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因你而存在的意義

關燈
35 因你而存在的意義

黃芮衡聲稱自己拋下黃賀的屍體後就害怕跑走了,如果真如他所說的那樣,那麽曾力的死是否也有蹊蹺?黃賀是把刀,或許出刀另有他人?

而且張龍韜也不可能就這麽消失,就算人不是他殺的,也一定和其中的某個人、某件事有關聯。

這是一種從心底攀升的無助感,此時宇唐只覺得頭疼,他必須要把自己所經歷的一切拆開了、揉碎了,再一點點拼裝起來,最後以一個毫無感情的上帝視角審視這個四不像——

以秦妮為起點開始往左花圈,第一圈是秦妮、曾力;第二圈是胡梅、黃賀、蔣薇凡;第三圈是江子非和湯麥,以及一些類似於代號一樣的東西,怒尕圖騰、萊曼迪五樓的壁畫、黃賀的手機和筆記本,等等。

三圈,就像一張錯綜覆雜的函數曲線,最終相交於“張龍韜”這一點。

既然沒有殺人,張龍韜就沒有理由會去濱海公園,更不會冒著風險來到案發現場。那麽,能讓他不顧危險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赴一個很重要的約。

紛擾的聲音如退潮般縮回時間的縫隙之中,宇唐控制不住聯想到那晚的情況:濕熱的海風,潮水退去,還城市一個瘦骨嶙峋的鋼筋鐵架,有人踩著沙土而來,揚起模模糊糊的一層塵霧,轉身,驚嚇,追逐,抗爭,一方落敗,如落入深海,黑暗襲來……

——湯麥被綁架的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個問題困擾了宇唐許久,但之前是因為太相信湯麥而選擇性遺忘了答案,冷靜下來一想,湯麥確實在逃避一些問題。

“譚隊……”

“嗯?”

譚享頓了頓,擡頭看到的除了人群還是人群,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但是宇唐的表情卻十分震驚,如同嚼了塊堅冰咽進肚子裏。沒過一會兒,他又問道:“湯老師呢,他在哪裏?”

這個問題他已經問了第二遍了,但譚享不是任繪,還是會耐心地跟他說明情況,湯麥他很好,在車裏休息,等下會和他們一起回去做筆錄的。

話音剛落,路口那邊就傳來不怎麽愉快的爭吵聲,三輛本應該按時歸隊的警車被堵在原地怎麽也出不去,原來是急救醫療車突然半路剎車,幾個醫生下車心急如焚在原地跺腳,說什麽人找不到了,剛才還好好躺在那裏,一轉身就消失了。

不遠處,任繪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以他們從未見過的慌張模樣一把抓住了譚享,說:“老譚,完蛋,湯麥不見了!”

可知譚享現在的心理壓力有多大,他發出來前所未聞的怒喝聲,要剩下的人趕快開展地毯式的搜尋,歸隊之前必須要找到湯麥。這麽敏感的時間點玩消失,要不是湯麥發現了什麽,要不就是畏罪潛逃。最好不是後者,譚享已經沒那麽多耐心再跟他玩什麽追蹤反追蹤了。

但是在場的人心裏都清楚,湯麥是法醫,還是個精通痕跡學的法醫,只要他想消失就沒人能找的到他。

宇唐蹲在地上對著半個腳印發呆,想到他還發著低燒,手上的傷口也還沒有完全痊愈,不由得嘆了口氣。

而在半個小時之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從身邊路過,湯麥就站在宇唐現在的這個位置,一言不發地拆掉了手上的繃帶。

不自量力的家夥。

比起幾個月之前冒冒失失的樣子,他越來越有警察的樣子了,在此之前周丞還和湯麥打賭這家夥絕對不會待在這裏超過三個月,但事實上他比任何人想象中的要堅韌、勇敢、善良,甚至有些“瘋”,如果不好好規誡的話有可能會帶來麻煩。

湯麥還希望他成為沒有軟肋的人,為了目標即使變成孤獨的人也要走下去。然而對宇唐而言,這是他難以克服的弱點,他容易相信其他人,可以為了毫不相關的人付出,唯獨會忘記自己的存在的意義。

早在學校的時候湯麥就總是聽起過他的“事跡”,比如被流氓騷擾的女生在他面前賣慘,他看不過去替她討回公道,事實證明女生只是想借他刺激自己的混混男友而已;還有就是他冒險去樓頂救貓受傷,其實都是這些人在想方設法報覆他,等等。

宇唐從一開始都知道,所以對教導處也沒什麽可以隱瞞的。彭洪椿因為心疼他就把這件事壓下來處理了,但某些細碎的、難看的傳聞還是經過他人之嘴傳到了他的耳朵裏——他是個“不自量力”的家夥,而且還很好騙,完全就是個笨蛋。

是啊,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說什麽信什麽。湯麥很慶幸自己沒有涉局太深,否則那個難以自拔的人可能會是自己。

若真是如此,那現在自己又在難過什麽呢?

他什麽都知道,唯獨無法解釋這個問題。

宇唐被照顧的很好,有專業又盡責的醫護人員和師哥師姐圍著,只要他肯聽話,不再查下去,接下來的路只會更加安全、順利。

在這些人當中,一部分他不太熟悉,一部分曾經交過惡,這樣的感覺很奇妙,明明自己才是那個和他緊密相連的同伴,這一刻卻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緊緊拉住他,警告他不要再上前,那裏沒有他的位置也不再需要。

不過,能把宇唐這麽完整地重新交回給隊裏,是湯麥渾渾噩噩這幾年來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要知道他只是一個法醫,一個為死人鳴冤而對活人做的惡無可奈何的人,能走到現在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希望宇唐能夠理解他的不告而別,以及他們短暫相識中一些不太愉快的小烏龍。他對宇唐有愧,不該亂發脾氣,不該把他當小孩折磨,不該什麽事都不告訴他,還讓他無條件相信自己。做起這些事情的湯麥也是個無惡不作的大壞蛋,為了他心中最大的善意,由他駕駛的那輛火車最終還是選擇了撞向宇唐一個人。

本應該沒有猶豫的,就連悲傷都被設定好了最大值,但抵達臨界點的時候,還是會感受到一些異樣在心中翻滾。這些情緒就像是被遺忘在角落裏的破箱子,滿是使用的痕跡卻舍不得丟掉,好像只要遺忘了它就會真正遺忘了“自己”。

雖然不想承認,但那確實是因為宇唐而存在的一部分。

湯麥緩緩擡起手臂,鄭重地朝著宇唐的背影開了一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