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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紅裙子(二更) “是男生為什麽穿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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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紅裙子(二更) “是男生為什麽穿裙子……

吃飯時鐘虞臉色不是?很好, 他不想讓蔣兜兜感受到,努力擺出笑臉,然而蔣紹言坐在對面, 將他的不爽看得分明。

吃完飯從商場離開, 蔣紹言開車, 鐘虞摟著蔣兜兜坐後排,視線偶在後視鏡裏相交又冷冷錯開。

蔣紹言把?車開到鬧市一間不起?眼的裁縫店門口停了下來。

松開安全帶,蔣紹言往後視鏡看了一眼, 見鐘虞面上?似有詫異, 主動找話:“這是?家老?裁縫店了,別看不顯眼, 手藝絕對好。”

還有部?分蔣紹言略去沒提,這家裁縫店老?板跟蔣西北是?舊識,當?年蔣西北結婚時的中山裝和妻子的旗袍就是?這老?板做的,後來得知?老?板舉家從紹興遷來嵐城,生?活拮據,蔣西北就專門過來照顧生?意,這麽些?年沒換過別家。

鐘虞沒應, 徑直帶蔣兜兜下車。

路上?提前打過電話, 裁縫店老?板知?道他們要來, 門口掛的鈴鐺一響就從縫紉機後面擡頭, 熱熱乎乎迎上?來,蔣紹言喊“馬叔”,蔣兜兜乖巧地叫“馬爺爺”。

老?裁縫眼尖, 一眼看出蔣兜兜長高了,仔細再?一瞧,對蔣紹言說:“呦, 兜兜這得比上?次來高了5、6公分吧?”

老?裁縫說話帶著濃濃紹興口音,蔣紹言便也用?紹興那邊的話回他,雖然不太正宗,但難得聽到鄉音還是?叫老?裁縫十?分高興。

第一次聽蔣紹言說江南水鄉的吳儂軟語,鐘虞覺得稀奇,這才正眼瞧了他一眼。蔣紹言立刻註意到,沖他笑了笑,隨後介紹:“這是?馬叔,兜兜出生?後第一床小包被就是?馬叔做的,這些?年一直給兜兜做衣服。”

鐘虞楞了楞,立刻對老?裁縫禮貌微笑,上?身微躬,跟著喊“馬叔”,這一聲裏包含感激。

老?裁縫眼帶疑惑,鐘虞沒做聲,朝蔣紹言看,想蔣紹言會?如何介紹他。蔣紹言笑笑,剛起?頭說“這是?我——”就被蔣兜兜搶過話,大聲說“這是?我的小虞兒”!

脆嫩的嗓子叫店裏人都笑了,除了叫馬叔的老?裁縫,店裏還有兩個年輕學徒,都在低頭忙著手裏活計。

鐘虞也笑了,就見蔣紹言突然湊近,嘴唇貼耳,說不容易啊可算笑了。吐息繚繞,那一側耳朵酥酥麻麻的,鐘虞過電似的一顫,隨即冷瞪回去。

老?裁縫笑得瞇縫眼,問老?規矩嗎?蔣紹言一挽袖子,說還是?老?規矩。

鐘虞正納悶,就見蔣兜兜往旁邊一張臺子上?一跳,接著自己就被塞了紙筆,不知?有意無意,蔣紹言的指尖在他掌心滑了一下。

“我說什麽你記著就行。”蔣紹言說,說罷抄起?一條皮尺,蔣兜兜已經自覺轉身,蔣紹言將那皮尺比上?他的肩膀。

原來是?給蔣兜兜量體。

肩寬、領圍、袖籠……鐘虞一一記下,見蔣紹言動作嫻熟,忍不住問:“你還會?這個?”

蔣紹言回頭看他一眼,又轉回去繼續,說:“這小屁孩小時候刺撓得很,不願讓人碰,就只能?我親自上?手給他量。”

蔣兜兜立馬齜牙,見鐘虞在旁又趕緊收斂,小聲嘀咕:“才不是?,別人碰癢癢的。”

蔣紹言叫他把?胳膊擡起?來,皮尺在胸腰腹上?各繞一圈,又狀似隨意說:“頭發也不願讓人碰,都是?我給他剪。”

蔣兜兜哼哼唧唧:“醜醜的,一點不好看。”

蔣紹言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別亂動。”

蔣兜兜正要找鐘虞撐腰,就見鐘虞突然低頭,表情似有些?沈,他便沒敢出聲。

蔣紹言也註意到,眼神微微凝起?。

蔣兜兜量完,鐘虞把?那寫?滿數字的本子遞還蔣紹言,在店裏轉了轉,聽蔣紹言在背後跟老?裁縫商量款式和面料。

他註意到這裁縫店實際是?兩間門面,一個做男裝一個做女裝,中間一道窄門相連。

心莫名一動,腳步就要過去另一邊,蔣紹言在背後喊住他,走過來問:“來都來了,要不要也做一套?”

又是?來都來了,鐘虞不為所動,面無表情說有衣服,蔣紹言繼續加碼:“跟兜兜一樣款式,一塊料子,親子裝。”

鐘虞立刻動心了,挑起?眼睫無聲地看去。蔣紹言笑笑,聲音低沈蠱惑:“要吧,我送你。”

等鐘虞反應過來,他已經站到了蔣兜兜剛才站的位置,蔣紹言拎起?皮尺就要往他身上?比,鐘虞擡手阻攔:“幹什麽?”

“給你量身。”蔣紹言頓頓,忽地湊近,聲音壓低,“還是?比起?我,你更願意叫其他人碰你?”

鐘虞呼吸一滯,一瞬間渾身似過電般,他竭力克制著,那雙好看的眼冷冷盯著眼前這張英俊帶著壞笑的臉,才知道著了蔣紹言的道了!

蔣紹言笑意更深,又直起?身轉向蔣兜兜:“準備好了嗎?”

蔣兜兜不知何時拿了紙筆站在旁邊,成了剛才鐘虞的角色,連連點頭:“準備好了!”

鐘虞騎虎難下,冷著一張俏臉任蔣紹言擺布,叫轉身轉身,讓擡手擡手。量至腰圍,蔣紹言站他身後,皮尺在腰間最?細處繞過一圈,略略收緊。

鐘虞不由得屏住呼吸。

“放松。”蔣紹言聲音傳來,灼熱氣息盡數噴在耳後薄透的皮膚上?,“怎麽還這麽瘦,飯都吃哪兒去了?”

鐘虞咬牙:“量就是?了,哪兒那麽多話。”

蔣紹言指尖掐了個數,轉頭報給蔣兜兜,才說:“以前我們在一起?也是?我話多,怎麽沒聽你嫌煩,剛才聽我提給兜兜剪頭發怎麽不吭聲?”

為什麽不吭聲?因為他沒想到蔣紹言會?給蔣兜兜剪頭發,就像當?初給他剪一樣。

那是?什麽時候?鐘虞分神回憶,對,是?那年他生?日那天。

兩瓣嘴唇緊緊抿著,鐘虞打定主意不再?開口,蔣紹言便也安靜下來,沈默又迅速地丈量著他身體的各個部?位。

為保證精準,鐘虞脫了外?套只穿一件單衣,蔣紹言的手指難免觸碰到他,鐘虞清楚蔣紹言絕非故意撩撥,但他還是?覺得癢,仿佛蔣紹言的手是?直接按在敏感的皮膚上?,麻麻酥酥,從心臟擴散到全身。

只能?極力忍著。

好容易捱過去,鐘虞松口氣,蔣紹言叫蔣兜兜把?尺寸拿給老?裁縫,他剛要跟上?,被蔣紹言一把?拉住。

“還不高興?”

鐘虞緘默不語,蔣紹言看他一會?兒,壓低聲音:“該解釋的我都解釋了,你知?道的,我心無旁騖,一片冰心只在玉壺。”

什麽冰心?誰是?玉壺?鐘虞目光閃了閃,朝蔣紹言看去,表面端得平靜冷淡,實際遠非如此。他當?然知?道蔣紹言跟剛才那個明星沒關系,但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感到不悅。

不僅僅是?不悅,而是?強烈的不滿,氣憤,甚至妒忌,叫他生?出想把?一切都撕毀的沖動。

這股情緒說不清道不明,來得突然,十?分強烈,從剛才一直持續到現在,竟然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這一點更叫他不安。

仿佛以前也有過,是?什麽時候?對了,是?蔣紹言回到他們租住的公寓還接人電話的時候,雖然全程說的公事,但只要時間一長,他就會?不高興,然後故意冷臉或者鬧出動靜,等著蔣紹言趕緊掛電話來……哄他。

就像……現在這樣。

這個發現叫鐘虞心頭一震,猛地甩開蔣紹言的手,朝蔣兜兜走了過去。

蔣紹言原地立了片刻,很快也走過來,面色如常,溫聲問老?裁縫,快年底了,做兩套會?不會?太趕。

老?裁縫忙說不會?不會?,這兩套衣服他親手做,一針一線都不假人手,又說衣服做好了保證好看,參加年會?晚會?最?合適了。

老?裁縫這間店制衣也改衣,隱於鬧市但名聲在外?,慕名而來的人不少,甚至不乏明星。他說這不年底了嘛,好多年輕人找來,說要參加什麽晚會?舞會?,要麽買的衣服不合適來改尺寸,要麽選了布料自己定制,這樣不會?撞衫。

蔣紹言剛過來,鐘虞便走到旁邊,背手仰頭,假裝看墻上?掛著的布匹和成衣,老?裁縫口音重,他勉強聽個大意,而後又聽蔣紹言在背後說對,我們公司馬上?也要辦年會?。

老?裁縫講年會?啊,跟晚會?有什麽不一樣嗎?也跳舞嗎?蔣紹言便笑了一聲,說都差不多。

老?裁縫是?個有情調的,角落裏擺著個老?式唱片機,帶鍍銅喇叭的那種,又操著方言說哎呀跳舞好,我們那時候就喜歡跳舞,除了跳舞也沒其他娛樂,我跟我老?伴就是?跳舞認得的,她喜歡跳舞,最?喜歡跳梅艷芳。

老?裁縫說著,擡手做了個環抱的姿勢:“就這樣的交誼舞,第一次跳的時候我太緊張,還踩了兩次她的腳,以為肯定完蛋了,誰能?想她卻覺得我這個人老?實不耍滑頭。”

蔣紹言揚聲笑說:“巧了,我也叫人踩過腳。”

老?裁縫驚訝:“你還叫人踩過?什麽人敢踩你啊?”

“一個……”蔣紹言欲言又止,“一個跳了一半就跑了的人。”

“跳一半就跑?”老?裁縫扼腕,“那多可惜,怎麽也該跳完啊。”

鐘虞依舊背對他們,聞言抿緊嘴唇,老?裁縫這句說完,他清楚地感到了背後射來一道視線,然後就聽蔣紹言說:“是?啊,的確很可惜。”

老?裁縫十?分喜歡蔣兜兜,拿了紹興那邊的特產糕點出來,蔣兜兜美滋滋吃著,老?裁縫又給他倒自己煮的奶茶。

蔣紹言說不用?麻煩,老?裁縫不樂意了,嫌他太客氣,說這茶葉還是?你爸給拿的,兜兜怎麽不能?喝?

蔣紹言便承了這好意,也拿了塊那糕,自己沒吃,而是?遞給鐘虞,等他嘗過一口,盯著他的嘴唇問好吃嗎。

那糕點外?面是?一層雪白糯米,裏頭裹滿豆沙,一口下去滿嘴糯米的香和豆沙的甜,鐘虞覺得挺意外?,沒想到看著不起?眼的糕點吃起?來卻很不錯,他面上?淡淡,點頭說還行,說完又轉頭,裝作繼續打量布匹。

蔣紹言站在旁邊沒走,默默看他,突然說:“鐘虞。”

聲音極輕又極沈,輕到耳朵快聽不清,沈到心臟被撞出漣漪。鐘虞端著無情面目看過去,蔣紹言卻沒再?說,只是?彎唇淺笑,頗有深意。

鐘虞不由皺眉,心想蔣紹言故弄什麽玄虛,就在這時老?裁縫又用?方言說了句什麽,這句他聽懂了,老?裁縫問蔣紹言,是?不是?快過生?日了,過生?日要穿新衣,要不要給他也做一件。

蔣紹言說不用?,又說謝謝馬叔惦記。

鐘虞一楞,他還不知?道蔣紹言的生?日竟然在年底,下意識脫口而出:“你生?日?什麽時候?”

蔣紹言說12月28號:“正好跟今年公司年會?同一天。”

鐘虞眼皮跳跳,沒接話,又轉過了頭。

年會?,跳舞,踩腳,只跳一半……字字句句直指當?年的那場舞,他克制著不去回憶。

吃飽喝足,約好取衣服的時間,正要走,店裏一個學徒從隔壁過來,說了句什麽,老?裁縫便急急忙忙穿過中間那道窄門往隔壁去了。

冥冥中被什麽驅使,鐘虞下意識擡腳跟上?。

隔壁果真是?女裝,衣料的顏色款式都要鮮艷和多樣,中間空地上?擺著好幾個假人模特,其中一個被不透光的灰布嚴嚴實實罩著。

毫無征兆,鐘虞心跳加快,朝不知?為何也一同過來的蔣紹言看過去,蔣紹言也在看他。對視一眼,兩人又不約而同往那被罩著的假人模特看去。

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老?裁縫圍著那假人模特轉了兩圈,用?眼神示意徒弟,徒弟便擡起?手臂,一把?將那層布掀開。

一抹紅便倏然現於眼前。

就見那模特身上?裹著一席鮮亮紅裙,裙擺曳地,垂感的布料包住前身、大腿和臀部?,卻獨獨將整片後背露了出來。兩條細長的飄帶在修長的頸後挽了個結,松松地垂在不著寸縷的背上?。

鐘虞目光剎時一凝。

往事再?無法壓抑,如瀑如潮瞬間噴湧。

衣香鬢影的舞會?,獨坐角落的英俊男人。

他一身露背紅裙,戴著面具,別扭地走過去發出邀請。

“要跳舞嗎?”

男人看他兩秒,起?身說好。

全場的目光瞬間投來,音樂恰好放到那首《一步之遙》。

後背被寬大的手掌摟住,他姿態別扭緊張至極,只能?被對方牽引著前進後退。

前半程一直沈默,跳到一半,男人才第二次開口:“……你是?男生?,難怪這麽高?是?男生?為什麽穿裙子?”

他擡起?下巴,露出纖長頸項:“不好看嗎?”

彼時,蔣紹言在面具下的臉微微一笑,展露出不同於冷峻外?表的溫和,低聲說:“很好看。”

而此刻,鐘虞突然失去了語言能?力,只怔怔望著這條和當?初幾乎一模一樣的裙子。

他長長地、久久地凝視著,無法自拔不能?自已,卻不知?道旁邊的蔣紹言已然轉頭,深深地朝他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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