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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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三更合一◎
事情？什麽事情？寧安有一瞬間的懵。
但看寧心的眼神, 她猜測這件事應該非常重要。重要到在事情沒做完之前，她不應該出現在寧心的面前。可是，現在, 她們兩就是碰面了。
“我來這裏, 是想搞清楚你的立場。”寧安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吐出來。
寧心那雙冷淡的眸子註視著寧安，許久，轉身回了休息室：“進來吧。門關上。”
夏爾靠在門邊，看著一模一樣但卻迥然不同的兩個人，轉身出去，順便將門給帶上。
寧安在寧心的對面沙發坐下。寧心在泡茶：“來一杯？”
“不了。”她現在沒心情喝茶，突然知道了太多事她的心都很淩亂。寧安已經盡力在捋順思維, 但很多地方依舊無法弄清楚：“我想知道, 你抓郭生的原因。”
其實如果想殺，當場就殺了。當然, 也有可能是想拿他當人質。但寧安就是覺得他們不會殺了郭生。郭生的價值比林之敏還大，林之敏她都舍不得殺，他們也定然舍不得殺了郭生。
寧安懷疑, 他們跟她一樣，有類似的打算。
“怎麽？你找到我這，是來替沃伯格家族帶他回去的？”
寧心倒茶的手一頓, 端起茶杯靠在了櫥櫃邊緣，“四百年時間確實改變不少事情。獅子都被訓成貓了？”
“……當然不是。”寧安心口一突突，擡眸看向, “你這話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寧心走過來, 在對面沙發坐下, “你找到我, 看來你壞掉的腦子正在漸漸恢覆？”
“壞掉的腦子？也不算吧。”她的記憶並沒有恢覆，“這樣，繞彎子也沒有意思，我們攤開了說吧。寧心，我誠心誠意來確定你的立場的。我誤打誤撞的找到了一點當年的線索，知道了一些事。這些事情對我的沖擊非常大，但由於信息不全，我沒有辦法精準判斷。我知道你對我沒有惡意，且大概率你我的立場是一致的。所以才會一個人過來找你。如果你也確實如我所判斷的，請你跟我說實話。”
沒想到她會這樣打直球，寧心臉上敷衍的笑容都淡了。
她沈默了許久，頗為冷淡的開口：“你不用來試探我，我的立場跟你不同。你想要的，跟我期望達成的，存在分歧。但這也不代表我們的立場就是對立的。我跟你之前只是有部分理念不一樣。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們不介意幫一把。但你需要支付報酬。”
“至於我為什麽抓郭生……”寧心看向寧安：“當然是因為他有大用。”
寧安眉頭皺起來，菲利克斯跟寧心大概率是一個團隊的。如果說他們到處攻擊實驗基地去釋放華族戰士的克隆體，只是單純為了還這些克隆體自由這種話，誰都不會信。
“你們的目的是什麽？掀翻九大家族？將被掩蓋的歷史公之於眾？拿回一切，重新建立華族國家？”
“那是你的目的。”寧心不客氣地打斷她。
“我們的想法就簡單多了。我們克隆人沒有過去，也同樣沒有未來。我們的人生從實驗室開始，我們只想報覆。你想要的太多了，我們沒有興趣賠你拼到底。”
寧安瞇了一下眼睛，“你沒有寧夕的記憶？”
“我為什麽要有寧夕的記憶？”寧心古怪的瞥了一眼寧安，似笑非笑，“你不會以為我是寧夕的克隆體吧？”
“難道不是？”第一面時，她不是自稱寧夕？
“你果然是腦子壞了。”寧心說，“寧夕死於四百三十二年前，我今年兩百八十一歲。我跟她之間相差將近兩百年時間，你覺得我可能是她的覆制體嗎？”
寧心現在已經不否認自己克隆人的身份，她就是克隆體，這又怎樣？
寧安心口一縮，倏地看向她。
“對，你猜得沒錯。我其實是你的克隆體。”寧心聳聳肩，承認了自己並非本人，“是不是很荒謬？原主才剛成年，她的覆制體卻已經兩百八十多歲。而且，你沒發現我跟菲利克斯塞繆爾他們的不同嗎？”
“你是半機械化改造人，他們是純種獸人。”這一點，寧安早就覺得奇怪。
“對，沒錯。”寧心點點頭，“我們雖然都是克隆體，但終究出身經歷不一樣。他們來自人馬座弗雷耶聖地的實驗室，而我是來自拉美星。我就是在拉美星長大的，是郭生親手制造的。”
這句話像一擊重雷劈在了寧安的頭上。
她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說什麽。
她本以為自己跟寧心之間有約定，但算算時間，她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交集。她四百多年前就沈睡了，沈睡期間根本沒機會認識寧心。但如果寧心並不認識她的話，又怎麽會知道她要做什麽？克隆人之間的心電感應？還是跟克拉送一樣，她也覺醒了本體記憶？
但寧心跟她，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人。寧安不相信四百年前她會是寧心這個樣子。
“……所以，你其實在幫郭生做事？”
“當然。”寧心承認了，“不然你以為我們是怎麽提前得到消息進入沃伯格公館？”
事情突然亂成一團亂麻。
寧安頭皮發麻，忽然意識到今天來找寧心，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如果寧心在幫郭生做事，那又為什麽殺光了他的團隊？她背叛了郭生？還是說這裏面又有另外的糾葛？好像很多事情都背離了可理解的軌跡。腦子裏突然有無數線頭，她抓不到正確的。
默默摸向了腋下的激光槍托，她深吸一口氣：“你是有什麽想告訴我嗎？”
“哎？看來也沒完全傻。確實有。”
寧心逗夠了寧安，轉眼就收起了消遣的心態：“其實不止是我，你也親眼看到了。拉美星的海底基地藏了成千上百個華族戰士的克隆體。我們全都是郭生團隊私下制作的，作為上流社會的定制商品存在。”
“定制商品？”林之敏提到過。
“對。就像廠家直銷那樣，花重金訂購一批完全服從他們的高戰力護衛。也就是人形兵器。”寧心嘴角掛起了冷笑，顯然，對於自己商品的身份感覺憤怒，“但你知道，為什麽各大世家定制商品這麽多年，市面上卻很少看到華族戰士活躍嗎？”
她盯著寧安的眼睛，其實也不需要她回答，就自己回答了：“因為這批戰士不受控制。”
“哈哈，因為他們總會在十二至三十歲這個年齡段，或多或少的恢覆原主的記憶，知道自己是誰。”寧心手不自覺的捏成拳頭，“他們知道自己的來路，當然不甘心被人當成消耗品用！”
“為什麽？”說起來，柯拉松也說過一樣的事。他在十幾歲的時候就恢覆了大半的記憶。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有人暗中助我們想起來！不然你以為基因真的能遺傳記憶嗎？”寧心好笑的看著寧安，仿佛她是什麽單純的傻子，“基因確實能遺傳一部分生活習慣，但不代表能完全遺傳基因提供者的過往。DNA不是海馬體，根本不能存儲記憶。能回想起來，必然是人為。”
寧安的心臟砰砰直跳，腦子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浮現，攪動了她的思維。
寧心卻將杯子嘭地一聲放在桌上：“你知道人格覆刻嗎？將一個人的全部記憶和人格數字化，通過光電技術刻錄到特殊的芯片中儲存。而後再通過鏈接腦神經，將刻錄的人格和記憶再轉載到覆制體的大腦。聽說過嗎？呵，你當然不知道，你的腦子已經被巴拉貢那家夥格式化了，你還能記得什麽……”
“我的大腦被格式化過？”這是寧安沒想過的，她身體劇烈顫抖，震驚的站起身。
“當然那……哦，你不記得了。”
對，她確實不記得。寧安自從醒來，腦海中就只剩下前世的記憶。她只記得自己來自藍星和平年代，也記得自己是個純愛小說暢銷作家，更記得自己大概率是熬夜猝死的。但確實不記得這個世界的所有一切。
“不記得是件好事。有些記憶太沈重，不如不記得來的輕松。”
寧心對寧安沒有怨恨，她的基因來自於寧安，她的性格也有一部分來自寧安。雖然站在她的面前有贗品的羞辱感，但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考慮，沒有寧安就沒有她。光這一點，就足夠她去感激寧安。
寧安的臉色卻十分難看，這種已經超出了預期的現實比恐怖故事還要讓人驚悚。沒有什麽比得知自己大腦被格式化過更讓人難以接受。
腦袋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痙攣，腦漿仿佛被什麽東西接連的爆錘，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許久，她艱澀的問：“那我還能想起過去的一切嗎？”
“你的光腦格式化以後能恢覆嗎？”
“有上傳雲記憶的話，是有可能恢覆的……”
“那你上傳了嗎？”
“……”
……不知道，不記得，沒有印象。
寧心看著她面如死灰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殘忍。這些事情本來可以不告訴她的。但是，她又覺得或許不說更殘忍。畢竟讓她花盡一切力氣去找記憶，最後發現是一場空。顯然惡意太大。
“那……”許久的許久，寧安深吸一口氣，“讓你們恢覆記憶的人，是郭生嗎？”
寧心表情微妙地一笑。
她沒有給出肯定的回答，但寧安也知道了。
……能不被主顧發現一批又一批的刺激克隆人恢覆原主的記憶去重新喚醒他們的人格，除了制造他們的實驗人員本身，沒有其他人有這個權限。而郭生是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一切逃過不過他的眼睛。他就算沒有親自動手去操作，但也肯定是知情者。
“為什麽？他不是背叛了嗎？既然背叛，背地裏又做這些事情做什麽？”
“人的一生，立場並不是永遠堅定不變的。大部分人的決定都會隨著現實的洪流推動而隨時發生變化，趨利避害是本能。郭生為什麽背叛華族，相信你現在已經很清楚了。他背叛以後又在背地裏搞哪些小動作，當然也是因為達成合作以後，發現現實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圓滿。”
寧心冷笑，“當他發現自己做錯了，那麽就會後悔。遭遇的打擊越多就越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彌補。可他同時又清楚自己犯下的錯到底意味著什麽。所以即使是彌補，也彌補得遮遮掩掩，不幹不脆。”
說到這，寧安好像明白為什麽克隆人恢覆記憶，卻又恢覆得不完整的原因。害怕他們反噬？不敢讓他們想起所有的事？
好像也不對，夏爾就記得很多事。但菲利克斯和塞繆爾明顯什麽都不記得。這是有特殊選擇性的？
沒有跟郭生打過交道，摸不準郭生的做事風格。
寧安只知道，既然郭生有可能是華族戰士克隆體記憶恢覆的主導人。且大部分的克隆體經由他手創造。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郭生會對他們的記憶做一點手腳？類似於修改數據，美化曾經自己的所作所為這種？？
……也不是沒可能。
寧安分不清寧心對郭生的態度。總感覺雖然有些厭惡，但好像又隱隱的維護。而且看樣子，寧心是不會將郭生交給她的。
她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氣，諷刺道：“……說到底，就是沒種。”
“是，他確實是沒種。”寧心非常讚同，“所以你明白的。”
“……我明白了。”寧安走這一趟，主要目的是求合作。但既然寧心不同意，她也沒辦法強求。
再待下去沒有意義，所以寧安收拾了表情站起來，“那麽，我是否可以跟你定下一個約定？你說不會幫我，我做什麽也請你不要妨礙我。”
寧心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
許久，她像是妥協一樣嘆了口氣：“抱歉，我只能保證沒有利益沖突的時候，不會幹涉你的事。但如果妨礙到我要做的事，那麽不好意思，你我之間各看本事。”
那就是沒得談了。
寧安抿直了嘴角，意外，又不意外。
不管寧心跟她或者跟寧夕之間是什麽關系，她都是有自己的想法。
“不好意思，今天打擾了。”也沒什麽，建國這件事，寧安本來就沒將希望寄托在寧心的身上。她願意幫忙當然最好，不願意的話，那就靠自己。反正那些藏在聯邦各星系的華族克隆人，她會盡力去爭取。寧心或許有部分優勢，但克隆人也是單獨個體，她未必就會輸。
連茶都沒喝，寧安轉身就走。
說到底，寧心還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人格芯片。
之前她就在思考從基地帶出來的兩千個芯片到底有什麽用。日記裏強調了這東西的重要性，奧利維亞臨死之前要求她務必帶出去。寧安猜測，或許就是人格芯片。
當然，如果不是，也必然會有其他重要的作用。
出來時，夏爾就在通道裏抽煙。
煙霧繚繞之中，夏爾那張俊美的臉被煙霧籠罩。橫貫眉心到下巴的疤痕讓他看起來兇相畢露。他的本體是除了殺神寧夕之外，排在第二的重要人物。也是寧安從克萊蒙特海域孤島海底基地裏帶出來那本日記的主人。天狼軍穿插連三十六師六十九穿插連的連長夏唯。
寧安心裏一動，“夏爾，你跟寧心認識很久了嗎？”
夏爾從昏暗的煙霧中擡起頭，煙蒂的火星子閃爍，他一雙銳利如野獸的眼睛落在寧安的身上。
他的嗓音有種渾厚的低沈，荷爾蒙爆表：“不算久，幾年吧。”
“幾年？”這倒是沒想到，寧安眼神微妙的閃爍了下，“你有空跟我聊聊嗎？”
夏爾的表情沈穩又深沈，盯著寧安看了許久。
深吸一口氣，掐掉了煙蒂，笑了：“不好意思，下一場就是我。”
寧安才發現，頭頂的對壘公告欄上，今晚武鬥場的熱門對戰就是夏爾和一個手持長柄鐮刀的紅頭發女性。那女性看起來有點眼熟，尤其那個武器，看起來很像伊甸園的天使之劍女子自衛軍。
說起來，沙耶爾*梅爾黛加拉死後，梅爾黛加拉家族掌握的那一部分自衛軍被打散了。那個執劍人副手曾是卡爾的老師，叫什麽名字來著，她有點忘記了。只記得其中有一部分人被卡爾的父親雷恩*奧蘭多給趕出了仙女星系。總不能她帶著那批人流亡到了拉美星吧？
寧安瞥了一眼又收回視線，“那，方便加一個私人聯絡方式嗎？”
夏爾對寧安確實是好奇的。
如果不好奇，他不會特意等在這兒。事實上，從海底基地相遇第一面，他就註意到寧安的特殊。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記憶作祟，寧安給他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讓他會不自覺的給她多一點的耐心。這種感覺，比寧心給他的熟悉感還要重。
“可以。”夏爾點點頭，很幹脆的打開了光腦，“要不要壓個註？”
“嗯？”寧安添加了他，看著黑色的熊頭倏地擡頭。
“我勝率很高。”夏爾笑起來，“壓我百分百贏。”
寧安看了眼光幕上夏爾的賠率。賠率低到1.2。就他這個賠率，壓再多也不會暴富。
“那還是算了，我對賭博沒興趣。”
寧安朝他擺擺手，轉身就要離開大廳。不過再離開之前，寧安叫住準備前往場館的夏爾。
夏爾回過頭，疑惑地看著她。
“對了，有件事，我覺得可以跟你說一下。”寧安笑得眼睛瞇起來，“我叫寧安，來自於二十八星宿壁水貐，天狼軍總部。”
說完這一句，也沒管夏爾瞬間懵了的樣子，寧安轉身就離開了地下武鬥場。
……
尼爾和埃爾斯學長他們連夜前往克萊蒙特海域，斯諾德跟那個監察長艾敏也沒有回來。這個教堂應該是艾敏*庫萊德斯的據點，除了他們沒有別人。
寧安在思索了許久後，決定去支援斯諾德。
此時斯諾德帶著兩個副手正在埃萊門市最大的教堂聖卡洛琳大教堂的外圍。
聖卡洛琳大教堂在埃萊門市的最東區，這個地方直面大海，與海港相近。這個位置可以直接入海，也是走貨最方便的地方。現在，教堂後殿的屋頂上，已經埋伏了一群人。除了斯諾德和兩位尖刀營的狠角色，艾敏和她的團隊也在。
“孩子們在大禮拜堂的正下方，那下面有一個地下室。大致面積800英畝。”艾敏在這蹲點了三個月，已經下去過好幾次。苦於收尾工作不好做，一直沒貿然采取行動：“那群女人被關在鐘樓裏。鐘樓一共一百層，前二十層都是空的，從二十一層往上到九十九層，全住了人。”
“鐘樓那邊暫時動不了，那群女人不願意走。”艾敏不是沒試圖救她們，但那群女性被洗腦得已經分不清對錯。好些年輕女性還懷著孕，也不知道她們懷的是哪家的孩子。
“先救孩子。”斯諾德點點頭，手輕輕一揮。
藏在大禮拜堂茶水室屋頂的卡特摩爾身形快如鬼影，從煙囪的位置鉆了進去。
這教堂采用了藍星時代傳統中世紀北歐的建築風格，非禮拜用的房間都設了壁爐。煙囪的管道下面，通過壁爐進去，可以直接進入教堂內部。
他們進入了內部，在十分鐘內，將後殿所有還在活動的人全部殺光。
尤斯爾克配合著卡特摩爾，從另一個方向進入，迅速破壞了教會裏的所有監控和機械武器。
艾敏看的頭皮發麻，不可置信地看向冷著臉的俊美男人：“你們尖刀營的戰力是不是強得有點離譜了？那些主教牧師就算了，黑袍安保可都是狠角色，就一個人下去搞定了？”
她們警方之前為了查清楚教會的情況，硬是二十個人在教堂四周摸爬了半個月才終於找到突破口。進入教會內部到發現地下室這個過程中，又耗費了十幾天。可以說，她們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結果尖刀營做事怎麽感覺這麽容易呢？
“這是你們警務系統需要考慮的問題。”斯諾德收到信號，直接從屋頂跳下去。
艾敏臉上不好看，冷著臉一揮手：“下去。”
她身後埋伏的警務人員面面相覷，摸著鼻子都有幾分尷尬。
不過這也沒辦法啊，警務人員做任何事都講究合法合規，程序性的東西太繁瑣。有時候不是他們能力跟不上，實在是礙於規矩。不過，尖刀營不愧是尖刀營，一個個大殺神啊……
接下來，找到地下室就容易多了。
因為艾敏的人提前來踩過點，也沒驚動過教會，這群被拐來的孩子仍舊藏在地下。
打開地下室入口，下面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
為了刺激孩子們的恐懼，下面的環境當然不會太好。潮濕又陰冷，衛生也很差。這群不到十歲的孩子，跟一個又一個的小豬仔一樣，被關在一個又一個不到二十平的小空間內。臟兮兮的，瘦骨嶙峋。看到有人下來，害怕的聚攏，蜷縮在墻壁的角落，將臉藏在了雙膝之中。
仿佛只要藏住了腦袋，就可以抵禦危險似的。
他們自從被抓，已經經歷了太多可怕的事。有些長相不錯的，早就被教會裏一些戀/童/癖的老家夥們摧殘過，身體上遍布傷痕。昏暗的燈光下，大部分孩子連件衣服都沒有。就赤.裸著小小的身體，一張麻木的臉，他們已經不會發出聲音了。
“大概是之前因為發出聲音受過懲罰，這裏有一部分的孩子被嚇得失聲。不會說話。”艾敏表情憤恨，全是對孩子們的憐憫。
“正常來說，每個房間是15人。有些房間人數少於這個數的，都是死了的。”
斯諾德目光掃過走廊，像這種牢房一樣的小隔間，這個地下一共一百多個。
每個隔間擠了大約12-15人，估算下來，至少有1200個孩子。
“你們的船一次性能帶走多少人？”
斯諾德的情緒非常平穩，這些赤.裸.裸的罪惡擺在他的面前，他都面不改色。在觀察了一圈環境後，只提出最實際的問題：“最好能夠一次性全部帶走。不然下一次，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艾敏當然知道。這次不能全帶走，剩下的孩子只會被轉移。這個地下室的證據也會全被摧毀。
“我們的船能容納三百人。可以多運幾趟。”
大型的船只，或者多安排幾艘船，都會引起教會的註意。
這群教會的人沒有哪一個出身簡單，隨便一個拉出來，都跟各個星系的大家族多少沾點關系。他們警方辦案也很難，處處受限。尤其拉美星是沃伯格家族的地盤。他們團隊秘密潛入拉美星，只要被抓到了把柄，沃伯格家族就沒那麽容易放過他們。
要不是清楚地知道走正規程序，這個案子沒個十年時間根本辦不成，他們也不會半夜來偷襲。
“奧爾蒂斯的人已經在外面接應了。只要我們能離開拉美星，就能起訴這些涉案家族了。”
沒有家族勢力，也沒有軍方背景。像艾敏和奧爾蒂斯這種底層星球爬上來的草根，確實很難辦事。斯諾德思考了下，“或許可以借用一下第三軍的船。”
“嗯？”艾敏一楞，沒聽懂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斯諾德卻沒有更多的解釋，只讓下來的人動作快點。
第三軍，跟沃伯格家族走得很近。雖然沃伯格家族聲稱自己是純粹的商人，不摻和軍政兩界的事。但背後沒有足夠的武裝勢力，沃伯格家族又怎麽可能將生意做到這麽大？沒有牙齒的老虎就是貓，體型再龐大，在擁有武器的人眼裏就是行走的血包。沃伯格家族能坐穩九大家族之一的位置，且力壓第六軍總長亨利*穆理，能是什麽小角色？
看似軍政不沾，實則什麽都沾一點。第三軍總長家的女兒，就是提姆查德*沃伯格的妻子。第三軍名義上駐守資源星，並在波德星系附近巡航，實則快成了沃伯格家族的私人雇傭軍了。
正好，克萊蒙特海域現在正熱鬧。估計那邊聚集了一大批來自聯邦各星系的打撈船，不分晝夜地打撈。為了維持秩序，防止襲擊巴拉貢*拉紮德生物團隊和郭生團隊的人溜走，也是為了震懾憤怒的賓客，沃伯格家族必定要求第三軍守在拉美星各大空間站的外面，嚴密的防控。由他們去運載兒童，方便又安全……
斯諾德嘴角露出一絲危險的笑，“動作快點。”
他們在地下室迅速轉移孩子的時候，尼爾和衛斯理等人已經抵達了克萊蒙特海域。
確實如斯諾德所想，大晚上的，以孤島為中心的五百海裏為半徑的圓形區域內，燈火通明。無數的打撈船和潛艇正在作業。高空的飛行器不停的盤旋，騎著飛行摩托的軍部人員和各大世家委派過來的雇傭軍，正在努力的打撈沈入海底的休眠艙。
尼爾他們的飛行器接近孤島附近的領空就被攔截了。
攔截他們的，不出斯諾德預料，果然是第三軍的人。第三軍雖然厭惡給沃伯格家族打雜，但上峰的命令不能不從。他們已經在附近的海域布置了雷達幹擾，驅趕一切可能靠近的船只。
“什麽人？”攔住他們的剛好是第三軍一個四級軍士長，“這裏正在執行任務，不允許靠近。”
他們已經在這裏打撈了將近一周。
因為海底基地本就建造在三百米以下的深海，沈默以後，直接下沈到了最深的海域。且基地的建築被破壞的太嚴重，導致這些休眠艙從基地裏流出。現在打撈起來非常困難。他們目前也只是撈上來三百個不到的休眠艙，且這個過程中一直有不明人士的破壞，防不勝防。
第三軍苦不堪言，這些沈睡的老家夥們身份都不簡單。死了哪一個，上面都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現在已經死了五十個，據說海底還有至少四百多個休眠艙還沒被撈出來。時間緊迫。
“再靠近，就別怪我們開.槍了。”
尼爾跟衛斯理對視一眼，衛斯理先站出來了：“讓開！我們是家屬。這裏有我家的老祖宗，我父親讓我親自過來看看。”
“你是哪一家的？”
“我們是……”隨著他們靠近，衛斯理直接拔出武器射穿了他的腦袋！
信號已發出，緊跟其後的其他人迅速行動。
他們這幫錫伯納爾的刺頭兒，也不說別的，膽子是一個比一個大。西利亞雙手成爪，打開飛行器的艙門一躍而下。自下而上的風吹動他頭發紅的像火。西利亞勾著變態的笑容，直奔休眠艙而去。
泰倫緊隨其後，朝著孤島上新建的信號塔而去。
只見海上夜色如水，月亮高懸空中。這群錫伯納爾的問題學生們像一個又一個讓人抓狂的鬼影，穿梭在休眠艙之中。那些被第三軍重點看守的據點，眨眼間亮起一個又一個火光。
“炸了！全都炸了！”
“這群家夥都是什麽人？快！聯系總部！”
泰倫跳到了信號塔的最頂端，一爪子抓碎了上面的信號傳送裝置。下面的第三軍已經快瘋了，他們舉起武器瘋狂掃射。
然而剛對付了這裏，不遠處的雷達幹擾裝置又發生了爆炸。
拆東墻補西墻，他們又緊急去救幹擾裝置。
發現停放休眠倉的據點被人襲擊，給休眠艙緊急供電和供養的管道破損。電路斷線。
“這都是什麽事！快，救人！其他的別管，先救人！！”第三軍艦隊急得頭皮發麻，已經不敢想象上峰知道他們來執行個打撈任務，居然也能捅出這麽大的婁子！
“那裏面睡的都是各大世家的核心人物，先救他們！”
沈寂了幾百年的孤島，熱鬧得像過年。
此時此刻，寧安卻像一個鬼影在高低起伏的建築物頂端快速移動。斯諾德給她共享了位置，離他們現在所在地位置並不遠。她在一個超越生理極限的跳躍後，輕飄飄的落在了教堂建築物的頂端。
一輪明月罩著她，她的身下，是一座造型非常古典的鐘樓。
而鐘樓的四周，在她進入這個區域的瞬間，響起了無數武器上膛的聲音。頭頂的鐘聲鐺鐺鐺的響著，像是發出了有人來襲的信號。
下一刻，鐘樓下方安靜的聖卡洛琳大教堂內，響起了無數淩亂的腳步聲。
寧安的正對面，一座與鐘樓齊高的燈塔照耀著海上游輪的來路。此時此刻，超強的光束正在一個旋轉之後，不偏不倚的照著她的臉。對面的燈塔之中，站著一個穿著紅袍的女性。
“怎麽回事？”此時還在地下室轉移孩子的艾敏立即驚覺，“什麽人闖進來了？”
斯諾德皺了皺眉頭，看了眼卡特摩爾。
卡特摩爾悄無聲息地離開地下，迅速回到教堂內部。
“你好啊，寧安。”一個銀發銀色眼睛的俊美男人就站在光裏。他的頭發順滑又華貴，穿著非常優雅合身的白色禮服。他微笑著看著雙手雙腳摳在鐘樓上的寧安，臉上都是久別重逢的高興。
是巴拉貢*拉紮德。
他還活著？他居然還活著！
他雙手打開，做出一個親熱的歡迎姿勢：“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真是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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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什麽事情？寧安有一瞬間的懵。
但看寧心的眼神, 她猜測這件事應該非常重要。重要到在事情沒做完之前，她不應該出現在寧心的面前。可是，現在, 她們兩就是碰面了。
“我來這裏, 是想搞清楚你的立場。”寧安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吐出來。
寧心那雙冷淡的眸子註視著寧安，許久，轉身回了休息室：“進來吧。門關上。”
夏爾靠在門邊，看著一模一樣但卻迥然不同的兩個人，轉身出去，順便將門給帶上。
寧安在寧心的對面沙發坐下。寧心在泡茶：“來一杯？”
“不了。”她現在沒心情喝茶，突然知道了太多事她的心都很淩亂。寧安已經盡力在捋順思維, 但很多地方依舊無法弄清楚：“我想知道, 你抓郭生的原因。”
其實如果想殺，當場就殺了。當然, 也有可能是想拿他當人質。但寧安就是覺得他們不會殺了郭生。郭生的價值比林之敏還大，林之敏她都舍不得殺，他們也定然舍不得殺了郭生。
寧安懷疑, 他們跟她一樣，有類似的打算。
“怎麽？你找到我這，是來替沃伯格家族帶他回去的？”
寧心倒茶的手一頓, 端起茶杯靠在了櫥櫃邊緣，“四百年時間確實改變不少事情。獅子都被訓成貓了？”
“……當然不是。”寧安心口一突突，擡眸看向, “你這話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寧心走過來, 在對面沙發坐下, “你找到我, 看來你壞掉的腦子正在漸漸恢覆？”
“壞掉的腦子？也不算吧。”她的記憶並沒有恢覆，“這樣，繞彎子也沒有意思，我們攤開了說吧。寧心，我誠心誠意來確定你的立場的。我誤打誤撞的找到了一點當年的線索，知道了一些事。這些事情對我的沖擊非常大，但由於信息不全，我沒有辦法精準判斷。我知道你對我沒有惡意，且大概率你我的立場是一致的。所以才會一個人過來找你。如果你也確實如我所判斷的，請你跟我說實話。”
沒想到她會這樣打直球，寧心臉上敷衍的笑容都淡了。
她沈默了許久，頗為冷淡的開口：“你不用來試探我，我的立場跟你不同。你想要的，跟我期望達成的，存在分歧。但這也不代表我們的立場就是對立的。我跟你之前只是有部分理念不一樣。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們不介意幫一把。但你需要支付報酬。”
“至於我為什麽抓郭生……”寧心看向寧安：“當然是因為他有大用。”
寧安眉頭皺起來，菲利克斯跟寧心大概率是一個團隊的。如果說他們到處攻擊實驗基地去釋放華族戰士的克隆體，只是單純為了還這些克隆體自由這種話，誰都不會信。
“你們的目的是什麽？掀翻九大家族？將被掩蓋的歷史公之於眾？拿回一切，重新建立華族國家？”
“那是你的目的。”寧心不客氣地打斷她。
“我們的想法就簡單多了。我們克隆人沒有過去，也同樣沒有未來。我們的人生從實驗室開始，我們只想報覆。你想要的太多了，我們沒有興趣賠你拼到底。”
寧安瞇了一下眼睛，“你沒有寧夕的記憶？”
“我為什麽要有寧夕的記憶？”寧心古怪的瞥了一眼寧安，似笑非笑，“你不會以為我是寧夕的克隆體吧？”
“難道不是？”第一面時，她不是自稱寧夕？
“你果然是腦子壞了。”寧心說，“寧夕死於四百三十二年前，我今年兩百八十一歲。我跟她之間相差將近兩百年時間，你覺得我可能是她的覆制體嗎？”
寧心現在已經不否認自己克隆人的身份，她就是克隆體，這又怎樣？
寧安心口一縮，倏地看向她。
“對，你猜得沒錯。我其實是你的克隆體。”寧心聳聳肩，承認了自己並非本人，“是不是很荒謬？原主才剛成年，她的覆制體卻已經兩百八十多歲。而且，你沒發現我跟菲利克斯塞繆爾他們的不同嗎？”
“你是半機械化改造人，他們是純種獸人。”這一點，寧安早就覺得奇怪。
“對，沒錯。”寧心點點頭，“我們雖然都是克隆體，但終究出身經歷不一樣。他們來自人馬座弗雷耶聖地的實驗室，而我是來自拉美星。我就是在拉美星長大的，是郭生親手制造的。”
這句話像一擊重雷劈在了寧安的頭上。
她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說什麽。
她本以為自己跟寧心之間有約定，但算算時間，她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交集。她四百多年前就沈睡了，沈睡期間根本沒機會認識寧心。但如果寧心並不認識她的話，又怎麽會知道她要做什麽？克隆人之間的心電感應？還是跟克拉送一樣，她也覺醒了本體記憶？
但寧心跟她，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人。寧安不相信四百年前她會是寧心這個樣子。
“……所以，你其實在幫郭生做事？”
“當然。”寧心承認了，“不然你以為我們是怎麽提前得到消息進入沃伯格公館？”
事情突然亂成一團亂麻。
寧安頭皮發麻，忽然意識到今天來找寧心，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如果寧心在幫郭生做事，那又為什麽殺光了他的團隊？她背叛了郭生？還是說這裏面又有另外的糾葛？好像很多事情都背離了可理解的軌跡。腦子裏突然有無數線頭，她抓不到正確的。
默默摸向了腋下的激光槍托，她深吸一口氣：“你是有什麽想告訴我嗎？”
“哎？看來也沒完全傻。確實有。”
寧心逗夠了寧安，轉眼就收起了消遣的心態：“其實不止是我，你也親眼看到了。拉美星的海底基地藏了成千上百個華族戰士的克隆體。我們全都是郭生團隊私下制作的，作為上流社會的定制商品存在。”
“定制商品？”林之敏提到過。
“對。就像廠家直銷那樣，花重金訂購一批完全服從他們的高戰力護衛。也就是人形兵器。”寧心嘴角掛起了冷笑，顯然，對於自己商品的身份感覺憤怒，“但你知道，為什麽各大世家定制商品這麽多年，市面上卻很少看到華族戰士活躍嗎？”
她盯著寧安的眼睛，其實也不需要她回答，就自己回答了：“因為這批戰士不受控制。”
“哈哈，因為他們總會在十二至三十歲這個年齡段，或多或少的恢覆原主的記憶，知道自己是誰。”寧心手不自覺的捏成拳頭，“他們知道自己的來路，當然不甘心被人當成消耗品用！”
“為什麽？”說起來，柯拉松也說過一樣的事。他在十幾歲的時候就恢覆了大半的記憶。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有人暗中助我們想起來！不然你以為基因真的能遺傳記憶嗎？”寧心好笑的看著寧安，仿佛她是什麽單純的傻子，“基因確實能遺傳一部分生活習慣，但不代表能完全遺傳基因提供者的過往。DNA不是海馬體，根本不能存儲記憶。能回想起來，必然是人為。”
寧安的心臟砰砰直跳，腦子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浮現，攪動了她的思維。
寧心卻將杯子嘭地一聲放在桌上：“你知道人格覆刻嗎？將一個人的全部記憶和人格數字化，通過光電技術刻錄到特殊的芯片中儲存。而後再通過鏈接腦神經，將刻錄的人格和記憶再轉載到覆制體的大腦。聽說過嗎？呵，你當然不知道，你的腦子已經被巴拉貢那家夥格式化了，你還能記得什麽……”
“我的大腦被格式化過？”這是寧安沒想過的，她身體劇烈顫抖，震驚的站起身。
“當然那……哦，你不記得了。”
對，她確實不記得。寧安自從醒來，腦海中就只剩下前世的記憶。她只記得自己來自藍星和平年代，也記得自己是個純愛小說暢銷作家，更記得自己大概率是熬夜猝死的。但確實不記得這個世界的所有一切。
“不記得是件好事。有些記憶太沈重，不如不記得來的輕松。”
寧心對寧安沒有怨恨，她的基因來自於寧安，她的性格也有一部分來自寧安。雖然站在她的面前有贗品的羞辱感，但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考慮，沒有寧安就沒有她。光這一點，就足夠她去感激寧安。
寧安的臉色卻十分難看，這種已經超出了預期的現實比恐怖故事還要讓人驚悚。沒有什麽比得知自己大腦被格式化過更讓人難以接受。
腦袋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痙攣，腦漿仿佛被什麽東西接連的爆錘，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許久，她艱澀的問：“那我還能想起過去的一切嗎？”
“你的光腦格式化以後能恢覆嗎？”
“有上傳雲記憶的話，是有可能恢覆的……”
“那你上傳了嗎？”
“……”
……不知道，不記得，沒有印象。
寧心看著她面如死灰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殘忍。這些事情本來可以不告訴她的。但是，她又覺得或許不說更殘忍。畢竟讓她花盡一切力氣去找記憶，最後發現是一場空。顯然惡意太大。
“那……”許久的許久，寧安深吸一口氣，“讓你們恢覆記憶的人，是郭生嗎？”
寧心表情微妙地一笑。
她沒有給出肯定的回答，但寧安也知道了。
……能不被主顧發現一批又一批的刺激克隆人恢覆原主的記憶去重新喚醒他們的人格，除了制造他們的實驗人員本身，沒有其他人有這個權限。而郭生是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一切逃過不過他的眼睛。他就算沒有親自動手去操作，但也肯定是知情者。
“為什麽？他不是背叛了嗎？既然背叛，背地裏又做這些事情做什麽？”
“人的一生，立場並不是永遠堅定不變的。大部分人的決定都會隨著現實的洪流推動而隨時發生變化，趨利避害是本能。郭生為什麽背叛華族，相信你現在已經很清楚了。他背叛以後又在背地裏搞哪些小動作，當然也是因為達成合作以後，發現現實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圓滿。”
寧心冷笑，“當他發現自己做錯了，那麽就會後悔。遭遇的打擊越多就越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彌補。可他同時又清楚自己犯下的錯到底意味著什麽。所以即使是彌補，也彌補得遮遮掩掩，不幹不脆。”
說到這，寧安好像明白為什麽克隆人恢覆記憶，卻又恢覆得不完整的原因。害怕他們反噬？不敢讓他們想起所有的事？
好像也不對，夏爾就記得很多事。但菲利克斯和塞繆爾明顯什麽都不記得。這是有特殊選擇性的？
沒有跟郭生打過交道，摸不準郭生的做事風格。
寧安只知道，既然郭生有可能是華族戰士克隆體記憶恢覆的主導人。且大部分的克隆體經由他手創造。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郭生會對他們的記憶做一點手腳？類似於修改數據，美化曾經自己的所作所為這種？？
……也不是沒可能。
寧安分不清寧心對郭生的態度。總感覺雖然有些厭惡，但好像又隱隱的維護。而且看樣子，寧心是不會將郭生交給她的。
她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氣，諷刺道：“……說到底，就是沒種。”
“是，他確實是沒種。”寧心非常讚同，“所以你明白的。”
“……我明白了。”寧安走這一趟，主要目的是求合作。但既然寧心不同意，她也沒辦法強求。
再待下去沒有意義，所以寧安收拾了表情站起來，“那麽，我是否可以跟你定下一個約定？你說不會幫我，我做什麽也請你不要妨礙我。”
寧心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
許久，她像是妥協一樣嘆了口氣：“抱歉，我只能保證沒有利益沖突的時候，不會幹涉你的事。但如果妨礙到我要做的事，那麽不好意思，你我之間各看本事。”
那就是沒得談了。
寧安抿直了嘴角，意外，又不意外。
不管寧心跟她或者跟寧夕之間是什麽關系，她都是有自己的想法。
“不好意思，今天打擾了。”也沒什麽，建國這件事，寧安本來就沒將希望寄托在寧心的身上。她願意幫忙當然最好，不願意的話，那就靠自己。反正那些藏在聯邦各星系的華族克隆人，她會盡力去爭取。寧心或許有部分優勢，但克隆人也是單獨個體，她未必就會輸。
連茶都沒喝，寧安轉身就走。
說到底，寧心還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人格芯片。
之前她就在思考從基地帶出來的兩千個芯片到底有什麽用。日記裏強調了這東西的重要性，奧利維亞臨死之前要求她務必帶出去。寧安猜測，或許就是人格芯片。
當然，如果不是，也必然會有其他重要的作用。
出來時，夏爾就在通道裏抽煙。
煙霧繚繞之中，夏爾那張俊美的臉被煙霧籠罩。橫貫眉心到下巴的疤痕讓他看起來兇相畢露。他的本體是除了殺神寧夕之外，排在第二的重要人物。也是寧安從克萊蒙特海域孤島海底基地裏帶出來那本日記的主人。天狼軍穿插連三十六師六十九穿插連的連長夏唯。
寧安心裏一動，“夏爾，你跟寧心認識很久了嗎？”
夏爾從昏暗的煙霧中擡起頭，煙蒂的火星子閃爍，他一雙銳利如野獸的眼睛落在寧安的身上。
他的嗓音有種渾厚的低沈，荷爾蒙爆表：“不算久，幾年吧。”
“幾年？”這倒是沒想到，寧安眼神微妙的閃爍了下，“你有空跟我聊聊嗎？”
夏爾的表情沈穩又深沈，盯著寧安看了許久。
深吸一口氣，掐掉了煙蒂，笑了：“不好意思，下一場就是我。”
寧安才發現，頭頂的對壘公告欄上，今晚武鬥場的熱門對戰就是夏爾和一個手持長柄鐮刀的紅頭發女性。那女性看起來有點眼熟，尤其那個武器，看起來很像伊甸園的天使之劍女子自衛軍。
說起來，沙耶爾*梅爾黛加拉死後，梅爾黛加拉家族掌握的那一部分自衛軍被打散了。那個執劍人副手曾是卡爾的老師，叫什麽名字來著，她有點忘記了。只記得其中有一部分人被卡爾的父親雷恩*奧蘭多給趕出了仙女星系。總不能她帶著那批人流亡到了拉美星吧？
寧安瞥了一眼又收回視線，“那，方便加一個私人聯絡方式嗎？”
夏爾對寧安確實是好奇的。
如果不好奇，他不會特意等在這兒。事實上，從海底基地相遇第一面，他就註意到寧安的特殊。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記憶作祟，寧安給他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讓他會不自覺的給她多一點的耐心。這種感覺，比寧心給他的熟悉感還要重。
“可以。”夏爾點點頭，很幹脆的打開了光腦，“要不要壓個註？”
“嗯？”寧安添加了他，看著黑色的熊頭倏地擡頭。
“我勝率很高。”夏爾笑起來，“壓我百分百贏。”
寧安看了眼光幕上夏爾的賠率。賠率低到1.2。就他這個賠率，壓再多也不會暴富。
“那還是算了，我對賭博沒興趣。”
寧安朝他擺擺手，轉身就要離開大廳。不過再離開之前，寧安叫住準備前往場館的夏爾。
夏爾回過頭，疑惑地看著她。
“對了，有件事，我覺得可以跟你說一下。”寧安笑得眼睛瞇起來，“我叫寧安，來自於二十八星宿壁水貐，天狼軍總部。”
說完這一句，也沒管夏爾瞬間懵了的樣子，寧安轉身就離開了地下武鬥場。
……
尼爾和埃爾斯學長他們連夜前往克萊蒙特海域，斯諾德跟那個監察長艾敏也沒有回來。這個教堂應該是艾敏*庫萊德斯的據點，除了他們沒有別人。
寧安在思索了許久後，決定去支援斯諾德。
此時斯諾德帶著兩個副手正在埃萊門市最大的教堂聖卡洛琳大教堂的外圍。
聖卡洛琳大教堂在埃萊門市的最東區，這個地方直面大海，與海港相近。這個位置可以直接入海，也是走貨最方便的地方。現在，教堂後殿的屋頂上，已經埋伏了一群人。除了斯諾德和兩位尖刀營的狠角色，艾敏和她的團隊也在。
“孩子們在大禮拜堂的正下方，那下面有一個地下室。大致面積800英畝。”艾敏在這蹲點了三個月，已經下去過好幾次。苦於收尾工作不好做，一直沒貿然采取行動：“那群女人被關在鐘樓裏。鐘樓一共一百層，前二十層都是空的，從二十一層往上到九十九層，全住了人。”
“鐘樓那邊暫時動不了，那群女人不願意走。”艾敏不是沒試圖救她們，但那群女性被洗腦得已經分不清對錯。好些年輕女性還懷著孕，也不知道她們懷的是哪家的孩子。
“先救孩子。”斯諾德點點頭，手輕輕一揮。
藏在大禮拜堂茶水室屋頂的卡特摩爾身形快如鬼影，從煙囪的位置鉆了進去。
這教堂采用了藍星時代傳統中世紀北歐的建築風格，非禮拜用的房間都設了壁爐。煙囪的管道下面，通過壁爐進去，可以直接進入教堂內部。
他們進入了內部，在十分鐘內，將後殿所有還在活動的人全部殺光。
尤斯爾克配合著卡特摩爾，從另一個方向進入，迅速破壞了教會裏的所有監控和機械武器。
艾敏看的頭皮發麻，不可置信地看向冷著臉的俊美男人：“你們尖刀營的戰力是不是強得有點離譜了？那些主教牧師就算了，黑袍安保可都是狠角色，就一個人下去搞定了？”
她們警方之前為了查清楚教會的情況，硬是二十個人在教堂四周摸爬了半個月才終於找到突破口。進入教會內部到發現地下室這個過程中，又耗費了十幾天。可以說，她們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結果尖刀營做事怎麽感覺這麽容易呢？
“這是你們警務系統需要考慮的問題。”斯諾德收到信號，直接從屋頂跳下去。
艾敏臉上不好看，冷著臉一揮手：“下去。”
她身後埋伏的警務人員面面相覷，摸著鼻子都有幾分尷尬。
不過這也沒辦法啊，警務人員做任何事都講究合法合規，程序性的東西太繁瑣。有時候不是他們能力跟不上，實在是礙於規矩。不過，尖刀營不愧是尖刀營，一個個大殺神啊……
接下來，找到地下室就容易多了。
因為艾敏的人提前來踩過點，也沒驚動過教會，這群被拐來的孩子仍舊藏在地下。
打開地下室入口，下面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
為了刺激孩子們的恐懼，下面的環境當然不會太好。潮濕又陰冷，衛生也很差。這群不到十歲的孩子，跟一個又一個的小豬仔一樣，被關在一個又一個不到二十平的小空間內。臟兮兮的，瘦骨嶙峋。看到有人下來，害怕的聚攏，蜷縮在墻壁的角落，將臉藏在了雙膝之中。
仿佛只要藏住了腦袋，就可以抵禦危險似的。
他們自從被抓，已經經歷了太多可怕的事。有些長相不錯的，早就被教會裏一些戀/童/癖的老家夥們摧殘過，身體上遍布傷痕。昏暗的燈光下，大部分孩子連件衣服都沒有。就赤.裸著小小的身體，一張麻木的臉，他們已經不會發出聲音了。
“大概是之前因為發出聲音受過懲罰，這裏有一部分的孩子被嚇得失聲。不會說話。”艾敏表情憤恨，全是對孩子們的憐憫。
“正常來說，每個房間是15人。有些房間人數少於這個數的，都是死了的。”
斯諾德目光掃過走廊，像這種牢房一樣的小隔間，這個地下一共一百多個。
每個隔間擠了大約12-15人，估算下來，至少有1200個孩子。
“你們的船一次性能帶走多少人？”
斯諾德的情緒非常平穩，這些赤.裸.裸的罪惡擺在他的面前，他都面不改色。在觀察了一圈環境後，只提出最實際的問題：“最好能夠一次性全部帶走。不然下一次，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艾敏當然知道。這次不能全帶走，剩下的孩子只會被轉移。這個地下室的證據也會全被摧毀。
“我們的船能容納三百人。可以多運幾趟。”
大型的船只，或者多安排幾艘船，都會引起教會的註意。
這群教會的人沒有哪一個出身簡單，隨便一個拉出來，都跟各個星系的大家族多少沾點關系。他們警方辦案也很難，處處受限。尤其拉美星是沃伯格家族的地盤。他們團隊秘密潛入拉美星，只要被抓到了把柄，沃伯格家族就沒那麽容易放過他們。
要不是清楚地知道走正規程序，這個案子沒個十年時間根本辦不成，他們也不會半夜來偷襲。
“奧爾蒂斯的人已經在外面接應了。只要我們能離開拉美星，就能起訴這些涉案家族了。”
沒有家族勢力，也沒有軍方背景。像艾敏和奧爾蒂斯這種底層星球爬上來的草根，確實很難辦事。斯諾德思考了下，“或許可以借用一下第三軍的船。”
“嗯？”艾敏一楞，沒聽懂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斯諾德卻沒有更多的解釋，只讓下來的人動作快點。
第三軍，跟沃伯格家族走得很近。雖然沃伯格家族聲稱自己是純粹的商人，不摻和軍政兩界的事。但背後沒有足夠的武裝勢力，沃伯格家族又怎麽可能將生意做到這麽大？沒有牙齒的老虎就是貓，體型再龐大，在擁有武器的人眼裏就是行走的血包。沃伯格家族能坐穩九大家族之一的位置，且力壓第六軍總長亨利*穆理，能是什麽小角色？
看似軍政不沾，實則什麽都沾一點。第三軍總長家的女兒，就是提姆查德*沃伯格的妻子。第三軍名義上駐守資源星，並在波德星系附近巡航，實則快成了沃伯格家族的私人雇傭軍了。
正好，克萊蒙特海域現在正熱鬧。估計那邊聚集了一大批來自聯邦各星系的打撈船，不分晝夜地打撈。為了維持秩序，防止襲擊巴拉貢*拉紮德生物團隊和郭生團隊的人溜走，也是為了震懾憤怒的賓客，沃伯格家族必定要求第三軍守在拉美星各大空間站的外面，嚴密的防控。由他們去運載兒童，方便又安全……
斯諾德嘴角露出一絲危險的笑，“動作快點。”
他們在地下室迅速轉移孩子的時候，尼爾和衛斯理等人已經抵達了克萊蒙特海域。
確實如斯諾德所想，大晚上的，以孤島為中心的五百海裏為半徑的圓形區域內，燈火通明。無數的打撈船和潛艇正在作業。高空的飛行器不停的盤旋，騎著飛行摩托的軍部人員和各大世家委派過來的雇傭軍，正在努力的打撈沈入海底的休眠艙。
尼爾他們的飛行器接近孤島附近的領空就被攔截了。
攔截他們的，不出斯諾德預料，果然是第三軍的人。第三軍雖然厭惡給沃伯格家族打雜，但上峰的命令不能不從。他們已經在附近的海域布置了雷達幹擾，驅趕一切可能靠近的船只。
“什麽人？”攔住他們的剛好是第三軍一個四級軍士長，“這裏正在執行任務，不允許靠近。”
他們已經在這裏打撈了將近一周。
因為海底基地本就建造在三百米以下的深海，沈默以後，直接下沈到了最深的海域。且基地的建築被破壞的太嚴重，導致這些休眠艙從基地裏流出。現在打撈起來非常困難。他們目前也只是撈上來三百個不到的休眠艙，且這個過程中一直有不明人士的破壞，防不勝防。
第三軍苦不堪言，這些沈睡的老家夥們身份都不簡單。死了哪一個，上面都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現在已經死了五十個，據說海底還有至少四百多個休眠艙還沒被撈出來。時間緊迫。
“再靠近，就別怪我們開.槍了。”
尼爾跟衛斯理對視一眼，衛斯理先站出來了：“讓開！我們是家屬。這裏有我家的老祖宗，我父親讓我親自過來看看。”
“你是哪一家的？”
“我們是……”隨著他們靠近，衛斯理直接拔出武器射穿了他的腦袋！
信號已發出，緊跟其後的其他人迅速行動。
他們這幫錫伯納爾的刺頭兒，也不說別的，膽子是一個比一個大。西利亞雙手成爪，打開飛行器的艙門一躍而下。自下而上的風吹動他頭發紅的像火。西利亞勾著變態的笑容，直奔休眠艙而去。
泰倫緊隨其後，朝著孤島上新建的信號塔而去。
只見海上夜色如水，月亮高懸空中。這群錫伯納爾的問題學生們像一個又一個讓人抓狂的鬼影，穿梭在休眠艙之中。那些被第三軍重點看守的據點，眨眼間亮起一個又一個火光。
“炸了！全都炸了！”
“這群家夥都是什麽人？快！聯系總部！”
泰倫跳到了信號塔的最頂端，一爪子抓碎了上面的信號傳送裝置。下面的第三軍已經快瘋了，他們舉起武器瘋狂掃射。
然而剛對付了這裏，不遠處的雷達幹擾裝置又發生了爆炸。
拆東墻補西墻，他們又緊急去救幹擾裝置。
發現停放休眠倉的據點被人襲擊，給休眠艙緊急供電和供養的管道破損。電路斷線。
“這都是什麽事！快，救人！其他的別管，先救人！！”第三軍艦隊急得頭皮發麻，已經不敢想象上峰知道他們來執行個打撈任務，居然也能捅出這麽大的婁子！
“那裏面睡的都是各大世家的核心人物，先救他們！”
沈寂了幾百年的孤島，熱鬧得像過年。
此時此刻，寧安卻像一個鬼影在高低起伏的建築物頂端快速移動。斯諾德給她共享了位置，離他們現在所在地位置並不遠。她在一個超越生理極限的跳躍後，輕飄飄的落在了教堂建築物的頂端。
一輪明月罩著她，她的身下，是一座造型非常古典的鐘樓。
而鐘樓的四周，在她進入這個區域的瞬間，響起了無數武器上膛的聲音。頭頂的鐘聲鐺鐺鐺的響著，像是發出了有人來襲的信號。
下一刻，鐘樓下方安靜的聖卡洛琳大教堂內，響起了無數淩亂的腳步聲。
寧安的正對面，一座與鐘樓齊高的燈塔照耀著海上游輪的來路。此時此刻，超強的光束正在一個旋轉之後，不偏不倚的照著她的臉。對面的燈塔之中，站著一個穿著紅袍的女性。
“怎麽回事？”此時還在地下室轉移孩子的艾敏立即驚覺，“什麽人闖進來了？”
斯諾德皺了皺眉頭，看了眼卡特摩爾。
卡特摩爾悄無聲息地離開地下，迅速回到教堂內部。
“你好啊，寧安。”一個銀發銀色眼睛的俊美男人就站在光裏。他的頭發順滑又華貴，穿著非常優雅合身的白色禮服。他微笑著看著雙手雙腳摳在鐘樓上的寧安，臉上都是久別重逢的高興。
是巴拉貢*拉紮德。
他還活著？他居然還活著！
他雙手打開，做出一個親熱的歡迎姿勢：“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真是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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