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樹中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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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桐和蘇四方回到正房, 更夫已經把影集收好了。

“喲, 你們也真是的, 風景有什麽可看的, 我們剛才可看了不少好東西呢。”曾天涵說著,對桑桐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後者搖了搖頭, 表示並沒有發現那東西的蹤跡。

曾天涵皺起了眉頭,過了葉樓河他的法力全失, 一切都要倚仗桑桐, 桑桐的能力他是相信的, 老仙的指示也不會有錯啊,村民們不是也說了嘛?這戲社確實鬧鬼, 好多人都聽到了唱戲的聲音。

“大叔, 和您打聽個事?”

“你說吧。”

“我聽村西頭的桂蘭嬸子說,這戲社有靈異事件?”

“唔,可不是嘛, 連續好多天了,一到半夜就能聽到唱戲的聲音, 還是我最先聽到的呢, 之後好多戶人家都聽到了, 為了這事村長還給我漲了五十塊錢呢!”

“您不害怕嗎?”

“怕啥,平日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再說我橫豎就是自己,也沒什麽地方去, 而且她唱的還挺好聽的,最開始一到半夜,心裏頭是有些毛毛的,現在不怕了。”

曾天涵將目光投向穆容,想請她靈魂出竅幫忙看看,畢竟牛眼淚這東西總是比不過陰差的眼睛的。

這個念頭一出,曾天涵的心裏又生出一股厭惡來,收回了目光。

曾天涵和桑桐在院子裏商議了一番:這件事情局裏已經立案,他們就必須要處理,既然唱戲的聲音只有晚上才出現,今天夜裏他們再來走一趟就是了。

回到張天飽的家,桂蘭嬸子正坐在門檻上摘菜,不時打量著外面,一副翹首以盼的模樣。

看到五人回來,桂蘭端著菜盆迎了出來:“回來啦,我剛想打發老張去叫你們回來吃飯呢,這天都要黑了,快進屋吧。”

穆容心中一暖,現今這個社會,像張家夫婦這樣對待陌生人的,已經不多了。

吃完晚飯,桑桐借來了一把剪刀,坐在床邊剪小人。

張家休息的比較早,天完全黑透,這對夫妻也順應自然規律的熄了燈。

桑桐將剪好的小人依次放到每個房間的枕頭上,念了一段咒語,“唰”的一聲,被窩裏出現了四個人。

正是桑桐,桑榆,曾天涵和蘇四方。

“紙人能頂替六個小時,我燒一道隱身符水,喝了以後,村裏的人就看不到我們了。”

穆容將肉身躺到自己位置上,黑袍穆容飄了出來。

纏繞在她身上的鎖魂鏈竟然消失了!

穆容低頭打量著自己:七爺不是說停職三個月嗎?怎麽沒到時間就解禁了?

蘇四方謝絕了桑桐的符水,撥動手中的佛珠:“多謝桐師姐好意,四方就不必了。”

“你這身行頭本來就挺奇怪的了,再讓村民看到你大半夜到戲社去,怎麽解釋?”

“阿彌陀佛,四方剛才抽空算了一下,今夜不會有人看到我們的。”

桑桐為之氣結,瞪了蘇四方一眼,沒好氣兒的說道:“剛才怎麽不說?害我費了這我大功夫!”

蘇四方表情和善,用最平和的語氣,說出了最讓人窩火的話語:“桐師姐又沒有問我。”

……

和蘇四方推算的一模一樣,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遇到,並不是村中夜裏無人外出,而是所有的行人都和穆容她們完美的錯過了。

快到戲社的時候,可以清楚的聽到有人在斷斷續續的唱戲,在這寂靜的夜裏,尤為詭異。

可奇怪的是,村中的狗竟然沒有跟著叫的,都說農村的看門狗是最敏銳的,感受到一點陰魅的氣息定會狂吠,這唱戲的聲音連他們都聽到了,村裏的狗為什麽不叫?

“我們走快些!”

五人加快了速度,來到戲社門口,桑桐捏著法印欲打開門鎖,卻從旁邊伸過來一只手。

蘇四方隨手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

“桐師姐,這門沒鎖。”

桑桐朝著蘇四方的方向踢了過去,“哎喲!”曾天涵痛呼出聲,捂住了嘴巴,悶聲悶氣的問道:“誰踢我!”

蘇四方雙手合十,答道:“是桐師姐。”

桑桐恨的牙癢癢,她算是發現了,蘇四方絕對是故意的,故意和自己作對!

現在顯然不是理論這些的時候,如雷般的鼾聲從門縫裏傳了出來,而那空靈縹緲的唱戲聲,則是來自於後院。

更夫又喝醉了,因為這陣子“鬧鬼”索性連門都不鎖了。

“林妹妹…我來遲了!

金玉良緣將我騙,

害妹妹魂歸離恨天。

到如今人面不知何處去,

空留下素燭白帷伴靈前,

林妹妹呀,林妹妹呀,

如今是千呼萬喚喚不歸。

上天入地難尋見……”

一出《寶玉哭靈》唱的跌宕婉轉,字字啼血,仿佛將人帶到了戲中,看到了失去豐華的寶玉,匍匐在林妹妹的靈柩前面,神情悲切,恨不得隨著去了!奈何佳人一去不覆返,往日種種甜蜜回憶,都成了致命的利器,一刀刀刺在寶玉的心上。

五人站在院子裏,聲音回蕩在耳畔,眼前卻什麽都沒有,院子空空如也,一顆歪脖子老桂樹孤零零的立在院中。

桑桐急了,將五帝銅錢劍豎在胸前,厲聲喝道:“何方邪物作祟?還不速速現身?”

“林妹妹…我來遲了!林妹妹啊~~我來遲了,可你為何不回來?”

唱著唱著,那聲音竟然哭了起來,哭的肝腸寸斷,聞著傷心。

穆容看著那顆歪脖老桂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之前402住著的那位阿明先生的身邊,也有類似的氣息。

曾天涵沒了法力,蘇四方雙手合十,安靜的立在後面,一副置身之外的樣子。

桑桐用盡了手段,聲音的主人也沒有現身,臉色不免有些難看,降妖除魔七年來,還是頭一次這麽丟臉。

“榆娃兒!你幹什麽?”

走出隊伍的桑榆回過頭,低聲答道:“桐桐姐,讓我試一試好不好?”

“你要做什麽?到我身邊來做。”

“我覺得她沒有惡意,讓我試一試吧?”

“我陪你!”

“還是讓穆容陪我吧。”

穆容和桑榆並肩而行,默契的朝著老桂樹的方向走去。

桑榆輕聲問道:“你也感覺到了,對不對?”

穆容點頭。

來到桂樹下,茂盛的樹冠突然搖晃了起來,發出“沙沙”聲。

桑桐見狀欲上前來,卻被蘇四方擋住了去路。

“蘇四方,你什麽意思?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幾天一直在和我作對!”

“阿彌陀佛,桐師姐還是請你和四方一起靜觀其變吧。”

桑榆按在樹幹上,輕輕的拍了兩下:“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如此反覆了幾次,樹葉的“沙沙”聲消失了。

其實在聽到《寶玉哭靈》的時候,桑榆的心中就劃過了一個猜想,正是這個猜想驅使她到這樹下來。

小花村鬧鬼已有一段日子了,村中卻並沒有人受到傷害,這讓桑榆堅信:這聲音的主人或許和阿喵一樣,是一個從來沒有害過人的好鬼。

“你……你是不是秦淮安?”

戲聲無兆中斷,院子裏安靜的嚇人。

幾個呼吸過後,哭聲又起:“林妹妹,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你別怕,你可不可以出來見我們?你有什麽心願,我們願意幫你。”

這一次那聲音的主人並沒有反應,繼續傷心的哭泣著。

“桑榆,不如我用鎖魂鏈先把她從這桂樹裏拉出來,我們再問吧?”

桑榆搖了搖頭:“不要這樣子好不好?讓我試一試,她要是真的想害人,在我們來之前,小花村的村民早就遭殃了。”

“不是我不想讓你試,小方師傅就快攔不住你姐了,她要是沖過來給這棵樹劈了,藏在這裏面的靈魂也會跟著遭殃的,我把她拽出來,還能保她一命。”

桑榆咬了嘴唇,做了最後一次嘗試:“你是在等莊蝶夢嗎?”

……

“唰”的一聲,一位翩翩公子扮相的女子出現在了桑榆的面前:“小蝶在哪裏?”

穆容瞥到桑桐的身影,甩出鎖魂鏈將女子纏住,腳下一蹬,拉著女鬼飄到了半空中。

桑桐出現在了她們之前站立的地方,若是稍晚一會兒,這女鬼怕是要遭殃。

“小蝶……你為何負我。”穆容看向女子,倒吸了一口氣。

被鎖魂鏈鎖住的女子竟然落淚了,兩道猩紅的血淚,劃過白皙的臉龐。

這一幕她見過,眼前的女子不是“鬼”!

人死為鬼,鬼死為聻。

鬼是沒有眼淚的,但聻可以落淚。

鬼死後化聻,這是一個不可逆轉的過程,一旦成為聻,大羅神仙也救不了,聻的留存時間很短暫,就像當初被困在八音盒裏的阿雲一樣,等待她的,只有灰飛煙滅這一個結局。

女子無聲的流淚,絕望的看著穆容:“你不是小蝶。”

穆容手一翻,將一枚黑色符紙貼在了女子的額頭上:“希望這枚安魂符可以讓你在人間多停留幾天,你有什麽未了的心願,說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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