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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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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哈——哈呼——”

乍暖還寒的季節,寒意並未完全褪去,一位身穿長袍的男人正在神情慌張的奔跑在街上,他的步伐急促又慌亂,每一步落下都會濺起雪花。

徐長贏出了宮就這樣一直跑,一直跑,他不敢停,可直到遠離人潮擠擠之地,耳邊的聲音逐漸寂靜下來,周圍只剩下他一個人時,徐長贏卻不得不停下來。

“該死,冷靜,快冷靜!”

徐長贏猛地朝自己臉上狠狠扇了一巴,瞬間的灼熱感帶回片刻冷靜,此刻的他已然失去往日裏的平靜,手也在不停顫抖,像是要抓住什麽東西一樣,虛空握了握後又失重掉落。

離大哥收到消息後入宮不過兩刻鐘,擄走夫人的犯人定沒走遠,再加上事關朝廷命官家眷,禁軍一定會加緊搜羅,只要速度快,犯人註定插翅難逃。

可抓捕犯人事小,徐長贏更希望的是蘭時能夠無傷無痛的回來,所以他一定要保持冷靜,捕捉一切有可能的蛛絲馬跡。

首先第一步——“如果我是錢守仁,擄走夫人後,我會去哪裏?”

不用思考,徐長贏已經自動將犯人與錢守仁匹配,除了他再也沒有其他人會對蘭時形成威脅,這一遭一定是錢守仁弄出來的!

今天是新晉進士騎馬游街之日,不用想都知道,定是一幅萬人空巷的場景,朝廷提前規劃好的主要街道為中心,方圓三條街以內必定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錢守仁在眾目睽睽之下擄走一個人,目標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再怎麽計劃完美周全,一定不可能把人快速劫去八百裏外空無一人的地方,更不可能在中央守城軍的眼皮子底下將一個大活人運送出城。

劫持人質走不遠,但反過來想,錢守仁完全可以在游行隊伍可能經過的地方設置暗點。

此類暗點的共通性,必須是長時間無人問津的空房,例如破舊祖屋、土柴房或是露天空院。

徐長贏腦海中迅速出現汴梁城地圖,城東、城西北角多為京中勳貴人家聚居之地,後者更是貼近皇家花園,看守嚴厲,進出困難。

東南角通常則混居些最底層人士,雖顯魚龍混雜但其中自有其生存門道,不是一個剛入京不久,人生地不熟的錢守仁能夠輕松把持得了的。

剩下只有城西了。

城西多住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生活簡單,鄰裏關系和諧,少有瑣事糾紛,街坊鄰裏也就自然不會對旁的事上心,錢守仁也最容易找空房子下手。

隨即徐長贏的眼神瞬間清明,未及多想,他猛地調轉方向,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蘭丫頭…蘭丫頭…”

是誰?

是誰在叫我?

“…快醒醒,快醒醒啊…”

急切的呼喚聲帶著哭腔,中間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熟悉與著急,床上昏迷的女子的指尖微微動了下,緊接著眉頭蹙起,仿佛在努力掙脫某種束縛。

“哎呀,醒了醒了,終於醒了!可把我老婆子給嚇壞了啊!”

刺眼的光線如銀針般刺入眼裏,女子不禁將剛睜開的眼睛又瞇了起來,她緩緩朝聲音的方向側過頭去,目光落在一個婦女焦急的面容上。

“胡大娘…”

蘭時的嘴唇微微張合,喉嚨幹渴,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您怎麽在這裏?”

她的聲音嘶啞無力,可見了胡大娘在身邊,卻依舊想要擠出一絲微笑,只可惜卻因虛弱而顯得有些難看。

見蘭時意識還算清晰,口齒也算清楚,胡大娘後怕地連拍胸脯,終於緩了口氣道:“還說我呢,你這丫頭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種地步的,看看,這衣服上的血都是怎麽回事?難不成國公府裏有人欺負你倆口子不成?”

胡大娘心中滿是疑問,擔憂之心簡直就快要把她的心給提到嗓子眼兒了!

胡大娘的擔心蘭時全都看在眼裏,她從被子裏伸出手,溫柔地搭在胡大娘的手背上拍拍:“胡大娘別擔心,這些血都不是我的,我沒受傷,只是有些脫力罷了。”

蘭時說著,便想起身,胡大娘立馬扶著她:“大娘,這是何處?”

“你放心,這是我家,沒有別人,不會有危險的。”

胡大娘說罷,轉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你和長贏許久沒回來不知道,前陣子清水巷附近被朝廷規劃進了毀撤[1]範圍,說是要重新將一些空置已久的房屋搗毀再重建,能更好的安置城中居民,有意願的戶主不僅可以得到朝廷另撥的官地,另造新屋,還可以獲得高昂的補償款,平均每戶好幾百貫錢呢。”

蘭時一邊喝水一邊乖乖聽著,伴著香茶與熏煙,胡大娘敘事能力很好,聲音雖大卻不尖銳,她很快便從緊繃的情緒上松懈下來。

“我這孤家寡人的,一個吃飽全家不餓,住哪不是住的,既然朝廷要撤便撤唄,這不,我新址的選好了,保不準下個月初就能搬進去,今天天兒正好,我又不想湊那游街的熱鬧,便回舊巷搬點東西,可還沒等我到家,就撞見你暈在路上,還渾身都血!”

嘖嘖,光是回想起那場景,即便胡大娘什麽風言風語沒經歷過,可那能見過那血腥場面!

蘭時沒想到,錢守仁千計劃萬計劃,竟然把她綁架到清水巷這邊來,最後自己非但跑了出來,還運氣好到被以前的舊鄰居給撿了回去。

這真是老天有眼。

熱茶下肚,蘭時只覺得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三言兩語將自己方才的情況告知胡大娘,楞是把對方又嚇得不輕,冷汗直冒。

“這可不行!這還得了,我們得趕緊報官啊!”

胡大娘焦急地在房中來回踱步,雙手不自覺地緊緊蜷在身前,指關節都因為太過用力而顯得泛白。

她突然一頓,緊接著快步打開角落的衣箱,從裏頭翻出一件絳紅梅花毛領鬥篷,色彩之奪目光彩照人。

胡大娘將鬥篷往蘭時身上一罩,本就如巴掌大的小臉一下子就被蓬松的毛領給擋了一半,襯得人氣色更好了。

“這是…”蘭時啞然失語,趕緊朝胡大娘發出疑惑的眼神。

“噢,這啊,害。”胡大娘笑嘻嘻,“我家侄女不久前害喜了,大夫估摸著明年冬天生,老人家們都說前冷後不冷,明年準比今年的冬天冷,我這不是趁早給她置辦起來,也算是盡一份心意嘛。”

胡大娘嘴裏說著,手上功夫不停,家裏只有她一個人,老婦人的衣服怎麽著也不合適小姑娘的小身板,她只好尋些幹凈的,尺寸小的夾襖背心給蘭時套上。

“這鬥篷做工精秀,又是您給家人準備的禮物,蘭時斷不能要。”

細膩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光是篷面上栩栩如生的梅花紋樣,只需一眼便知質感滿滿。

“有什麽該要不該要的,這只是我剛買來練手的打樣,除了侄女的份,我還給未見面的侄孫們準備呢,缺不了一點。”

蘭時還想掙紮說些什麽,胡大娘這邊已經全都準備好了,她將手上灌滿水的湯婆子往蘭時手裏一塞:“此地不宜久留,既然賊人能光天化日之下擄得了你來這裏,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你,再留只會有危險,我這就帶你去開封府找我那侄女婿,我就不信了還沒人能治得了他們不成!”

此舉亦是蘭時之想,頓時她不再拒絕,簡單清洗掉臉上的血跡之後,二人便小心謹慎地朝開封府的方向走去。

***

沒有,沒有。

這裏沒有,那裏也沒有!

古舊的福寧街上,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快速跨進一座空了許久的老宅,沒過多久,男子很快又垂頭喪氣地走出來,看不清其神色,似乎連周遭的空氣中都蔓延著冷冽的寒氣,讓人不敢靠近。

“快進去,看什麽看呢?今天城裏大好日子,那男人不去觀街,卻跑來這裏一個勁闖空房子,定是個腦子不清醒的!”

周圍已然多了幾個想要圍觀的小孩從門後探出頭來,很快就被家裏人一個個拎著衣服拽了回去,空曠的街上又只剩下一個人。

這已經不知道是徐長贏翻找的第幾間空房子了。

他不是沒有試過呼喊蘭時的名字,不過很快便有不明所以的路人以為他是撞了邪,不僅不告訴他哪些房屋是空著的,激進的還抽起掃帚追打他。

徐長贏不禁開始往壞的方向去想,假如他來遲了,假如沒等到禁軍搜查完京城,錢守仁就已經對蘭時下毒手了,他該怎麽辦?

“怎麽辦…我怎麽辦…”

一下,一下,又一下。男人面向一堵灰黑色的磚墻,緊握成拳頭的雙手,每一下都用力地捶打在墻壁上,沈悶的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力氣之大,連墻壁上的磚塊仿佛都在微微地顫動。

“姑爺,姑爺!”

匆忙趕來的衛二看見如此場景,頓時嚇得不輕,他快速從後拉住徐長贏發狂的手臂,用盡全力制止他的動作。

“姑爺!小姐已經出事了,可別人還沒找到,又折進去一個你啊!”

“我們住持曾說過,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你…”衛二才勸了幾句,猛地擡眼瞥見男人發紅的眼眶,原本急切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下來。

其實他也和姑爺一樣,擔心的就快要發狂了!

衛二的勸言,徐長贏一句也沒聽進去,趁身後力氣稍微松懈,他又開始重重錘了幾下。

“你別再打了,我爹說你再打下去,我們又要準備搬家了。”

忽然,一陣輕微的響動打破了凝結的空氣,只見不遠處的一扇木門悄然晃動,從屋裏頭探出一個圓鼓鼓的腦袋來,不過五歲奶娃子的臉上滿是忿意,正在一字一句地吐槽著徐長贏的行動。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姑爺他只是一時沖昏了頭腦,叨擾叨擾,小的這就帶他走。”

奶娃子又咬了咬手中的山楂糖,眨巴眨巴眼睛:“我爹說,如果他是想要找空房子住進去,只管去城西附近的清水巷就好了,那裏的人都搬得七七八八,剩了好多沒人要的空房子呢,他只管挑喜歡的住上一陣便是了。”

奶娃子話音剛落,身後木門大開,一張更顯粗獷的糙漢子面孔盡現出來,楞是嚇了衛二一跳。

只見那糙漢子頭都不低地長臂一揮,一把將地上的奶娃子撈起來,兩張相似又不盡相似的面孔靠在一起,一白一黑,讓人不禁開始聯想奶娃子長大成人後的樣子。

“若是想找無人居住的空房,你只管往清水巷去好了,那裏正值朝廷毀撤,人影少的可憐。”

糙漢子頓了頓,再擡眼時,眸中閃過的一絲鋒利光芒,仿佛化作一支銳利的劍,讓人不寒而栗。

“…最適合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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