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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雲霽月朗~1.人生自古難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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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雲霽月朗~1.人生自古難兩全

茫茫冰洋之上,狂風呼嘯,聲似幽咽,冰雹雪粒好似鋒利暗器,收割著這方天地間的一切生靈。

就在這般絕境當中,一條閃耀著金光的玉龍破風飲冰,噴吐著勢可吞天的龍息,以踏碎淩霄之威,勇往無前,徑直沖向心中唯一的希望。

忽而,一聲龍吟響起,悲戚之聲回蕩,如泣如訴,聲聲啼血,仿佛要傾盡天地哀愁。

剎那間,龍息如刃,撕開厚重的烏雲,七彩霞光如神恩天降,祥瑞彌漫。

祥雲迅速聚攏,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天梯,光彩奪目,天梯盡頭是如夢似幻的仙山雲海。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玉龍並未飛向那祥瑞金霞籠罩的仙界,而是身姿一轉,如閃電般,俯身沖向冰洋中的一座孤島。

此時的仙島披霜染雪,滿目蕭條,枯枝敗葉在凜冽的寒風中飄零,沙沙哀鳴,聲聲入魂。

玉龍裹挾著一身風雪在仙島盤旋落下,光芒隱去,露出慕霽辰的身影。他滿面悲容,懷中緊緊抱著輕若無物的小北,好似抱著這世間至珍至脆的寶物。

他的腳步既踉蹌又急切,朝著島心的莊園飛速疾奔。

一路上,他高聲呼喊著鶴先生,既急又悲,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慕霽辰從未像此時這般心慌意亂,只覺得胸中憋著一口氣,痛意散在七經八脈,噬咬著五臟六腑。

縱然是在噩夢中,他也沒有想到過,今生還會再經歷一次堪比剖丹絕脈的痛,剜心抽髓莫過於如此。

他無暇細品這般生不如死的痛楚,慌亂間用神識探遍仙島的每一處角落。很快,他在觀星臺處捕捉到一縷微弱的神力。

好似抓住了最後的希望,他抱緊小北,縱身飛躍,匆匆奔向觀星臺。

觀星臺上,寒意凜冽刺骨,亭閣正中的七星燈剛剛熄滅,裊裊青煙似有似無,而鶴先生正閉目端坐在七星陣首。

慕霽辰腳下生絆,撲通一聲,雙膝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雙臂緊緊地護住懷裏的小北。

他雙眼通紅,聲音哽咽,帶著慌亂哀求道:“救救他,求求您!救救他……”

鶴先生靜若古雕,紋絲不動,好似冰封霜凍一般。

這時,慕霽辰終於看清,眼前的鶴先生面容蒼老,神色虛弱,已是油盡燈枯,神力幾近枯竭。

剎那間,慕霽辰被一道晴天霹靂劈醒,心中頓悟:原來,這些年,鶴先生是用盡自己數百年壽命的神力,為小北強行續命。

直至此刻,他已經傾盡所有,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這時,鶴先生嘴角輕揚,漾起一抹淡笑,猶如微光穿雲破霧,輕聲道:“恭喜殿下,歷經劫難,渡劫功成,肉身成聖,終獲大圓滿,成為千萬年來仙界的第一位帝君,光耀千萬載,真正做到了‘濟蒼生,安黎元’。”

慕霽辰卻不住地搖頭,眼中滿是哀慟:“我不要做什麽帝君,我只要能救回珞朗的魂魄。”

說到此處,在眼眶中忍了許久的淚再也藏不住,噗噗往下落。

“仙位功名,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他能回來……”

鶴先生微微嘆息,“寒將軍,他……焚陽靈劍,斬魂裂魄,劍靈之下,從無幸存者。所以,他……”

“不!”慕霽辰根本不願相信,幾乎是語無倫次,“還有小北,您醫術高明,能醫活死人,一定能救回他的!您能治好我的傷,就一定能救回珞朗……您不是醫仙嗎?求求您!”

鶴先生只能再嘆,“哪有什麽醫活死人的醫仙?殿下的傷,是殿下自己的天龍血脈醫好的,貧道只是用點神力推了一把而已……”

慕霽辰怔住,忽而想到某種可能,“珞朗也有天龍血脈,對不對?不然,他不可能來到仙島的,是不是?”

鶴先生十分遺憾地搖了搖頭,目光飄向小北,“殿下,小北體內的那一縷元神並未消散,貧道將其封印在琉璃玨了,權且做個念想。只是……”

“只是什麽?”

“這縷元神無知無覺,感應不到任何氣息,時間久了,終會化作虛空。而且,一旦離開琉璃玨,仍會墮入修羅煉獄,受盡千道劫,萬重難,再無輪回之日。”

“那……”慕霽辰已是泣不成聲,“我願用我所有的功德為他贖罪,讓他免受修羅煉獄的折磨,換他重回人間……”

“殿下,天道規則,並沒有為他人贖罪一說。就算天道崩壞,天理也難容啊!除非……帝君重修天道規則。不過,一旦您登上至尊之位,成為仙界帝君,那麽,所有的功德便在那一刻化為零,再無可能替人贖罪……”

“不!”慕霽辰淚目圓睜,一雙眸子滿是不甘,他低聲吟道:“難道,難道世上就沒有兩全之法嗎?”

悠悠泣吟在觀星臺悠悠回蕩,似是在向天地蒼穹發出拷問。

“殿下啊!”鶴先生輕嘆,“寒將軍再三叮囑,讓貧道為他保守秘密,正是不願讓您受此糾結。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怎料那一道雷劫,竟讓殿下與寒將軍的元神聯結……”

聽聞此言,慕霽辰更是悲痛欲絕,只恨自己不能回到過去。

臨末了,鶴先生平和地笑了笑,卸下背負了數百年的懊悔與自責,此刻終於可以釋懷。

“貧道此生有幸,得以見證一位帝君成聖之路,已是了無遺憾……”

言罷,他的身軀徐徐虛化,化作一抔塵土,隨風雪飄散於蒼茫天地。

慕霽辰不知道鶴先生是否重入輪回,他只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辦法留住身邊每一個親近的人。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北的身軀漸漸透明,如同一縷薄霧,最終消散,留下一根枯槁黯淡的梅枝,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裏。

孤零零的梅枝沒有絲毫生氣,光禿禿的枝幹上,掛著一個小巧精致的紅色錦囊,格外惹眼。

慕霽辰緩緩伸出手,指尖輕顫,小心翼翼地取下錦囊,又近乎虔誠地解開系繩,好似在觸碰一個易碎的夢境。

錦囊內,溫潤的琉璃玨微光閃爍,兩只游龍相互纏繞,抱著一顆流光溢彩的龍珠,一縷赤光靜靜地漂浮在龍珠中。

慕霽辰的手指剛碰到琉璃玨,心緒如洶湧的暗流,在心海不停翻湧,往昔的片段在心海浮現。

那日,他偶然間瞥見這枚錦囊的情景,好似近在昨日,又恍如遙遠的前世。

“咦?”

“小北,你這個錦囊好像從來沒有離過身吧?裏面裝著什麽寶貝?能給我看看嗎?”

“莫不是你父母的遺物?”

“那……肯定是定情信物了!是哪家姑娘送的?”

這一刻,往日重現,宛如一道劃破暗夜的閃電,狠狠擊中心底最脆弱的一處。

二郎,怎麽可能會背叛自己呢?

原來,還是那個錦衣玉食的太子,總是被人照顧,被人保護,卻不自知。

沒有一點長進啊!

慕霽辰輕輕將琉璃玨放回錦囊,又鄭重地貼身藏好,仿若這般,便能安撫那一縷孤寂的元神。

而後,他捧著梅枝,憑著模糊的印象,找到寒珞朗母親的墓碑。

海崖上,海風呼嘯而過,吹亂他的發絲,飛雪很快染白了他的衣袂。

他將梅枝種在墳側,接著,掌心泛起柔和的微光,宛如流淌的月光,將神力緩緩註入梅枝下的土壤。

他喃喃道:“願來年,你能生根發芽,重獲新生……”

低語隨風飄散,在天地間悠悠揚揚。

就在這時,仙山雲海之上,光芒熠熠閃爍,恰似繁星錯落墜落凡塵。

仙界大大小小的神官、仙士,紛紛現身雲端。

他們身著華服,仙袍隨風輕舞,在空中井然有序地排列,齊聲高呼,恭迎帝君登位。那聲音宛如洪鐘震響,穿破雲霄,在九州天地間回蕩。

一時間,神奇的變化在凡間大地悄然發生。

幹涸斷流之處,清泉汩汩湧動,水流潺潺,仿佛奏響一曲生命的歡歌。

荒蕪貧瘠的田地,嫩綠的新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肆意生長蔓延,眨眼間便織就一片盎然綠意。

在一片蓬勃的生機中,妖邪魔祟被神聖的氣息震懾,驚惶失措,四下奔逃,無處遁形,終究遁入虛空。

剎那間,九州大陸像是被悉心擦拭過,呈現一片澄澈明朗的乾坤。

慕霽辰腳踏浮雲,來到仙島的高處,身姿挺拔如松,面向浩渺天際。

雖是白日,卻見滿天星辰璀璨奪目,竟與日月爭輝,灑下的光芒如同輕柔的紗幔,為他披上一層聖潔的仙衣。

他微微仰頭,輕輕合上雙眼,靜靜感受著天地間澎湃湧動的靈脈。

靈息宛如洶湧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沖擊著他的心脈,還有那源自天道深處若有若無的聲聲召喚,輕聲催促著他,邁向那至高無上的王座。

然而,誰又能聽他傾訴滿懷的哀傷呢?

在這世間,他的親人,他的恩師……還有最重要的那一人——他的大將軍。

他們都不在了啊!

他只能暗自神傷,默默垂淚,偏偏喜曲樂鼓響徹天地,仿佛他是唯一一個不應景的人,明明他才是諸神眾仙與蒼生朝拜慶賀的人。

什麽大圓滿,什麽功成名就!

這般輕易便踏上寰宇九重天的頂點,可又有誰知曉,這通往巔峰的天梯,究竟是用什麽鑄就的!

那位傾盡所有的築梯人,卻已魂消魄散,再無重逢的可能,獨留他於峰頂,細品孤寂。

慕霽辰默默深嘆一息,緩緩睜開雙眼,一對墨綠的子眸閃耀著點點星光。

這時,玉龍自雲海游出,周身散著熠熠金光,在仙島上空盤旋幾周後,來到觀星臺的亭閣。

慕霽辰縱身躍上龍身,龍吟聲起,響徹九重天,玉龍卷起陣陣雲陣,優雅地飛向雲霄。

在一眾神官散仙的簇擁下,天龍歸位,仙山雲海隱去,霞光消匿,祥雲散盡,荒蕪的仙島重新被疾風亂雪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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