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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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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來了

湯麥上大學那會兒愛抽煙,抽得兇,一晚上半包。做醫生的都知道,煙草百害而無一利,但是作為人來說,快樂就行。會抽煙之後就會喝酒,一通百通,不過好就好在他不禍害人,從來都是獨自享用。

“你來幹什麽?”

煙霧繚繞的露天走廊,湯麥回頭看見了他最不想見到的人。難得的是他根本不想遮掩自己現在不太舒爽的臭脾氣。他從小就不是很喜歡很極端的人,很壞的壞人,很好的好人,而宇唐恰好屬於其中一類。

“抽煙不好。”宇唐揮走面前的白煙,他不是很喜歡煙草味,“你的那些問題都帶有強烈的引導作用,幸虧沒記錄下來,不然又要吃一張黃牌了。”

湯麥冷冷笑了一聲,“那你把我抓起來吧。”

剛才在審訊室,就那個網球的問題宇唐質問過湯麥為什麽會出現在案發現場,湯麥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出現在自己辦公室裏的網球是不是宇唐帶來的。本就焦頭爛額的情況,而他倆,一個是非編制內實習刑警,一個是被冷處理的法醫,只能暫時出來散散心。

他又在賭氣,就因為宇唐剛才在審訊室裏反駁了他幾句,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差點還打起來。宇唐不敢離他太近,只能隔著一段距離小聲說道:“這案子雖然和盲刀案有關,但感覺上沒有太覆雜。”

湯麥把煙頭丟進咖啡罐裏,唯一的光源熄滅了,只能看見若影若現的他的側影,“沒想到你還挺樂觀的,如果張龍韜今晚開車跑了呢,你們打算去哪裏抓人?”

“我們在陸家村小區附近增派了人手,一定會找到他的。”

“如果我是譚享,今晚我就會讓秦妮回去當誘餌,讓張龍韜自投羅網。”看到宇唐皺眉完全是意料之中,這反而讓湯麥更加上癮起來,“這種享受型殺人犯,喜歡放血、分屍,一旦找到樂趣是很難控制的。”

“……”

這樣半開玩笑地語氣很難讓宇唐分辨出他的真心,只聽見湯麥幽幽地嘆了口氣,說:“你知道火車撞人悖論嗎?一輛失控的列車,兩條軌道,一邊是一個人,另一邊是五個人,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擇?”

“他們都很重要。”

“當然你可以給這個命題加上不同的條件,比如那個人是死刑犯,比如還有第三條軌道,比如你可以打電話讓其他人替你做出決定。但是就現在的你來說,你的決定只會讓他們全都因你而死。”火光在指間忽明忽暗,湯麥哼了一聲,“你救不了所有人。”

這已經是他第三根煙了,是淡煙,沒什麽味道,所以才讓人煩躁得更厲害。

“那你呢,會怎麽選擇?”宇唐咬著嘴唇,問道。

“成功往往都要伴隨著犧牲的。”湯麥不假思索,縈繞在湯麥嘴邊的裊裊白煙忽然隨風送至宇唐眼前,“我們是警察,不是慈善家。”

雨後悶熱的低氣壓讓宇唐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大腦被短暫供氧之後,他突然有了想要好好說話的欲望,“湯老師,我們來聊聊吧。”

“我和你沒什麽好聊的吧。”

“你真的不想弄清楚這個網球的來歷嗎?”

“那天你走後,它就出現在我的桌上了。”

“我確實拿起來過,但當時上面並沒有圖案,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網球。”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那我也可以選擇不相信你。醫生、男性、力氣很大、了解盲刀案,這些是我們對兇手的側寫。而且那天晚上你又為什麽會去濱海公園呢,又為什麽跟蹤秦妮。身為警察我有理由懷疑你的嫌疑。”

湯麥一言不發地坐在走廊裏的冷板凳上,就像一只蓄勢待發的貓咪,背上炸著毛,完全打開了脊梁骨。還沒等宇唐應過來,他整個人就被扭了一圈,直接反鎖在欄桿上。

“我、不、是!”

湯麥有些咬牙切齒。

他沒有證據,有些透支信譽的意思,可是要一個清白的人證明自己的清白本來就是不可能的,這是他們雙方都明白的道理。

空氣靜置了很長時間後宇唐才恢覆自由,如果可以,他現在最好選擇閉嘴,表現出平時的善良和大度就足夠了,說不定等湯麥氣消之後他們還能回到之前那種看似平和的關系。

重新找回冷靜。

“我想再抽根煙。”湯麥沒有等到同意就已經打亮了打火機,繞不開的白汽再次縈繞體側,“我跟蹤秦妮是有理由的,因為她手上的那個紋身,‘怒尕’。”

一切都要從盲刀案開始講起。

盲刀案如一道驚雷驚動了原本平靜的柏州,為此湯麥幾乎沒怎麽合眼,讓本來五天的等待時間活生生壓縮到兩天之內,破案速度直線提升。抓到王海男的那天,全隊上下都如同打了雞血一樣興奮,但是一天一夜的審訊,對於一些關鍵信息,王海男全都忘了,忘記自己是怎麽以一敵三,再將他們分屍拋屍的。

人證物證口供俱全,就算有不合理的地方也無法翻供。但是當晚,湯麥發現了肋骨上的信息,並作為隊長開始了第二輪的調查。在王海男的家中,他們找到了一臺錄音機,裏面只有一首歌,即王海男一直嘟囔的那首歌,而且錄音機的背後被畫上了一個黑色眼睛的塗鴉。湯麥覺得奇怪又無從下手,只好整理成報告一同遞交上去,等待進一步分析。

後來便出現了一檔誰都沒有料到的事情——報告被篡改,原先的內容被刪減成了一句簡單的總結陳詞。盲刀案糊塗收尾,患有精神病的王海男被收治,真正的兇手不知蹤影,湯麥也因重大違紀被處分。

再然後,曾力和秦妮出現在法醫門診處,湯麥一眼就認出了她手臂上的紋身,並且縱容曾力在醫院大鬧一場以留下聯系方式。事後他找去了陸家村小區,希望借此機會了解一下,沒想到秦妮落荒逃跑,連句話都沒說上。跟蹤她到濱海公園實屬無奈,湯麥直覺如果這次不抓緊的話可能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果然,再見就是在市局的審訊室裏。

宇唐聽完後陷入沈思,半會兒才擡頭看過來,“江子非為什麽要篡改報告內容?”

“是譚享告訴你的?”湯麥露出煩躁的表情,似乎被人戳到了不想回憶的記憶,“對,我不甘心,去跟蹤過她。據我調查,她和怒尕神,和盲刀案,好像也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江子非所住公寓和陸家村小區直線距離不超過三百米,她辭職後就一直沒怎麽出過門,但是快遞不斷,起初是信、郵件、短信,後來是貼在門上的便利貼、傳單,上面都畫有怒尕的圖騰,像是警告一般。後來她死後,湯麥也收到過,各式各樣的,最近的話就是這個網球。

“我去查了監控,這些快遞都是不同的人送來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很難準確判斷。”湯麥說,“你是不是還想問我為什麽會和張龍韜吵架?是因為我發現江子非自殺前最後一個包裹就是他送的。”

“宇唐,你明白這種感覺嗎,你身邊的人、事,甚至整個世界都圍繞著這麽一個虛無的東西在旋轉,怎麽跑都沒有用,這是個死循環。”

湯麥難得露出有些傷神的樣子,隨手把煙摁滅在窗臺的水窪裏。

宇唐不再追問下去,說道:“死循環也不要緊,我們不是已經知道是張龍韜殺了曾力麽。只要接下來想辦法抓到這個人就行。”

“是啊,如果真的這麽簡單就好了……”

另一邊,聯五隊辦公室傳來好消息,實地搜查頗有收獲,李維仁別的不行,眼神好使,年輕腿腳利索的時候堪稱“臨江派出所閻王”,只要提到他的名字,神鬼避散。不過這回還要多虧了熟悉地形的社區民警的提前踩點,使得市局接手後進展得十分順利。

“定了,絕對是這小子。”李維仁抱著一大碗小龍蝦蓋飯,對自己的成果開始了第一階段報告,“秦妮家對面有一個老頭養了一窩烏雞,老是有人偷他家的雞蛋,所以他就偷偷在自家的棚上裝了個攝像頭。你們猜怎麽著,這個角度剛好能夠看到張龍韜在三號樓的辦公室。等會兒我們去一趟大會議室,讓那個誰,宇唐,搞一下小電視,都去一眼。”

任繪吐槽:“大哥,那叫投屏,什麽‘小電視’啊,土死了……”

食堂,作為聯五隊的第二根據地,擁有它獨一無二的地位,一到大案要案的時候大家都會識相避開晚上八九點,每到這個時候,這群夜貓子才算是真正醒過來,個個摩拳擦掌,把明晃晃的手銬當作勝利的旗幟甩來甩去。

唯獨湯麥,眉毛皺得苦大仇深,雙手放在腿上一言不發到現在。宇唐看來他好久,幾次想要提醒都始終張不開這個嘴,只好迂回一下,轉而問起譚享,“譚隊,湯老師看上去不太開心啊,難道出了什麽問題嗎?”

“他只是挑食而已。”譚享抽空多吃了幾口白米飯,“也不知道誰那麽沒眼力見,給他點了芹菜炒肉、苦瓜雞蛋、油燜茄子……”

湯麥咳了咳,問:“我不餓,有咖啡嗎?”

“有是有,但是在會議室裏。你懂的,配額制的,多一杯沒有。”

“……”

宇唐積極舉手,“我的讓給湯老師!”

“你倆啥時候關系變得這麽好的?”譚享打趣道,“正好我剛剛接到一個外援申請,宇唐你有興趣嗎?”

“誰啊?”

湯麥故意一揮手,打翻了譚享桌上唯一一杯水,“我先去準備了,走的時候叫我。”

等人離開,譚享才意味深長地說道:“宇唐,幹的不錯。”

原來那個外援申請是湯麥,但是宇唐仔細一想他好像也沒幹什麽好事,還差點和湯麥打了一架。

“譚隊,待會兒要去哪裏啊?”

“秦妮說張龍韜一直住在辦公室,喏,剛拿到的搜捕證,吃飽了就走。”

“好!”

“好什麽好,還沒說你的事情呢。”

宇唐的臉立刻垮下來,“資料我都整理好了,報告也交了,要做的都做完了。譚隊,我想去現場!”

“忘了之前你師姐去局長那裏領罵了?”譚享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不讓你去,是江子非的自殺對市局打擊很大,你們年輕人是稀缺資源,安全最重要。再說了我還沒說你的任務是什麽呢。”

“看好湯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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