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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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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殺

看、好、湯、麥。

聯五隊隊長譚享在前面訓話,底下站著一群戴著帽子看不見臉的便衣刑警,衣服穿得歪七橫八的,都沒有湯麥好看。他比普通刑警看著白凈很多,帽子下那張臉有刀刻的輪廓,又有流水一般的弧度,挺拔又醒目。難怪譚享要宇唐好好看著他,這樣的人實在是不適合去抓殺人犯,太容易被記住了。

聯五隊兵分兩路,譚享那一隊先出發去陸家村小區,任繪這一隊隨後出發,主要進行一些技術上的支持。說白了還是依照局長的意思要好好教導新人,弄得車裏氣壓很低,宇唐無緣無故嘆了口氣,很是失望的樣子。

任繪為緩和氣氛打趣道:“就這麽不想跟著師姐我?哦,我知道了,你還是想跟湯麥走。到底還是別人家的徒弟啊,白眼狼。”

宇唐低頭擺弄通訊儀器,“你是我親師姐,我當然願意跟著你啊。只不過我不知道譚隊要我看好湯老師是什麽意思……”

“譚享這個人就是心思重,別理他,無非就是要你看好湯麥,別再讓他惹出什麽幺蛾子。”任繪甩著車鑰匙,踩上離合掛上檔,“說起來,湯麥這件事還沒和老家夥們打報告呢,老天保佑千萬別出什麽事。”

這話聽上去就不太吉利。宇唐想道。

任繪開車像是開船,恨不得輪胎變槳,將馬路上這些閑逛的人掃個幹凈。他們本可以鳴警笛示意避讓,但譚享堅持要潛行,不能太聲張,以至於他倆像是科幻電影裏那些躲在主角背後的反派特工,只能趕在案件結尾時登場跺腳,再說一句“哎呀來晚了”。

當然,任繪的夢想是成為超級英雄一般的人物,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做女版鋼鐵俠,響指一打,整輛車都可以變成飛天鐵甲。但是市局給的配車實在是太破,估計就算是落難的變形金剛也不願意用這輛車的零件修覆自己。

“我去,什麽鳥車。”

車打不著了火,被迫撂在了十字路口的綠燈前,後面怨聲疊起,一波比一波鬧騰。任繪難得一句臟話,直接從後座掏出一個紅藍光的鳴笛警燈,拉出一段很有效果的警報。

兩位深夜執勤的交警聞聲趕來,“好久不見啊,宇唐,這麽晚還出勤。”

說話的人是宇唐警校的同學,這人移動視力很好,擅長移動靶,宇唐本以為他今後會去特警隊,沒想到畢業時某項分數不夠及格線,硬生生給支到交警大隊了。

宇唐當然不能說他是趕去做技術支持的,笑了笑,“你也辛苦,大半夜還要查酒駕。”

“別往前走了,這條路封了,調頭吧。”

這時,任繪從主駕駛座探出頭來,“不早說,我們趕著有急事,從這裏調頭要花一個多小時才能到呢。”

“你們去哪裏?”

“刑偵隊機密,不能說。”

“理解,但也請你們刑偵隊理解我們的工作。前面有路障,正在清理,請調頭吧。”

任繪嘟嘟囔囔打著方向盤,發動機發出瀕臨奔潰的聲音,刺鼻的機油味順著空調口擴張到整個車身就像是一個行走的油桶。他們給譚享去了個電話,沒想到對方正忙,根本沒時間理會他們。

譚享是個習慣手機開振動的老狐貍,看上去老實巴交,但很有自己的想法,偶爾也會因為一點小事和任繪吹眉毛瞪眼,誰又知道他又在秘密謀劃什麽呢。

任繪咬牙切齒,本就覺得湯麥重回刑偵隊這一時間點蹊蹺,自然而然就把譚享的事情聯系在一塊了。較真的勁兒一上頭,她怒打方向盤,小破車“哢”一下撞在了綠化帶上。

冷靜片刻,宇唐這才試探道:“師姐,你還好嗎?”

“你說,譚享該不會在耍我玩吧?”

車泊在路邊,任繪單手撐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的指甲被啃得不成樣,這是她焦慮時獨有得習慣,“盲刀案、曾力案,秦妮和張龍韜,怒尕……”

“師姐,你想多了吧。”

“那個姓湯的怪人,不對我胃口。”任繪抿人很準,如神婆一般,“還有譚享,總覺得他倆在密謀什麽東西。”

“譚隊就算有什麽想法肯定也是為了破案。還有湯老師,我覺得他肯定很想回來,就是不好意思開口罷了。”

任繪突然很大力地拍了一下宇唐的後背,“你怎麽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剛才還說我是你親姐呢!”

宇唐拉著她,“好了,姐,不生氣了,快點想想怎麽辦吧。”

“不是我計較,是湯麥這個人,他這人有多恐怖你一定想不到……”任繪嘆了口氣,“大三就修滿了學分直接保研,後來來了咱們市局,人稱‘湯六指’,傳聞中只要他經手的案件,百分九十都能在三天內破案。除了精通法醫學,還會現場勘察和取證那一套,全能到可怕,不然你以為譚享為什麽會答應他去現場。如今你們這一代對法醫學冷酷無情、辣手摧花的刻板印象也是因他而起。”

“但是——”

兩人異口同聲。任繪被宇唐猜中了心思,沒好氣地說:“但是,他這麽有抱負的人,為什麽會甘願在那麽平凡的位置上這麽多年呢……我想不通。”

“心理咨詢室的周丞醫生說公立醫院五險一金還有加班補貼,周末雙休節假日正常,每年還有格外十天的年假。”宇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寬慰兩句,“而且門診部也很好啊,和刑偵隊一樣,也能幫到很多人。”

任繪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一樣眼睛一亮,緊接著又陷入深深的沈思中。

他們師出同門,但是到底隔代,常常不在一個頻道上。任繪更加感性和細心,又因為是女性,想的遠看的多,但缺點是過於杞人憂天,而宇唐天生樂觀,就是缺根筋,每一條路走得筆直,很容易在拐彎的地方把自己磕死。

他們在車裏待了有一陣子了,宇唐突然嗅到一股不太好聞的味道,問道:“這是汽油味?”

“你真是‘狗鼻子’。”任繪吐了吐舌頭,“完蛋,趕緊下車!”

他們警校畢業的學生,上能格鬥下能修理,小到打印機大到汽車,都在射程範圍之內。任繪也顧不上臟了,趴在地上觀察半天,這身便服本來是她新買來相親穿的,花了一老鼻子的錢,希望下一個相親對象不要介意她袖口上的機油。

前大燈和防護帶相親相愛黏合在一起,估計得擡回去維修了。宇唐又順手掀開了前車蓋,十分確定地說道:“得嘞,咱們也別費勁了,叫個後援把這車拉走吧。”

“一點法兒都沒有了?”

“除非這玩意兒是史塔克工業做的。”

任繪的臉抹得像只脾氣不太好的花貓,“那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吧!走走走,打車!”

這鬼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然的話興許還能聯系上交管隊的同事。任繪和宇唐一前一後,兩雙長腿在黑夜中開始奔跑,一個準備隨時攔截過路車,一個打電話先和隊裏報備,雙管齊下可能會快一些。

任繪抱著膝蓋席地而坐,困頓疲憊的雙眼突然反射出一道光,“你眼神好,看看,那是輛車嗎?”

一輛黑色的SUV悄然停下,車窗裏的男人戴著黑色鴨舌帽,整個身體幾乎掩藏在厚厚一層的迷彩外套之下。他好像不太喜歡這種半路沖出來攔車的行為,顯得不耐煩,問道:“有事?”

“你好,先生,我們的車拋錨了,不知道能不能搭個順風車。”宇唐陪著笑,“我……女朋友,她腳崴了,急需要去市裏的醫院!”

任繪一驚,但還算配合做出了走不動道兒的耍賴勁兒。

這個男人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淡淡地瞥了後車座一眼。宇唐立刻領會,說道:“您放心,到地方我們一定下車,不會把車弄臟的!”

任繪還沒過夠戲癮,更何況宇唐演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個稱職的男朋友。宇唐這才反應過來,架起“女朋友”的手臂,慢慢平移至車旁。

這輛越野SUV比市局配的小賓利好太多,又大又穩,像是黑夜中的一道暗影,瞬間閃過不留聲音。任繪摸了摸真皮的坐墊,不由得感嘆道:“回去就跟領導提意見,沒有SUV換個發動機也行,不知道還以為我們單位整天開拖拉機出門。”

後視鏡中,黑帽子的男人忽然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宇唐生怕暴露身份,趕緊找補道:“是得說一聲,保險公司出去跑業務多累啊,是吧,師……”

任繪踩了他一腳,活生生把“師姐”那倆字換成“媳婦”。宇唐沒談過戀愛,這倆字刺撓得很,幸虧沒有開燈,不然他的兩只耳朵一定像是燙熟的豬耳朵,又紅又脆。

“你們是做保險的?”

男人冷不丁問了一句。

“是啊,大哥,人生意外險了解一下?”

“我不買保險。”

“不能這麽說,人生在世誰還能保證一輩子平安無憂呢!我們這邊有一個全家套餐,要不您考慮一下給老婆孩子綁定一個賬號,每年六千,買個放心!”

宇唐跑起火車不比聯五隊任何一個人差,之所以這麽說也是因為他篤定面前這個男人是不會上當的。但是沒想到對方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說道:“具體說說。”

“就是……”宇唐一腦門的冷汗,開始漫無目的地瞎扯,“我推薦您的這個保險很全面,包括意外傷害和疾病,賠率和返現也很高……”

“意外傷害包括什麽?”

“車禍、傷殘、醫療事故,等等。”

“可以具體說說車禍嗎?”男人剛說完又反悔,笑了笑,“開個玩笑。”

沒過多久,他們再次來到交管隊的領地。還是那幾位熟悉的面孔,在看到宇唐和任繪時那幾人紛紛露出一些訝異,但都沒有戳破這層薄膜。

“酒駕,查駕照和身份證,所有人都要。”

“我沒帶駕照。”那個男人拉了一下手套,好像有事要急著走的樣子。

在遞出自己的身份證時,宇唐手一抖,迅速低下身去撿,正好與他老同學的手有一個交錯。他眼睛又大又圓,到了夜裏更是如此,一些覆雜但不難解讀的信息一下子被交管隊其他幾人捕捉到,慢慢退後一步站成一排。

“奇怪。”宇唐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警察同志,你看到我錢包了嗎?能幫我找找嗎,是不是下車的時候掉在哪裏了……”

男人堅持不讓其他人碰他的車,並且有闖警的意圖。

這麽緊張的樣子一定有什麽問題,此時此刻雙方的氣氛很焦灼,要命的是宇唐今天是便服出警,還是後勤,什麽都沒帶。好在背後是交管隊同事,應該問題不大。他向前一步,但拳頭握得很緊,“警察!不許動!下車!”

話音剛落,任繪立刻從車中躍起,一下子拔走他的車鑰匙。那個男人不顧阻礙,甩下帽子拔腿就跑,還好宇唐眼疾手快撈住他的衣領,一個寸勁打在他的後腿關節上。對方也不輸,巧妙避開之後直攻宇唐面門,力氣很大,大得不像個正常人類,宇唐能感覺到從他耳邊擦過得風刃。喘了幾口氣後,他直接接住那人的掌劈,直接靠蠻力一下子扭過去——

“哢噠”一聲,後備箱的小燈亮起,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面前那個血淋淋的袋子吸引了。

任繪捂住鼻子,罵道:“臥槽,什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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