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往事如煙

關燈
女子的魂魄非常不穩, 在她的身上有許多透明的斑點, 像是在魂體上打了補丁。

聻是世間最脆弱的靈體, 不需要任何處理, 一旦到了他們的極限,就會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

穆容也不知道安魂符可以保住她多久, 她沒有松開鎖魂鏈,反而多纏繞了幾圈, 鎖魂鏈是地府的法器, 陰氣十足, 或許對這個女子有幫助。

桑桐將曾天涵拉到一邊:“這就是局裏讓你處理的事情?”

“嗯……就是她。”

“是你把她打成聻的?”

“並不是。”

“有沒有搞錯?誰給你下的命令?這東西用不了多久就會自然消散了,有必要這麽興師動眾, 把你從東北調到這邊來?”

曾天涵搖了搖頭:“上面的決定誰知道呢?我們只能服從, 不過很奇怪,上次我們在關耳州交過手,那時候她還是個鬼, 而且是個有年頭的老鬼,我們交手三次, 她對薩滿教好像很了解, 趁我不備跑過了葉樓河, 這才不到十天,怎麽成了這樣?”

“我們過去吧。”

……

桑榆正在試圖和女子交流:“秦淮安?你是秦淮安對嗎?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你有什麽未了的心願說出來我們可以幫你。”

桑桐問道:“秦淮安是誰?”

桑榆調出了從影集中拍的照片,遞給桑桐:“桐桐姐你看, 這個戲院叫‘淮夢園’民國時期就有了,這是兩位臺柱和吳佩服的合影,這位是秦淮安,這位是莊蝶夢,你相片上的這個寶玉看看是不是和她一模一樣?”

“民國時期?”桑桐打量秦淮安,看見她保持著二十多歲的容貌,鬼和聻不同,化成聻後樣子會變回死亡時的年齡。

“這麽算起來,這是一只百年老鬼?怎麽可能建國之後我們……”

感受到幾人的目光,桑桐及時止住了話頭。

建國後四海平定,戰亂結束,可陽間卻殘留了大量地府也不收的亡靈,終日游蕩。

特殊事件處理局成立後,用了十多年的時間將這些亡靈統一進行了處理。

大部分是被集中超度,一些已經修了鬼道有法力的,被收到了局裏統一管制,還有一部分惡靈被打成了聻。

像墨家老祖那種是借了地利存在了幾百年的,是極稀有品種,想不到居然還有這種百年老鬼!

局裏下達的命令是將之散魂成聻,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但至此曾天涵的任務已經完成。

“榆娃兒,我們回去了。”

“桐桐姐我想幫她,她好可憐。”

“沒用的,她已經成聻了,你看她的身體接近透明,剛才又受到了驚嚇,日出之時就是她灰飛煙滅的時候了。”

“可是現在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呢,我要試一試。”

“她的三魂七魄已經散了,殘存的不過是一點‘氣念’而已,你問了這麽久,她有回答你嗎?她現在是沒有智慧的生物,問不出什麽的,別白費力氣了,跟姐回去。”

“穆施主,依四方看,不如將這位女施主的魂體放回到桂樹中,這顆百年老樹已有些靈性,而且和這位施主的氣場相合,或許可以減緩她消亡的速度。”

桑桐剛說過“不可救”就被蘇四方舉了反例,臉上有些掛不住:“你回不回去?”

“姐,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我想留下來。”

“曾天涵,我們走。”

桑榆將手機屏幕舉到桂樹前:“你是秦淮安對不對?上面的是你,你要找的人是……”

“唰”的一聲,剛剛回到桂樹裏的秦淮安現出了身形,她直勾勾的看著手機屏幕,鮮紅的眼淚無聲落下:“小蝶,你為什麽沒有回來。”

桑榆心中一喜,確定了秦淮安的身份,而且秦淮安對相片有反應。

秦淮試圖撫摸屏幕中的人,手指卻穿過了手機。

手機的屏幕暗了下去,秦淮安的情緒也隨之不安,她的眼中滿是焦急和絕望,一眨不眨的盯著手機屏幕:“小蝶,你沒有來。”

一個聲音在桑榆的心中響起:“小榆,也許我可以試著讀取她的記憶。”

“那我把身體借給你,你小心一點。”

“好。”

可惜桑榆是凡人,肉體凡胎無法觸碰到秦淮安。

“不行小榆,碰不到她的話,是無法讀取她的記憶的。”

“那怎麽辦?”

“愛莫能助,對不起了小榆。”

“煙煙,她已經變成聻了,我姐說,她沒有多長時間了,我們幫幫她好不好?”

“我可以現身試一試,不過你必須要說服穆容和蘇四方保密,如果讓你姐知道我寄宿在你的身體裏,她一定會用盡手段把我拉出來消滅我的,到時候我的下場比秦淮安還慘。”

離開了桂樹的秦淮安持續衰弱,雖然有黑色的符紙保護著她的靈臺,她的四肢也開始出現了消散的跡象。

桑榆還記得當初的阿雲,說散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化成了塵埃。

“穆容,小方師父,可以拜托你們一件事嗎?”

穆容看了蘇四方一眼,見對方點頭,也點了點頭:“什麽事?你說吧。”

“一會兒無論你們看到什麽,請千萬不要告訴我姐,以後我會解釋的,現在我只想幫她,她的時間不多了。”

“好。”

桑榆感激的看了穆容一眼,笑了。

“煙煙,出來吧。”

一顆米粒大的白光從桑榆的眉心飄出,在半空中逐漸變大,羅如煙現出了身影。

“穆容,好久不見。”

“羅如煙?你不是……”

“小榆救了我,桑桐燒毀的不過是一副空畫。”

羅如煙讀出了穆容眼中的擔憂,笑著解釋道:“你放心,小榆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是住在她的身體裏,絕對不會做對她不好的事情。”

羅如煙俏皮的眨了眨眼:“我的嘴巴很嚴的哦,什麽都沒說。”

穆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別過頭去:“那就好,你好自為之吧。”

羅如煙雙手疊在身側,向穆容行了一個萬福,千言萬語都凝在這一拜中。

“煙煙,快來試一試。”

“好。”

羅如煙將手搭在了秦淮安的肩膀上,一道白光閃過,羅如煙竟變回了本體——一幅古畫。

畫軸展開,漂浮在半空中,秦淮安被畫卷吸了進去。

隨後,畫軸上出現了動態畫面,播放的正是秦淮安的記憶,為了方便穆容等人理解,羅如煙適時充當著講解的角色。

……

在那個貧窮,動蕩,戰亂不息的年代,人命如草芥,窮人的性命更是如此。

許多貧困之家男娃都要被迫拿出去賣,像女娃這種“賠錢貨”,大部分一出生就會被扔掉,若是家中獨女情況也許會好一點,也僅僅是在家中男丁降生之前……

秦淮安就出生在這樣一戶無比渴望男丁傳承香火,又隨時面臨著揭不開鍋的家庭裏。

好在秦淮安是家中第一個孩子,並沒有一出生就被丟掉。

她的親生妹妹就沒有這麽幸運了,連一口母乳都沒吃過,就被親生父親抱出了家門,再也沒有回來。

秦淮安五歲那年,母親給她生了個弟弟,他的父親高興極了,破天荒的給秦淮安分了一筷子面條。

三天後,她被父親塞給了一個陌生人,換取了一小袋糧食和十枚雞蛋。

買走她的人叫九爺,喜愛越劇,家底頗豐,手底下養了不少孩子,清一色的女孩,有些是撿來的,有些是買來的,她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實現九爺的夢想。

梨園的訓練雖苦,但每天都能吃上一頓飽飯,秦淮安很滿足,一晃三年過去,秦淮安八歲了。

數九隆冬,臥房已經熄燈,十一名女孩並排躺在大通鋪上,兩人一床被子,兩兩抱在一起取暖,單出一人,孤單的縮在最裏面。

臥房的門被推開了,一陣冷風灌了進來,老大掌了燈,看清來人連忙跪在床上,低低的叫了一聲:“九爺。”

“去吧,你就睡在最裏面。”

秦淮安裹著被子跪在床上,看到九爺從身後拉出了一個瘦小的女孩,女孩的身上穿著破舊的單衣,小臉凍的發青,她順著九爺的手指看過來,和秦淮安視了。

秦淮安咧嘴一笑,女孩猶如受驚的小兔,垂著頭縮著肩膀。

九爺走了,女孩還站在地上一動不動,老大吹了燈,裹好被子:“去最裏面睡吧。”

秦淮安赤足下了地,攬著女孩瘦小的肩膀,摸到她冰涼的小手牽在手裏:“來,我帶你過去。”

女孩“嗯”了一聲,乖巧的跟隨秦淮安的牽引。

進了被窩,秦淮安將女孩摟在懷中,裹緊了被子,一邊搓著她冰涼的小手,小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幾歲了?家住哪裏?”

“我沒有名字,爹說五歲,沒有家。”

“九爺還沒賜名啊?按照慣例你應該是小幺,我沒來之前十姐叫小幺,後來變成我,現在你來了,我把小幺的名字讓給你,以後你就叫我十一。”

“十一姐~”

“叫十一就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