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5

關燈
Chapter 75

◎人性本賤◎

當天晚上,紀安禾就因為自己脫口而出的渾話而後悔的捶胸頓足,“我們可以做朋友”這種話不管在何種場景下都像是一種信號,勾著吊著對方,告訴他我們還有戲。

她不願意他這麽領會自己的意思。

但後來的這麽多天,她的擔心似乎並沒有發生。

沒有預想中的舊火重燃,陸謹川就像從沒出現過一樣消失在她的生活裏。

她反倒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可笑。

隨著工作重新步入正軌,紀安禾覺得是該到找個房子搬出去的時候了。

晚上當她在謝迎面前再次提起自己準備周末去看房子的時候,謝迎沒有再像之前幾次一樣多加挽留,“行,我陪你一起看看。”

“哦,不行,這周日我要值班。”

“沒事兒,我找個中介帶我就行。”

前兩天的某個晚上,紀安禾半睡半醒間聽到謝迎在和男朋友吵架,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屋外飄來,紀安禾聽的不真切,只是大概聽出兩人是因為最近謝迎對他頗為冷淡,見面太少而爭吵,她聽到謝迎帶著委屈和憤怒的哭腔吼他,“小禾跟我什麽關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在這兒怎麽礙著你了?你來不了我可以去找你啊!”

話聽到這兒,紀安禾帶上耳機,回到被子裏,她有些懊惱自己的遲鈍,上班以來發生了太多事,讓她忽略了謝迎的處境,她在心中默默為自己的打擾而抱歉,決定以最快的速度搬走。

周末那天,謝迎還是不放心,悄悄指派司博遠過來陪著紀安禾去看房。

當司博遠出現在家門口時,紀安禾還穿著粉嫩的家居服,臉上的面膜也沒撕掉,司博遠瞧見她微微漲紅的耳根,笑道,“謝迎讓我早點過來,來的有點太早了。”

紀安禾將面膜揭掉扔進垃圾桶,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大周末還要麻煩你,其實我已經約好中介了。”

司博遠倒是一臉不介意的樣子,“有些租房中介挺坑的,指不定給你推什麽房子呢,我陪你一起,也好掌掌眼。”

紀安禾這麽想也是,就不再說什麽,只讓他在客廳稍坐,自己回房換衣服。

門鈴又響了起來,紀安禾衣服換到一半,只得從屋內喊了一聲,“麻煩幫我開下門!”

司博遠應聲好,起身去開門,來人竟是淩越,他手中拎著一盒東西,在看到司博遠的瞬間顯然有些錯愕,但很快恢覆了往常的表情。

“司醫生你也在,小禾呢?”

司博遠說:“她在裏面換衣服,淩總先進來坐吧。”

淩越點點頭,心中咂摸著此情此景,卻又不動聲色問道,“你們準備出門?”

不待司博遠回答,紀安禾已經換好衣服走出來,笑著與淩越打招呼,“我說聽聲音怎麽這麽耳熟,淩越哥你怎麽來了?”

“哦,前段時間去山城出差別人送了很多麻辣兔頭,帶過來給你嘗嘗。”

紀安禾笑著,“謝謝淩越哥,還麻煩你專程跑一趟。”

“沒事,我也是到這附近辦事順路,你們準備出門?”

“嗯,學長陪我一起去看看房子,最近準備搬出去。”

淩越皺皺眉,“何必這麽麻煩,我上次跟你說的我那個房子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紀安禾雖知道淩越的好意,但是與他牽扯過多就代表著與陸謹川牽扯過多,“我考慮了一下,還是打算自己再看看房子。”

淩越勸她,“我那房子租給誰都是租,正好你需要,我們也都省的麻煩,不是兩全其美嗎?”

“淩越哥,你的房子按照市場價租給我,我肯定是租不起的,如果低於市場價,那麽我就是占了你的便宜,還有後續的水電燃氣物業很多瑣碎麻煩的小錢,你若是大手一揮都給我免了,我更不知如何是好,咱們是朋友,我不希望有這些牽扯。”

紀安禾這話說的誠懇,倒叫淩越有些不好意思,他曬笑道,“行,都聽你的,你們快去看房子吧,我先走了。”

淩越走前,紀安禾提起那盒兔頭笑的燦爛,“這個兔頭我會認真品嘗的!謝謝!”

上了車,淩越給陸謹川打去電話。

“按照你說的,我把兔頭送到了。”

“嗯,謝了。”

淩越沈默半晌,考慮著該不該把自己看到的說出來。

“沒事就掛了,我等會兒還有會。”

“剛才去她家,司博遠也在。”淩越思索著這話該怎麽合適的表達出來,“他給我開的門,小禾在臥室換衣服。”

電話那頭片刻沒有回音,“餵,你聽到了嗎?”

陸謹川聲音沈了沈,“他在那兒做什麽?”

“說是陪小禾去看房子,我那個房子她是死活不願意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來房子是你專門準備好的。”

“行,知道了,掛了。”

不等淩越開口,那邊電話已經掛斷,淩越暗自腹誹不知道陸大總裁在忙什麽,再這麽神隱下去,老婆恐怕就成別人的了。

紀安禾與司博遠到達約定地點的時候,中介已經在等著,他給紀安禾在附近幾個小區準備了七八套房子,基本都是按照她提前的要求篩選出來的。

紀安禾對房子的要求並不多,一是要求房子與醫院直線距離一公裏內,因為她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路上。二是要求便宜,她為了還錢,錢包已經所剩無幾。三是不合租,她不想花心思時間與陌生人去處成室友。

這幾個要求看似簡單,且幾乎都與房子本身無關,但真要實行起來卻頗有些難度。

三個人一上午看了六套房,距離上雖都能滿足,但很多都是三十幾年高齡,樓下坐著一堆爺爺奶奶摘菜的老舊小區,環境嘈雜不說,價格還不便宜,一個月的房租能幹走紀安禾半個月的工資。

“這些個小區,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還是再找找別的吧。”午飯的時候,司博遠這樣說。

紀安禾擡眼輕輕掃過司博遠,“環境確實比較亂,再看看吧。”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表達有些問題,司博遠又找補一句,“老頭老太多的小區扯皮多麻煩也多。”

紀安禾不是不知道,但現下她的資金甚至連這樣的房子都有些承擔不起。

她捧著手中的奶茶有些楞楞的盯著桌面,司博遠瞧著她額前的發絲落在奶茶蓋上,伸手幫她把頭發絲輕輕剝開,紀安禾先是一驚,隨即朝他笑了笑。

司博遠試探道:“淩越的那個房子確定不考慮?”

紀安禾搖頭,“不考慮。”

司博遠笑:“嗯,咱們再看看別的。”

吃完飯時間還早,紀安禾又與司博遠到附近的書屋轉了一圈。

這間開了二十多年的老書屋賣很多雜書二手書,店面不大,裝潢陳舊,卻是他們這批醫學院學生上學時最愛光顧的地方。

書屋裏陽光充足,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黴味,這會兒沒有客人,早已發了福的老板娘正坐在收銀臺前打著盹。

舒適且靜謐。

司博遠在最裏層的書架上拿起一本書,低頭翻看幾頁後,擺著手用氣聲示意紀安禾過去。

紀安禾輕手輕腳的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目光掠過那本書,又看向司博遠。

他低垂著頭,眸光認真註視著手中的書,側臉的弧度柔和溫潤。

“老板竟然把這本書也買來了。”他的語氣中帶著驚喜,把自己掀開的那一頁拿給紀安禾看,映入眼簾的一行字讓紀安禾的瞳孔微微睜大:你是非常可愛的人,真應該遇到最好的人,我也真希望我就是。

這是王小波寫給妻子李銀河的告白,他是司博遠最喜歡的作家。

紀安禾曾經在思緒最放縱的時候認真思考過自己與司博遠之間的關系。

這些年他們一直聯系密切,從未中斷過對彼此生活的分享。不得不說在某些事上,他們有著高度的契合,他們對生活工作自律嚴謹到有些刻板,骨子裏卻又追求虛幻的浪漫,他們可以坐在一起聊尼采王小波,也可以回歸正題討論各自領域最新的成果。

但即便是在德國最寂寞的那兩年,試圖開始一段新戀情的心蠢蠢欲動,她也不曾考慮過和他。

從最初相識紀安禾便清楚他們倆是兩個極端,他從出生起便已經擁有一切,站在終點線上,而她從出生起便一無所有,拖著滿身負累朝著終點前進。

他過於完美,這讓她少了探索欲,少了那種由母性引發而來的疼惜感。

是的,這種沒來由的心疼,即便是五年後再次面對陸謹川仍舊按捺不住的溢出心頭,她不由嘆氣原來不管男人女人本質都喜歡犯賤,總是喜歡那種捉摸不清的脆弱感與神經質的若即若離。

她把那本書又推了回去,低笑著說,“我現在不喜歡讀王小波了,還是得當好牛馬多攢錢,不然我連租個房都租不到滿意的。”

說罷,她轉過身不去看身後的他此刻作何表情。

今天謝迎值二十四小時,晚飯也沒回來。

紀安禾草草的吃了點東西,坐在電腦前看文獻,卻怎麽也讀不下去。

她把電腦合上,倚在沙發上無聊的滑動著朋友圈,滑到某個人好友曬出兩張電影票,那是剛剛上映不久的一部臺灣愛情電影,在現在這個年代,這種帶點小確幸的文藝電影已經不再占據大眾市場,作來作去的男女愛情讓觀影者疲累。

但紀安禾沒怎麽看過這種電影,莫名來了興致,打開軟件準備買票,手指頓了頓,將定位改到海岸國際。

那家電影院還在!

電影的排片量很虐,可以選擇的只有淩晨場,她並不怎麽在意,看完以後直接打個車回來也沒什麽大不了。

紀安禾出門的時間早,她坐了一截地鐵後提前出站,在附近獨自走了一會兒。

路過海岸國際的大門口時,她禁不住朝裏望了望,這兒的入住率似乎比從前高了不少,看起來燈火通明,只是她曾經住的一棟被擋在了後面,看不到那盞燈有沒有亮著。

她想那兒應該許久沒人住了,那兒本來也不是陸謹川的家。

這麽想著,心中仍有一絲波動,她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現象。

這一晃,就耽誤的有點久。等到檢票進場的時候,整個廳裏已經全部暗下去,廣告還沒開播,四下靜悄悄的。

她在門口大致張望一眼,似乎沒有其他觀眾。

座位照例是買在最後一排,她本就有些近視,摸黑著朝上走,中途還被臺階絆了一下,等走到最後一排的時候開始摸索著找自己的位子。

而也是走到這裏她才發覺最後一排其實坐著好幾個人,靠外的是一對情侶,早早就黏膩的摟抱在一起,在紀安禾經過時短暫分開片刻為她讓路,而後繼續濃情蜜意,化作一團。

再裏面還有一個人,與紀安禾的座位相連。

她走過去的時候,電影畫面開始進入,墾丁的陽光與海邊亮的刺眼,陸謹川坐在位置上,一錯不錯看著她,輕笑說:“紀安禾,你是不是故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