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和鄭平互訴心意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沒見面的原因主要是因為我最近很懶，懶得出宮去。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從前一想到出宮，我就熱血沸騰興奮地睡不著覺，但最近我卻懶得出去了。

從前，一想到要去見鄭平，要去見那個令我甘拜其膝下的男人，我的心就被滿腔甜蜜占據，但最近我卻時常犯懶，覺得去不去見他都沒什麽不同。

或許，我是真的老了？

我記起從前，我還沒進宮的時候，整天在風月場上浪跡，結交了不少風流朋友，其中有一些年紀比我大的人會混著混著就消失了。

消失的原因大多是安於家庭了，其中有一個人在回歸家庭之前曾對我推心置腹了一番：“等你到了這個歲數你就懂了，人老了就玩不動了，只想找一個人賞花餵魚過過小日子。”

或許，我也到了玩不動的年紀了？

因為懶，我三番五次拒絕鄭平約我出宮，鄭平一怒之下幹脆直接進宮找上了我的門來。

我嚇了一跳，沖口而出：“你怎麽直接找到這裏來了？被別人看到怎麽辦？”

他比我還生氣，氣勢洶洶地責問我：“你幹嘛躲著我？”

“我沒躲著你，我就是……懶。”

他怔了一下，然後幽幽說道：“你就是不想見我了而已。”然後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他這句話讓我感到莫名其妙，我真的只是因為懶而已，他為何就認定我不想見他了？

我一頭霧水，為了同他解釋清楚，便托游宏帶話給他，約他見面，想當面把事情講明白。

然而他好像真的生了很大很大的氣，當著游宏的面便拒絕了我見面的要求。

我又讓游宏帶話給他要求見面，結果他又拒絕了。

我的耐心也快沒了，便讓游宏再去一次，心中決定這次是最後一次了，所幸，這次鄭平答應了。

見了面之後，我第一句話便是：“軍師好。”

他一臉霧水。

我便解釋道：“我派人三顧茅廬才請到你來，自然便該尊稱您一句軍師。”

他聽我譏諷他，瞬間脾氣就上來了，對我吼道：“你既然對我沒耐心了，那幹脆以後都不用找我了。不如就今日一刀兩斷，彼此幹凈。你有你的皇上，我也有我的飛燕，何必互相糾纏讓彼此麻煩？”

“我……我讓你有什麽麻煩了？我是來跟你解釋的，你別說氣話好不好？”

他冷冷地說，絲毫不給我緩和的餘地：“我沒說氣話，兩個人在一起，彼此都願意自然最好，要是有一人不願意，也不必強求了，及時放手才是上策，不是嗎？”

“我沒有不願意啊……”

“我不願意了。”他高高在上地說，語氣無情又冷漠。我的腦子都鈍了，喘了好幾口氣才壓下心中的情緒，恢覆理智思考眼前的情況——他應該只是在說氣話吧，我應該出言哄他吧，我應該撒嬌的對吧……

我柔聲柔氣求他別離開我的話還沒出口，只聽門外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阿平，你還要多久啊？”

一個身形蕭條輕盈，面容清冷俊秀不落俗塵的女子隨即走了進來，正是顧飛燕。

顧飛燕對我微微一笑，口中道：“參見白昭儀。”

我沒答話。她也不惱，只是轉頭看著鄭平問：“不是說只講幾句話的嗎？怎麽這麽久還沒出來啊？我們一會還要去綢緞鋪呢，再拖一會綢緞鋪可就關門了。”

我輕聲冷笑，事已至此，我還能說什麽呢？

這一次，換成我扭頭就走了。

我坐在自己的寢殿裏，一想到顧飛燕，我就氣得哭了出來。

一個羸弱的少年溜進來坐到我身邊，我靠到他的肩膀上，從安靜流淚一下子變成了嚎啕大哭。

我還一邊哭一邊嚎：“憑什麽啊？就算我跟他之間有些爭執，可那也是我跟他兩個人的事，他憑什麽帶別的女人來氣我啊？”

江軒眉安慰著：“我聽游宏說，娘娘今天是去見的鄭平王爺對吧？鄭平王爺心性高傲，一點都不肯落於人後，娘娘也莫跟他計較了。”

我抽泣著哭訴：“他氣我也就算了，他還不要我了……”

“娘娘本來就打算專心跟皇上在一起了，如今鄭平王爺同娘娘斷了，對娘娘來說也不算太壞，娘娘您說是吧？”

江軒眉幾句話如清泉般滲進我的心裏，我慢慢平靜了下來，想到江軒眉對我的情意，忽然又覺得對不起他，覺得我一直都忽略了他。

於是，我問他：“那你呢？那你怎麽辦？”

他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我此言的意思，低著頭笑著說：“奴才陪在娘娘身邊就好了，至於其他的事情，奴才都沒想過。”

我從他的肩膀上離開，直起身來坐好，既然我不能給他什麽承諾，我也不想再擾亂他的心了。

我的眼淚還沒幹，忽然聽見宮殿外吵吵嚷嚷的，隨即翠雪驚慌失措地走進來，滿臉不安地說：“太後病重了。”

我大驚，太後一向身體安康，怎地突然病重了呢？翠雪接著說：“太後這場病來的甚急，皇上已經趕去了，吩咐後宮中昭儀以上的前去侍疾。”

我趕忙梳洗一下便匆匆前往太後宮中，皇後、英素衣、宸妃、李昭儀、昆昭儀、韋昭儀都已經到了。

見我到後，宸妃便哭哭啼啼地來拉我的手，抽噎地一句話都說不上來，皇後眼中也淚光閃閃，韋昭儀更是哭成了淚人。

我與英素衣對視一眼，她臉上的表情和我一樣，都是被今夜之事嚇了一跳的模樣。我望著太後，只見太後面色蠟黃，似乎真的很不好了。

鄭則坐在太後床邊，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鄭則就只是挺直了腰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一聲也不吭。

太後重病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座京城，明早的早朝可想而知必定是停的，因為鄭則要一直陪伴在太後身邊。而後宮中人則是按照品階輪流侍疾，很快就輪到了我。

鄭則依舊坐在那裏，仿佛凝固住了一樣，臉上一點表情都見不著。太後一直沒醒，鄭則也一直沒動過。

我端了杯茶給他，他沒有接，而是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才發現，鄭則的手冷得像冰一樣。

我的手腕被他手上的冰冷刺痛，他緊緊抓著我，一言不發。

良久，他松開我，閉上了眼，一點一點地皺起了眉頭，依舊未發一言。

我嘆了口氣，心中也跟著悲切起來。而此時，太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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