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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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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抓錯了

畢業前任繪曾想過自己應該多麽帥氣地拔槍、瞄準,多麽氣勢昂揚地喊出這句話,如今才知道這把槍的沈重。作為一名刑警,這輩子最好不要有拔槍的機會。

子彈沒有直接擊穿肩膀,而是精準擦邊刮掉了幾塊肉。下一秒,那人摔了個狗吃屎,慣性撞在鐵罐上昏了過去,聲音幹脆,聽得李維仁特別歡喜,如餓狼一般帶著人就撲了上去。

宇唐掙紮著從擔架上撐起半個身子,急切地環顧了一圈,問道:“湯老師呢,他也受傷了,他……”

“躺好了!”任繪按住他的肩膀,“瞅你急赤白臉那樣,放心吧,湯麥在另一輛車上休息,只是發燒,而你是骨折,再亂動我就揍你了哦!”

聽到確切的答案後,宇唐才安心躺下來,任由急救人員將他五花大綁在擔架上。是他命好,用來固定肋骨的繃帶雖然撕裂但也算救了急,沒有傷到內臟,不然就現在這個情況怎麽也得靜養三個月。

說起來是順便,但李維仁還是考慮到了兩人的師徒情分才沒有把這件事上報——接到群眾報案,市中心商業街聽見巨響,出警人員只知道是一次緊急任務,並沒有過問太多,就是事後寫報告的時候要想辦法圓過去。

任繪一聲哀嘆,早知如此就不該接手這個爛攤子。

“對了,周丞讓我把這個給你。”任繪遞來一張消費小票,好幾個零,像一串電話號碼,“說從你工資裏扣,好讓你長長記性。”

“周丞醫生他沒事吧?”

“他啊,受了點驚嚇,有些PTSD,正自我疏導呢。哈哈,開玩笑,天塌下來他都不會有事的,放心好了。”

據說是周丞今晚約會的對象很長時間沒聯系到人,無奈之下就直接打到他辦公室裏來,剛巧被路過的任繪接到,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用猜,她一定在來的路上罵過宇唐了,說他不長記性,說他給警隊添麻煩等等,但看到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一定又心軟了,好哄的很。

可是她開槍了,不知道會怎麽處理,最輕也要內部通報批評,她看著大大咧咧什麽都不在乎,其實內心裏敏感要面子,尤其是不想輸給像李維仁這樣自以為是的男刑警。

宇唐頗為擔心地看了她一眼。

任繪在他身邊坐下,很少用這麽輕聲細語的口氣講話,“不需要自責,這種事情無法避免,將來有一天你也會面對這樣的選擇的。”

“我不想因為我的事情牽連到你們……”宇唐越說聲音越小,“像江子非一樣……”

任繪難得無語,狠狠地揉了他腦袋一下,“沒出息!就算你是江子非!我不是湯麥,譚享也不會是!還躺著幹什麽,能不能站起來?”

專業的醫學結論是宇唐必須回去接受全身檢查,以免落下什麽病根,但他們都知道這是不現實的事情,與其讓他再找機會溜走,不如放手給他自由。宇唐明白她的良苦用心,翻身扔下身上的厚毯,三兩步跟上,重新走進了隊伍中。

但是聯五隊的氛圍好像有一絲絲不太對勁,一眾人在看到宇唐後先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分外關心他的身體和狀態,反倒是一談到案子進展就顧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的,有話不肯直說。

正當宇唐感覺奇怪時,譚享迎面快步走來,一把拉住了他,神神秘秘地在嘴邊豎起手指,讓他噤聲。

“抓錯人了,我們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宇唐一怔。

“今天早上,胡梅來自首,就在這個月中旬,也就是曾力死後不久,黃賀突然決定要立遺囑,黃芮衡和胡梅因此焦慮不安,猜測黃賀很有可能把錢給蔣薇凡。案發那天,胡梅約了黃賀談判,發生爭吵還動了手,黃芮衡護母心切失手砸暈了黃賀,又將人掐至昏迷。為了掩蓋犯罪,他用黃賀的手機約蔣薇凡見面,準備栽贓給她,但誰都不知道當時的蔣薇凡已經懷孕了,根本沒有作案能力。

“這些口供我都和黃芮衡一一對過了,他供認不諱。還有一些物證,比如胡梅車裏的黑匣子,以及屍體指甲裏殘留的皮膚組織,都查過了,沒有問題。”

宇唐還是震驚,結結巴巴問道:“那……那曾力的死呢,又是什麽情況?”

“據胡梅的其他口供,黃賀和曾力不和已久,再加上曾力死前曾經要挾過他,不給錢就自首,讓他同歸於盡。黃賀不願意妥協,認為曾力獅子大開口,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但其實他早已有殺心了,還準備好了□□和麻繩。”

夾在報告中的,是三張從黃賀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屬於曾力的欠條。

第一張借款三萬,當時黃賀還住在陸家村小區,曾力好賭,借著結婚的由頭借錢打牌,最後還是全輸光了;第二張借款十五萬,為了擺平自己在工地上接私活這件事,曾力前後找了三個律師,均敗訴,還倒賠了十來萬;第三張借款九十萬,曾力的所作所為被張龍韜發現了,害怕被報覆,就去求黃賀借錢給他逃命。

但是他轉念一想,秦妮的命被他攥在手裏,不如將人賣給黃賀,就看他願不願意用錢擺平這些爛攤子。

曾力這一生都在賭,關於錢的,關於命的,這輩子能遇上黃賀還以為自己要走大運了,結果還是滿盤皆輸。他把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忽略了真正主導整個局面的人是看似被動的黃賀,這才一步一步走向了死亡的深淵。

而他們刑偵隊也一樣,起初被盲刀案蒙住了雙眼,用結論反推過程,後來越走越偏,導致當證據和動機擺在眼前的時候卻心生了猶豫,差一點就錯過抓住真相的機會。

“保險起見,我們還在三號樓化學實驗室發現了一根抽了一半的煙頭,確認指紋和DNA都是黃賀無誤。”譚享一言難盡地笑了笑,“不敢相信,竟然就這麽結案了。”

“……”

人證物證嚴絲合縫,即使再難以接受,已成定局。

但是一種餘燼未滅的憋屈感始終縈繞在宇唐胸中,整個聯五隊、市局上下幾十個人,外加交警隊和各個派出所,連續幾個星期的抗爭和煎熬,迷茫和徘徊,都不過是過眼雲煙,不足掛齒。

此時此刻他很想大聲吼叫出來,好讓這個世界聽到他的不甘心和不服氣。不過,這裏有的是人比他還郁悶,譚享在這個案件中幾次為了他們違反上級指示,縱容他和湯麥的無理行動,還因此丟了自己的職位;還有任繪,她承受著常人承受不住的壓力,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但早已心力憔悴;還有李維仁,他扭傷了腳,強撐著精神還在現場勘察……

最後,他看向那邊靜靜躺在車裏的湯麥,想必也已經知道這個結果了,又會作何感想呢?

所以,現在又有什麽理由停滯不前?

宇唐握緊了拳頭,感覺力量在中心聚龍、收緊。

轉機,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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