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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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三更合一◎

疑問倒是沒什麽疑問, 只是非常驚喜。兩老人同時放下手中的書,其中一個腿腳完好的老爺爺走了過來。寧安和斯諾德兜帽都摘了,露出上半張臉。

燈光從頭頂照著, 他腳步倏地一頓。

過去幾百年, 不是沒人頂著這張相似的臉來過這。以寧夕的名義,向他們索要資料。但自從羅城燁總長隕落,華族重要的生物資料遺失,這張臉就變得不可信。張正,也就是老爺爺緊緊皺起眉頭:“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還有,你又是誰?!”

他態度驟變,寧安都有些楞住。

頓了頓才說:“我就是一個路過的游客。”

“游客?”

“對啊,跟我的伴侶夜游, 看到這裏有一座建築風格古典的教堂, 進來看看。”

寧安不懂他突然間轉變態度是為什麽,只能解釋說, “恰巧經過這裏發現了那只變異狗,追過來好心幫了你們,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他是你的伴侶?”張正像是這時候才意識到不妥, 指著寧安身後的斯諾德依舊神色警惕:“你最多十八.九歲,他看起來比你大一百多歲,你們是伴侶?異族人?”

張正顯然不信。

原本只是安靜地靠在書架上的斯諾德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那雙冷淡的橙金色眸子危險的瞇起了。

寧安看向斯諾德,他看起來也至多二十幾歲。除了氣勢看起來有些嚇人,他一點不顯老好吧……

斯諾德心情不是很美麗, 他一雙眼睛在燈光下細成絲線:“怎麽?不像嗎?”

冷淡的嗓音, 有著攝人的氣勢和壓迫感。

張正這時候才感受到了害怕。剛才斯諾德安靜的待在一邊時沒怎麽註意他, 此時他開口了才發覺這個年輕人的危險。想到斯諾德一腳就將那只變異狗給踹的爬不起來, 他蒼老的面容上不可遏制地洩露出了幾分慌亂的情緒:“這一大片區域都是非開放場地,游客禁止進入。怎麽可能允許你們夜游?你不說清楚你們是誰,我要呼叫安保了!”

“現在才呼叫安保?”斯諾德冷笑,他一只手擡起來,手指瞬間伸長,“是不是有些太晚?”

冰涼的嗓音一出,整個空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兩個老人面色慘白,老頭張正更是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們……”

寧安也感受到了這兩人態度的古怪。

……這兩人,不像是對華族同族友好的樣子。

想到同樣深夜出現在樹林深處的寧心,寧安覺得自己可能需要改一改心態。這個世界遠比她想象的覆雜,不能再因為同族就放松警惕:“你不是說我長得像誰嗎?像誰,寧夕?還是寧心?”

寧夕和寧心兩個名字一出口,寧安明顯感覺到這兩人更害怕了。

像是怕被報覆的那種恐懼,整個身體抖作一團。

她的眼睛也緩緩地瞇起,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了尊老愛幼的好興致:“趁我有耐心的時候說清楚,不然……”

“等等,小姑娘,你是真的認識華族文字嗎?”不等張正回答,坐在地上的老奶奶終於開了口。

“當然。”

老奶奶於是舉著一本書想要遞過來,“那,年輕人,可以請你幫我讀一下這個書的嗎?”

她的一條腿早已被變異狗咬斷,根本站不起來。書拿在手上,只能寧安走過去接。寧安猶豫了下,不知道她是不是想搞偷襲。但想到斯諾德也在,於是走過去接了。

這是一本寓言故事《野叟曝言》。

“《野叟曝言》?”寧安楞了下。

巧了,這是一本清朝的作品。她看過一點,上輩子寫小說查資料剛好了解了那麽一點點。這本書的有一回是著名成語‘賣主求榮’的典故來源。

華族語言一出,書名也沒說錯,兩人頓時就相信了寧安。

“不用讀了。”她是真的認識華族文字。

兩位老人面面相覷,長滿皺紋的嘴角不自主的抿緊了。那個張正更是兩只手攥著,用力到手背都蒼白了。

他死死的盯著寧安,不解她這個年紀怎麽會認識這些書。且林南梔給的這本書還不是簡體,而是繁體:“不,不是,你不是寧夕。你跟寧安是什麽關系?”

寧夕確實是個卓越的戰士,但天賦集中在戰鬥上,並沒有語言天賦。

‘寧安’兩個字一從他的口中冒出來,寧安的神情就是一頓。

她扭過頭,看向提起她名字的老人。

來到拉美星,寧安已經從第三個人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老實說,這種感覺不是很好,稀裏糊塗的被人吊著走的滋味,讓她有種命運不在自己手中的危機感。寧安覺得,如果自己不能今天弄明白這裏面的事,估計以後被動被牽著走的事不會斷絕。

“你們認識寧安?”她冷冷的開了口。

背靠著書架的斯諾德也緩緩的站直了身體。

兩人都是強血種,還是戰鬥力和威懾力都非常強的天賦強者。同時視線看過來,那種強烈的壓迫感,讓草食性獸血種的兩個老人呼吸一窒。

他們有些無措,緊張地搓了搓布滿褶皺的手:“你們……你們也知道她?”

“不知道。”寧安睜著一雙澄澈的琥珀瞳,直直地看盡兩人眼睛裏,“我們過來旅游的,就是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這已經是第三個人說我長得像她。”

“哦,哦,這樣啊……”

張正點了點頭,其實這個話,在這個場景下誰也不會信。但寧安這麽解釋,他們也不會反駁。

“其實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只是一個故人……”

“不重要沒關系。”寧安微微勾起唇角,她今天是一定要弄明白的,“你們可以把知道的告訴我。沒辦法,被提起了太多次,已經對我的人生造成了困擾。我實在很好奇到底有多像。”

寧安眼睛靜靜地盯著兩人,“可以給我們講講?”

輕言細語,看似軟綿,實則威脅的語氣,讓兩人一瞬間頭皮發麻。

寧安卻沒有了尊老愛幼的好心情。只是身體不著痕跡的擋住了出口。她的那雙眼睛在燈光下看純粹的像兩顆寶石,就這樣緊盯著誰時,會讓人有一種心思全被看穿的可怕驚悚感覺。

“怎麽?不能說嗎?”寧安的聲音清清脆脆,像窗邊被風吹動而叮鈴鈴響動的風鈴。

此時時間已然接近淩晨六點。天空呈現湛藍色。等待雲層被一陣風吹開,與窗戶外面忽然亮起的光一道掀開了背後天幕的黑暗。

當黎明的陽光照著這篇樹林,地上的草叢裏,蟲鳴聲一片。

室內的屍體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十幾個人活到現在,就在剛才已經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如果他們不說,可能他們也會成為地上躺著的兩只。

樹屋的四周安靜無聲,兩人猶猶豫豫的看向對方,似乎內心都正在掙紮。

許久,老奶奶長嘆了一口氣。

她的聲音變得暗淡幽長:“這些事情憋在我們心中已經幾百年了。壓得我們喘不過氣,夜夜無法安眠。現在的我們終於到了生命的盡頭,其實也沒有什麽可顧忌的……”

說著,她看向寧安:“真神奇啊,沒想到幾百年後還能見到這張臉。”

寧安的呼吸變輕了。

“天狼軍特戰隊總長寧夕,是一位戰力絕佳軍事指揮能力超強的戰士。她是華族的英雄。你們能找到這裏,應該對她不是一無所知。或許,正是因為你們查到了什麽才追到這裏來。”

老奶奶,也就是林南梔說,“你想知道什麽,問吧。”

“你們剛才說,寧安,”寧安開了口,“我想知道,寧夕和寧安不是一個人嗎?”

“當然不是,”林南梔看向她,“她們是一對雙胞胎。”

猜測得到了應驗,寧安的心口咚地一跳。

“那……為什麽所有人知道寧夕,知道寧安的人卻很少?”

“兩人誕生的時間不一樣。”

“哦?”雙胞胎,出身的時間卻不一樣?寧安皺起眉頭,“可以詳細說說嗎?”

“一個在六百年前出生,一個在四百多年前出生。”

林南梔聲音低啞,“只不過寧安是以胚胎的形態被保留下來。四百多年前,寧夕戰死,寧安才被作為接任人重新提取出來開始正常發育。只不過還沒有等到寧安正式長成,後來整個華族遭遇了非常重大的變故,還是少女的寧安在戰亂中走失……”

“走失?”

“也有可能早已死去。”林南梔解釋說,“當時的情況非常混亂,所有人都在為自己的未來奔走忙碌。華族高層死的死,失蹤的失蹤,人心散了。她消失的時候年紀很小,十五歲,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當然,我們後來也有試圖找過她,只不過我們能力有限,一點消息都沒有。”

消失的時候才十五歲……她出現在試煉場的時候應該是十七、十八歲,剛好是成年的臨界點。

“那後來呢?”

“後來,我們獲得了公民身份,在這裏留下來。”林南梔眼神閃躲的說。

“你們擁有公民身份?”寧安記得,莉莉絲說過,這裏經歷了一次嚴重的種族清洗。生活在這裏的原住民被沒死的,全部被趕去了大陸板塊的邊緣,他們卻獲得了公民身份。

寧安皺起了眉頭:“你們是怎麽獲得的公民身份?”

兩人臉上閃過痛苦,更多的是慘白。

“你們是怎麽獲得的公民身份!”寧安立即意識到問題,她厲聲質問,“四百年前,驅逐艦開進壁水貐的停泊站,跟你們有關系嗎?”

‘壁水貐’三個字出現,張正驚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倉皇地看著寧安這張臉。

“你知道壁水貐?你怎麽知道的?”

寧安心像是被丟進了冰窖,一股刺骨的冰寒從腳底滲入心臟。她頓時有不好的猜測。

要知道,每個時間每個民族,人心有善惡,品格有好壞,氣節有高低。這個世界並不是所有人都對自己的民族和文化百分百認同,總有些人會為了自身利益做出一些令人不齒的行為。而當這些人的位置足夠高,足夠關鍵,一個小舉動足以帶來滅頂之災。

另外,每當生死存亡之際,最考驗人心。

“你們為對方做了怎樣的貢獻?讓他們認可了你們?”寧安呼吸變輕了,聲音也很輕。

兩人卻在聽到這個問題後,閉口不言。

寧安觀察著兩人的表情。他們耷拉著腦袋,臉色晦暗,仿佛擡不起頭的樣子。

想要得到外人的認可,就必須先付出一些足夠有分量且讓對方絕對不會背叛的代價。這是強盜給予認可的邏輯。寧安抿著嘴唇,微微一笑:“總不能……是你們打開了壁水貐的對外通道?或者,貢獻了一部分的專利技術?”

話音一落,兩人瞬間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向寧安。

寧安臉上笑意淡了。

“我們,我們當時還很年輕……不可避免的想法激進,行為魯莽。有些事情很難幾句話解釋清楚。”他們臉上血色褪盡,吞吞吐吐的解釋,“危機的情況下,難免會做出不理智的選擇。”

“哦,你們的選擇跟壁水貐更名為拉美星有關嗎?或者,你們是著名的技術人員,擁有別人不可取代的技術?還是說,華族的戰士一個接一個隕落其實也有你們的一份功勞?”

他們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寧安的眼神一瞬間銳利如刀,直指人心。

終究沒有抗住這份來自寧安這張臉的質問,最後承認了一些事。

他們是打開定位系統,給對方發送星球位置的人。

兩人已經為這個行為懺悔了幾百年,此時提及都覺得痛徹心扉:“不是,戰爭的事情與我們無關。我們只是對外發送了定位,引領域外戰艦進入碧水源。因為,因為當時星球內部有大量的傳言說,蟲族其實根本沒有被清除幹凈,蟲潮馬上要再起。我們也沒有辦法,特戰隊全員戰死,普通人沒有辦法抵禦蟲族,我們只能向外求援……”

四百多年過去,時間抹去太多曾經的痕跡。年少時候做出的選擇,最終得到了血骨泥漿一樣的殘酷現實。他們惶恐無助的支撐到現在,整個團隊的學者已經一個接一個的死去。

日覆一日的懊悔和自責快要壓垮他們。他們只能沈溺於書本中,盡力彌補去當初犯下的錯誤。

但有些錯誤,彌補也沒有辦法修正。

這些年,他們懲罰自己,從此再也沒有離開過拉美星。畢生的時間和精力都耗費在將華族的文明翻譯成通用語這件事上,希望能夠用另一種語言將文明保留下來。

他們編撰了很多書,企圖通過各種渠道分散出去,但很可惜,沒什麽水花。

寧安沒想到還真被她猜中了,她就奇怪驅逐艦怎麽那麽容易進入壁水貐。防禦不應該這麽薄弱。原來是內鬼打開門,讓強盜趁主人不在偷家的。

“怪不得被狗咬也不敢生氣,連狗也不會放過背叛者。”

兩人面色慘然,垂下頭顱,連辯駁都不辯駁一句。

寧安現在有些後悔,剛才不出手救她們就好了。幹脆讓那只變異狗,把這群家夥全部咬死。

但想想又知道自己意氣用事,如果不救下來,還真不知道這些東西。

這個世界,活過幾百年的人很少,還記得之前發生過什麽事的就更少了。能在這裏恰巧碰見,不得不說,她的運氣確實很難得。

寧安深吸一口氣,今晚可真是個令人記憶深刻的夜晚!

她出來一趟,掀翻了她所有認知。

什麽垃圾玩意兒!寧安一腳踹飛了搭在書架旁邊的梯子,蹲在哭泣的老頭老太面前。

“你們還剩幾個人?”

“還剩二十幾個人,都老了。”

“都在威伊思城?”

“都在主城區。”大概寧安身上散發的氣息太恐怖了,他們有些沈默。明明已經做好隨時死去的準備,真的面臨威脅時還是克制不住生理的恐懼,“都在不同的樹屋裏修繕古書。”

現在寧安基本可以肯定,她大概率就是‘寧安’本人。雖然不確定用什麽手段沈眠到現在。

“等等,”想想,寧安又問:“你們怎麽確定我是寧安,而不是寧夕的克隆人?我相信,你們在這裏待了這麽多年,應該見過寧夕的覆制體。”

寧心既然能找到她,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地方,也不可能不來找。

“……你說那個半機械改造人?她確實來過。”林南梔深吸一口氣,瞥了一眼寧安身後的斯諾德,“她來找過我們很多次。她跟寧夕很像,天生的戰士,氣質冷冽得像一把活著的人形兵器。你們雖然在長相上一樣,氣質卻天差地別。瞳孔也不一樣,其實很好區分。”

“人被改造以後,獸人特征消失了。已經無法獸態化。”

林南梔又瞥了一眼斯諾德,有些事情說的不那麽透。因為他們已經承受不起這種慘痛的教訓,那一次慘痛教訓足夠他們悔恨終身,“她來這裏,是來處理掉我們這群叛徒的。”

“哦,這樣啊……”以寧心的戰鬥力,殺這幾個老弱病殘輕而易舉。沒除掉,可能是因為這一堆的華族書籍。

她極有可能不認識華族文字,所以要他們活著,將所有的文書翻譯出來。

“是她讓你們翻譯的?”

“……她沒要求之前,我們已經從事這項工作了。我們已經進行了幾百年,每天天不亮就過來,直到深夜才會離去。所有活著的人,都在通宵達旦的工作。”

林南梔從脖子裏拿出一個小型的金屬項鏈,渾濁的眼睛有些希冀地看向寧安,“大部分的內容都已經翻譯完畢,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沒有譯完。我們的任務還剩一點,如果你也要處理我們,可不可以等我們將手頭的工作全部做完?”

寧安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很難受。

兩人都已經非常老邁,頭發全白,牙齒掉光,臉上遍布老人斑。身體佝僂到,只有寧安的胸口那麽高。其中一人的腿還被夠咬斷了。就算不管他們,他們也早晚會死。

“那只狗又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林南梔搖了搖頭,“那只狗從前就是在威伊思城內,就在教堂附近活動。它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一次,後來似乎被教堂的人抓走了。沒想到時隔百年,它又回來了。”

“既然對你們有惡意,為什麽不殺它?”

她搖搖頭,“能活到這個年紀,相熟的人或物都在變少。就算是這樣一只狗,也變得意義不同。”

“這個給你。”林南梔將項鏈摘下來,遞到寧安的手中,“希望將來能有價值。”

項鏈有一個金色的小墜子,可以扣開。

裏面非常沒有意外的放置一塊芯片,像蟬翼一樣薄:“這是我們團隊這麽多年譯本的記憶芯片。如果將來你想在大範圍內推廣,或許能起到一點綿簿之力。”

寧安收下了,直接戴在了脖子上。

剛套上,林南梔才看到寧安脖子上還掛了一把鑰匙。

“這個鑰匙!”林南梔大驚失色,“你有這個?”

寧安:“???”

哦,這鑰匙是之前斯諾德在特殊時刻戴在她脖子上的。她一楞,沒想到他們認識這個鑰匙:“這鑰匙怎麽了?難道也是華族的??”

“不是,”見寧安不認識,林南梔更驚訝了:“星主鑰匙。”

“啊?”寧安震驚,驟然回頭看向斯諾德。

斯諾德歪了歪腦袋,勾起了薄唇地垂眸凝視著她。許久,才笑了笑,語氣淡淡的說:“星主鑰匙,代表一顆星球的所屬權。”

寧安瞳孔地震:“!!!!!!!”

寧安:“啊???????”

她震驚的看著鑰匙,又看向跟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的懶散語氣吐出驚人之語的斯諾德,內心的狂嘯差點沒把她的CPU給幹燒了:“星球的所屬權?這個東西?就這??”

“對,”斯諾德點點頭,橙金色的眸子在燈光下像是灑進了光的碎片,“就這。”

寧安腦子嗡地一聲,懵了。

她懵了好久,整個人不知道怎麽反應。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那,那這是哪顆星球的?”

寧安不敢想象,這樣一個重要的東西,被自己當平安玉佩掛脖子上掛了這麽久。而斯諾德這家夥什麽都沒說,就隨便當個吊墜掛她脖子上。

摸索了半天,寧安猜測,“這,該不會是布瑞巴哈的所屬權吧?”

斯諾德嘖了一聲:“我把布瑞巴哈給你幹什麽?”

那地方又窮又亂,什麽都沒有。

“那,那你,你把海利科尼亞的星主鑰匙給我了?”寧安瞪圓了眼睛。

“……不是。”斯諾德實在無語,沒忍住白了她一眼,“你想什麽呢!海利科尼亞上有軍事基地,怎麽可能把星主鑰匙給你。是德普洛星的鑰匙。”

“哦……德普洛星啊……等等!”

德普洛星?德普洛星!!!

參水猿啊!!!!!

寧安的心臟在這一瞬間跳得差點把自己胸腔沖破,咚咚咚的狂跳。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言以對,加心情羞愧。她低頭摸了摸這把不起眼的老鑰匙,又扭頭去看身後一臉無所謂的斯諾德。不明白這家夥為什麽可以給了鑰匙,什麽話都不說??

“你什麽時候拿到的德普洛星的星權鑰匙?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寧安的腦子有點亂,這一瞬間什麽都有。她想著,果然啊,斯諾德就是知道的比她多。果然啊,斯諾德在背後做了一些事,他……寧安突然發覺自己對斯諾德可能有點太苛刻了。

“我……很抱歉,斯諾德。”

“嗯。”斯諾德將鑰匙又塞回了寧安的衣服裏,“下次再對我亮刀,我真的會離開,寧安。”

寧安心裏一咯噔:“你……你都看到了?”

“影子落地上那麽長,你覺得呢?”

寧安擡不起頭了。對比斯諾德的誠意,她確實有些無情。

斯諾德看著她,無聲的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我也有脾氣的。”

寧安跟伊甸園的那些女性不一樣,她的想法和性格都脫離了社會標簽化下的女性形象。粗糙、靈動,看似好脾氣好相處,但戒心很重。在草原形影不離那段時間,他就已經看出了一點。他從來不奢望她會變成什麽樣,只要她就是她就好。

但,人畢竟不是純理性的,他也會傷心。

“我下次不會了,我保證。”頓了頓,寧安又忍不住:“這東西花了多少錢?”

斯諾德:“……”

“九小億能買到嗎?”她賬戶裏還有九個小目標。

“不能。”

“那你怎麽……”

“我搶的。”戰艦開到對方的重要港口擋住出貨口幾個月,他們只能乖乖的把東西讓出來。斯諾德長發披在肩上,笑得毫無負擔,“對付強盜不能講規矩。”

寧安才想起來,他這段時間,好像帶人抄了穆理家族和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老巢。

不知道他們這個時代執法,會不會有暗箱行為。

眼珠子咕嚕嚕的一轉,寧安忍不住湊過去打聽:“你什麽時候去抄沃伯格家族的老巢?”

她眼珠一轉,他就立即知道她想幹什麽。斯諾德有些好笑:“別想了,能在短期內扳倒穆理、羅斯柴爾德、沙遜三大家族已經是萬幸中的萬幸。有了三個前車之鑒,除非那些老貴族全是傻子,否則剩下的那些家夥沒那麽好動的。”

頓了頓,他笑了:“你想拿回拉美星的所屬權?”

寧安很誠實地點頭,“……有辦法嗎?”

“有,但需要時間。”說完,斯諾德忽然慢悠悠地提了一句:“不過,你哪兒來的九個億?”

寧安快速的眨動了幾下眼睛,裝傻:“啊?什麽九個億?我沒有啊!我一個窮光蛋哪有那麽多錢!都是借啦!是尼爾欠我好多條救命之恩,他說願意借錢給我!”

斯諾德的眼睛瞇了起來。

想到自己在網上寫愛情小說被斯諾德看了,寧安就覺得絕望。她齜牙傻笑,死不承認。

“哼。”斯諾德也沒有跟她計較。她那點三瓜兩棗,他還看不上。

把這老頭老太控制起來,寧安轉頭將門一關,開始上下搜整個樹屋。這樹屋的空間非常大,除了書和供人休息的小隔間,其他什麽都沒有。

“走吧。”既然沒東西,那也沒必要在這耗著。

寧安抽了幾本關於流亡史和華族建幫初期的歷史戴上,就跟斯諾德離開了樹屋。她之前就想進威伊思城的內城,終於有辦法進來了。她倒要看看,這裏藏了什麽,安保這麽嚴格。

天空早已大亮,陽光穿透濃密的樹葉灑進樹林,在地面形成一塊一塊的光斑。

他們出來的方向,正對著教堂的花房。看著大批大批的藍伽馬玫瑰,寧安鬼使神差的想起自己在伊甸園生物資料庫中看到過斯諾德的體測分析報告。

“什麽時候的事?”

“尼爾媽媽去世的時候,唔,也就是兩個月前。”

斯諾德皺起眉頭,思索了下。在他精神暴走那段時間,情況非常嚴重。家族的人為了治愈他,曾將他送去拉紮德旗下的醫院待過一段時間。他當時的神志不清晰,只記得被人抽過很多次血。自己的生物信息遺留在拉紮德實驗室,他早就知道。

只是,沒想到伊甸園也有。

“我會叫人調查清楚。”

伊甸園跟曾經的主星九大家族有聯系,這一點早就明確。斯諾德擔心,伊甸園拿到他的生物資料,會制造奇怪的東西。他可是記得,年少時候,伊甸園的兩位S級閣下芙芮*戴維斯和伊麗莎白*凱勒曾向他索要過生殖細胞。但他排斥這種行為,當場拒絕了。

兩人快速離開密林,進入了威伊思城的內城區。

內城,是一個繁華到夢幻的夢幻之城。

水流像穿梭在雲宮的絲帶,以一個極為優美的造型橫過整個內城。古典與現代相融合的古羅馬拜占庭式的建築風格,大理石被嵌合得恰到好處,陽光下幹凈透徹。綠植種在街道的兩邊,以及盛開得到處都是的各色花朵。漂浮在天空中的熱氣球,川流不息的人行道和馬車。

是的,馬車,套著韁繩,後面一個乘坐兩人的露天馬車。也有那種全封閉車廂的馬車。一般這種,路上的行人都會禮讓。

今天天氣不錯,道路上許多人在散步。男性穿著燕尾服,戴著中世紀的高帽。女性穿著小洋裙,打著陽傘。這個城中的一景一物,都特別中世紀的歐洲貴族。

“這是一座覆古城。”斯諾德出聲解釋了寧安的疑惑,“星主有很重的覆古情懷,特意按照歷史記載的建築風格,完美的覆刻了一個中世紀城池,專門給一些人來度假的。”

“度假城?”

“嗯,有些人對部分文化情有獨鐘,擁有情懷。”

情懷啊……寧安懂,這就跟藍星時代專門打造給游客玩的沈浸式體驗館一樣?

她剛想說話,就看到前方快速奔跑的黑馬突然揚起前蹄,臨空嘶鳴。

嘶鳴聲驚起了寧安的註意力。她剛扭頭看過去。就見馬兒身後那駕駛的人手拿鞭子,狠狠的甩在馬兒的身上。瞬間,那馬的肚子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寧安皺起眉頭,眼睜睜看著那匹馬橫沖直撞的沖出去,然後在半路上變成了一個年輕的男子。

然後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韁繩還纏在他的身上,他渾身赤裸,背後的人還拿著鞭子狠狠的甩在他背上。

“那是人嗎?”

寧安震驚了,拉住前面的斯諾德瞪圓了眼睛,“那居然是個人!”

斯諾德就這樣被寧安拖拽著過去。

寧安走近了才發現,這人還很年輕,二十三四歲的樣子。一頭柔軟的紅發,臉色蒼白。臉頰上有一些小雀斑,正蜷縮在地上痛苦的發不出聲音。

她仔細看了許久,總覺得這人有幾分面熟。

那還在甩鞭子的家夥見寧安不識趣的靠近,一鞭子就要甩到寧安的臉上:“哎!你!往後退!”

寧安的身上還穿著紅色牧師的袍子,看起來非常新,那種鮮紅的綢緞。等那人嚇得想要收回,鞭子的一端已經被寧安給死死握住。

那人拽了拽,根本拽不開,“你幹什麽!”

寧安沒有理他,反而是蹲下去,將男子的臉反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張臉。頭頂的人還在叫囂,斯諾德緩緩的走過來,拽著馬車上的人往地上一丟。這時候,緊繃的車廂門才從裏面打開。先是露出了一只戴著黑絲絨手套的纖細手腕,然後是半張臉。

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女從馬車裏伸出頭。

她扇子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露出一雙不怎麽高興的碧藍色眼睛。滿頭的金發被盤成公主編發,“怎麽了?我還著急去拍賣場,誰在耽誤我時間?”

很快,她的身邊走出來一個年輕男子。

銀發灰眸,相貌英俊。一身黑色的西裝裁剪得十分得體,慢條斯理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他剛要呵斥,卻發現站在馬車前方的斯諾德。

四目相對,那人眼神詫異的睜大了。頓了頓,有幾分激動的脫了手套:“艾斯溫格上將,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您?都沒有聽到風聲說您會過來。哎呀,哎呀!見到您可真是太榮幸了!您來的巧,聖保羅特大教堂正在舉行拍賣,要一起去嗎?”

斯諾德目光在這人的臉上落了落,思索了下,才想起來這人的名字。

“沃斯特*布林克斯。”

“是的,是我,我是沃斯特,非常有幸,艾斯溫格上將居然認得我。”九大家族之一,唯一做事低調的布林克斯家第三個孫子,好像正在第三軍的總部服役,“這位是?”

顯然,他不認識寧安。

寧安此時也終於想起來為什麽地上這人眼熟了。

這人不就是西雅的二哥,她的假軍用ID盧卡*博萊恩本人嗎?不是說他早就戰死了嗎?怎麽會在這個地方拉車??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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