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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苦役營的淩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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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苦役營的淩辱

苦役營,是慕霽辰親手創建的地方。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雄心勃勃,認為即便是罪惡深重之人,也應有贖罪的機會。

他構想中的苦役營,是為百姓服務的勞役之地,通過勞動換取赦免的機會。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地方早已背離了初衷,變成了人間煉獄。

慕霽辰被粗暴地從囚車中拽下,腳下的泥水濺起汙穢,浸透了早已破損的囚服。他本已極為虛弱,此刻更是踉蹌幾步跪倒在地。

周圍罪奴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冷漠,怨恨,甚至是幸災樂禍。

“聽說新來的可是一位大人物?”

“哈哈,是啊,咱們天啟國昔日的太子殿下!”

“瞧瞧他那張臉,不是說天姿冠絕天啟嗎?怎麽爛得跟塊破石頭一樣?”

“哎喲餵!他跟咱們可不一樣!那是賤奴的烙印,要不怎麽還戴著口枷呢!嘖嘖嘖,跟條狗一樣!”

低聲的議論夾雜著惡意的笑聲,像針一樣刺入慕霽辰的耳中。

他擡起頭,試圖用目光回擊,卻只換來更多的嘲諷。

一個身材魁梧的罪奴率先走上近前。

他曾是慕霽辰親自簽署定罪文書的小官,此刻卻像一只嗜血的野獸,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

“喲!這真的是太子殿下嗎?你們瞧瞧,都落到這般田地了,還不放低他那顆高貴的腦袋!”

慕霽辰虛弱地撐起身體,卻被對方一腳踹翻在地。

“呸!”那人吐了口唾沫,揚聲道:“各位弟兄,咱們今天可是大開眼界了!這位,是咱這地方從來沒有過的貴客呀!大家夥兒是不是得好好地招待招待他?”

周圍罪奴們聞言紛紛圍了上來,有人捏起拳頭,有人去找趁手的工具,臉上滿是興奮的惡意。

“住手!”

一聲喝止輕飄飄地響起,打斷了眾人的動作。

營主姍姍來遲。

他瞥了一眼被踩在泥水中的慕霽辰,一本正經地說道:“記住,你們的任務是完成勞役任務,不得亂鬥!要是把人打死了,按律是要處決的。特別是,這一位。”

罪奴們不滿地嘟囔幾句,紛紛散去。

營主走到慕霽辰面前,低頭俯視,聲音冷酷:“怎麽,還要本營主伺候著才能走路?”

慕霽辰咬緊牙關,從泥水裏哆哆嗦嗦地爬起身來。

自此之後,慕霽辰便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他沒有被安排勞役任務,因為他不可能像其他罪奴那樣勞作。

他每天都要承受罪奴們的輪番毆打和淩辱,在爛泥裏被折斷骨頭,在鐵架上火烤鐵烙。

每當他快要堅持不住時,溫子庸煉制的“續命斷魂丹”便會準時送到,讓他的身體在極端痛苦中強行恢覆。

當然,罪奴們對力道的拿捏十分完美,從來不會要了他的性命。

慕弋光每天都會出現在苦役營,他是來賞樂的。

他總是穿著華貴的蟒袍,帶著從容不迫的笑容,坐在專門為他設置的高臺上,俯視低處的慕霽辰。

“二哥,這地方如何?是你親手創建的呢。”

慕霽辰趴在爛泥裏,身上不斷有棍棒落下來。

慕弋光像是在觀賞戲劇,時不時點評幾句。

“我每天就這麽看著,真是想象不到的快樂啊!一個沒有身份的人,沒有金丹靈脈,連站都站不起來。你現在,像什麽?嗯,讓我想想……活脫脫一只斷了脊梁的癩皮狗!哈哈哈哈……”

慕霽辰的拳頭在泥水中握緊又松開,這種話,他已經聽得太多了。

結束了一天的折磨,慕霽辰被扔進了豬圈,臭氣熏天,如同一個汙穢的化糞池。

他被重重地丟在地上,像一坨被泥水浸透的破布袋,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獄卒冷笑著給他鎖上玄鐵鏈,嘲諷道:“太子殿下配豬圈,東宮都要自嘆不如!”

有一天夜裏,一個臉上布滿疤痕的老罪奴靠近慕霽辰,低聲問:“你後悔嗎?後悔當初把我們送到這裏面來?”

慕霽辰沒有回答,也沒有辦法回答,只是倔強地看向遠處,視力已經嚴重退化的眼睛霧蒙蒙的,偏偏像是透著一股倔強和清冷。

老罪奴冷笑幾聲,“裝什麽清高?這裏面的每個人都恨你,你怎麽還不去死?”

夜深人靜時,慕霽辰的思緒混混沌沌,也會在想:怎麽還不去死?

有時候,讓人活著,比處死他更加殘忍。

苦役營的夜晚格外喧囂,偶有一聲低沈的哀號從某個角落傳來,與喝酒猜拳的吵鬧聲交織在一起,給蕭瑟的秋風增添一些樂趣。

豬圈內,汙濁的空氣彌漫,惡臭充斥每一個角落。

月光透過木棚的隙縫灑下一點冷光,卻照不亮慕霽辰模糊的面容。

他蜷縮在濕冷的泥濘中,破布裹不住身上的瘀痕與血跡。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腐爛的氣息,那味道已經習慣了。

一只瘦弱的老鼠從角落裏竄出,在他的腳邊停頓片刻,又消失在陰影中。

慕霽辰睜開眼睛,目光毫無波動,像是被掏空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他的手輕輕擡起,卻不知道該撫慰哪一處傷痛,隨即又無力地垂落,砸進黏膩的泥土中。

全身的疼痛如同烈火灼燒般蔓延,骨頭仿佛嵌進了刀刃,稍微挪動都會讓痛楚直沖天靈。

死不掉,暈不了,睡不著。

嘀嗒——嘀嗒——

耳邊傳來水滴落在地面的聲音,單調,冰冷。

慕霽辰盯著棚頂那一小塊濕潤的木板。

眼睛看不清,聽力卻格外靈敏。

水滴從裂縫中滲出,墜落在地,濺起細微的聲響。

他默默數著水滴,一,二,三……

他不知道自己數到了多少,沈迷在水滴聲中,好過惦記著痛苦。

迷迷糊糊間,他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黑暗像潮水般將他吞噬,直到天明。

這些日子裏,外界的消息時不時通過獄卒,或者外出做完苦力的罪奴們傳到他耳中。

這天一早,他們談起宮裏的事。

“聽說了嗎?皇後死了。”

“真的假的?皇後挺年輕的吧,好端端的,怎麽就死了?”

“聽說是為了救二皇子,她違反聖旨擅自離宮,事發後被禁冷宮了。”

“對!說是被賜了毒酒,死得挺慘的。”

“不是說皇帝皇後伉儷情深嗎?真賜死呀?”

“那可不!最是無情帝王家嘛!”

這幾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砸在慕霽辰的心頭。

原本靠在稻草上的身體驟然僵直,目光死死盯著那些正在交談的罪奴。

慕霽辰的腦中卻浮現出種種片斷。

母後一向謹慎,從不會做出什麽輕率的事情。

擅自離宮?行事敗露?

他閉上雙眼,像是在剖析那些細碎的記憶,母後離奇的死因,三弟惡毒的手段,逐漸在他腦海中拼成了真相。

“母後是為了救我才……然後被三弟……”

慕霽辰的喉嚨裏像堵著一塊石頭,雙拳緊握,指甲刺進掌心卻毫無知覺。

“母後啊……”

他低聲抽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淚水無聲地滑落,將臉上的汙垢沖出一道道痕跡。

“為什麽……為什麽……”他哽咽著,聲音被壓抑在喉間,狠狠咬住嘴唇,鮮血滲出,滴落在地上。

第二天,更多的傳聞鉆進慕霽辰的耳朵。

“聽說了嗎?皇上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那有什麽?早就是三殿下掌權了,皇上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對啊,現在什麽都是三殿下說了算。這不,連那些老頑固都不敢吱聲了。”

這些話語像一把把尖刀紮進慕霽辰的心口。

慕弋光的所作所為,已經遠遠超過他的想象。

世上哪有連親生父親都不放過的人?

慕霽辰的目光漸漸渙散,無端地回想起玄甲衛闖入莊園時的場景。

他完全可以反抗,拔劍迎敵,直入帝宮,當面向父王解釋。

可是他沒有。

他以為,天道昌明,不容枉法,不必用劍拔弩張的方式證明本就清白的自己。

他更不願對抗那份至高無上的權威,那是對他寄予厚望的父王。

可是現在呢?

慕霽辰苦笑了一聲,撿起一小塊泥土,將其攥在手中,泥水順著指縫滑落。

“假如,我沒有那麽‘完美’,是不是就不會被期望束縛?”他含糊地低聲喃喃,滿是懊悔,“我只要拔出劍來,誰又能這般淩辱我?”

就在慕霽辰還未從痛苦中緩過來時,更殘酷的折磨接踵而至。

為了討好即將登上皇位的三皇子,越來越多的官員來到苦役營,以各種方式淩辱慕霽辰。

這一天,一個身著紫袍的中年官員帶著隨從走進苦役營。

他俯視著趴在地上的慕霽辰,語氣中滿是譏諷:“昔日的明珠清暉,如今成了賤奴,真是令人唏噓啊!”

隨從們哄笑著附和,有人將一盆冷水直接潑向慕霽辰的頭頂,惡意十足地說道:“瞧瞧,賤奴也要洗幹凈點,不然汙了大人的眼。”

慕霽辰被冷水澆得渾身發抖,他看不清來人的模樣,只能裝傻充楞。

中年官員才不管他是真傻還是假傻,命人將慕霽辰拖到木架上綁牢,用鞭子狠狠抽打,同時冷笑著說道:“二殿下,哦不,賤奴,你看看你現在,真真是冠絕天啟啦!一塊石頭都比你強,起碼不會這麽臭!”

慕霽辰的身體被打得鮮血淋漓,但他始終沒有低頭,緊緊咬著口枷,霧蒙蒙的眸子泛著冷光。

“傳言不假,還真是不知道痛啊!”中年官員冷哼一聲,“不過,越硬的骨頭,折起來才越有意思。”

打痛快了,中年一身輕松地離開苦役營,換了另一撥人來。

人來人往,除了溫子庸前來餵藥、續骨,折磨一直未停。

夜晚,慕霽辰再一次被丟回豬圈。

稻草潮濕冰冷,像利針一般刺著他的傷口。

他艱難地翻過身,雙眼無神地望向頭頂破爛的柵頂,那塊濕木板依舊滴著水,每一滴都像是在嘲弄他的卑微與無助。

胸口一陣鈍痛襲來,他皺了皺眉,回想白天那些侮辱與嘲笑的聲音,卻是分辨不清聲音的主人。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都是帝都的官員。

“天啟國……大廈將傾啊……”

慕霽辰盯著頭頂那點晦暗的月光,淚水悄無聲息地湧出眼眶。

他摸了一塊石子攥在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滲出。

深夜的秋風卷入豬圈,帶來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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