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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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許珩微微一楞,垂下眼,回抱住她,低聲問:“怎麽了,阿漾?”

溫漾沒有回答。

很快,她松了手,認真地看著他,像是要將其記在心裏。

“沒事。”

她說。

然後轉身就要往下走。

“等等,阿漾。”

許珩放下咖啡杯,擡手拉住她,“發生什麽事了嗎?”

溫漾回過身,久久地看著他。

忽地,她朝他笑了一下,然後說:“什麽都沒有,哥哥。”

“只是覺得哥哥很照顧我,”她烏眸微微彎起,仿佛玻璃珠折射出璀璨細碎的光,“這段時間,我很高興,哥哥。”

她的目光繾綣而又溫柔,“謝謝你,哥哥,你是唯一願意聽我說話的人。”

“我真的……”她望著他,帶著微不可查的眷戀,許久,才聲音極輕地,“很開心。”

許珩怔了怔,隱約察覺到有什麽不對,“阿漾,哥哥以後也會一直照顧你,怎麽忽然這麽說?”

溫漾卻只是笑,搖了搖頭,說:“我沒事,哥哥,我只是忽然想告訴你這件事。”

緊接著,溫漾不等許珩反應,掙脫開他的手,轉身朝樓下走去。

纖細的身影利落又幹脆,沒有半點留戀。

許珩看著她的背影,本能地往前走了兩步。

但溫漾已經走遠。

再留不住了。

許珩慢慢停了下來,望著那個已經看不見人影的空蕩走廊。

半晌。

他垂下眼,看著方才握過她手腕的掌心,上面似乎還有她溫暖的餘溫。

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握住那殘留的溫度。

但很快,那便消散了。

-

樓下餐廳,許硯正慢條斯理地喝著豆漿,見到溫漾下來,便笑著打招呼,“今天是周末,小漾怎麽不再睡會兒?平時學習這麽辛苦,難得休息呢。”

“不辛苦,”溫漾頓了頓,看了許硯幾秒,才坐下來,“謝謝叔叔關心。”

許硯眉目舒展開,給她倒了一杯豆漿,又將桌子上的早餐朝她的方向推了推,“一家人客氣什麽,先吃飯吧。”

“嗯。”

溫漾坐了下來。

沒一會兒。

樓梯上傳來動靜。

許硯擡起頭,斯文俊秀的面容浮起淺淡的笑,語氣溫和地打趣,“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平時不都八點就醒了,今天怎麽比小漾起得還晚?”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有點沒睡好。”

女人扶著樓梯慢慢走下來,坐在了溫漾的身邊,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都吃過了?”

溫漾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而後垂下眼,一口一口喝完剩下的豆漿,忽地站起身,“我吃好了。”

剛要說話的許硯一楞,看向她,詫異道:“小漾這就不吃了?吃飽了嗎小漾,要不要再讓阿姨給你做個三明治?”

溫漾說:“不用了。”

然後放下空的玻璃杯,轉身上樓。

餐桌兩人面面相覷。

許硯疑道:“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怎麽感覺小漾狀態不是很好。”

姜煙低頭倒了杯熱牛奶,心不在焉道:“她從小就是這個性子,安靜內向,喜歡悶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用管她。”

許硯沒附和,想了想,提了個建議,“她現在不是在上補課嗎?要不給她請一周假,讓小漾和我們一起去江寧,學了這麽久,肯定有壓力,趁這次讓小漾放松一下。”

“不行。”

姜煙擰了一下眉,想也沒想就說:“這個暑假班是她求著要報的,再累再有壓力,也是她應該承擔的,再者,不止她一個人補課,誰不辛苦?”

許硯還想說什麽。

姜煙又道:“阿珩不也是這麽過來的,難道小漾還要特別對待?”

“……”

許硯沈默了會兒,神色難得認真,語重心長地說:“姜煙,或許我說這個話,你會覺得我虛偽,但我真的把小漾當自己孩子來看,她以後選什麽樣的路,我都支持,哪怕不工作在家什麽也不做,我也養得起,只要開開心心的就行了。”

姜煙頓了一下,安靜片刻,問:“你對阿珩也這樣?”

許硯說:“阿珩是自己選的。”

“小漾也是自己選的。”

許硯嘆了口氣,沒再說了。

-

溫漾回到房間後,站在原地安靜了幾秒,不知道在想什麽。

然後她走進衣帽間裏,望了一圈四周,其實大部分都是許叔叔準備的,其中真正屬於她自己的衣服並不多。

她很快就把自己的整理了出來,放在了一起。

很早以前她的行李有很多,但隨著一次次搬遷,舊的壞的不重要的也都一次次被淘汰掉,最後剩下的也就越來越少。

直到現在,她整理完,甚至沒花多長時間。

做完一切。

她回到書桌前,從筆記本裏撕下一張空白的紙。

提起筆,在上面寫字。

——對不起,哥哥。

停頓兩秒。

她繼續寫。

——我會還的。

她拿出手機,開始計算。

哥哥請她吃飯,給她買的東西,還有報名費……

算到最後,其中有遺漏,或是她不知道價格的。

怕虧欠。

想了想,她寫了一張欠條。

但是金額的部分沒有填,留給哥哥填。

她並不知道這樣的欠條具不具備法律效應。

但對她而言,奏效。

晚上吃飯時,一家人坐在餐廳,一切如常。

姜煙隨和地問了句,“阿珩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許珩不溫不火地回了個“嗯”。

提到這件事,許硯又不由自主地看了許珩一眼,雖然沒說什麽,但意思卻很明顯。

關於上一次不了了之的話題。

許珩頓了一下,主動開口,“我留下來照顧妹妹吧。”

許硯眉心舒展,為兒子的懂事。

但姜煙還是之前的話,“不用了,阿珩,小漾已經這麽大了,會自己照顧自己,何況她馬上高三了,每天這麽忙,也不需要什麽照顧。”

許珩沒有說話,他和姜煙並不太熟,因此也不會反駁什麽,只是看了自己父親一眼。

許硯就又嘆了口氣,沒再堅持。

溫漾埋頭吃飯,像是什麽都沒聽見。

吃完後,她提前離了桌,說了聲:“我吃好了。”

餐桌有一瞬的安靜。

但她恍若未聞,轉頭上了樓梯。

然後聽到身後媽媽隨意地說道:“我看我們周一出發好了,工作日,人也沒那麽擁擠。”

“都行,看你安排。”

許硯說。

許珩看著溫漾的背影。

片刻後。

他忽地放了餐具,拿著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過唇角,說:“我也吃好了,你們慢慢吃,我先上去了。”

許硯點了下頭,姜煙提醒了句,“阿珩,周一我們一早出發,你別忘了。”

“嗯。”

許珩淡淡道。

走上三樓後,兩個房間的門都關著,中間公共區域安靜空曠,陽臺的落地窗開著,夜風吹了進來,將窗簾鼓起。

他站在樓梯邊,停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朝著陽臺而去,很難得的,從一旁抽屜裏翻了盒煙出來。

許珩並沒有吸煙的習慣,就連這幾盒煙也是同學送的,隨手放在這裏不知擱了多久。

他手肘撐在欄桿上,指尖夾著煙,垂眸點燃。

夜色下,這暗淡的猩紅有些明顯。

他抽了一半,目光望著外面的景色,出了神。

不知道該想溫漾的異常,還是去想父親和姜阿姨旅行後即將而來的婚禮。

而他也會成為溫漾的哥哥。

各種意義上的。

他目光有些虛焦,無聲地呼出口白霧,在繚繞裏慢慢地側過頭,看向溫漾房間的陽臺。

可惜並沒有他想看見的人。

-

周一的早上。

溫漾準備上學,平時這個時候家裏一般只有她和阿姨,但今天因為要去江寧旅行,一家人都起來了。

臨走前,許硯不放心地叮囑,“小漾,這段時間你哥哥不在,陳叔接送你,你別找錯了車。”

溫漾點點頭。

許硯又繼續說著,“還有吃飯的問題,晚上餓了就讓阿姨給你做夜宵,不要不好意思,或者點外賣也可以。”

溫漾並沒有吃夜宵的習慣,但還是聽話地“嗯”了聲。

說到這裏,許硯側頭看了許珩一眼。

一直沒說話的許珩這才有了反應,他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信封,往溫漾的書包裏放。

姜煙看見後,皺著眉阻攔,“小漾有錢,這是做什麽?”

許硯也攔著她,說:“我們都不在家,小漾一個人,萬一要買什麽怎麽辦?”

“我給了她生活費的,”姜煙蹙眉,幹脆換了人說,“阿珩,快拿回來。”

“拿回來幹什麽?”

許硯說:“一家人還分這麽清楚幹嘛?就是她用不著,我也給她,更何況這次出遠門,也沒人照顧小漾。”

姜煙還要說什麽。

許珩旁若無人地將信封裝進了溫漾的書包裏,摸了摸她的頭,溫聲說:“收好,不夠跟哥哥打電話。”

溫漾沒說話,看著他。

而這時,木已成舟,姜煙也不好再說什麽。

許硯到笑了,說:“好了好了,走吧。”

三人一同往外走去,許珩落在最後。

走到門口時,許珩一頓,回過頭。

溫漾背著書包,站在原地,無聲地看著他,像是視線從未偏移過半分。

仿佛一只被遺棄的小狗。

“阿漾。”

他忽然喊了一聲。

溫漾應聲,“哥哥。”

空氣安靜下來。

誰也沒說話。

四目相對。

許久。

許珩說:“哥哥不在,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

溫漾點頭,“嗯。”

許珩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離開了。

隨著房門被關上,四周重新靜了下來。

只剩下溫漾一個人。

她盯著合上的房門,出了神。

片刻後。

她背著書包,往車庫走去。

周一上午的課還算輕松,下午有一節連堂,被老師用來做考試了。

溫漾寫得快,但是不知怎麽,寫到一半的時候,感覺身體有些熱。

她沒太在意,認真寫完試卷。

交卷的時候,老師看了她一眼,問了句,“臉怎麽這麽紅?生病了?”

溫漾楞了一下,“應該……沒有。”

“應該沒有?”老師收了她的試卷,擡手摸了一下她額頭,“嘶,這麽燙,感覺是發燒了,是不是吹空調吹的?”

延和的氣溫越來越高,暑假班教室的空調基本是全天開著,不過因為距離關系,離空調遠的覺得熱,離得近的覺得冷,於是幹脆調的低溫,讓覺得冷的同學自己準備外套。

溫漾離得不遠不近,因而沒準備過外套。

她也不太清楚是不是因為這個,有些茫然地說:“可能是。”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病了,但腦袋確實有些昏昏沈沈。

老師看了一下表,說:“請假吧,反正下午也沒課了,你請個假,讓家長來接你去看醫生。”

溫漾說:“他們都不在。”

“都不在?”

老師有些詫異,“一個都不在?幹嘛去了?”

“旅游。”

溫漾回答。

“……”

老師無語凝噎了會兒,才說:“行吧,你還真是親生的,等我收完卷子給你簽個假條,你找個同學陪你去。”

“不用了,老師,”溫漾說,“我自己可以。”

老師打量著她的臉色,狐疑,“能行嗎?”

溫漾點頭。

“行吧,那你自己註意點。”

老師也沒堅持。

簽完假條後,溫漾先給司機發了消息,說了不用來接的事,然後去了學校附近的衛生所。

醫生量完了體溫計,透著光看,“是有點發燒,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溫漾感受了一下,描述了癥狀。

醫生便一邊寫單子一邊說:“沒什麽事,應該就是空調對著吹引起的,下次記得多穿點。”

然後給她開了藥,還讓她去找護士輸液。

溫漾一個人拿著單子過去了。

護士姐姐準備東西時,怕她緊張,隨口閑聊著問:“怎麽一個人來,大人沒陪你一起?”

溫漾說:“他們去旅游了。”

“……”

護士也是一楞,然後用同情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沒事的,以後他們老了你也旅游去。”

溫漾察覺到她有所誤會,剛要開口解釋。

護士眼疾手快地咻一下將針插了進去。

溫漾:“……”

護士貼上膠帶固定針管,笑了,接著道:“不爽以後就拔他們氧氣罩,大不了大家一起拼了。”

“……”

溫漾不知道說什麽。

護士姐姐已經收著東西走了。

溫漾坐著,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輸液管,那一滴一滴留下的液體。

大多數時候,她都是自己來看病的。

媽媽總是很忙,沒時間陪她。

唯一陪過她的那段時間,是將她從舅媽那裏接回來的時間。

而在舅媽那裏時,就算生病了,也只是去診所那幾片藥吃,好了算走運,沒好的話,似乎也沒人在乎。

但溫漾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上一次因為過敏,哥哥半夜帶她去醫院輸液,一直在身邊陪著她。

不知是不是因為生病,身體變得脆弱的同時,心理防線似乎也有些降低。

她有點想哥哥。

哪怕哥哥什麽也不說,只要陪在她身邊,就很好了。

可惜哥哥現在大約已經到江寧了。

溫漾想得出神。

等輸完液以後,已經快八點了。

回到家時,只有一樓客廳的燈還亮著。

大約是阿姨給她留的燈。

她扶著樓梯上樓,雖然燒已經退了,但身體卻還是很乏力。

走到三樓時,甚至有些氣喘籲籲。

她歇了一會兒,正要推門。

卻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阿漾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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