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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玩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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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玩夠了

晚上十點, 歷上嘉園。

偌大的房子裏只亮了餐桌的小燈,微弱燈光下,啤酒瓶子東倒西歪, 幽幽綠光在陳惜言眼中閃爍, 她看著礙眼, 轉手把它扔在了地下。

酒對於陳惜言來說是苦澀到難以下咽的東西, 然而現在也比不過今天親耳聽到唐瀲承認自己有婚約。她喝得不多, 一小時過去了酒瓶只是少了一半。

門口傳來轉鑰匙的聲音, 陳惜言直起身子,與唐瀲四目相對。燈光昏暗, 她們看不清彼此眼中的情緒。

“惜言, 你喝酒了?今天考得怎麽樣?”唐瀲的聲音一如往常, 她脫了大衣掛在衣架上,在玄關處換了鞋。

陳惜言想說話, 但是喉嚨堵塞感太強烈,她開不了口。

“啪嗒”一聲,唐瀲開了大燈,莞爾一笑:“太晚了, 怎麽還不睡?在等我嗎?哦對了,今天的電話我看到了, 但是奶奶拉著我和親戚們聊天, 我實在走不開。”

如果是平常,陳惜言一定能發現唐瀲此時面帶倦容, 然後把她哄到床上休息。可惜現在陳惜言心裏盛著事, 她看不見。

“喝酒嗎?”陳惜言倒了一杯酒, 遞給了唐瀲。

唐瀲一怔,手已經不自覺接過了酒杯。她看著陳惜言的眼睛, 感覺她有些不對勁,但是她無心去分辨了。

啤酒微澀,落入喉嚨裏像一記冰涼的刀子,劃開了今日積壓已久的不適。唐瀲臉皺成了一團,捂著嘴跑向了廁所,扶著馬桶吐了起來。

惡心感直沖心頭,唐瀲額頭上冒出些許冷汗,被身旁的人溫柔擦拭。

陳惜言撩開她的長發,拿著毛巾細細擦了她的鬢角,她的嘴邊,又連忙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唐瀲。

“你今天沒吃東西?一整天了都在外面幹什麽。”

她看了一眼馬桶裏的穢物,一點固體都沒有,空氣中彌漫著泛酸的酒精味。可想而知,唐瀲今天什麽都沒吃。

“你坐著,我去給你煮蜂蜜水,再給你下一碗面條。”陳惜言把唐瀲扶到了沙發上,撂下這句話就去廚房鼓搗。

蜂蜜水很甜不膩人,* 面條不鹹不淡剛剛好。唐瀲一口一口吃著,陳惜言就坐在她的對面托著下巴看她。

她看了許久,到最後碗底空了、氣溫一寸寸冷了下去。

唐瀲好似沒有察覺陳惜言的不對勁,她聊起曾經:“你還記得在三街巷嗎?那天我去你家,什麽都是糊的。到現在,煮個面都這麽好吃了……”

“你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陳惜言眉頭擰在了一塊,她打斷道。

頭頂的燈又在一閃一閃,刺耳的電話鈴聲在房間裏回蕩。陳惜接了起來,物業說是電壓不穩,一會就好。

明暗交織下,唐瀲格外沈默。她開口,說有。

至於有什麽,她遲遲不開口。陳惜言無奈笑了笑,說道:“唐瀲,你這種時候和你媽媽真的很像。”

沈默能逼瘋人,她從來都不是按耐得住的那一個。

“你不說,那我來說。你當初讓我相信你,好我信了,那現在你告訴我,今天的訂婚是怎麽回事!”

“訂婚……我能有什麽辦法呢,惜言。在那個時候,在那個地方,我是唐家千金,我任性不得。”唐瀲輕輕地說,她靠在椅背上,卸了全身力氣。

“所以這就是你一直瞞著我的事情,你不知道怎麽和我說、說了我也什麽都做不了。”陳惜言又倒了一杯酒,狠狠灌進喉嚨裏。

是她愚鈍,她從來都不懂唐瀲的處境。

“我小時候,媽媽就告訴我就時刻牢記我是唐家的人,出門不能給家族裏丟臉。從小家裏人就給我規劃好了以後的路,被寵著長大,然後和一個門當戶對的男人結婚,如果我沒有發現自己喜歡女人,興許就和他們所期待的一樣。”

唐瀲說著,伸手也要一杯酒,被陳惜言拒絕。

“你才剛吐過,不能喝。”陳惜言幹脆撤了桌子上的啤酒,把它們全扔到了垃圾桶。

“我瞞著你,是因為我想自己解決。也確實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麽和你說,惜言。我去求爸爸,纏著媽媽,但是她們不松口,後來我想我一哭二鬧三上吊總可以了吧,但是……”

但是父親明裏暗裏地威脅,讓我怎麽可能放心。

陳惜言問:“但是什麽?”

唐瀲搖搖頭,說道:“沒什麽,你之前不是總問我媽媽和我說了什麽嗎?她說她不太能接受這件事,當然她也可以讓步,可以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在一起。所以你聽出來了嗎惜言,他們想要的是勢均力敵,政治聯姻。”

而不是找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人。

陳惜言深深望著唐瀲,她開玩笑道:“如果我是豪門走丟的孩子就好了,是不是?”

她聽出來了,唐家註重利益,遠在情愛之上。就連他們唯一的女兒也不能幸免,也正是因為唐瀲是唐家唯一的女兒,唐瀲所背負的東西才不容許她任性。

她又想起二人初識,唐瀲醉酒,對她說小草好自由。那一夜稀疏的風與今天窗外的北風相呼應,同樣的夜晚,同樣的風。不同的是,痛苦的人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篤篤篤——”敲門聲驟然響起,唐瀲坐在椅子上不動,兀自玩著手指甲。陳惜言開了門,是物業,說待會兒要停電,剛才打電話沒人接。

“幾點停?”陳惜言問。

“還有一小時。”物業見通知到了,轉身離開。

陳惜言關了門,唐瀲卻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後。她的雙臂懷抱著陳惜言的腰,額頭抵在肩膀上,深深嘆了口氣。

“是啊,起碼比現在容易些。”唐瀲撤出一個笑容,把自己摔進沙發上,“其實如果沒有你,我也不會想要去捅破這個事情。本來我都要妥協了的,隨便找個人算了,不掙紮了。母親說的沒錯,我怎麽都可以過得很好,不是嗎。”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窒息感縈繞不散,無望遍布全身。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淡淡,語氣也淡。陳惜言卻猛地後退幾步,瞳孔驟縮,她的聲音啞而尖:“你這是在怪我嗎?”

明明當初,是你問我要不要在一起。明明是你先開始招惹我,你先開始靠近我,你讓我離不開你、放不下你。

沙發上,唐瀲不語,半邊臉陷在黑暗裏,陳惜言看不清她。

“我想要什麽你不知道嗎唐瀲,我從來都想要和你的以後。我在努力,我真的很努力了,我會去掙錢、會聽你的話不那麽依賴你,然後我們可以一天天陪伴長大到老。”

“你不想要嗎,還是說你從來都沒想過。既然給不起,當初為什麽要來招惹我?”

眼淚一滴接著一滴落下,陳惜言的眼尾紅得嚇人。唐瀲靜靜聽完她的話,起身拉著陳惜言坐在自己身邊,她沒有伸手擦眼淚,只默默盯著被淚水打濕的睫毛,眸中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情緒。

許久,她喃喃開口:“我們逃吧。”

逃到哪裏去都好,逃去北疆,逃去大理,逃去倫敦,逃去冰島。逃到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一個沒有枷鎖、沒有束縛的地方。在那裏我們沒有痛苦,沒有逼迫。我們可以在大街上牽手親吻,大方對路人說是的,這是我的愛人,我們在春天相識,我們將陪伴對方一生。

看遍春來冬去,夏綠秋紅。

一句話,在陳惜言心中掀起軒然大波。逃,真是一個充滿無限遐想和希望的詞。她曾經逃過,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但是唐瀲呢?

她伸手,輕輕撫摸著唐瀲的臉。俊俏的眉眼,挺立的鼻梁,溫潤的臉頰,她一一撫過,說出的話卻如刀鋒般鋒利:“如果你想逃,早就逃了。”

怎會等到現在,讓自己這般痛苦?

唐瀲猛然攥住陳惜言的手腕,眼睛裏終於湧上了淚水。她慘淡一笑,推開陳惜言站起身,反問道:“那你要我怎麽辦?是,我想逃早就逃了,根本不用遇見你。”

“我該怎麽辦呢陳惜言?你想要以後,你說我給不起不要招惹你,那你當初猜不到我的處境嗎,為什麽要答應我?你說很討厭現在的我,現在的我們,我也很討厭。”

那些妄念,終究是妄念。唐瀲譏諷地笑了笑,說道:“是,我給不起你以後,我沒想過以後。我就是想要玩玩罷了,你認真了還需要我負責嗎?”

“陳惜言,你要的東西太多了。我給不起,我累了不想玩了。這些夠了嗎?”

唐瀲的話一句比一句狠厲,陳惜言的臉一瞬間煞白。

她的唇哆嗦著,有些不理解唐瀲的意思:“你說什麽,什麽不想玩了?唐瀲,你說清楚。”

她慌忙起身,向前撲卻撲了個空。眼前不知為何一黑,她的膝蓋撞在了茶幾腳上,細碎的疼痛裏她才想起,方才物業說停電了。

唐瀲捏了捏眉心,不想解釋什麽。她說她累了,想回屋睡覺。

“你先說清楚,唐瀲!”陳惜言喊道,回應她的,是巨大的關門聲。

“嘭”的聲響,猶如一記重錘,陳惜言捂著心口,恍惚間覺得那裏破了一個洞,血流不止。

逐漸適應黑暗後,她想推門進臥室。但是門被鎖住了,她沒有鑰匙,只能徒勞守在門口。

直到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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