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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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溫漾楞楞地回過頭。

走廊上的燈沒有開,但客廳的落地窗開著,外面有隱約的光透過來,打在許珩的身上,像鋪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光映著的半邊臉白皙而幹凈,另一邊卻隱在黑暗裏,看不清神色。

不知道是因為燒剛退,腦袋還有些昏昏沈沈,身體也很乏力。

她的思緒有些模糊。

呼吸跟著放輕。

總覺得,這好像是一場夢。

因為哥哥此刻應該是在江寧才對。

“阿漾?”

許珩又喊了一聲,然後從光下走了過來,傾下身,同她一起隱在了昏暗的夜色裏。

溫漾的思緒隨著這一聲,清醒了不少。

她仰起臉,剛要說話。

目光恰好對上哥哥的眼眸,不知為何,微妙地彎了一點弧度,然後聽見哥哥聲音裏含著一點很輕的笑,“怎麽哥哥才走半天,就又認不出哥哥了?”

溫漾有點呆地看著他,像是沒反應過來似的。

許珩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有幾秒的空白。

誰也沒有說話。

然後,他仿佛被蠱惑了一般,忽地伸出手,指腹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但隔著一段距離,並沒有真的觸碰。

緊接著,許珩像是反應過來般,頓了頓,然後放下了手。

他笑了一下,語氣就像是真正的哥哥會對妹妹說話那般,“幸好哥哥回來了,不然真離開半個月,阿漾肯定把哥哥忘了。”

溫漾終於明白了哥哥的意思,語氣有點著急地說:“不會的。”

“我不會忘了哥哥。”

她又認真地重覆了一遍。

有點固執。

“是嗎?”

許珩似笑非笑地打趣,“那剛才怎麽看到哥哥連招呼都不打了?”

“我以為,”溫漾的表情有點呆,大約因為生了病,反應有點慢,沒經過思考地回答,“是夢。”

許珩臉上的玩笑忽然消失了。

他垂著眼,低聲問:“為什麽?”

“哥哥應該在江寧。”

她回答。

“是啊,”他說,“應該在江寧。”

溫漾問:“哥哥為什麽回來了?你不跟他們一起去旅游了嗎?”

許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直起身,兩人的距離被拉開了些許。

四周沒有光。

他再度隱在暗下,看不清神色。

過了很久。

就在溫漾以為哥哥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

溫柔低沈的聲音卻忽然在這片黑暗的角落響了起來。

“把你一個人落在這兒,哥哥有點不放心。”

溫漾有些楞楞地看著哥哥的身影,想說點什麽。

她早已經知道,分別是遲早的事情。

也許不是現在,但那一天很快就會來臨。

他不會再是她的哥哥,也不必再負擔起照顧她的責任。

兩個人之間將不會有任何關系,不管哪個意義上的。

她嘴唇翕動著,矛盾又艱難地開了口,“哥哥。”

語氣很幹澀。

“嗯?”

許珩看了過來,等了幾秒,見她沒繼續說,也沒有在意,只是想起什麽般,問:“阿漾是不是生病了?”

話落,不等溫漾回答,他擡起手,溫暖的掌心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沒什麽異常。

但摸到了一層已經快幹了的薄汗。

他取了一張紙巾,輕輕擦過她臉上的汗,聲音輕了些,“退燒了?”

擦完汗,他又一點點將她有些亂的頭發捋到了耳後,溫漾感覺臉上變得清爽了一些。

這樣貼心的照顧,無疑是最能降低病人防線的。

不過一個人看病本身並不會讓人委屈。

只是如果有人關心,那就會讓之前所承受的一切忽然變得有了重量。

在這片柔軟之下。

溫漾的喉嚨輕輕動了一下,鼻尖感到有些酸澀。

而這樣的溫柔,正在倒計時。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那抹溫熱忽地一頓,有一瞬似乎是想抽出,但又硬生生止住了。

“怎麽了?”

許珩問。

“哥哥,”她瀲灩的烏眸裏迸發出細碎的光,是一種難以言明的怪異的希冀,“你是因為我是你的妹妹,所以才對我這麽好的嗎?”

她握著他指尖的手不自覺地有些用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近乎虔誠,“是……因為是妹妹,才……這樣的嗎?”

許珩在這樣坦蕩幹凈的目光裏,感覺到自己那隱晦的無法啟齒的,甚至連想也不應該想的念頭,有一瞬間,像暴露在光下般難堪、羞愧。

他沈默著。

許久。

他閉上眼,啞著聲,說:“……是。”

握著他指尖的那抹力道忽地松開了。

他沒有看見那雙烏眸裏的光瞬息黯淡下去。

溫漾點了一下頭,說:“我知道了。”

“哥哥,晚安。”

走到房門口時,她停了一下,這樣說。

許珩沒動,只回了聲,“早點休息。”

回到房間後,溫漾關上了門,然後洗了澡,躺在床上。

但她並沒有睡著。

她只是望著天花板,想到,其實她不應該難過。

她運氣一直不怎麽好,忽然有一個這樣好的哥哥,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只不過是因為她也許會成為他的妹妹,所以才會和她打好關系。

如果以後不是了。

那麽分道揚鑣,也十分合理。

這才是對的。

她只是回到了以前的世界而已。

對她而言,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就會適應。

溫漾閉上眼睛,安靜地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房門外。

許珩站在樓梯旁邊,手肘撐在欄桿上,目光並沒有落點,只是虛焦地望著。

過了會兒。

他從口袋裏拿了一盒煙出來。

最近似乎很莫名地,有了煙癮。

明明以前從來不抽。

他點燃了煙,緩緩呼出口白霧。

安靜的夜色裏,手機輕微震動格外明顯。

他單手夾著煙,打開手機。

是父親的短信。

他一邊回消息,一邊想起了早上。

車子開到了機場,有人幫著拿行李,父親和姜煙正在說著什麽,而他站在車旁,腦海裏浮現起了溫漾第一次來許家的那晚。

因為不善言辭,還有來到新環境的膽怯與不自在,她沒有說花生過敏的事,就這樣吃下了帶花生碎的小食。

夜裏,他恰好出來喝水,看見她一個人站在陽臺邊,因為過敏而難耐,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無聲地落著淚。

那一顆顆眼淚。

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滾落。

許珩忽地在那刻,開了口,“我不去了。”

許硯和姜煙一同看了過來。

他重覆道:“我得回去。”

但此刻。

許珩望著空氣中成形又飄散的煙霧,忽然又在想。

是不是不回來比較好。

第二天要上課。

溫漾起得很早,她背上書包出門的時候,剛好撞見許珩靠在欄桿邊,還穿著昨晚的衣服,身上有一股很濃重的煙草氣息,他眼睫垂了下來,剛好和她的目光對上。

沈甸甸的,有些深邃。

溫漾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哥哥。”

然後她察覺到了哥哥的異常,擔憂又有點著急,“哥哥你不舒服嗎?”

“沒有。”

許珩的聲音帶著沙礫磨過的暗啞。

他說:“阿漾,哥哥送你去學校。”

“哥哥休息,”溫漾搖搖頭,看著他的目光裏是直白的關心,卻沒有問他為什麽弄成現在這樣,只是說,“我自己可以,哥哥去睡吧。”

許珩看了幾秒她的眼睛,然後偏了偏,避開了她的目光,說:“哥哥送你。”

聲音還是溫和的。

卻帶著點罕見的堅持。

溫漾說:“哥哥看著很累,我不想麻煩……”

話沒有說完。

許珩的視線重新落在她眼睛上,“你不是我的麻煩。”

“……”

溫漾閉了嘴。

可她還想要勸哥哥。

許珩卻朝下走去。

只留下了一句。

“阿漾如果不想讓哥哥送的話,可以去找陳叔。”

“……”

溫漾頓時不吱聲了,默默地跟了上去。

車庫裏停著好幾輛車,似乎是因為提前打過招呼,陳叔並不在。

溫漾坐上副駕駛的時候,莫名地想到一件事。

陳叔開的那輛車經常用於接送許家的人,有時候也會開車和采購阿姨一起去買東西,因而副駕駛經常會調距離。

溫漾總是坐著不太習慣,但她從沒有提過。

但哥哥的副駕駛,好像從來沒有變過。

她低著頭系安全帶,看了一會兒座椅,忽地問:“哥哥,其他人坐哥哥車的時候,不調距離嗎?”

窄小的車內忽然變得很安靜。

溫漾有些疑惑地擡起眼。

“沒有其他人。”

許珩說。

然後他從車載冰箱裏拿出一瓶裝好的綠豆冰沙,遞給她,語氣平靜又低,“哥哥不送其他人。”

溫漾的神情好像楞怔了一下,然後慢半拍地接過。

“只有阿漾。”

他說。

之後車內再沒有聲音。

溫漾安靜地抱著保溫杯,無聲地喝著綠豆冰沙,感受著那股清涼一直從喉嚨傳遍四肢。

半個小時不到,車停在了一中門口。

溫漾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

忽然響起一道細微的哢噠聲,像什麽金屬碰撞在一起的聲音。

然後溫漾發現車門沒能拉開。

她回過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哥哥。

“下午哥哥來接你。”

許珩說,但沒有看她。

“哥哥不休息嗎?”

溫漾看著哥哥的側臉,盡管看不清楚,卻還是能感覺到他身上有一點疲憊。

“休息。”

許珩似乎覺得這並不沖突,“還是之前的放學時間?”

溫漾點了一下頭。

許珩沒再說什麽,解了車鎖,閉著眼按了一下眉心,“去吧。”

車廂內格外安靜。

車門打開的聲音遲遲沒有響起。

許珩睜開了眼,終於側過頭。

盡管知道溫漾並沒有離開,但猝不及防對上她那雙幹凈的帶著探究意味的眼睛,許珩落下的手還是不受控制地懸停了下來。

像有半秒的僵硬。

然後他放下手,問:“怎麽了?”

“哥哥,”溫漾像是真的很困惑,“為什麽不敢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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