比貴，甚至比誰花的便宜成為新潮，就連當時嗤之以鼻的拼多多，現在基本上每個人的手機裏都裝有一個。
咂摸出一點味來，盛藍青接著問：“但反腐不是一直都在做麽？監察部門、審計部門都會盡職。”
“你來實習之前就已經抓了一波了。這節奏也太快了。”
喔優化速度加快了。
“那那個趙員工？”盛藍青吸了口氣：“是我想的那個情況麽？”
“你想的什麽情況？”喬巧反問。
“被擠下去了？”畢竟是管理層，手拿的資源和人脈，換算下來，肯定不比 300 萬低吧？盛藍青想，管理層一般不是被邊緣，然後主動離開，之後再創業把家底兜光麽？鬧這麽大的可太罕見了。
喬巧一笑，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盛藍青：“我不知道啊，我可沒這樣說。”
言盡於此。兩人沒再說話，抽完這根煙上樓去了。
盛藍青則趁著其他正職都去開會，從雙肩包中將自己的電腦掏出，找到 word 摸開，打算趁這個時間摸魚認真寫簡歷。自從萌生換個公司實習的想法，動作便按耐不住，開始著手寫簡歷了。
公司 7 月初到 7 月中旬開始轉正工作，這個時間點對她來說太晚了。現在正是 5 月初，因此盛藍青決定，6 月的時候找到一份外企的實習，給自己一個月時間梳理實習以來的所有經歷，準備 78 月份的秋招提前批面試，這段時間應該不算太忙，外企不加班有足夠的時間雙向兼顧。等 9 月份秋招正式開始，新實習經歷也足夠 3 個月，可以寫在簡歷上了，一切剛剛好。
再加上今天這一遭裁員大浪，放佛也撲到自己身上。互聯網公司的榮光雖然依舊絢麗，但終究還是處於下坡期。經濟不好，人心惶惶，她作為明年的畢業生，求快的同時也要求穩，為自己多鋪條路。盛藍青心有餘悸，手下動作更快。
恰巧今晚蔡戎要來找她，盛藍青想著，這位前互聯網人、如今的外企 leader 應該能給她簡歷提供一點支撐，於是立刻講出“ok”，背著雙肩包，扛著電腦就去見他了。
如此痛快的確定回答倒是令蔡戎吃驚，以往她都是磨磨蹭蹭釣自己一陣才算到位。所以見面於餐廳落座後，他沒忍住問出口：“你受什麽刺激了？”
“嗯？”盛藍青有些饑餓，咬著筷尖等待上飯。眼眸一擡，看向他，尋求解釋。
這樣子有些蠢萌，蔡戎忽然很想捏捏她的臉頰。他無奈地笑：“周中痛快答應和我見面，受寵若驚罷了。”
原來如此。她也跟著笑：“受寵？明明是懲罰？”
盛藍青放下筷子，掌心向上，沖他勾勾手指，嚴肅了神情：“今晚我們要不要討論點更深入的？涉及我之後怎麽與你相處的？”
蔡戎很明確那瞬間他翹起輕晃的二郎腿僵住在了半空，神經有半秒的微滯。於再次確定盛藍青如此認真的語氣和態度不像表演後，食指敲了敲桌面。深入？與他如何相處？
所以，她要做出決定了？
是向前一步，遂他所欲；還是向後倒退，隔絕出明確距離。她的決定比他想象之中來得更快。而她上次對他試探是否炮友轉正的表現，很明顯她的選擇更傾向前者。
所以他將二郎腿放下，將靠椅往前挪動，敲開啤酒瓶給盛藍青倒。黃色的水流淅瀝瀝快要落滿她的水杯時，他說：“我有沒有給你講過，我是剝龍蝦殼的一把好手？”
盛藍青卻只“操”了聲。她快速站起，右手迅即從他手中抽出茶壺放去一邊，左手同時抽出衛生紙糊去他的手背：“多大人了，連啤酒都不會倒，泡沫都流出來了。”
“嗯。”蔡戎一笑：“所以，我去洗個手。”然後徹底中止你剛剛的提問話題。
留下盛藍青看著他瀟灑走去衛生間的背影疑惑：奇了怪，難不成蔡戎被上司臭罵一頓？怎麽剛剛有點失了魂。
想當初她遭遇職場創傷，這位安慰她的成效顯著。憑借兩人的床誼和情誼，盛藍青想，自己無論如何現在是該做點什麽。
於是等蔡戎風度翩翩地回來，她雙臂叩在桌面，認真講：“我認真地講啊，你”
卻被打斷：“我其實不僅剝龍蝦殼很厲害，螃蟹殼也很拿手。”
看來創傷是挺大的。可能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不想聽她一個姑娘安慰自己這個大男人。盛藍青嘆了口氣：“其實我”
“盛藍青。”又被打斷。蔡戎拿起筷子遞給她：“菜上齊了，我好餓，先吃飯。”
這頓飯菜吃的別扭，因為蔡戎明顯不想多說的模樣，而盛藍青又抱著體恤“老男人歷經風霜”的友好心情無比配合。所以不過二十多分鐘，兩人已經拎包走出餐廳。
盛藍青被雙肩包的力量一壓，糾結地還是用手肘蹭了蹭他的胳膊：“陪我買杯咖啡？”
她想的是：我現在不想安慰你了，但我今晚就是來找你給我改簡歷的，所以任務還是要完成。而星巴克，多適合辦公。
蔡戎點頭，沒多說，摸出手機打開小程序遞給她：“最近的就在樓下，我喝什麽都可以。”
也行，她跟隨他坐直梯下樓，又走進咖啡廳，取來落座。然後捧著咖啡，朝對面低頭玩手機的蔡戎咬了咬牙：“就是我”
“不過晚上喝咖啡，會不會睡不著？”
又來掐斷她的話了。她這次不再順著他的意願走，幹脆了斷，將語速放的極快：“雖然你現在心情不好，但我還是要說，因為這事對我來說挺重要的。”
看他又要張嘴，手臂一擡，伸過去，捂住：“不許說話，先聽我說完。”
怎麽都躲不過，就不應該在她說想喝咖啡時看她一眼，被色誘著想和她多賴一陣。是他活該，就該當時說自己有事馬上就走。
咖啡的苦味順著他舌尖蔓延到口腔，又滑去喉嚨，鉆進心裏。他吸了口氣，伸手，將她覆蓋於他嘴巴的手蓋住，捏緊，握下來：“你說吧。”
拖延的確不是辦法，他已盡力。不過就是所求不得，還沒戀愛便失戀一陣。他寬慰自己。
盛藍青倒是籲出一大口氣：“看你心情不太好，就不跟你玩文字游戲了。你幫我改簡歷吧！”
蔡戎感覺到自己身體又僵了，甚至可以說是石化。他甚至“呃”了好幾聲，結結巴巴：“什、什麽？”
“幫我改簡歷啊！這還不夠深入麽？你今天幫我，我之後應該會對你好很多，比如像今晚這樣，快速回覆你的消息。”她覺得自己不太仁道，也瞥見蔡戎的震驚表情，尷尬地笑，又難得捏著嗓子撒嬌：“蔡老師～好不好？”
接著她便看見，蔡戎眉頭一展，嘴角的笑意還未露出，那漂亮的臥蠶已經拱起：“好，很好。”
看來“撒嬌女人最好命”這話也有點道理，不僅成功拿下這人的幫助，還舒展了他的壞心情。盛藍青得了便宜，拍拍身旁的沙發，招呼他坐過來。
這是兩人自第一次見面後，第一次在餐飲場合同排且如此緊挨地坐。盛藍青摸出電腦後側了臉看他，卻被猝不及防印上一個輕吻，主動給她解釋：“心情好。”
這人今晚是真得精神病了，情緒反反覆覆。她一縮肩，打開文檔之前，進行正題的前搖：“其實早在幾年之前，那還是還沒正式上班的時候。我走進星巴克，看到拿著電腦劈裏啪啦打字的人，只覺得這太酷了！原來都市麗人就是這樣的優雅萬能。”
“現在呢？”他伸臂，手掌摸過她的腰，將人拉進自己懷裏。
“呵呵。”盛藍青說，直到如今她也成為其中一員，才知道這想法是多麽無知，甚至想穿越回去，抽一耳光當初抱有不切實際的自己。
蔡戎聽罷盛藍青的想法後也點頭，將下巴搭去她的肩，“嘖”了聲：“我大一的時候看電視劇，裏面的程序員面對電腦眉頭緊鎖，非常具有精英的感覺。”
“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原來只是因為在報錯、查錯、ctrl c、ctrl v、改 bug 之後發現還是程序還是運行不了，內心想著“不應該啊”的發呆狀態。”
被逗笑，原來大佬也有這種時候。盛藍青戳他：“給我看看你大一時候的照片？”
“真的要看啊？”一向鎮定的人竟有絲絲慌亂。
在對方強烈的點頭後，蔡戎還是摸來手機，打開雲網盤，翻來照片，令盛藍青吸了口涼氣。
畫面中蔡戎還留著非主流斜劉海，頭發跟螺螄粉的炸蛋般聳在腦袋，臉上還有嬰兒肥，沒如今這麽棱角分明。他摟住自己的其餘三個兄弟，對著鏡頭傻笑。
“怎麽？很醜？”蔡戎有些緊張。
“倒是不醜。”
令蔡戎安心。
“就是帥的比較隱形。”她補充。
真會說話。擡手，他給對方彈出個腦瓜崩：“快讓我給你改簡歷。”
盛藍青的簡歷其實很是不錯，排版簡單，教育背景、實習經歷、項目經歷、個人技能依次排列，一眼便能 get 重點，看來已經提前下了不少功夫。
他仔細看了一遍，從業務層面給出不少建議。當盛藍青劈裏啪啦手指一頓操作，感覺“終於結束了”的時候，卻被他摁住關掉電腦的手：“等一下。”
“怎，怎麽了？”
“你這個人技能太平淡了！”蔡戎搖頭，很是惋惜：“請改為：熟練掌握英文、精通 Office 相關軟件和 Adobe 四大工具、能夠運用 SQL 執行簡單代碼寫作。”
這太誇張了！盛藍青並不認同，說她可沒這麽大本事。
“不要這麽謙虛，能用英語進行簡單對話就是熟練掌握；能用 word 寫字、Excel 算數、PPT 報告、PS 修圖、簡映剪視頻，就是精通；面試之前在 B 站上學點 SQL 基礎就是能夠運用。”他一本正經：“這就叫包裝。普通兌水的白酒變成宮廷玉液酒，能賣 180 一杯的原因吶。”
“也，也行。”她撓撓頭發，俯身繼續。
“另外再加一行，寫些騎行、登山、健身和打球等等愛好。
盛藍青仰頭，不解：“一定要加麽？況且這也不是我的愛好，我沒事就喜歡刷刷抖音看看短劇和肌肉男。”
“要加的。”蔡戎滿臉鄭重，拍拍她的肩膀：“這些運動耗費體力大，可以側面表明你身體素質好。”
“所以？”
“所以”蔡戎深吸一口氣：“所以這側面證明你相對於其他員工，可以更好地當牛做馬，能加更多的班，也沒那麽容易猝死。”
聽起來居然非常有道理。難怪是當過牛馬的人，境界就是和她不一樣。
盛藍青再度伏身，直至徹底完成，解脫般合上電腦，癱他懷裏。手指又作筆，劃去他的大腿，寫著他的名字，還是問出口：“你今晚怎麽了？被上司罵了？有一陣好不開心。”
“有麽？”他低垂著眼睛，看她的手指戳動：“沒有啊。”
“你不願意說就算了。“她調整了姿勢，拍了拍他的腿：“反正要保持好心情，男人的乳腺，其實也是健康的根本。”
盛藍青的背部感受到蔡戎胸腔由笑而帶來的震動：“好。”
她直起身，轉過，直視他；“嘖，今晚見你臨時起意，實話講，沒給你帶禮物。”
“好。”
她卻又伸出兩把手的食指，戳去他的唇角向上提，憋著笑：“蹭你小醜面具，讓你開心。”
手腕卻被握住，拉下。是比他眼神更溫柔的語氣，說：“盛藍青，我今晚最想要的禮物的確是開心，但不是小醜面具，而是你其實已經給我的東西。謝謝你，我很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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