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虛實劇 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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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紀大附中報道的前一天晚上,甘欒突然問起甘嵐:“明天會不會怕?”

“不會。”甘嵐一副正正經經的樣子,坐得筆直。

“哦?”甘欒站在這人對面,一面點頭一面一字一句:“一個人、面對一群陌生人,你必須和他們交流,噢,還要寫一堆試卷。那裏的老師可不像我……”

甘嵐摸著下巴想了想:“作為怪物,我討厭人類。”

“哦。”又來了,甘欒用失去希望的表情問他:“你的願望是不是長大後就去屠殺全人類。”

“討厭就要殺?”一張鄙視臉。

甘欒掐著鄙視臉的脖子:“為什麽你要認真回答上面那句話?!”

“因為我對你很認真……咳咳咳咳咳!”

甘欒放開咳成肺癆的某人,肺癆人摸摸幸免於難的脖子:“所以我前面說錯了,我討厭大部分人類。”

甘欒想,算我白問。扭頭想走,但走不動,袖子掛住了,拽拽,發現有彈力,轉頭看到袖子連著一條白手,手臂那頭仰著一張灰蒙蒙的臉。

就著回頭姿勢,他問:“有事?”

灰臉藏進陰影裏,甘欒轉回身時,甘嵐的視線在地上畫圈,等甘欒站定了,甘嵐才擡頭:“我們不能在一個地方上課嗎?”

甘欒說:“不能。”

“那我還待在家裏學,甘老師,你教我好嗎?”袖子松開改抓手,甘欒還沒來得及收,手心就被人虔誠合住了——又是這套——甘嵐仰著頭,說:“我想我此生再也不能遇到比您更好的老師了。”

甘欒彎下腰,對上那雙下垂眼,咬牙切齒道:“你要是不用吃屎的表情說這句話那還可信一點。”他狠心收回手:“所以,我想這個也不能。”

“那我不上課……我也給您當保鏢吧,我身手還不錯的……”

“不行。”甘欒把手放到小灰臉的肩上:“你還不明白麽?甘嵐,你必須學會離開我,這是為你好。”

“為你好”三個字向來沒什麽用,甘嵐也對此搖頭:“我不明白,我無法認同的事情,為什麽能算作為我好?”

“因為你沒有認同不代表錯誤,你不認同只是因為你還沒有‘看到’。”甘嵐的視線在逃避,他便強制挪正他的臉,他一定要這個人聽完下面的話,因為這對他們來說,都很重要。

“你睜開眼,就能看到全部嗎?你看到的,即是‘完整’嗎?不能,我們永遠不能直觀看到自己的背後,這個世上總有一些事要別人替你看清,比如後背的灰塵還有眼下的路途,一個靜在咫尺卻遙不可及,一個靠得太近而模糊不清。”甘嵐朝他眨眨眼,甘欒想:是你讓我不要同情你。

“難道你要把視線一直放在我身上,然後就這樣過一輩子?”

“不可以嗎?”

“不可以。”

因為,那不是你的真心。

“人總要活成自己的樣子。嗯……怪物也是,這不是人類的法則,這是生存法則。就算是怪物,也要有他真實的樣子。”

“……我真實的樣子?”

“是的。”他艱難道:“你就像‘甘嵐’,像這個名字,像甘嵐但不是。這是我的感覺。你是你,我希望你不要被這個名字束縛了。”

“我……像‘甘嵐’但不是?聽起來像在否定我……否定我的‘真實性’。”

“不,”甘欒說:“恰恰相反,我非常肯定。正因為如此,我才……”

“我的行為出自真心,這不能算作真實嗎?”

“那你能說出為什麽嗎?你為什麽要一直看著我?你為什麽要殺了那些傷害我的人?我何德何能?你又為何執念於此?你能說出來,我就讓你跟著我。”

“我不能說。”

“也是,我都問了這麽多次,早就不該問了。”

“那麽我不能說,所以就是假的?就要否定我?”

“不是我在否定你,是你自己。我問你,甘嵐最喜歡的蛋糕是?”

“栗子蛋糕。”

“肉類偏好?”

“喜歡豬肉、羊肉、牛肉。討厭海鮮類,不吃鴨肉。”

“酸甜苦辣鹹排序?”

“甜酸辣鹹,不要苦,永遠拒絕。”

“巧克力?”

“白、摩卡、果仁占前三,黑巧克力是異端,應該封殺,逐出甜食界。”

“飲料?”

“偏愛奶味甚過甜,不愛汽水,不愛假果汁,生理上不能喝咖啡、不能單喝紅茶。”

“不錯,很巧,和我一模一樣。現在我宣布,我不再忌諱苦,我愛黑巧克力。”說罷,他真的從冰箱翻出一盒黑巧克力,拆封欲吃。甘嵐跟過去,眼睜睜看甘欒表情美妙地吞下黑色塊狀物。“那麽你呢?”他問到,朝甘嵐攤開手心,一塊蒙上水汽的黑巧克力平躺其上。

甘嵐表情痛苦,說不出任何。“我愛黑巧克力,現在的你呢?怎麽說?要不要試一試?”他捏起巧克力,要遞給甘嵐,甘嵐退無可退,貼在墻角,但又不想接。甘欒像個變態,瞇起眼睛,幽幽說道:“跑什麽啊……來,試一試?”他一手撐墻攔住甘嵐,語氣像個惡趣味泛濫的禽獸:“嘗嘗?我都吃過了,沒有毒……還是要我餵你?”說罷,便將巧克力往他嘴裏送,人也越壓越近。

兩盞燈晃在甘嵐眼裏。甘欒笑眼微瞇,聲色溫柔:“你沒嘗過它對不對?”

甘嵐後腦勺在往墻上蹭:“警惕點是好的。”

“是好的。”他單手掰開那塊巧克力,半塊扔進嘴,半塊遞上去:“張嘴。”

明燈晃眼。甘嵐閉上眼含住那塊巧克力。

“吃下去。”

他吃了下去,壯烈如同赴死。苦味像是染上眉頭,他眉尖輕蹙,睫毛顫抖,雙眼含水。咀嚼的異常吃力,如同那餘生最後一口偏偏是苦……突然,他撥開甘欒沖向水池,幹嘔起來,全身痙攣,顫栗不已。臉色憋得通紅,像是要染過他漂白的發尾,粉白繚亂。痛楚的淚滑下來,吧嗒吧嗒……整座空宅似乎只剩這裏的聲音。

看著甘嵐幹嘔,漱口,繼續幹嘔,摳嗓子,甘欒終於忍不住上前拉開他的手。甘嵐臉朝水池,一手被拉起,一手支撐著,身形晃了晃,臉色蒼白,不停地吸氣,呼吸粗重。甘欒說:“你看,我喜歡什麽,全憑我高興,我是我的原則。而你的原則,只是那些我問出來的條律。它框持你,禁錮你,它使你無法生出真心。不是我在否定你,是你自己。”

甘嵐整個人軟得要墜下去,實際上,甘欒一松手,他就掉下去了。甘欒也坐下了,同他一起半靠半坐,背脊貼靠冰涼的櫥櫃,面前是一排黑色電器墻,有烤箱、蒸爐、微波爐、冰箱,平時熱熱鬧鬧,此刻它們安靜到像是死的。它們本來就是死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一旁的甘嵐抱緊膝蓋,深深埋住臉,無措地重覆著:“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為悲苦的人類而哭,做一個傷情詩人。”甘欒吸了吸鼻子,“我在……我爸的日記本上看到過這句話。這是他寫的最後一句。我念著念著,不知不覺就把這句話當作人生信條了。這只是我以為的。如果是真的,我應該哭得一刻不止。悲苦的人類太多了。後來我就忘了這句話。”他向後靠,一手搭著支起的膝蓋,仰著頭,雙目凝視上空。伸出手,摸向臉龐,再放到眼前,手心的水痕似乎讓他不可置信。他嘴角含笑,眼角冰冷,他想溫柔,可是寒霜更偏愛他。他是眉目含情的冷血動物。

“哥哥?”

“就在剛剛,我想起來了。我想起這句話,但也再不能做到了。”甘欒看著比他稍矮一些的甘嵐,他雙眸如星,卻像是最耀眼的傷痕。他自嘲般笑笑:“為悲苦的人類而哭,我怕是永遠做不到了。”

“那你在……”

“因為你不是自稱怪物?”

“誒……?”

“不要看我。”他直起身,把甘嵐按進懷裏,像他一次次箍緊那幾顆卷心菜一般,深深,帶著深深的情緒,他將濕潤的手插入甘嵐的發:“不要拿這種眼神看我。沒有人可以這樣看我。就算是你也不能。”

“……唔唔唔。”甘嵐掙紮得像個落入圈套的兔子。

“讓我說完。”懷中的人靜下來,他安撫性的順了幾下毛,跟摸貓差不多吧。

“沒有人知道你。”

“除了我,沒有人知道你。”

“我看到你,不斷掙紮,卻不能同情你。你不讓我同情你。”

“我就覺得你是個悲苦的……怪物。”

“我第一次,想做一個傷情詩人。”

“就算聽不懂,你也要繼續聽下去。”

“我想……救你……”

“不僅僅是帶你逃離……給你身份。”

“因為我想救你,所以我……必須遠離你。”

“你看不到……你看不到你背後的傷痕。”他的手挪去甘嵐瘦削的背脊,他的掌心與甘嵐的蝴蝶骨交換溫度:“可是我看的清清楚楚。”

“那些……本能。那些釘進你心臟的釘子,只有我能看到;所以,就由我來拔除。”

“你不想聽到,自己真正的心跳?你不想真實的,活下去?”

他已經松開甘嵐了,就像松開一株花苞沈重的玫瑰,他們都頭腦低垂,靜靜無語。

他嘴角含笑,眼角冰冷,他想溫柔,可是寒霜更偏愛他。他是眉目含情的冷血動物。

他說:“不管你想不想,可是我想啊。”

隔日,由葉靖送甘嵐就學。甘欒和葉裏待在家裏,兩人圍坐在新裝的六屏電腦前,葉裏抽來一根插得花枝招展的雞毛撣子:“你買這麽多幹嘛,準備家暴?”

甘欒很無力:“不是我買的。”

“厚。”葉裏捂住小嘴,“活活活活”笑半天,“原來……”

甘欒盯著屏幕:“停止你汙穢的思想,不然我就拿你的腦漿去施肥。”

由左至右,第一排的顯示屏分別是“紀大附中正門”、“紀大附中後門”、“紀大附中操場俯瞰”畫面,第二排左起,則為“某處教學樓走廊”、“某班級”、“紀大體育場全景”畫面。

“同志,一個坐在監視器面前的你拿什麽指責同坐在監視器面前的我‘思想汙穢’?”葉裏又抽了根雞毛撣子,雙撣交叉擋住一半臉,單眼狂眨:“如果我是汙穢的,那麽你同是。”

甘欒低低笑了幾聲,報出一串數字。葉裏往後退了好幾步,表情浮誇:“你、你怎麽知道?!”

“我問過葉靖。”甘欒掏出手機:“我不像葉靖,我真的會打給他。”

“好了好了。”葉裏將雞毛撣子插回原處,拖來小板凳,一屁股坐下去,兩手托著下巴,撐開一朵花:“咱們來認真欣賞我們小嵐菜的入學儀式吧~”說完像個搖頭娃娃似的左右擺擺頭,特別天真。

甘欒把手機擺到桌上,冷笑幾聲。

葉裏指著左上角:“你看你看,進門了!”

甘欒把註意力放回屏幕,兩人一時無話。他們看到甘嵐跟著老師穿過操場,又穿回來,由於太安靜,葉裏忍不住倒豆子:“我在甘嵐班上裝了八個角度,等下看他坐哪裏,調最近的那個。”葉裏炫耀說,現在所展示的,只是冰山一角。甘欒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緊鎖,好似吃了口苦瓜。星星唇釘華麗麗地閃了閃,葉裏一臉得意:“你放心好了,沒人知道這些動作是因為甘嵐。而且保鏢全給我安插進工作人員裏頭了,表面風平浪靜,其實暗藏玄機,我跟你說這是前所未有的,就是以前的你,都沒這待遇。”

甘欒想到讓他白了幾度的保鏢哥哥團,覺得嗓子眼挺癢。他咳了幾聲,說:“既然是悲劇,就不用上演兩次。”

葉裏嘻嘻笑,一會就沒了正經:“你有點像我老爸。”

“什麽?!”

“我是說,一些習慣。”葉裏摸摸耳釘:“特別偉大——偉大的父愛——”

“不懂你在說什麽。”甘欒想,這人講的話離靠譜還差了十個甘嵐,理他作甚。“把他班上的攝像頭調成前面的,卷心菜那麽矮,肯定在前面。”

“好的,”葉裏接過鼠標:“在這裏……嗯……A1……怎麽老在閃?”

“怎麽了?”甘欒起身湊過來:“我來看看。”他剛拿來鼠標,畫面又跳了幾下,可以恍惚看到甘嵐走到第二排靠窗的空位,坐下了。葉裏說:“切A2吧。”甘欒照做,A2的角度正對甘嵐,畫面勻開的時候,甘嵐正巧找到鏡頭,他托著腮,向屏幕笑出一對月牙眼。星輝澈澈,他的眼如同日光散漫的湖泊。他的視線沒有留戀,一瞥而過。一陣可怕的寂靜狂碾而過,悄然無聲但摧枯拉朽。葉裏從廢墟裏爬出來,“啊啊啊”半天,抓著頭發崩潰道:“我家菜真漂亮……真漂亮,你看他彎彎的眼睛,白白的小臉,軟軟的嘴……”

畫面上的甘嵐突然舉手,葉裏摸著下巴:“喲,這麽積極地回答問題呀。”然而接著,甘嵐起身出了教室。葉裏:“呃?”甘嵐逃離了這塊屏幕,然而,另一臺顯示器的畫面上,空蕩蕩的走廊裏多了一人,逃無可逃的甘嵐站到攝像頭下,找準角度,掏出手機接了電話。“餵,哥哥。”公然觸犯校規的某人對著鏡頭招招手。

甘欒一口氣沒喘順:“上課請認真聽講,不要亂看。”

葉裏:“……”

甘嵐:“所以,你在我上課(重音)期間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讓我認真聽課咯?用心良苦。”

葉裏:“用心良苦。”

甘欒又報了一串數字,甘嵐:“什麽?”

葉裏乖乖坐下了,一臉委屈地拖著一旁的轉椅畫圈圈(高級畫圈,葉裏裏獨家)。

甘欒沒註意葉裏把他椅子拖走了,不小心坐了個空:“握草!”他習慣不好,坐椅子特別囂張,每次都像新皇登基,落座霸氣,所以這一下跌得可不輕,尾音都疼變了調。

“葉!裏!”登基失敗,甘欒摸著不知還在不在的屁股,陷入名為“人生”的思考中。葉裏嚇得逃到樓下去了,甘欒懶得追,自暴自棄地將整個後背都獻給地板:就這麽躺著吧,躺到地老天荒,他死了。

“哥!哥哥!你沒事吧?!怎麽了!我馬上回來!”失手掉落的手機炸出甘嵐的聲音,他疼過頭,倒把自己在現場直播這羞恥事給忘了。拿過電話:“沒事,摔了一下。”

“我馬上回來,我到校門口了!”

一句話嚇得甘欒直接彈起來了,一看監視,果真!靠!你特碼是超音速飛機啊!甘欒對著電話吼:“停!”

裝在校門口的攝像頭比較隱蔽,甘嵐尋不到,只能茫然地舉著電話,停在原地,落在空處的目光充滿擔憂,這份空茫漸漸染上了天穹的蔚藍色。

甘欒看著他,他們兩個,只有甘欒能看到對方:“甘嵐,現在,轉身,回去上課。如果你連這點控制力都沒有,你將會失去很多自由。”

“為什麽。”他突然轉身,像是尋到攝像頭一般,目光對上甘欒的。樹蔭很重,幾乎沒有光芒穿破,他向上凝視的眼,沈如深湖。疏影搖曳,他的臉半明半昧,光影磨滅棱角,沈澱仰望。他的目光裹挾執念。

他明明看不見我,卻像看見了我。就像我明明知道他,卻抓不住。他總是贏的。他渾然不知、卻又揮霍。

甘欒坐著,擡頭看屏幕,甘嵐站著,尋找高處的鏡頭,他們共同仰望著。一望可知,又一望無見。

“為什麽。”甘欒重覆道:“為什麽要‘跟著’我,你要有自己的方向。”

“為什麽你不能是我的方向。”

“……不是不能。甘嵐,如果我是真的,我才能是。”

“我不明白。”

“你就當作,這個世上沒有甘欒這個人。現在,立刻回去上課。”

“我怎麽能?”

“那如果我消失了,你的方向是什麽?”

“我要見你。”

“你想過沒有?”

“我現在就回來。”

“……等等!甘嵐!”

忙音。

甘嵐行動很快,馬上就要沖出攝像範圍,但及時出現了一夥人,將甘嵐圍得水洩不通。這熟悉的既視感……是哥哥團。甘欒立馬換了臺手機:“不要用暴力,把電話給他,我來說服他。”哥哥團人多,又個個人高馬大,人堆埋著甘嵐,通過屏幕,甘欒只能看到一圈嚴絲合縫的人墻,別說人了,刀子都捅不穿。過了一會,聽筒裏才傳來甘嵐的聲音:“為什麽。”

“問題多會顯得傻。”說完,甘欒自己也楞了下,電腦顯示屏飄出幾串浮影,他扶著忽有些眩暈的頭,閉上眼:“對不起。我不是要說這個……”

“我本不想讓這些人出現,如你所見。我們都有生不由己的時候。你有苦衷,你不想回憶,我可以不去逼問你。但是,甘嵐,我必須,像昨天說過的那樣,我必須‘救’你。”他睜開眼,剛剛的頭暈目眩已無所蹤跡,毫無過渡。他也無暇多慮:“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但我清楚的很,我不是什麽俠義心腸的好漢,隨隨便便在街上遇到什麽流浪狗流浪貓都想去救。我當初為什麽救你,不言而喻。而我現在想救你,就是不想讓你逃走,我要隔絕這種可能性。”

甘嵐:“我不會走……我發誓……我怎麽可能會走?!”

“你連自控都不能,那麽你的承諾就充滿不確定性。我不要不確定。你知道我監視你,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不要逃避,也不要用你的慣有印象看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我不會心軟也不會猶豫,如果我需要無情,那我將無情。假使你繼續不可控下去,我為了不讓你逃走,將無所不用其極。甚至再次關著你。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所以,配合我吧,甘嵐,這也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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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

“對,就是你弟弟的,媳婦。”

“請你把手機還給甘嵐。”

“他不在座位上,還沒有回來……”

甘欒切了電話,先找哥哥團,結果那群廢物裏沒有一個人知道甘嵐的下落,他又找葉靖,葉靖大概是死了,毫無回應。死角甚多的攝像頭自然也是擺設,甘嵐出境數比較高的時候,只有開頭幾天。

都做到一步了,失聯還是輕而易舉。甘嵐找不到了,是主動還是被動?他最在意的,竟然是這個。身不由己、心甘情願、刻意為之,這三個詞往往影響定罪。

忽然,就像濃雲遮空,陰郁的重壓遽然罩頂,身周空氣都晦然色深——他想到:假使甘嵐就此消失……他無法再想下去,似乎跳動與呼吸的連接中斷了,心臟只是麻木的擺設,喉間奇癢,一呼一吸之間只覺空氣都變成沙塵,刮過喉腔上空。他緊抓存不住風的喉嚨口,空洞的幹咳,大口喘氣,無用,真是無用,做什麽都無用,他也無用……廢物。有病而無用,這就是他的本來面目。

說什麽救甘嵐。說什麽要救他就要狠心斬斷那根虛假的連線。明明是假的,叫它連線也好,執念也罷,都是紮進甘嵐心中的釘子,是異物,要拔除,拔除才是正確的。他知道是假的,可是為什麽,連銷毀虛假偽物,偏偏也叫人狼狽不堪。難道,真正需要“救”的那個人……

其實該是他?

#下章預告:

甘欒呢,還是那登基坐姿,秋千板子爬龍紋,一派帝王相。煞風景的是,栓秋千的鏈子總響,嘩啦嘩啦的,不夠嚴肅,不過,可以將它理解為霸氣的共鳴音——這一切都使甘嵐離得遠遠不敢靠近,還得甘欒下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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