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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雲霽月朗~2.萬尊金身千仞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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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雲霽月朗~2.萬尊金身千仞冰

九重天穹被龍吟撕開裂縫時,啟天帝都的暴風驟雨戛然而止,城南郊外的晏青軍將士們昂首仰望,玉龍踏雲而來,沐浴著光輝,鱗甲閃爍著金色光芒,龍息噴灑,九州大地沐浴甘霖,枯萎江河重煥生機,清泉湧動,焦土裂痕間,翡翠新芽破土而出。

在將士們雷動般的歡慶聲中,聞人青紀的元魄飛升,登上仙山雲海,成為“影虛武神”,位列三十六武神之首。

聞人青紀跪於九重天授仙臺,聆聽封賞,忽覺懷中祖傳佩玉微顫,隨即熾熱無比。他急忙取出,置於掌心,只見玉中鶴羽狀殘魂緩緩消散,竟是聞人玉珩最後的元神遺跡。

他攥緊佩玉,禁不住心潮湧動,卻是追悔莫及。

聞人家的不肖子孫罵了先祖數百年,每罵一句,先祖的神力便少一分。

若非這般,那觀星臺上的七星燈應該會燃得更久一些吧……

且說天啟帝都。

霞光祥雲雖散,疾風暴雨亦停。艷紅的夕陽下,數萬晏青軍將士把盞痛飲,揮劍歡舞,好一派喜氣洋洋。

僅僅過去一個時辰,幾位半酣的將領舉杯望向暮色中的天啟帝都,突然醒了幾分。

如今,那裏是一個空城。

莫說天啟帝都了,九州大陸的八大國度,哪一個不是一片荒蕪?

陰霾蕩盡,那麽狂歡之後呢?

愁緒如夜色般悄然蔓延,褪去了天邊最後一抹紅霞,為晏青軍染上了一層玄色。歡歌逐漸消散,將士們紛紛有了各自的心思。

恰這時,蒼穹之上,九霄雲海翻湧如沸,金霞層層疊疊潑灑而下,染得天地一片熾烈。

忽聞龍吟貫日,聲震寰宇,萬千星辰齊齊黯淡,唯見一道玉色龍影破開虛空,鱗爪張揚間挾裹著浩瀚神威。

龍首處立著一人,玄衣染金,銀發如瀑,腰間晏青劍發出一道龍吟——正是肉身成聖的九重天帝君慕霽辰。

慕霽辰翩然落地,玉龍倏地化作尺餘身長盤在他的發髻上,儼然一個脂玉發冠。

他緩緩擡起眼眸,望向疾步而來的聞人青紀,眼底金紋仿佛流動的星河,閃爍著深邃的光芒。“青紀,你這是為何?”

沒有寒暄,更無追憶。聞人青紀單膝跪地,玄甲撞擊青石鏗然作響:“末將願追隨帝君,永駐凡塵,重建九州。”

慕霽辰沈默片刻,伸手虛扶,“那就從天啟帝都開始吧!”

聞人青紀鄭重地點點頭,起身垂首,咽下了喉間幾乎沖口而出的懺悔。

何必再問那人屍骨葬於何處,何必再提那人的元神是否有重生的機會。

業火陣是他親手布下的,錚錚鐵骨在熾焰中煉過一遭,化成的塵土也是他親手揚的。

聞人青紀從灰燼中扒出一塊扭曲黝黑的玄鐵,雙手遞給帝君。

慕霽辰接過這塊死氣沈沈的殘骸,忽聽城門下傳來陣陣呼聲:“聖君臨世,天佑九州!”

晏青軍的靈魂支柱歸來,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歡浪潮,氣氛熱烈至極。

聞人青紀禁不住眼眶泛酸,悄悄看向聖君。

玄鐵在慕霽辰手中煥發光芒,瞬間化為金光閃耀的焚陽劍,隨後又縮小至寸許。

慕霽辰瞧著小巧的鐵劍,暗想:我就先替你養著吧……

聞人青紀卻想:重塑靈劍,這要耗費多少神力?

重建帝都那日,慕霽辰立在帝宮廢墟上畫陣。朱砂混著他的血滲入地脈,所過之處梁柱自淤泥中拔節生長,瓦當上殘破的螭紋重新盤旋成完整的圖騰。

聞人青紀則指揮著將士們搬運土木,修繕大街小巷破損的民房官屋。

聖君昭告九州,共舉天道,安民建政,流離失所的百姓返回各自家鄉,帝都也漸漸有了煙火氣。

子夜時分,巡城之時,他們偶遇一群孩童,在廢墟瓦礫間艱難地搜尋著遺失的物件。

慕霽辰蹲身握住孩子凍瘡遍布的手,天龍神息暖過之處,潰爛皮肉很快愈合,長出嫩粉色新皮膚。

“帝君,您不必動用神力為每一個百姓治病療傷。”聞人青紀明知勸也沒用,還是忍不住。

慕霽辰摩挲著茶盞上殘缺的晏字,那是從小北營帳廢墟裏拾來的舊物,“無妨。如今該去看看護城河的堤防了,不要等到春汛。”

赤地千裏的焦土上,一雙藕絲雲紋靴踏碎龜裂的土塊。

慕霽辰俯身抓起一把砂礫,指尖金紋流轉間,枯灰的塵土竟滲出汩汩清泉。

歸鄉的流民自殘垣斷壁後蹣跚而出,見那襲玄衣廣袖輕拂焦枯,瞬間枯木逢春,新芽勃發,他們顫抖著嗓音呼喊:“是聖君!是那舍棄神祇之位的仙人啊!”

此後三年,慕霽辰踏遍烽煙焦土,以指尖血為墨,在斷壁殘垣上勾畫覆蘇陣法;他親赴洪澇之地,徒手劈開山岳引流,任憑掌心被嶙峋的巖石割得血肉模糊;獨坐瘟疫橫行的村落,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將神力化作甘霖灑落枯井。

百姓只見聖君玄衣璀璨,金紋隱現,卻不知那看似永恒不朽的聖軀,為九州蒼生默默奉獻了多少神力。

五年後,臘月冬至日,帝都中央矗起一座巍峨神殿,萬民供奉的香火凝成金霧。

聞人青紀站在廊柱陰影裏,看百姓對著“天龍聖君”的金身神像叩拜,他不由心緒微動——偌大的神殿,添一尊神像亦未嘗不可。

於是,沒過多久,九州大陸傳遍了晏青主將的豐功偉績——一名年僅十五歲的少年獨闖天啟帝都,只身護送聖帝,操練晏青大軍,鞠躬盡瘁……

百姓將小北尊為“北晏戰神”——他們才不管是否飛升成仙。

他們主動請纓,為北晏戰神塑造金身神像——北晏戰神手握密銀長索,一襲青色道袍,稚氣未脫的少年面容,眼角嵌著從極北之地取來的一枚冰晶。

慕霽辰為神殿題名——雲霽月朗。

自天道重制,九州大地風調雨順已有十餘年,自然離不開仙界眾神諸仙的殷勤,凡人也不用千拜萬求才請來神官匆匆一瞥。

身為九州聖君,慕霽辰精心挑選數位弟子,隨他一同治國理政,煉氣修道。

戰亂好像已是遙遠的過去,安居樂業的百姓手頭有了餘錢,自發地在當地修建神殿,供奉天龍聖君與北晏戰神。

神殿遍布九州大陸,萬尊金身香火鼎盛,朝拜者絡繹不絕。

約莫三十年後,聞人青紀再度迎來飛升之機,此番,他欣然接受。

只因聖君身邊已有諸多能者相助,這些晚輩的才能遠勝於他。況且,身為影虛武神,他亦能有一番作為。

第九十九年冬至,天啟帝宮的花園鋪滿紅梅。

一名青衣少年匍匐在地,喉間哽咽堵住了那句“師尊”。

“擡頭。”

少年仰首,見聖君指尖凝出一盞冰燈,燈芯乃是九州聖君的赤玉印璽。

慕霽辰將冰燈放入少年掌心,“從此往後,九州就交給你了。”

晨鐘響徹九州時,萬仞神殿突然金輝沖霄,卻見天龍聖君神像額間的龍紋金光熠熠,千萬道金光如游龍匯向北方天際。

九重天的帝君重歸神位。

極北冰洋炸開雷鳴,三十六重天階自雲渦垂落。

慕霽辰乘龍而行,龍尾劃過綻開金蓮。仙界鐘鼓響徹三界,鳳凰銜著九旒冕從天門飛出,尾羽灑落的星火點燃人間萬家燈火。南海鮫人躍出海面,將明珠拋向北鬥;西域商隊焚起龍涎香,青煙凝成告天文書;連冥府忘川都浮起十萬盞魂燈,映得黃泉路燦若星河。

他沒有踏上天階,而是來到冰洋間的孤島。

小島銀裝素裹,山石嶙峋,草木雕零,唯餘青松紅梅,殘枝傲立。

慕霽辰凝聚元神,玉龍在小島上空盤旋,吐出陣陣龍息,拂去積雪冰淩,當年的莊園拔地而起——九重天的新帝宮沒有玉砌雕闌。

每日,慕霽辰會來到一處海崖,倚著當年種下的梅樹,對著琉璃玨絮語。

晨起時說東海送來白珊瑚,枝丫像極了焚陽劍的紋路;入夜時指著北極星,笑說比天刑司牢窗望見的更亮。

仿佛是在與無盡的歲月對話,也仿佛是對那個遙遠的靈魂發出的呼喚。然而,島上的風,海中的潮水,始終沒有回應。

他微微閉上眼睛,感受著海風吹拂,聽著那永不停歇的潮水,月圓月缺,潮起潮落,年覆一年,時光早已沒有了意義。

又是一年臘八節,慕霽辰熬了一鍋臘八粥,來到梅樹下,忽覺心口傳來細微顫動。

琉璃玨中心的龍珠,漂著一縷赤色的元神,隱隱散出一絲光芒,輕輕纏上他霜白的鬢發。

霎時間,滿島紅梅齊齊綻放,朱砂似的花瓣掠過冰階,恰似百年前天邊艷紅的晚霞。

慕霽辰笑著落下淚來。雪沫在睫上凝成冰晶,恍惚見虛空中有人摘下一株紅梅,輕輕插在他的發間。

“二郎?”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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