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一個猴兒一個拴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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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一個猴兒一個拴法啊。……
宣燁來了沒？多久, 白院長聞訊也趕來了。這陣仗把冉梁嚇得差點從病床上彈起來，奈何身體條件不允許。
好在白院不是來打官腔的？，他從宣燁手裏接過檢查單, 仔仔細細地看著。
“缺鉀了啊，出大汗沒？及時補液吧。”白院笑得和藹。
此？刻的？冉梁, 嘴唇發白，眼睛也不覆平日裏的？光亮。他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小宣你去？把陳主任叫來。”白院擡擡下巴。
急診陳主任忙得很，見了院長依然是一副皺著眉頭的？樣子。白院拽著他，指著病床上的？冉梁說：“你得把冉警官照顧好了, 怎麽也得觀察一晚再？說。”
“哎喲呵，老？白啊，這還要你說啊。”陳主任甩開手, “大梁幫了我們急診多少忙，今天他躺這兒？了，那我必須得讓他活蹦亂跳了再？走。”
聽聽這稱呼，一下就分？出親疏遠近了。
宣燁歪頭看著床上的？冉梁，冉梁笑得虛弱, 伸出手指，戳了戳宣燁的？手背。
這一撓, 引得宣燁心裏一顫，他低下頭, 把冉梁的？手塞進被子裏。
“白院、陳主任, 你們放心吧，我今晚在這兒？陪冉梁。”宣燁平靜地說。
白院和陳主任二？臉不解，但宣燁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去？找椅子。
等人都走了, 冉梁長舒了口氣，問宣燁：“這給？我輸的？什麽呀，涼颼颼的？。”
宣燁伸出手摸了下他的？額頭：“給？你補鉀呢，缺鉀很危險的？，嚴重的？可能會心律失常、猝死，危及生命。”
“哦……”冉梁癟癟嘴，“那我倒沒？有，那會兒？就是身體麻，有點喘不上氣，眼前一黑再？一睜，就在醫院了。”
宣燁咬著嘴唇看他，一臉的？欲言又止。先前著急的？情緒稍微緩解了些，可他的？心跳還是挺快。
“我再？給？你拉張心電圖。”宣燁站起來，決定找點事幹。
冉梁拽了下宣燁的？手，指著那沓報告單說：“真沒？事兒？，你看看。”
其實他來之前，急診已？經把能查的？全查了個遍，除了缺鉀，冉梁這身體真沒？大事。宣燁只是怎麽都不安心，非要做點什麽。
“這陣子都沒？好好休息吧？”宣燁看著各種數據，輕聲問冉梁。
在醫生眼裏，冉梁是透明的？，他無法隱瞞：“最？近事情太多了。”
宣燁坐下來，朝冉梁臉的？方向伸出手。就在冉梁睜大了眼睛的？時候，宣燁的？手堪堪停在了他的？耳畔。
“好好睡個覺，工作的？事先別想了。”宣燁沒？什麽表情地說著。
雖然這話聽起來沒？什麽，但冉梁感覺宣燁心情不太好。他只得點點頭，在閉上眼睛之前又說了兩句。
“別跟我大舅和舅媽說。”
“也別跟駱渝佳說。”
宣燁小聲笑了下，隔著薄被拍了拍冉梁的？肩膀：“只有我知道，睡吧。”
夜越來越深，醫院其他地方已？經安靜下來，急診依舊燈火通明。
要不是黎主任極力反對？，宣燁當時在急診科輪轉的？時候是不想走的？。別人不願意當急診大夫，可他覺得每天緊湊的？忙碌很適合他。
冉梁睡著之後，宣燁起身去？喝了點水。這點他還是懂得的？，要照顧好病人，自己的？身體首先得搞好。
十二？點多的？時候，所長來了，宣燁正扶著冉梁喝水，擡眼瞧見滿頭大汗的？大爺，虛弱的？冉警官差點嗆了一口。
“你咋來了啊？”冉梁咳嗽兩聲，“我不是說別廣而告之嘛。”
“這能瞞得住？”吳所長一臉心疼，“白院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說是我累著他的？得力幹將了。”
“別拿我尋開心了。”冉梁捂住臉。
宣燁站在一旁憋笑，聽這這一老？一小在這兒？講相聲。
吳所長繼續說：“姜所秦所他們都要來，我沒？讓，還是讓你好好休息。”
“你家裏也沒？人，要不我安排下，大家輪流照顧你？”
“可別！”冉梁大驚失色，伸手去？撈宣燁，“有人，有人，還是大夫呢。”
吳所這才看向宣燁，他一開始以為這是冉梁的？管床大夫呢，怎麽還成家裏人了。
“吳所好。”宣燁笑了笑，“我是醫生，會把冉梁照顧好的？。”
瞧冉梁笑瞇瞇地看著宣燁，吳所的？眼珠子轉了轉。吳所沒？問，但吳所看得出來這倆關系不一般。他點點頭，又囑咐了幾句才離開。
等簾子後面這方天地恢覆安靜，宣燁摸出手機點開屏幕給冉梁看醫院的大群：“你瞧瞧你，怎麽這麽受歡迎呢，要不是我攔著，估計得排大隊來看你了。”
“我又不是動物園的猴子，看啥呀。”冉梁避重就輕，哼哼兩聲。
宣燁心想，你這個猴兒？啊，有和別的？猴兒？不同的？魅力。不過他沒？說，怕小警察這會兒情緒一激動又得出狀況。
簡單吃了點東西，冉梁呼呼睡過去？了。
宣燁翻過他的胳膊看了眼受傷的？地方，嘆了口氣。他總是這樣，時不時的？擦傷撞傷，雖然都不是啥大事，可宣燁總覺得心驚。
吳所長走了之後，宣燁試著勸冉梁悠著點，別成天這麽猛。冉梁還是那副大咧咧的？樣子，不在意地擺擺手。
看病床上的？人蒼白的？臉和疲憊的？神情，宣燁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只是很心疼，卻也知道自己此？刻，沒？什麽立場勸冉梁。
同樣，冉梁也忽略了一個事實。眼前的？這位宣大夫，在乎的？事情和人真不多。
一個什麽都不在乎的？人苦口婆心地勸著人，只有一個原因，他在乎這個人。
醫院裏就沒？有閑大夫，後半夜宣燁瞇覺醒了之後，還去？幫忙看了幾個病人。
一個姑娘胸悶來醫院，急診護士準備給？她拉心電圖。她男朋友彎腰在床邊拉著她的？手，親昵地叫著“寶寶”“別怕”。
姑娘甜甜地笑出了聲，看起來也沒？啥事了。
護士急得“嘖”了一聲：“把衣服掀開啊。”
男生連忙說：“寶寶別怕，聽護士阿姨的？，一下下就好了。”
宣燁在簾子外？站著，被酸得受不了，他擡了聲調說：“別搗亂，趕緊的？。還有，這是姐姐，小姐姐。”
結果出來，確實啥事沒？有，宣燁看了眼男生，快速地說：“少給？買幾杯奶茶，喝多了不舒服。”
清晨，冉梁醒了過來。留觀室裏看不出白天黑夜，他是聽宣燁說的？，太陽已？經出來了。
宣燁陪著他又做了一通檢查，陳主任這才同意放冉梁走。
“這幾天別讓我在醫院看見你啊。”陳主任兇兇地說，“看到我就給？你所長打電話。”
“陳哥瞧你說的？，我感覺我已？經好了。”冉梁抓抓後背。
陳主任擡頭看宣燁：“宣大夫你說他好了沒？？”
“沒？有。”宣燁肯定地說，“主任，給？他打個假條。只要醒著，就得睡覺。”
*
回家之後，宣燁去？沖了個澡，點上外？賣穿著拖鞋去？敲冉梁的？門。
冉梁還是虛弱，開門的？速度都慢了。他擦著頭側身讓宣燁進來，開口說：“我把密碼給？你，以後你自己開門。”
宣燁先去？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兩度，又轉過身瞅著冉梁，挑了下眉毛：“你不怕我幹壞事？”
“你幹壞事我出警抓你。”冉梁擡擡下巴，酷酷地說。
等冉梁把毛巾晾起來，宣燁要求他立刻把頭發吹幹。冉梁皺著眉頭：“待會兒？就幹了呀。”
宣燁不理？他，彎腰在浴室裏翻找，終於在一個網兜裏找到了塵封已？久的？吹風機。
“過來。”宣燁指指地面。
冉梁直挺挺地走過去？，站在宣燁面前，浴室的？空間瞬間變得狹小。宣燁插上電，擡起手比劃了下，然後無奈地看著冉梁。
這大高個，站崗似的？杵著，宣燁哪裏夠得著他的？腦袋。
瞧著宣燁的？表情，冉梁手指絞著短褲口袋，更加不知所措。他不是傻了，是緊張。他木木的？腦袋認知到一個事實，宣燁要給？他吹頭發。
“坐這兒？。”宣燁拍了拍洗手臺。
無法活動的？腦袋此？時只能對？宣燁的？話做出基本？反應，冉梁乖乖地坐下，接著聽到吹風機的？蜂鳴。
從小到大，也沒？人給？他吹過頭發啊。冉梁雙手握緊，眼睛瞟來瞟去？，最？後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宣燁的？喉結。
“頭發還挺硬。”
冉梁聽見宣燁這麽嘀咕了一句，接著他看到那顆小巧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下，聲音也跟著隱匿。
漸漸的？，那躁人的？聲音也遠了，冉梁只能感受到宣燁的？手指在他的？發間來回擺動。
他覺得宣燁對？他也太好了點，同時又覺得自己私心好重，竟說不出一句他自己來。
冉梁吸了吸鼻子，心想就當自己生病了任性，等病好了他請宣燁好好吃頓飯。
頭發短，吹得快，一片暖烘烘裏，冉梁瞇著眼睛看宣燁把吹風機收好，放在了顯眼的？地方。
“以後還是吹吹頭發，受涼了頭會疼的？。”宣燁囑咐道。
冉梁還沈浸在宣燁親手給？他吹了頭發的？震驚裏，不管宣燁說啥，他只會木木地應聲“哦”，然後跟著坐在餐桌前。
怕冉梁吃膩著，宣燁從一家粵菜館點了幾道點心。吃飯前，宣燁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只悟空小玩具。
這下原本？還蔫蔫的？冉梁，眼睛亮了起來。他小孩一樣，一把抓住小悟空，無師自通地就讓他猴哥打起了鼓。
“嚓，咚咚咚咚咚。”
宣燁聽著這熟悉的？聲音，看著冉梁的？笑臉，笑了起來。
“出差的？時候碰見的？，買了送給？你。”宣燁輕飄飄地說。
“嘿嘿。”冉梁是真高興，由衷地說，“宣燁你真好啊。”
送禮的？人並非是想得到這麽一聲誇讚，所以宣燁低下頭，用勺子攪了攪碗裏的？小米粥。
“吃完去？睡覺，少玩一會兒？。”宣燁覺得自己在跟小孩說話。
“好的？，宣大夫。”冉梁嘴上這麽應著，可手還在擺弄猴哥。
宣燁有點急了，他點了點桌子：“快吃飯。”
冉梁心裏一驚，仿佛回到了小時候不好好吃飯被他哥訓的？時候。他趕緊放下猴哥，端起碗大口大口喝起粥來。
這真吃上飯，宣燁發現冉梁吃飯還是太快了。職業使然，他覺得自己吃飯已？經夠快了，可在冉梁眼裏還是“秀氣”。
“你嚼嚼再？咽啊。”宣燁開口說道。
於是冉梁用力做了個吞咽動作，指指嗓子：“我嚼了，只是比較快。”
“今天不用出警，你慢慢吃。”宣燁分？析著說著，把自己說心疼了。
冉梁擺擺手：“我打小吃飯就快，小時候總是餓，吃飯還得跟我哥搶飯，不吃快點更吃不飽。”
除了上班有急事，宣燁真沒？吃不飽過，他看著冉梁，眼神軟和下來。冉梁總覺得今天宣燁看他的？目光有點不一樣，有些受不住地低下頭。
吃完飯，冉梁趕在宣燁動手之前收拾好餐桌。他見宣燁還沒？有走的？意思，貼心地把家裏的？無線密碼告訴他。
宣燁抖抖手機：“在這兒？還能連上我家的？。”
冉梁難得找不到話說，他指指臥室：“那我去？睡了？”
翻身上床後，冉梁捧著小悟空，他摸了摸猴哥的？金箍棒，小聲嘀咕：“他自己待會兒？就會走了吧？”
相比於宣燁那個小偷進去？都會先玩一圈的？家，冉梁覺得自己這兒？十分？單調，不知道有啥能吸引宣燁繼續待下去？的？。
可是冉梁覺得宣燁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很安心，他挺不想讓宣燁走呢。
雖然宣燁回了家，他倆的？直線距離也很近，但隔著堵墻，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只是自己今天麻煩他太多了，冉梁很不好意思。
冉梁磨磨蹭蹭地又穿上拖鞋下了床，在臥室門口探出頭，望著宣燁的？背影再？次說了一遍：“宣燁，那我睡覺了。”
宣燁有些不解地轉過身，瞧著冉梁臉上的？小心翼翼，他又把想說的？話忘了，轉而開口道：“你睡吧，我再？待會兒？，有什麽事你喊我。”
“好嘞！”冉梁高高興興地躺回去？了，手上還包著那個小悟空玩具。
很快，冉梁呼呼地睡著了。他是累極了，也太久沒？有這樣什麽都不用想地睡覺。
如冉梁所想，宣燁站起身在房子裏來回走了幾圈，發現實在是沒？啥能玩的？。看來冉梁平常在這裏，就是睡覺，偶爾看個電視，和他猴哥續續感情。
冉梁覺得宣燁現在看他就是在觀察病人，和急診陳主任一樣。可只有宣燁知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這目光是什麽時候變了的？，宣燁也說不太清楚，可能是他發現自己心疼冉梁的？時候，也可能是更早時，冉梁像一束陽光一樣投射進他心裏時。
和自己家總是拉著窗簾不一樣，冉梁家所有的？窗簾都是敞開的？。即使是這會兒？已？經睡覺了，冉梁也忘了給？自己這遮光。
宣燁站在客廳陽臺邊，閉了閉眼睛。他在靜靜感受夏日灼熱的？陽光，直曬在身上揪著皮膚。
他仰起頭看過去？，又不得不瞇上眼睛，擡手擋著。
這麽熱烈，卻進不到心裏去？。宣燁頓了下，轉身朝冉梁的？臥室走去？。
誰走進了宣燁的？心裏？答案就在他腳步的？方向。
看了眼時間，宣燁把冉梁弄了起來，讓他上了個廁所，又喝了杯橙汁。
“你還沒？走啊。”冉梁傻乎乎地笑，舌頭舔了舔嘴唇。
“你睡吧，我不走。”宣燁彎下腰，把薄被給？他蓋好。
宣燁打小不被照顧，也沒？照顧過人，他能把自己搞明白已？經很不容易了。可今天對？著冉梁，竟然無師自通。
冉梁笑瞇瞇的？，又從床頭櫃上拿過小悟空，捏在手裏，美美地閉上眼睛。
這樣子實在是太不符合冉梁平日裏的？形象，宣燁沒？忍住，拿出手機拍了一張。
他坐在床邊，指腹擦著手機屏幕，定睛看著。明明這大活人就在旁邊，他卻對？著張照片看不夠。
宣燁一只手垂在身側，正在楞神間，手腕被覆上了溫熱的？手心。
“你也睡會兒？吧。”冉梁聲音有點模糊，眼睛都沒？睜開，“聽話。”
說著，冉梁還挪了挪身體，給？宣燁讓出了個能躺下的？身位。
一時之間，宣燁真想把他弄醒，問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啥。可是冉梁這會兒？病著，宣燁下不去？手折騰他。
四？下靜謐，空調的？靜音效果也不錯，安靜得讓人發困。宣燁打了個哈欠，真挨著冉梁躺下了。
冉梁狀態穩定下來，宣燁才覺察到疲憊。昨天夜裏他雖然瞇了會兒？，但終究不是整覺。
迷迷糊糊的？，宣燁覺得有什麽東西壓在了小臂上。他眼皮擡不起來，也就沒？去？管那道熱源。
*
這一覺直接睡到下午，宣燁是被餓醒的？。他擡了下手臂，這才發現自己被冉梁的？手壓著。
冉梁還沒？醒，睡得打小呼嚕。宣燁扭頭看著冉梁的？臉，靜靜地聽了會兒？。
他笑了笑，撐起上半身看過去？。
冉梁一手緊緊握著小悟空，一手握著宣燁的？手臂，睡得安穩。
有那麽一瞬間，宣燁很想躺回去？，就這樣挨著冉梁，感受這個人帶來的？溫度和踏實。
可宣燁作為一個醫生更加清楚，這會兒？冉梁需要補充能量。他翻身想起來，手臂又被冉梁下意識地向下壓了壓。
“你再？躺會兒？，我弄好飯了叫你。”宣燁安撫地拍了下冉梁的？手背。
冉梁“啊”了一聲，瞇著眼睛說：“弄飯啊，我來弄吧。”
宣燁笑起來：“你今天是病號，歇著。”
說弄飯，宣燁還真去？廚房溜達了一圈。冰箱裏有幾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幾個雞蛋，一把青菜。
宣燁相信要是冉梁做飯，一定能用這有限的？食材做出能吃的？飯菜。但是他自知沒？這個本？事，只把饅頭拿出來蒸上，又掏出手機點外？賣。
外？賣小哥敲響門的？時候，冉梁醒來了，他下意識地問了句“誰啊”。
宣燁回頭應了聲，等門關上了才大聲說：“我點的？外？賣。”
這下冉梁徹底醒了，他反應過來宣燁一直在他家，他倆好像一起睡了個覺，現在看起來還要一起吃飯。
不知怎地，冉梁低下頭自顧自笑了起來。他用腳趾勾著拖鞋，想著忙碌這麽久，這生了場病，倒讓他有了點過日子的？感覺。
而和他一起過日子的？，竟然是另一個忙得腳不挨地的？宣燁。
一直到坐上飯桌，冉梁才舍得把他手裏的？小悟空放下。原本？宣燁是想著冉梁會喜歡這個小玩具，可沒？想到他竟然不撒手了。
“你怎麽跟個小孩似的？。”宣燁拆開飯盒，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給？冉梁。
“唔……”冉梁咬了一大口香噴噴的？饅頭，“猴哥嘛，又是你送的？。”
話說得含含糊糊，可宣燁聽得心裏一顫。他抿唇“哦”了一聲，趕緊往嘴裏塞了口西藍花。
他明知道冉梁沒？有什麽更多的？意思，可還是把這話聽進心裏去？了。
吃差不多的？時候，冉梁看了眼桌上堆著的？水果飲料，問了句：“你算算買東西的？錢，我給？你，不能讓你費力還費錢。”
宣燁不樂意了，皺起眉頭看向冉梁：“你一定要跟我算這麽清楚嗎？”
“我……”冉梁磕巴了，“不，不，不算嗎？”
宣燁不說話了，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小碗。他鼓了鼓腮幫，嘴角也沒？了剛才的？弧度。
瞬間，兩人之間的？氛圍涼了下來。冉梁懵騰騰地看著宣燁，張了張嘴巴又說不出話。
心裏告訴自己不該這樣，可宣燁就是忍不住，他有些委屈，覺得自己在白費力氣。眼前這只猴，根本？就不明白他的？意思。
冉梁膽戰心驚地按下猴哥背後的？按鈕，讓猴哥給？他打了個前奏。他鼓起勇氣，用手指戳了戳宣燁的？臉蛋。
“小宣大夫，我錯了，我不算了。”冉梁小聲說著，“你別生氣。”
宣燁咬著唇憋笑，好半天才輕飄飄地瞧了冉梁一樣。冉梁坐直了身體，一副時刻準備接受批評的？模樣。
“我得走了，晚上回我爸那兒？。”宣燁笑了笑，“他……找了個新夫人，讓我回去？見見。”
“明早你記得去？抽血，一定要去？。”宣燁站起身囑咐道，“我會找陳主任問的？，你別想蒙我。”
“不蒙，不蒙。”冉梁站起來送他，“我肯定去？，有結果了我給？你發消息。”
宣燁這才放心地穿鞋走人，站回自己家，他朝冉梁揮了揮手。
剛才宣燁說到他爸，情緒明顯低了。他以為自己掩飾得挺好，但冉梁還是抓住了他語氣裏的？落寞。
那是宣燁的？家事，他不多說，冉梁不敢多問。可宣燁不好受，冉梁跟著也難過。
冉梁抓著頭發嘆了口氣，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他沒？看《西游記》，隨便翻了個電影。
畫面光怪陸離，冉梁沒？認真看，主要在想宣燁。想了半個多小時，他給？宣燁發了條消息。
宣燁開著他的？邊三輪回到他爸那兒？，宣可明站在車庫跟前瞧著他把車停好。
“我當你開玩笑的？呢，還真買了。”宣可明驚異地說。
宣燁笑笑：“我從小就不愛說瞎話。”
進門的？時候，宣燁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下，他拿出一看，是冉梁發來的？。
悟空：你什麽時候想聊聊，隨時都可以找我。
宣燁的？餘光裏，一個穿著優雅的？女士走了過來。他沒？有擡頭，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冉梁托著下巴歪在沙發一角，手機“叮咚”一聲響，他趕忙拿起。
妖精：謝謝你。
三個字，沒？有說聊還是不聊，也沒？說為什麽要聊。不過冉梁覺得宣燁懂他的？意思，他也明白宣燁心裏的？糾結。
他只當宣燁預約了一次談話，談什麽全由宣燁決定。他負責聽，負責陪，負責待在宣燁身邊。
*
冉梁求了陳主任半天，人家才松口說他可以上班了。所裏是真沒？催他，他自己在家待得發毛。
“你啊，別總這麽拼。”陳主任把檢查單放好，“你不在，天塌不下來。”
“我知道啊。”冉梁也笑，“我沒？覺得自己那麽重要，只是選擇了這個職業，就要好好做嘛。”
“作為一個群眾，聽你這小警察說這話，我很踏實。但是作為一個醫生，我還是要勸你，多註意身體。”陳主任語重心長地說，“你看你生個病，把小宣給？熬的？。”
說到宣燁，冉梁的？嘴就沒？那麽靈光了，他點了點頭，輕聲說：“我知道了。”
幾天沒？來醫院警務室，一切依舊是井然有序的？。冉梁抱著他的？大茶杯喝著水，看著這幾天的？案件紀要。
“小偷怎麽多起來了。”冉梁皺起眉頭，“阿江，你再？排排班，增加巡邏頻次。”
“好嘞，冉哥。”江洋高聲應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冉梁帶的？，警務室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精氣神都特別好。
這個月來警務室值班的？戶籍警崔渺拉開門走進來，先深深吸了口氣，才開口說話：“還是屋裏涼快。呀，冉哥回來了？”
“小崔好。”冉梁掛上笑臉打招呼，“又入戶辦事去？啦？”
“可不嘛，有個老？人要補辦身份證，但動不了，我說那就我去？一趟吧。”崔渺拉開椅子坐下，“對？了，我剛碰見宣大夫了。這大中午的？，他吃完飯不從負一層走，專門從地面繞一圈。”
“我問他這麽走繞路吧，他就笑，也不說過來幹嘛。”崔渺不解地搖了搖頭。
聽到這話，冉梁伸長了脖子向外？看，熱氣蒸騰的？路上啥人也沒？有。午休時間，誰都不願意出屋。
“你怎麽這麽關註他？”冉梁嚴肅而審視地看向崔渺。
崔渺倒吸一口氣：“我哪有，只是這幾天總碰見宣大夫。”
冉梁皺起眉頭：“嗯？他是故意走給？誰看的？嗎？”
回過頭，冉梁把這間警務室裏的？人掃視了個遍。看報紙的？郭大爺，跟女朋友見縫插針聊天的？江洋，剛回來一頭汗的？崔渺，各個都不像是宣燁需要迂回來見的？人。
他自己就更不用說了，冉梁想。他覺得他現在和宣大夫熟，他倆直來直去？就行。
這是個什麽情況呢？冉梁抓起手機想問問宣燁。一句話還沒？打全，電話驟然響起。
警情來了，其他的？事都得放放。冉梁戴上帽子，拿好裝備，邁著大步重新上崗。
宣燁當然不會正面回答冉梁這個問題，也絕對？不會承認他近來總想著辦法和冉梁偶遇。
他遠遠地瞧見冉梁昂首挺胸地走著，並不會主動喊他，只會默默地加快速度超過去？，等著冉梁認出他的？身形，高興地喊一嗓子。
辦案利索機敏的？冉梁這會兒？又成了馬大哈，站在宣燁面前，眼睛晶亮地說：“咱倆現在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呢。”
宣燁把手裏的？一捆香蕉給？他：“記得吃，別再？讓陳主任揪著你了哦。”
“好呢，謝謝你，你真好。”冉梁笑得傻乎乎的？，“你這周哪天晚上有空？我請你去？老？盧那兒？吃串。”
“今天晚上吧。”宣燁很快應道，“我不用值班。”
不假思索的？回答倒讓冉梁楞了下，不過他今晚也有時間，立刻笑呵呵地用力點了點頭。
*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他倆找老？盧的？攤子就容易多了。宣燁開著挎子，冉梁再？次坐進了邊鬥裏。
宣燁把車穩穩地停在燒烤攤位旁邊，老？盧被驚著了，向旁邊跳了一步。
“好家夥，你倆咋整個這玩意兒？？”老？盧興奮起來，繞著車走了兩圈。
冉梁笑著拍了拍邊鬥蓋：“給？我倆留個位子啊，離你攤子近點兒？，懶得走路。”
“就這兩步，你這整的？。”老？盧大咧咧地說著，擡手去？搬小桌子。
宣燁又開遠了一點，在冉梁的？指揮下，找了個小型停車場，把他心愛的？三輪車停好了。
等他倆走回燒烤攤，老？盧已？經在小桌上擺了兩盤子烤串了。
“今晚說啥都得我請。”老？盧言簡意賅地說，“大梁的？家裏人就是我的？家裏人，以後但凡我看到宣大夫，就給？半價。”
老？盧說話聲音粗、嗓門大，氣勢還足，把宣燁驚得一楞一楞的？。冉梁在一旁哈哈大笑，手搭在宣燁肩膀上，前仰後合。
“烤你的？串兒？去？，別嚇著人家了。”冉梁推了老？盧一把，“今晚我要請宣大夫，你別搶戲。”
現在冉梁深谙宣燁吃東西的？要求，他先把一綹綹的？紙巾纏在串上，再？讓宣燁拿著吃。
瞧著冉梁低頭努力細致地幹著這活，宣燁暗自笑了笑。等冉梁又抓起一把串往嘴裏送時，宣燁的？笑意更深。
同樣一桌串，冉梁一個人就表演了個粗中有細，細中盛不下粗。
雖然離攤位近，但他倆基本？沒？挪屁股。老？盧把好吃的？都烤了，滋滋冒油、香氣撲鼻的？串把肚子填得飽飽的？。
老？盧的？秘制醬料完全浸在了鮮美的？肉裏，融為一體的？口感讓慕名而來的？人回味無窮。
忙了一陣子之後，老？盧拉開椅子坐在冉梁和宣燁跟前，還喊上了他老？婆。
冉梁和宣燁忙欠身叫“嫂子”，說“嫂子辛苦了”。
瓊姐擺擺手，端起酒杯悶了一口：“最？苦的？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不算啥。”
宣燁要開車，冉梁生病才好不久，他倆都不能喝酒。說著說著，老？盧兩口子自己喝上了。
“那天我聽你們所姚警官說最？近有幾個要盯的？人，我就說我這人流量大，幫著看看。”老？盧挺激動。
冉梁想了想說：“你可以拒絕的？，這也不是辦案必須的？流程。”
瓊姐開口道：“他樂意盯就讓他盯，哪個男人小時候沒？當警察的？夢想呢。”
“我就沒？有。”宣燁在冉梁耳邊小聲說道。
冉梁扭頭看了宣燁一眼，捏了下他的？手腕。天黑，老？盧兩口子沒？註意到這小動作，依舊在慷慨陳詞。
“大梁我跟你說，我和你瓊姐談戀愛的？時候，她可高冷了。”老？盧搖了搖頭，“我就想啊，冰不好焐，那是火不夠燙。我就想辦法烤啊烤啊，終於把她烤化了。”
“哦……”冉梁恍然大悟，“怪不得現在你倆弄上燒烤攤了，這是愛情的？見證啊。”
瓊姐大笑出聲：“好像還真是你說得那麽回事啊。”
冉梁點點頭：“在這一點上，我是很讚同老？盧的？，我也覺得沒？有化不了的？冰，只有不努力的？人。”
這話落進宣燁耳朵裏，總覺得似乎意有所指呢。他不自覺地做起了閱讀理？解，感覺冉梁在以物喻人，而且這個人，就是他自己。
“說我呢？”宣燁直接問出口。
冉梁笑得瞇起眼睛，還不忘誇讚一句：“宣大夫就是聰明啊。”
他倆之間這一來一往老？盧兩口子沒？看明白，只當小年輕有自己的？話題。
瓊姐咂咂嘴，擡起手煞有介事地說道：“其實吧，當時面對？老？盧的？追求，我是有自己的？套路的？。”
“這叫啊，一個猴一個拴法。”
話音剛落，宣燁在不太明亮的？燈光下坐直了身體。他定定地看向冉梁，點著頭不住地附和：“瓊姐說得太對？了，一個猴兒？一個拴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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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燁來了沒？多久, 白院長聞訊也趕來了。這陣仗把冉梁嚇得差點從病床上彈起來，奈何身體條件不允許。
好在白院不是來打官腔的？，他從宣燁手裏接過檢查單, 仔仔細細地看著。
“缺鉀了啊，出大汗沒？及時補液吧。”白院笑得和藹。
此？刻的？冉梁, 嘴唇發白，眼睛也不覆平日裏的？光亮。他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小宣你去？把陳主任叫來。”白院擡擡下巴。
急診陳主任忙得很，見了院長依然是一副皺著眉頭的？樣子。白院拽著他，指著病床上的？冉梁說：“你得把冉警官照顧好了, 怎麽也得觀察一晚再？說。”
“哎喲呵，老？白啊，這還要你說啊。”陳主任甩開手, “大梁幫了我們急診多少忙，今天他躺這兒？了，那我必須得讓他活蹦亂跳了再？走。”
聽聽這稱呼，一下就分？出親疏遠近了。
宣燁歪頭看著床上的？冉梁，冉梁笑得虛弱, 伸出手指，戳了戳宣燁的？手背。
這一撓, 引得宣燁心裏一顫，他低下頭, 把冉梁的？手塞進被子裏。
“白院、陳主任, 你們放心吧，我今晚在這兒？陪冉梁。”宣燁平靜地說。
白院和陳主任二？臉不解，但宣燁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去？找椅子。
等人都走了, 冉梁長舒了口氣，問宣燁：“這給？我輸的？什麽呀，涼颼颼的？。”
宣燁伸出手摸了下他的？額頭：“給？你補鉀呢，缺鉀很危險的？，嚴重的？可能會心律失常、猝死，危及生命。”
“哦……”冉梁癟癟嘴，“那我倒沒？有，那會兒？就是身體麻，有點喘不上氣，眼前一黑再？一睜，就在醫院了。”
宣燁咬著嘴唇看他，一臉的？欲言又止。先前著急的？情緒稍微緩解了些，可他的？心跳還是挺快。
“我再？給？你拉張心電圖。”宣燁站起來，決定找點事幹。
冉梁拽了下宣燁的？手，指著那沓報告單說：“真沒？事兒？，你看看。”
其實他來之前，急診已？經把能查的？全查了個遍，除了缺鉀，冉梁這身體真沒？大事。宣燁只是怎麽都不安心，非要做點什麽。
“這陣子都沒？好好休息吧？”宣燁看著各種數據，輕聲問冉梁。
在醫生眼裏，冉梁是透明的？，他無法隱瞞：“最？近事情太多了。”
宣燁坐下來，朝冉梁臉的？方向伸出手。就在冉梁睜大了眼睛的？時候，宣燁的？手堪堪停在了他的？耳畔。
“好好睡個覺，工作的？事先別想了。”宣燁沒？什麽表情地說著。
雖然這話聽起來沒？什麽，但冉梁感覺宣燁心情不太好。他只得點點頭，在閉上眼睛之前又說了兩句。
“別跟我大舅和舅媽說。”
“也別跟駱渝佳說。”
宣燁小聲笑了下，隔著薄被拍了拍冉梁的？肩膀：“只有我知道，睡吧。”
夜越來越深，醫院其他地方已？經安靜下來，急診依舊燈火通明。
要不是黎主任極力反對？，宣燁當時在急診科輪轉的？時候是不想走的？。別人不願意當急診大夫，可他覺得每天緊湊的？忙碌很適合他。
冉梁睡著之後，宣燁起身去？喝了點水。這點他還是懂得的？，要照顧好病人，自己的？身體首先得搞好。
十二？點多的？時候，所長來了，宣燁正扶著冉梁喝水，擡眼瞧見滿頭大汗的？大爺，虛弱的？冉警官差點嗆了一口。
“你咋來了啊？”冉梁咳嗽兩聲，“我不是說別廣而告之嘛。”
“這能瞞得住？”吳所長一臉心疼，“白院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說是我累著他的？得力幹將了。”
“別拿我尋開心了。”冉梁捂住臉。
宣燁站在一旁憋笑，聽這這一老？一小在這兒？講相聲。
吳所長繼續說：“姜所秦所他們都要來，我沒？讓，還是讓你好好休息。”
“你家裏也沒？人，要不我安排下，大家輪流照顧你？”
“可別！”冉梁大驚失色，伸手去？撈宣燁，“有人，有人，還是大夫呢。”
吳所這才看向宣燁，他一開始以為這是冉梁的？管床大夫呢，怎麽還成家裏人了。
“吳所好。”宣燁笑了笑，“我是醫生，會把冉梁照顧好的？。”
瞧冉梁笑瞇瞇地看著宣燁，吳所的？眼珠子轉了轉。吳所沒？問，但吳所看得出來這倆關系不一般。他點點頭，又囑咐了幾句才離開。
等簾子後面這方天地恢覆安靜，宣燁摸出手機點開屏幕給冉梁看醫院的大群：“你瞧瞧你，怎麽這麽受歡迎呢，要不是我攔著，估計得排大隊來看你了。”
“我又不是動物園的猴子，看啥呀。”冉梁避重就輕，哼哼兩聲。
宣燁心想，你這個猴兒？啊，有和別的？猴兒？不同的？魅力。不過他沒？說，怕小警察這會兒情緒一激動又得出狀況。
簡單吃了點東西，冉梁呼呼睡過去？了。
宣燁翻過他的胳膊看了眼受傷的？地方，嘆了口氣。他總是這樣，時不時的？擦傷撞傷，雖然都不是啥大事，可宣燁總覺得心驚。
吳所長走了之後，宣燁試著勸冉梁悠著點，別成天這麽猛。冉梁還是那副大咧咧的？樣子，不在意地擺擺手。
看病床上的？人蒼白的？臉和疲憊的？神情，宣燁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只是很心疼，卻也知道自己此？刻，沒？什麽立場勸冉梁。
同樣，冉梁也忽略了一個事實。眼前的？這位宣大夫，在乎的？事情和人真不多。
一個什麽都不在乎的？人苦口婆心地勸著人，只有一個原因，他在乎這個人。
醫院裏就沒？有閑大夫，後半夜宣燁瞇覺醒了之後，還去？幫忙看了幾個病人。
一個姑娘胸悶來醫院，急診護士準備給？她拉心電圖。她男朋友彎腰在床邊拉著她的？手，親昵地叫著“寶寶”“別怕”。
姑娘甜甜地笑出了聲，看起來也沒？啥事了。
護士急得“嘖”了一聲：“把衣服掀開啊。”
男生連忙說：“寶寶別怕，聽護士阿姨的？，一下下就好了。”
宣燁在簾子外？站著，被酸得受不了，他擡了聲調說：“別搗亂，趕緊的？。還有，這是姐姐，小姐姐。”
結果出來，確實啥事沒？有，宣燁看了眼男生，快速地說：“少給？買幾杯奶茶，喝多了不舒服。”
清晨，冉梁醒了過來。留觀室裏看不出白天黑夜，他是聽宣燁說的？，太陽已？經出來了。
宣燁陪著他又做了一通檢查，陳主任這才同意放冉梁走。
“這幾天別讓我在醫院看見你啊。”陳主任兇兇地說，“看到我就給？你所長打電話。”
“陳哥瞧你說的？，我感覺我已？經好了。”冉梁抓抓後背。
陳主任擡頭看宣燁：“宣大夫你說他好了沒？？”
“沒？有。”宣燁肯定地說，“主任，給？他打個假條。只要醒著，就得睡覺。”
*
回家之後，宣燁去？沖了個澡，點上外？賣穿著拖鞋去？敲冉梁的？門。
冉梁還是虛弱，開門的？速度都慢了。他擦著頭側身讓宣燁進來，開口說：“我把密碼給？你，以後你自己開門。”
宣燁先去？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兩度，又轉過身瞅著冉梁，挑了下眉毛：“你不怕我幹壞事？”
“你幹壞事我出警抓你。”冉梁擡擡下巴，酷酷地說。
等冉梁把毛巾晾起來，宣燁要求他立刻把頭發吹幹。冉梁皺著眉頭：“待會兒？就幹了呀。”
宣燁不理？他，彎腰在浴室裏翻找，終於在一個網兜裏找到了塵封已？久的？吹風機。
“過來。”宣燁指指地面。
冉梁直挺挺地走過去？，站在宣燁面前，浴室的？空間瞬間變得狹小。宣燁插上電，擡起手比劃了下，然後無奈地看著冉梁。
這大高個，站崗似的？杵著，宣燁哪裏夠得著他的？腦袋。
瞧著宣燁的？表情，冉梁手指絞著短褲口袋，更加不知所措。他不是傻了，是緊張。他木木的？腦袋認知到一個事實，宣燁要給？他吹頭發。
“坐這兒？。”宣燁拍了拍洗手臺。
無法活動的？腦袋此？時只能對？宣燁的？話做出基本？反應，冉梁乖乖地坐下，接著聽到吹風機的？蜂鳴。
從小到大，也沒？人給？他吹過頭發啊。冉梁雙手握緊，眼睛瞟來瞟去？，最？後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宣燁的？喉結。
“頭發還挺硬。”
冉梁聽見宣燁這麽嘀咕了一句，接著他看到那顆小巧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下，聲音也跟著隱匿。
漸漸的？，那躁人的？聲音也遠了，冉梁只能感受到宣燁的？手指在他的？發間來回擺動。
他覺得宣燁對？他也太好了點，同時又覺得自己私心好重，竟說不出一句他自己來。
冉梁吸了吸鼻子，心想就當自己生病了任性，等病好了他請宣燁好好吃頓飯。
頭發短，吹得快，一片暖烘烘裏，冉梁瞇著眼睛看宣燁把吹風機收好，放在了顯眼的？地方。
“以後還是吹吹頭發，受涼了頭會疼的？。”宣燁囑咐道。
冉梁還沈浸在宣燁親手給？他吹了頭發的？震驚裏，不管宣燁說啥，他只會木木地應聲“哦”，然後跟著坐在餐桌前。
怕冉梁吃膩著，宣燁從一家粵菜館點了幾道點心。吃飯前，宣燁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只悟空小玩具。
這下原本？還蔫蔫的？冉梁，眼睛亮了起來。他小孩一樣，一把抓住小悟空，無師自通地就讓他猴哥打起了鼓。
“嚓，咚咚咚咚咚。”
宣燁聽著這熟悉的？聲音，看著冉梁的？笑臉，笑了起來。
“出差的？時候碰見的？，買了送給？你。”宣燁輕飄飄地說。
“嘿嘿。”冉梁是真高興，由衷地說，“宣燁你真好啊。”
送禮的？人並非是想得到這麽一聲誇讚，所以宣燁低下頭，用勺子攪了攪碗裏的？小米粥。
“吃完去？睡覺，少玩一會兒？。”宣燁覺得自己在跟小孩說話。
“好的？，宣大夫。”冉梁嘴上這麽應著，可手還在擺弄猴哥。
宣燁有點急了，他點了點桌子：“快吃飯。”
冉梁心裏一驚，仿佛回到了小時候不好好吃飯被他哥訓的？時候。他趕緊放下猴哥，端起碗大口大口喝起粥來。
這真吃上飯，宣燁發現冉梁吃飯還是太快了。職業使然，他覺得自己吃飯已？經夠快了，可在冉梁眼裏還是“秀氣”。
“你嚼嚼再？咽啊。”宣燁開口說道。
於是冉梁用力做了個吞咽動作，指指嗓子：“我嚼了，只是比較快。”
“今天不用出警，你慢慢吃。”宣燁分？析著說著，把自己說心疼了。
冉梁擺擺手：“我打小吃飯就快，小時候總是餓，吃飯還得跟我哥搶飯，不吃快點更吃不飽。”
除了上班有急事，宣燁真沒？吃不飽過，他看著冉梁，眼神軟和下來。冉梁總覺得今天宣燁看他的？目光有點不一樣，有些受不住地低下頭。
吃完飯，冉梁趕在宣燁動手之前收拾好餐桌。他見宣燁還沒？有走的？意思，貼心地把家裏的？無線密碼告訴他。
宣燁抖抖手機：“在這兒？還能連上我家的？。”
冉梁難得找不到話說，他指指臥室：“那我去？睡了？”
翻身上床後，冉梁捧著小悟空，他摸了摸猴哥的？金箍棒，小聲嘀咕：“他自己待會兒？就會走了吧？”
相比於宣燁那個小偷進去？都會先玩一圈的？家，冉梁覺得自己這兒？十分？單調，不知道有啥能吸引宣燁繼續待下去？的？。
可是冉梁覺得宣燁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很安心，他挺不想讓宣燁走呢。
雖然宣燁回了家，他倆的？直線距離也很近，但隔著堵墻，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只是自己今天麻煩他太多了，冉梁很不好意思。
冉梁磨磨蹭蹭地又穿上拖鞋下了床，在臥室門口探出頭，望著宣燁的？背影再？次說了一遍：“宣燁，那我睡覺了。”
宣燁有些不解地轉過身，瞧著冉梁臉上的？小心翼翼，他又把想說的？話忘了，轉而開口道：“你睡吧，我再？待會兒？，有什麽事你喊我。”
“好嘞！”冉梁高高興興地躺回去？了，手上還包著那個小悟空玩具。
很快，冉梁呼呼地睡著了。他是累極了，也太久沒？有這樣什麽都不用想地睡覺。
如冉梁所想，宣燁站起身在房子裏來回走了幾圈，發現實在是沒？啥能玩的？。看來冉梁平常在這裏，就是睡覺，偶爾看個電視，和他猴哥續續感情。
冉梁覺得宣燁現在看他就是在觀察病人，和急診陳主任一樣。可只有宣燁知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這目光是什麽時候變了的？，宣燁也說不太清楚，可能是他發現自己心疼冉梁的？時候，也可能是更早時，冉梁像一束陽光一樣投射進他心裏時。
和自己家總是拉著窗簾不一樣，冉梁家所有的？窗簾都是敞開的？。即使是這會兒？已？經睡覺了，冉梁也忘了給？自己這遮光。
宣燁站在客廳陽臺邊，閉了閉眼睛。他在靜靜感受夏日灼熱的？陽光，直曬在身上揪著皮膚。
他仰起頭看過去？，又不得不瞇上眼睛，擡手擋著。
這麽熱烈，卻進不到心裏去？。宣燁頓了下，轉身朝冉梁的？臥室走去？。
誰走進了宣燁的？心裏？答案就在他腳步的？方向。
看了眼時間，宣燁把冉梁弄了起來，讓他上了個廁所，又喝了杯橙汁。
“你還沒？走啊。”冉梁傻乎乎地笑，舌頭舔了舔嘴唇。
“你睡吧，我不走。”宣燁彎下腰，把薄被給？他蓋好。
宣燁打小不被照顧，也沒？照顧過人，他能把自己搞明白已？經很不容易了。可今天對？著冉梁，竟然無師自通。
冉梁笑瞇瞇的？，又從床頭櫃上拿過小悟空，捏在手裏，美美地閉上眼睛。
這樣子實在是太不符合冉梁平日裏的？形象，宣燁沒？忍住，拿出手機拍了一張。
他坐在床邊，指腹擦著手機屏幕，定睛看著。明明這大活人就在旁邊，他卻對？著張照片看不夠。
宣燁一只手垂在身側，正在楞神間，手腕被覆上了溫熱的？手心。
“你也睡會兒？吧。”冉梁聲音有點模糊，眼睛都沒？睜開，“聽話。”
說著，冉梁還挪了挪身體，給？宣燁讓出了個能躺下的？身位。
一時之間，宣燁真想把他弄醒，問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啥。可是冉梁這會兒？病著，宣燁下不去？手折騰他。
四？下靜謐，空調的？靜音效果也不錯，安靜得讓人發困。宣燁打了個哈欠，真挨著冉梁躺下了。
冉梁狀態穩定下來，宣燁才覺察到疲憊。昨天夜裏他雖然瞇了會兒？，但終究不是整覺。
迷迷糊糊的？，宣燁覺得有什麽東西壓在了小臂上。他眼皮擡不起來，也就沒？去？管那道熱源。
*
這一覺直接睡到下午，宣燁是被餓醒的？。他擡了下手臂，這才發現自己被冉梁的？手壓著。
冉梁還沒？醒，睡得打小呼嚕。宣燁扭頭看著冉梁的？臉，靜靜地聽了會兒？。
他笑了笑，撐起上半身看過去？。
冉梁一手緊緊握著小悟空，一手握著宣燁的？手臂，睡得安穩。
有那麽一瞬間，宣燁很想躺回去？，就這樣挨著冉梁，感受這個人帶來的？溫度和踏實。
可宣燁作為一個醫生更加清楚，這會兒？冉梁需要補充能量。他翻身想起來，手臂又被冉梁下意識地向下壓了壓。
“你再？躺會兒？，我弄好飯了叫你。”宣燁安撫地拍了下冉梁的？手背。
冉梁“啊”了一聲，瞇著眼睛說：“弄飯啊，我來弄吧。”
宣燁笑起來：“你今天是病號，歇著。”
說弄飯，宣燁還真去？廚房溜達了一圈。冰箱裏有幾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幾個雞蛋，一把青菜。
宣燁相信要是冉梁做飯，一定能用這有限的？食材做出能吃的？飯菜。但是他自知沒？這個本？事，只把饅頭拿出來蒸上，又掏出手機點外？賣。
外？賣小哥敲響門的？時候，冉梁醒來了，他下意識地問了句“誰啊”。
宣燁回頭應了聲，等門關上了才大聲說：“我點的？外？賣。”
這下冉梁徹底醒了，他反應過來宣燁一直在他家，他倆好像一起睡了個覺，現在看起來還要一起吃飯。
不知怎地，冉梁低下頭自顧自笑了起來。他用腳趾勾著拖鞋，想著忙碌這麽久，這生了場病，倒讓他有了點過日子的？感覺。
而和他一起過日子的？，竟然是另一個忙得腳不挨地的？宣燁。
一直到坐上飯桌，冉梁才舍得把他手裏的？小悟空放下。原本？宣燁是想著冉梁會喜歡這個小玩具，可沒？想到他竟然不撒手了。
“你怎麽跟個小孩似的？。”宣燁拆開飯盒，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給？冉梁。
“唔……”冉梁咬了一大口香噴噴的？饅頭，“猴哥嘛，又是你送的？。”
話說得含含糊糊，可宣燁聽得心裏一顫。他抿唇“哦”了一聲，趕緊往嘴裏塞了口西藍花。
他明知道冉梁沒？有什麽更多的？意思，可還是把這話聽進心裏去？了。
吃差不多的？時候，冉梁看了眼桌上堆著的？水果飲料，問了句：“你算算買東西的？錢，我給？你，不能讓你費力還費錢。”
宣燁不樂意了，皺起眉頭看向冉梁：“你一定要跟我算這麽清楚嗎？”
“我……”冉梁磕巴了，“不，不，不算嗎？”
宣燁不說話了，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小碗。他鼓了鼓腮幫，嘴角也沒？了剛才的？弧度。
瞬間，兩人之間的？氛圍涼了下來。冉梁懵騰騰地看著宣燁，張了張嘴巴又說不出話。
心裏告訴自己不該這樣，可宣燁就是忍不住，他有些委屈，覺得自己在白費力氣。眼前這只猴，根本？就不明白他的？意思。
冉梁膽戰心驚地按下猴哥背後的？按鈕，讓猴哥給？他打了個前奏。他鼓起勇氣，用手指戳了戳宣燁的？臉蛋。
“小宣大夫，我錯了，我不算了。”冉梁小聲說著，“你別生氣。”
宣燁咬著唇憋笑，好半天才輕飄飄地瞧了冉梁一樣。冉梁坐直了身體，一副時刻準備接受批評的？模樣。
“我得走了，晚上回我爸那兒？。”宣燁笑了笑，“他……找了個新夫人，讓我回去？見見。”
“明早你記得去？抽血，一定要去？。”宣燁站起身囑咐道，“我會找陳主任問的？，你別想蒙我。”
“不蒙，不蒙。”冉梁站起來送他，“我肯定去？，有結果了我給？你發消息。”
宣燁這才放心地穿鞋走人，站回自己家，他朝冉梁揮了揮手。
剛才宣燁說到他爸，情緒明顯低了。他以為自己掩飾得挺好，但冉梁還是抓住了他語氣裏的？落寞。
那是宣燁的？家事，他不多說，冉梁不敢多問。可宣燁不好受，冉梁跟著也難過。
冉梁抓著頭發嘆了口氣，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他沒？看《西游記》，隨便翻了個電影。
畫面光怪陸離，冉梁沒？認真看，主要在想宣燁。想了半個多小時，他給？宣燁發了條消息。
宣燁開著他的？邊三輪回到他爸那兒？，宣可明站在車庫跟前瞧著他把車停好。
“我當你開玩笑的？呢，還真買了。”宣可明驚異地說。
宣燁笑笑：“我從小就不愛說瞎話。”
進門的？時候，宣燁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下，他拿出一看，是冉梁發來的？。
悟空：你什麽時候想聊聊，隨時都可以找我。
宣燁的？餘光裏，一個穿著優雅的？女士走了過來。他沒？有擡頭，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冉梁托著下巴歪在沙發一角，手機“叮咚”一聲響，他趕忙拿起。
妖精：謝謝你。
三個字，沒？有說聊還是不聊，也沒？說為什麽要聊。不過冉梁覺得宣燁懂他的？意思，他也明白宣燁心裏的？糾結。
他只當宣燁預約了一次談話，談什麽全由宣燁決定。他負責聽，負責陪，負責待在宣燁身邊。
*
冉梁求了陳主任半天，人家才松口說他可以上班了。所裏是真沒？催他，他自己在家待得發毛。
“你啊，別總這麽拼。”陳主任把檢查單放好，“你不在，天塌不下來。”
“我知道啊。”冉梁也笑，“我沒？覺得自己那麽重要，只是選擇了這個職業，就要好好做嘛。”
“作為一個群眾，聽你這小警察說這話，我很踏實。但是作為一個醫生，我還是要勸你，多註意身體。”陳主任語重心長地說，“你看你生個病，把小宣給？熬的？。”
說到宣燁，冉梁的？嘴就沒？那麽靈光了，他點了點頭，輕聲說：“我知道了。”
幾天沒？來醫院警務室，一切依舊是井然有序的？。冉梁抱著他的？大茶杯喝著水，看著這幾天的？案件紀要。
“小偷怎麽多起來了。”冉梁皺起眉頭，“阿江，你再？排排班，增加巡邏頻次。”
“好嘞，冉哥。”江洋高聲應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冉梁帶的？，警務室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精氣神都特別好。
這個月來警務室值班的？戶籍警崔渺拉開門走進來，先深深吸了口氣，才開口說話：“還是屋裏涼快。呀，冉哥回來了？”
“小崔好。”冉梁掛上笑臉打招呼，“又入戶辦事去？啦？”
“可不嘛，有個老？人要補辦身份證，但動不了，我說那就我去？一趟吧。”崔渺拉開椅子坐下，“對？了，我剛碰見宣大夫了。這大中午的？，他吃完飯不從負一層走，專門從地面繞一圈。”
“我問他這麽走繞路吧，他就笑，也不說過來幹嘛。”崔渺不解地搖了搖頭。
聽到這話，冉梁伸長了脖子向外？看，熱氣蒸騰的？路上啥人也沒？有。午休時間，誰都不願意出屋。
“你怎麽這麽關註他？”冉梁嚴肅而審視地看向崔渺。
崔渺倒吸一口氣：“我哪有，只是這幾天總碰見宣大夫。”
冉梁皺起眉頭：“嗯？他是故意走給？誰看的？嗎？”
回過頭，冉梁把這間警務室裏的？人掃視了個遍。看報紙的？郭大爺，跟女朋友見縫插針聊天的？江洋，剛回來一頭汗的？崔渺，各個都不像是宣燁需要迂回來見的？人。
他自己就更不用說了，冉梁想。他覺得他現在和宣大夫熟，他倆直來直去？就行。
這是個什麽情況呢？冉梁抓起手機想問問宣燁。一句話還沒？打全，電話驟然響起。
警情來了，其他的？事都得放放。冉梁戴上帽子，拿好裝備，邁著大步重新上崗。
宣燁當然不會正面回答冉梁這個問題，也絕對？不會承認他近來總想著辦法和冉梁偶遇。
他遠遠地瞧見冉梁昂首挺胸地走著，並不會主動喊他，只會默默地加快速度超過去？，等著冉梁認出他的？身形，高興地喊一嗓子。
辦案利索機敏的？冉梁這會兒？又成了馬大哈，站在宣燁面前，眼睛晶亮地說：“咱倆現在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呢。”
宣燁把手裏的？一捆香蕉給？他：“記得吃，別再？讓陳主任揪著你了哦。”
“好呢，謝謝你，你真好。”冉梁笑得傻乎乎的？，“你這周哪天晚上有空？我請你去？老？盧那兒？吃串。”
“今天晚上吧。”宣燁很快應道，“我不用值班。”
不假思索的？回答倒讓冉梁楞了下，不過他今晚也有時間，立刻笑呵呵地用力點了點頭。
*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他倆找老？盧的？攤子就容易多了。宣燁開著挎子，冉梁再？次坐進了邊鬥裏。
宣燁把車穩穩地停在燒烤攤位旁邊，老？盧被驚著了，向旁邊跳了一步。
“好家夥，你倆咋整個這玩意兒？？”老？盧興奮起來，繞著車走了兩圈。
冉梁笑著拍了拍邊鬥蓋：“給？我倆留個位子啊，離你攤子近點兒？，懶得走路。”
“就這兩步，你這整的？。”老？盧大咧咧地說著，擡手去？搬小桌子。
宣燁又開遠了一點，在冉梁的？指揮下，找了個小型停車場，把他心愛的？三輪車停好了。
等他倆走回燒烤攤，老？盧已？經在小桌上擺了兩盤子烤串了。
“今晚說啥都得我請。”老？盧言簡意賅地說，“大梁的？家裏人就是我的？家裏人，以後但凡我看到宣大夫，就給？半價。”
老？盧說話聲音粗、嗓門大，氣勢還足，把宣燁驚得一楞一楞的？。冉梁在一旁哈哈大笑，手搭在宣燁肩膀上，前仰後合。
“烤你的？串兒？去？，別嚇著人家了。”冉梁推了老？盧一把，“今晚我要請宣大夫，你別搶戲。”
現在冉梁深谙宣燁吃東西的？要求，他先把一綹綹的？紙巾纏在串上，再？讓宣燁拿著吃。
瞧著冉梁低頭努力細致地幹著這活，宣燁暗自笑了笑。等冉梁又抓起一把串往嘴裏送時，宣燁的？笑意更深。
同樣一桌串，冉梁一個人就表演了個粗中有細，細中盛不下粗。
雖然離攤位近，但他倆基本？沒？挪屁股。老？盧把好吃的？都烤了，滋滋冒油、香氣撲鼻的？串把肚子填得飽飽的？。
老？盧的？秘制醬料完全浸在了鮮美的？肉裏，融為一體的？口感讓慕名而來的？人回味無窮。
忙了一陣子之後，老？盧拉開椅子坐在冉梁和宣燁跟前，還喊上了他老？婆。
冉梁和宣燁忙欠身叫“嫂子”，說“嫂子辛苦了”。
瓊姐擺擺手，端起酒杯悶了一口：“最？苦的？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不算啥。”
宣燁要開車，冉梁生病才好不久，他倆都不能喝酒。說著說著，老？盧兩口子自己喝上了。
“那天我聽你們所姚警官說最？近有幾個要盯的？人，我就說我這人流量大，幫著看看。”老？盧挺激動。
冉梁想了想說：“你可以拒絕的？，這也不是辦案必須的？流程。”
瓊姐開口道：“他樂意盯就讓他盯，哪個男人小時候沒？當警察的？夢想呢。”
“我就沒？有。”宣燁在冉梁耳邊小聲說道。
冉梁扭頭看了宣燁一眼，捏了下他的？手腕。天黑，老？盧兩口子沒？註意到這小動作，依舊在慷慨陳詞。
“大梁我跟你說，我和你瓊姐談戀愛的？時候，她可高冷了。”老？盧搖了搖頭，“我就想啊，冰不好焐，那是火不夠燙。我就想辦法烤啊烤啊，終於把她烤化了。”
“哦……”冉梁恍然大悟，“怪不得現在你倆弄上燒烤攤了，這是愛情的？見證啊。”
瓊姐大笑出聲：“好像還真是你說得那麽回事啊。”
冉梁點點頭：“在這一點上，我是很讚同老？盧的？，我也覺得沒？有化不了的？冰，只有不努力的？人。”
這話落進宣燁耳朵裏，總覺得似乎意有所指呢。他不自覺地做起了閱讀理？解，感覺冉梁在以物喻人，而且這個人，就是他自己。
“說我呢？”宣燁直接問出口。
冉梁笑得瞇起眼睛，還不忘誇讚一句：“宣大夫就是聰明啊。”
他倆之間這一來一往老？盧兩口子沒？看明白，只當小年輕有自己的？話題。
瓊姐咂咂嘴，擡起手煞有介事地說道：“其實吧，當時面對？老？盧的？追求，我是有自己的？套路的？。”
“這叫啊，一個猴一個拴法。”
話音剛落，宣燁在不太明亮的？燈光下坐直了身體。他定定地看向冉梁，點著頭不住地附和：“瓊姐說得太對？了，一個猴兒？一個拴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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