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與鄭平互訴心意之後，我整整幾天都沈浸在這樣的甜蜜裏。

猶記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對他的一眼心動，到後來我陪他出生入死，陪他經歷世事悲歡。

唉，倘若真的能和他就此遠走高飛相守終老，我不知會有多幸福。

只可惜，現實無情，命運要我一生一世都伴在鄭則身邊，而如今的我也終於學會了向現實妥協，學會了安於走命運安排給我的路。

“皇上，”我一邊坐在鄭則對面給他剝松子，一邊試探著問道：“臣妾有一句話想跟您說，但這句話卻不是臣妾作為妃嬪應該說的。皇上可否給臣妾一個機會？”

“你想說的有關於政事？”他依舊低頭看著手裏的奏折，頭都沒擡。

“嗯。”

“說吧，赦你無罪。”

“朝廷幾個月前任命的戶部員外郎刀思遠曾與臣妾有過節，臣妾想求皇上替臣妾解決了這個一直懸在臣妾心裏的麻煩。”

他可算擡頭看我了，盯著我，十分不解地問：“你們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你跟他能有什麽過節啊？”

“臣妾去湘西的時候有一陣子流落到了雲南，就在那裏認識了刀思遠，他試圖害過臣妾。他入朝任職之後偶然得知了臣妾的真實身份，就此要挾臣妾，要我以後替他辦事，威脅我如果不聽話的話就捅出我曾身處雲南的事情。臣妾作為後宮妃嬪，倘若被別人知道臣妾沒有一直好好待在後宮裏，而是到處亂晃，臣妾的名聲可就壞了。”

他莞爾笑著：“你還在乎名聲這種事？”

我不好意思地撒起嬌來：“名不名聲的還沒什麽。但現在皇後娘娘一直想拿臣妾的把柄，臣妾主要是擔心別人會用這件事來做文章。皇上，你答不答應嘛？”

“你怎麽早沒告訴我這件事？”

“以前不敢……以前怕皇上您生氣。”

他放下奏折，向後靠，頭枕著椅背，閉著眼養神，幽幽說道：“朕剛登基的時候，皇後的母家和一個大臣起了些糾紛，皇後來找朕，求朕幫她的母家撐腰，你知道朕是怎麽做的嗎？”

“朕斥責皇後妄言政事，將她父親的官職貶了一階，並罰皇後去般若殿告罪三天三夜，扣了皇後及其所有宮人半年的銀錢。”

我起身跪下，心中和身上都瞬間冰涼，忙告罪：“臣妾不該妄議政事，臣妾知錯，請皇上責罰。”

他從椅背上直起身，睜開眼，看著我，然後就笑了出來，伸手招呼我過去。

我走到他身邊，他拉著我的手，哭笑不得地責備道：“我話還沒說完，你怎麽就跪下了？”

“皇上的意思是……”

“如果是別人來跟朕說這種事，朕是一定會重罰的，但今天是你開了這個口，我自然是會答應你的。”

他的語氣坦誠又寵溺，他一這樣講，我的心就踏實了下來。

鄭則從懷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我，我在他溫柔的目光中打開盒子，裏面裝著一只嵌有金線的香囊。

我疑惑地看向他，鄭則作為一個男人，送禮物為什麽要送香囊？

他笑著溫柔說：“打開它。”

我從盒子裏拿出香囊，只覺得這香囊要比普通香囊更重一些，我打開香囊往裏一瞧，發現在團團香草之間包裹著一枚玉佩。

鄭則向我解釋道：“這玉佩和我身上一直戴著的是一對，我今天把它送給你了。把玉佩裝進香囊是為了掩人耳目，別讓別人看見我們兩個有成對的玉佩，不然會給你帶來麻煩。”

那一刻，我感覺我內心的瀟灑在他的柔情面前一敗塗地。

我有這樣的命運，我有這樣的夫君。

我覺得自己就是這枚玉佩，而鄭則是香囊裏的香草，玉佩被香草層層包裹住，既被保護著，也被呵護著。

感謝命運，給了我這麽好的鄭則，安排給我如此可期的餘生。

在鄭則的計劃裏，將來我會是皇後，英素衣會是貴妃。

如今我已經接受了鄭則，自然也接受了會成為皇後這件事，但我依舊對這計劃中與英素衣有關的部分感到擔憂。

英素衣比我資歷深，比我得寵，又是元青公主生母，而且撫養著太子，無論怎麽看，都該是她比我位尊才是。我怕等真到了我為後她為妃的那一天，她心裏會不痛快。

英素衣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不希望此事導致我與她之間產生隔閡。

不過，也正因為她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我寧願和她產生隔閡，也不願意就此事隱瞞或者欺騙她。

我既不能洩露鄭則與我之間的約定，又不能對不起我和英素衣之間這麽久的交情。

我想了很久該如何向她開口，最後決定采用最最直接的方式——開門見山。

“我有件事要問你，但你不要問我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的位份比你高，你會怎麽辦？”我坐在她對面，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晃悠著手裏的茶杯，茶水在其中晃出了漩渦。

英素衣疑惑地看著我問：“你怎麽了你？你今天怎麽這麽嚴肅啊？”

我放下茶杯道：“你先別管我今天怎麽了，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比我高就比我高唄。”

“……你不會不開心嗎？你得寵，又是長公主生母和太子養母，你資歷也比我深，你不會不甘心嗎？你就不怕我騎到你頭上欺負你嗎？”

“我知道你不會那樣做的。而且，這後宮說到底是皇上的後宮，皇上那麽喜歡你，你的品階早晚都會比我高的，我早就猜到有那麽一天了。”

“……”我傻乎乎地看著她問：“這話要是別人說我還能接受，但你可是皇上最寵愛的女人啊，你怎麽可能認為皇上喜歡我會比喜歡你多呢？”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看人很準的。”她坐到我身邊，順手就攬住我脖子，在這天生神力的潑婦的臂彎之中，我感到自己快喘不上氣了。

她攬著我對我喋喋不休，一心沈浸在她的回憶和觀點裏，絲毫沒有註意到被她攬著的我快要窒息了。

她告訴我：“我早就看出來皇上喜歡你了，他喜歡你和喜歡我不同，他對我那是皇上對寵妃的態度，對你是真的動情了。你失蹤那段時間，皇上每次見我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說起你，真的就是不知不覺間就會提起你，我猜皇上自己都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你……先放開我。”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你還好吧？”她關心著臉已經憋得通紅的我的情況。

“還沒死……你不生氣嗎？我比你晚出現，又沒有你貌美，但皇上對我動情而不是你，你就一點都不生氣的嗎？”

“嗯……無所謂啊。我本來也沒希望成為皇上最在意的人，我只想當皇上最寵愛的人。我的人生目標就是當個寵妃叱咤後宮。其實我很樂意看到皇上對你動情，以後你有了皇上這個靠山，我也能跟著沾光，我當然是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欣慰又感動，一下子熊抱住她差點把她撲到：“謝謝！”

“你你你……你是不是傻？唉，我可告訴你啊，你以後可要小心了，我進宮之前我娘告訴我，女人被寵是幸運，被愛卻未必，你可要小心點。”

“嗯？為什麽？”

“嗯……我也不明白，反正我娘是這麽說的……”

於是，我與英素衣同時安靜下來，兩個人都是一面的迷惑不解，搞不懂她娘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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