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男兒柔情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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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既然鐘山已經封了山,就不會有閑雜人等,就會絕對安全。

但我忘記了,鐘山上還有一類人——和親隊伍。

我和江軒眉沿著山路走走停停,他扶著我,幾乎是把我所有的重量撐住,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不是該少吃一點啊?這樣的話,無論是撐我的人,還是我自己的膝蓋,都能少些負擔。”

他緩緩說道:“放心,就你現在這點重量,我撐住你綽綽有餘。以後你要是覺得膝蓋疼走不動,大不了我撐你一輩子。”

我有些負疚:“其實……你大可不必把一生都耽在我身上。”

他不在乎地笑著道:“誰叫你酒品那麽差,喝醉了之後先來調戲我呢?我反正是已經賴上你了,你不認賬也沒用。”

我被他逗得笑了起來,忽然聽見前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出門前為了以防萬一,我和江軒眉各自隨身帶了一把匕首。此時江軒眉抽出他的匕首,站在我身前保護我。

草叢裏依舊窸窸窣窣,這聲音讓人膽寒。我依稀看見草叢裏夾雜著深紅色的東西。

會是什麽呢?會是毒蛇嗎?

突然,深紅色一躍而起,我驚呼出聲,膝蓋一軟跌倒在地,江軒眉趕忙轉身扶我。

深紅色站了起來,不是蛇,是個人。

可這個人比蛇還可怕。

我叫苦不疊,這可真是陰魂不散,冤冤相報啊。

我沒料到,刀思遠這廝竟如此頑強,我都不由得佩服起他的生命力來。

刀思遠陰笑道:“陶醉白,昔日你蠱惑皇上免我官職之時,沒想到我竟然還能換個地方東山再起吧?”

我瞧著他身上的深紅色盔甲,不敢相信地問:“你……難道你又去了毗丘國?”

“是啊,我在毗丘國過得還不錯呢,還被派來迎娶莊國公主呢。陶醉白,昔日你截我官路,斷我前途,今日我便重新回到這裏找你報這個仇!你猜猜,我會給你一個什麽下場?”

我倒抽一口冷氣。刀思遠是雲南寨子裏的人,雲南寨子裏的男子都是能文能武的,刀思遠自然也不弱。

半個廢人的我、只是會一些舞臺招式的江軒眉,加在一起都不會是刀思遠的對手。

我只好先行緩兵:“我是皇上的德妃,你殺了我,皇上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會放過你的。何況,人生路長,若是有緣,我們也許還能相互幫扶,不如你從此交下我這個朋友。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刀思遠輕蔑地看著我,居高臨下地說:“你少跟我花言巧語!日後我身居毗丘國,能有什麽需要你這個莊國嬪妃幫扶的?我這個人向來是有仇必報,你昔日害我,我今日定要你償!”

刀思遠長劍一揮,江軒眉眼疾手快抱著我滾了出去。

江軒眉到底是練過舞臺功夫的,雖然並不能真的用在實戰之處,但到底是要比我這種普通人反應迅速得多。

江軒眉抱著我四處閃避,楞是讓刀思遠沒傷到我分毫。

江軒眉瞅準一個機會,踢了塊石頭過去,好巧不巧這石頭正中刀思遠膝蓋,刀思遠膝蓋被打中後痛呼出聲,江軒眉趁機拉著我向遠處跑去。

我們這樣四竄逃命期間,漸漸的,越來越向山越高處逃去。

而前面山路斷裂,下方是一個陡坡。

我急匆匆地說:“你走吧,他目標在我,你想辦法跑吧,去把此事告訴皇上。萬一我真的死在了這個宿敵手裏,那翠雪和幼青就要勞煩你照顧了。”

他默默問我:“那你呢?”

我瀟灑答道:“我這半生,幾次差點死掉,可我都一一逃了過去。所以啊,我是天生好命,我相信我不會輕易死掉的。”

江軒眉眉頭緊鎖地看著我,我擺出坦然的神情回看過去,山間的秋風在我們中間吹過。

時間也在秋風中飛速流逝。

他沈聲問我:“可萬一你這次沒逃過呢?”

我偏過頭看著遠處山下的風景,心中只有一股巨大的平靜的力量,我默默說道:“生死之事經歷過幾次後,自然便會將其看作平常了。我無所謂的。”

我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快走吧,倘若今天我拖累了你,我真的會恨我自己一輩子的。所以我求你走吧。”

刀思遠的腳步聲傳了上來。

江軒眉的碎發早在奔跑中漸漸散開,此刻被風吹起,在他如今愈發硬朗的臉部線條上不斷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線。

他望著遠方,緩緩說道:“可我不能把你自己留下。”

他轉頭看我,皺著眉頭,雙目清澈又深沈,一臉嚴肅地說:“我陪你。”

刀思遠已近身邊,我和江軒眉再沒時間猶豫了,我們便一起,從陡峭斜坡上狼狽滾落。

跌落至緩坡上的我睜開眼睛,艱難地環顧一圈,發現江軒眉被我壓在身下。

他把我墊在他身上,和我一起跌在了石頭上。

我倒是沒摔得太嚴重,雖然有些疼,有些流血的地方,但和他比起來,我已經算是好的了。

“江軒眉,江軒眉。”我輕輕在他耳邊喚他。

他睜開眼睛。

陽光直晃晃地照下來,晃得他有些刺眼,他的面龐在陽光中顯得白皙又透明。

“你怎麽樣?你還能動嗎?”我情不自禁流下淚來,一邊詢問他的傷勢,一邊突然覺得心中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他看著我的傻樣,笑了笑,問我:“他沒追來吧?”

我搖了搖頭。

我們跌落在深山之中,四周安靜無比,陽光把我們身處之處照的亮堂堂。

他笑了笑說:“這好像是第一次,我和你在空無一人的地方單獨相處。”

他說話的語氣明顯在顫抖,我的心也跟著他的語氣一顫一顫的。

“我好像,站不起來了。”他輕輕說道。

我躺在地上,把頭枕在他肩膀上。

“我這樣卑微的人,能在娘娘身邊待了這些年,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我流著淚回道:“都怪我,怪我太蠢,怪我從來沒有好好待你。”

他哭了,仿佛既不甘又滿足:“其實娘娘已經待我很好了。娘娘是天上的月亮,我是不起眼的飛蛾,我連撲過去的資格都沒有。”

他傷得很重,幾乎不能動了,躺在原地,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呼吸間還不時牽扯到傷口,他不時便倒抽幾口冷氣。

我躺在他身邊。

此地荒無人煙,除了刀思遠之外,沒人知道我們掉到了這裏。

我只能等待鄭則發現我失蹤後派人搜山。

而鐘山山勢曲折覆雜,搜山能否搜到我們也是未知。

此刻天光明亮,我與他躺在荒野之中,這是第一次我與他真真正正的兩個人自由相處。

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原來我早已經無法將他割舍。原來在不知不覺間,饒是我這樣一顆遲鈍的心,也早被他的溫柔和細膩銷蝕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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