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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樂聲響 他們從來沒有完整跳過那一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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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樂聲響 他們從來沒有完整跳過那一支舞……

年底年會紮堆, 在紐約這些年,鐘虞參加過不少,集中?在聖誕前後, 有安誠律所自己的, 也有客戶邀請的。

去完裁縫店的第二天, 他接到了一通意?外來電。

廖志暉給他打電話,說辦事處也要辦年會,誠摯邀請他參加, 鐘虞說謝謝, 他會考慮。剛撂電話沒多久,老陳也打來了, 大概廖志暉知?道自己這個主任分?量不夠,還得老陳這個多年朋友出馬相邀,鐘虞想了想,這才問?了日?期,在日?歷上圈下一筆,松口說會過去。

年會在12月27號,蔣紹言生日?的前一天, 地點在一家五星酒店。到了現場鐘虞才發現, 一個大宴會廳一分?為?二, 左邊安誠, 右邊金權,都在辦年會。兩?家律所樓上樓下,平時?搶案子搶客戶, 坐個電梯偶遇都要唇槍舌戰刀光劍影,就連辦年會都選同一天,勢要面對面分?出個高下來。

廖志暉一身簇新西裝, 花大價錢購入的,仔細熨燙過,一絲褶都沒有,見到鐘虞熱情相迎,把?他拉到入口最顯眼處,揚高調門拖著嗓子刻意?說給旁邊的聽:“哎呦哎呦鐘——律——!你可來啦!我?們安誠顏值擔當兼實力擔當!這種?場合怎麽能缺了你!”

老陳在旁邊擠眉弄眼,也附聲吆喝,吹得鐘虞天上有地下無,旁邊金權的兩?個合夥人?面色悻悻,但實在無法反駁,因?為?鐘虞實在太頂。論臉,打不過,論氣質,沒得比,論戰績,更是望塵莫及。

鐘虞這才知?道為?什麽廖志暉眼巴巴盼他來,原來是為?撐門面,他心裏好笑,但也給足面子,笑著喊了聲“廖主任”。

廖志暉見他笑就犯暈,怎麽有人?笑得這麽好看,繼而又犯怵,渾身一個激靈,因?為?他想起上次鐘虞這樣笑著喊他,他沒註意?灑了一整杯咖啡在身上,折了一件一萬多的西裝!

廖志暉可不敢再叫鐘虞多待,炫耀過了就趕緊把?人?請進?去,然後自己離得遠遠的,生怕再被迷得著了道。

甫一出現,鐘虞就受到熱情歡迎,辦事處的律師、助理,一個個上前圍著他說話、合照。末了,老陳的助理琳達問?他有沒有抽獎,說廖主任今年下血本要比過金權,還特意?安排了抽獎環節,人?人?都有份。

鐘虞便說好,走到抽獎的地方,伸手?進?密封箱裏摸了一張獎券,上書“掛燙機一臺”,他不需要更帶不走,問?誰需要,琳達反應快立刻舉手?,鐘虞便當場送了出去,小姑娘在周圍人?羨慕的眼神裏激動到尖叫。

中?途,柏蕭紅竟然帶著一眾金權的律師現身。她是金權的執行合夥人?,資歷深,金權的主任因?為?身體原因?就掛了個顧問?的名,相當於半隱退,金權實際就是柏蕭紅主事。

相比廖志暉,柏蕭紅就大方許多,依舊標志性紅唇波浪,今天穿的是一套紫色裙裝,端杯紅酒笑意?盈盈,從助理到合夥人?挨個碰杯,說大家既是競爭對手?,也是朝兮相對惺惺相惜的夥伴,祝願金權和安誠來年都更上一層樓。

見到鐘虞,柏蕭紅面露驚訝,專門走到他面前,兩?人?碰了一杯。鐘虞笑說,柏主任好風度。

柏蕭紅也笑笑,不忘挖墻腳,說如果鐘虞回國一定?要考慮金權,條件隨便開,正好被廖志暉聽到,氣得半死。

柏蕭紅帶著金權的一幫人?大張旗鼓地來,又烏泱泱走了,剩下的人?或舉杯寒暄或享用美食,鐘虞轉了一圈,發現一個熟悉面孔。

是上次校慶時?見過的梁栩。

問?過老陳才知?道,原來梁栩受陶青稚推薦在安誠實習,就在老陳帶的組裏。

鐘虞突然休假,後續收購都是老陳跟紐約那邊對接跟進?。雖然在休假,但鐘虞還是無法從工作裏完全抽離,抄送給他的郵件一封不落地看完,他往獨自呆在角落的梁栩看了一眼,又問?老陳:“簽約時?間定?了嗎,線上還是線下?”

“A&Z那邊說是會派人?過來現場簽。”老陳喝得有點多,滿面通紅,老大哥似的拍拍他的肩,“你就踏踏實實休假吧,肯定?沒問?題。”

是啊,他在休假。鐘虞計算著時?間,轉眼又過去半月,假期還剩一半,到時?候他又該走,不禁感到煩悶。

當然,煩悶的原因?還有一層,那就是蔣紹言的生日?。不知?道也就算了,但現在他知?道了,要不要送禮物,送什麽禮物,這兩?天裏無時?無刻不困擾他。

又或者真的是因為蔣紹言的生日嗎?挑一份禮物再大大方方送出去,就真這麽難?

實際上他自己清楚,在裁縫店裏看到那條裙子之後,他整個人?就變得十分?不對勁。

以至於連喝多了的老陳都能看出來,拉住他問?怎麽了啊,有心事啊。

鐘虞搖頭,淡淡說沒事。

奇怪的是,梁栩也顯得心事重重,鐘虞看過去幾次,他都一個人?呆坐角落,神情木訥,整個人?與周圍熱鬧的氣氛完全割裂。

鐘虞納悶,上次見面,梁栩明明是個挺開朗的人?,他還記得對方笑起來臉上的梨渦。

年會結束,鐘虞是為?數不多還保持清醒的,先叫了車把?幾個姑娘安排回家,囑咐路上小心,又給喝多了的老陳找代駕。

老陳扒著車門不肯上車,醉醺醺地嚷嚷,平日?裏的鐵齒銅牙這會兒連舌頭都捋不直,說鐘虞,你、你小子太不地道,我?我?我?以?前怎麽沒發、發現你、你小子這麽能、能喝?你深、深藏不露啊!

鐘虞沒理醉鬼,把?人?塞進?車裏,拉過安全帶系上,又給何?婷打了電話,把?代駕師傅的手?機號發了過去,然後目送老陳離開。

一回頭,就見梁栩還站在路邊。

他想了想,朝梁栩走了過去。

梁栩聰明上進?,心思玲瓏,鐘虞很欣賞這類人?,而相似的家庭背景又讓他對這個只見過兩?面的學弟,產生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愛護之情,他問?梁栩怎麽了。

梁栩穿了身白色羽絨服,雙手?插在衣兜裏,聞言楞了楞,寒風將那張俊秀的臉蛋吹得通紅,他怔怔看了鐘虞一會兒,小聲說沒事。

“要送你回學校嗎?”鐘虞又問?。

梁栩輕輕搖頭,說這離開學校近,他走兩?步就到。

鐘虞知?道他不願,也不強迫,只讓梁栩有事可以?找他:“你有我?聯系方式。”

梁栩這才笑笑,白凈的頰邊兩?個顯眼小梨渦,說有,謝謝學長。

梁栩也走了,熱鬧的年會一下散場,只剩鐘虞獨自站在冷清寂靜的街道旁,情緒的驟然墜落叫他有些不舒服。

手?機響了聲,他立刻拿出來,看清後卻又瞬間黯然。

是伊森給他發了信息,紐約那邊已經陸陸續續開始了聖誕假期,伊森大概也在度假,給他發了張滑雪的照片,鐘虞按慣例已讀不回。

手?機攥在手?裏,鐘虞轉臉看著眼前寂寥的長街,失神地想,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在期待誰的來電?

不多時?手?機又響,這回鐘虞從容舉起,卻是一楞。

蔣紹言的電話。

響好幾聲他才如夢初醒般接了,蔣紹言知?道他晚上聚會,問?他結束了嗎,回沒回酒店。

晚上要參加年會而且要喝酒,鐘虞就沒帶蔣兜兜,蔣兜兜跟蔣紹言兩?人?在家。

鐘虞正要說話,電話就被蔣兜兜搶了去,小孩跟他膩膩糊糊說了會兒話,才又被蔣紹言接過去。

鐘虞這才回答剛才的問?題:“結束了,正準備回。”

蔣紹言說:“你和兜兜的衣服做好了,我?一並拿了,給你放在酒店前臺,記得去取。”

鐘虞沒想到這麽快做好,恐怕是老裁縫加班加點趕出來的。

他說好。

兩?頭同時?靜了十幾秒,鐘虞一手?舉著耳機,另一只手?伸進?口袋取暖,才聽蔣紹言又說:“對了,你還記得那天看到的那條裙子嗎?我?今天去問?才知?道,那條裙子已經被人?買走了。”

鐘虞眼皮跳跳:“或許本來就是別人?定?制的,被買走有什麽稀奇?”

蔣紹言笑了一聲:“我?就是隨口一提,沒其他意?思。去完裁縫店我?還去了個地方,你知?道是哪兒嗎?”

“哪兒?”

“我?回了我?們原來的房子。”

我?們,原來,房子……鐘虞感到神經被輕輕挑動,聽蔣紹言又問?:“你猜我?去幹什麽?”語氣循循善誘。

明知?是陷阱在誘他踩入,鐘虞還是控制不住,他想老陳說的一點不對,他明明就是醉了,才會讓酒精代替理智掌控大腦,叫他不受控制地遵循蔣紹言的意?志,問?出蔣紹言想聽的話。

“幹什麽?”

靜了幾秒鐘,蔣紹言輕吐出幾個字:“我?看了場電影。”

鐘虞噤了聲,蔣紹言又說不問?什麽電影嗎?接著自顧道出片名,操著英文優雅地吐出一句臺詞來:“有些人?用一分?鐘過盡一生。”

就是他們曾經一起看過的那部電影,臺詞也是膾炙人?口,聽過一次便不會忘。鐘虞腦海中?浮現畫面來,不大但溫馨的客廳,大部分?燈都關著,或許留著一盞壁燈,蔣紹言就於這近乎黑暗中?獨自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目不轉睛盯著電視。

而電視裏,男女主角正在共舞,背景樂正是那首Por Una Cabeza。

一步之遙。

風似乎將遙遠的樂聲推到了耳畔,鐘虞突然間感到燥熱,將羽絨服拉鏈往下拉了一截,讓冷風吹散遲來的酒意?。那張漂亮的臉孔變得沈默肅靜,許久,沈聲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鐘虞。”蔣紹言說,“還記不記得,我?們從來沒完整跳過那支舞。”

是的,他們從來沒有完整跳過那支舞。

鐘虞沈默。

耳畔樂聲未絕,反而越奏越烈,很快就到了高潮,管弦齊奏,萬端齊發,絲絲縷縷,滌滌蕩蕩。

竟叫他感到目眩頭暈,心跳不止。

就在這時?,蔣紹言突然又話鋒一轉:“明天有安排嗎?一起吃個飯吧。”

鐘虞閉了閉眼,將那擾人?心智的樂聲強行驅趕,蹙眉問?:“你不是有年會?”

“我?不會待很久,開個場就走,結束之後在餐廳碰面,一起吃飯好嗎,不會很晚。”

蔣紹言絕口不提是自己生日?,只說吃飯,鐘虞靜了片刻,說好。

掛線後,他站在冷冷清清的街頭,突然煙癮難耐,轉身回去酒店樓下的便利店隨便買了一包煙,接著走去大堂角落的吸煙房,這麽巧竟然碰到了柏蕭紅。

柏蕭紅手?指間夾了根抽了一半的細長女士香煙,楞了楞,隨後朝他露出微笑。

鐘虞也笑笑,走到另一邊角落,面朝窗外無聲地抽完一根。柏蕭紅滅了煙,走過來問?他:“鐘律要回嗎?稍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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