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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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繞過禦街兩側的廊屋,鉛灰色的雲層鋪天而來,整個清水巷都像是被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氛圍當中。

沒想到再次踏入,竟會是在這樣的情境下。

看著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磚,徐長贏就算是閉著眼,都能完美回憶起當初和蘭時在這裏生活的點點滴滴。

“姑爺,這裏像是鮮少人住的樣子,搜尋起來不簡單。”

衛二的臉上一改往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他隨手推開旁邊的屋門,躍入眼簾盡是荒涼。

徐長贏語氣冷靜:“我們分開搜,你搜左邊我搜右邊,有什麽消息盡快聯系。”

“姑爺…”衛二還想說什麽,只見男人轉身拂起衣擺:“放心,我自有判斷,不會再逾矩了。”

徐長贏都這麽說了,衛二自是不好再說什麽,無聲抱拳後迅速朝左側小道而去。

諾大的街道很快只剩下徐長贏一人,這裏如同那黑臉糙漢轉述的一樣,沿街全是官府張貼的毀撤告示,往日溫馨的坊街一改相貌,讓人不敢輕易踏足。

不過,這對救人心切的徐長贏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

“夫人,夫人!”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夫人!”

“夫人!”

洪亮的聲音響徹清水巷的邊邊角角,徐長贏一邊跑一邊大喊,正當他就要徑直越過一間破舊的房屋時,一個虛弱無比的求救聲突然鉆進了他的耳朵。

“來…來人啊,快來救,救我…”

徐長贏一楞,接著他大步流星地沖向那扇虛掩的木門,在距離門幾步之遙時,右腳迅速彎曲擡起,肌肉緊繃,蓄勢待發,他用盡全力踹向木門,“砰”地一聲巨響,搖搖晃晃的門發出痛苦般的“嘎吱”聲後應聲倒下。

幾乎是門被踹開的瞬間,屋內虛弱的求救聲暫停了一瞬,繼而變更強烈起來。

“我,我在這,快來人救我!救我!”

不知昏迷多久的錢守仁,簡直可以說是在永夜的黑暗中遇見珍貴無比的曙光。

身上的疼痛已經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極限,自小被人溺愛到大的錢守仁何曾嘗試過這種待遇,他可是手上無端被劃開了一道小口子,都會呼天喚地叫來大夫給自己包紮的一層又一層的人啊。

可雖受了如此嚴重的傷,錢守仁也不是只會用腳趾頭思考的人,從無盡的昏迷中翻醒過來的他,緊緊閉著眼好久,確認好蘭時不會再去而覆返之後,才終於開始扯著嗓子呼救。

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在撕扯著全身的傷口,真可謂是一發動全身。

“…來人,快來人…”

“該死的老子喊了這麽久,就不知道來快點嗎!”

正當錢守仁快要堅持不住,再次跌入無盡黑暗之際,終於聽到外頭有聲音經過。

頓時他什麽都不管了,雙手用力摳著地面,每挪動一寸身體,大腿外側和腰腹的刀口都會與粗糲的地面親密接觸,疼痛加倍。

忽然,來人猛地朝門一踹,一股邪風裹挾著來人的怒氣沖進屋內,使得本就殘破不堪的大門應聲落下,幾乎已經爬到門前的錢守仁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嚇得不輕。

他驚恐地望向門口,只見站在那裏的徐長贏,目眥盡裂,喘息未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足夠令萬物膽寒的氣場,仿佛是從地獄之門來的使者。

這…這不是他要等的救命人,分明是來取他命的兇惡徒啊!

登時,錢守仁嚇得連話都說不輕,連忙調轉方向就要逃跑:“不…不是我,我什麽也沒幹,我什麽也沒幹!我…”

話還沒說完,許是因為極度恐懼導致本就不多的體力嚴重不支,錢守仁突然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朝一側倒去。

徐長贏見狀更是一凜,果斷跨步過去,他快速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影!陰暗的屋子裏徒有幾根木柱和半堆柴火,除了難以言喻的味道外,不可能藏人。

但錢守仁在此處,就證明蘭時的線索肯定也在這附近!

想到這,徐長贏緊皺眉頭走回去,連衣擺都沒掀,就直接往某人的身上踹:“你將我夫人綁哪裏去了?醒醒,快醒醒!”

地上人如死豬一樣安靜,半點沒了方才進屋前的囂張,徐長贏本就不多的耐心立刻消失殆盡,他厭惡地用腳尖踢了踢錢守仁肥大的肚子,試圖將他喚醒:“還繼續裝死嗎?”

空氣如死一般寂靜,徐長贏一分一秒也不想再繼續浪費下去,擡起墨雲靴徑直往錢守仁大腿上的刀口上踩去。

刺骨的疼痛頓時將錢守仁再度喚醒,模糊的視線還未清晰,就感覺到一個男子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發出幽森的冷調:“我耐心有限,我再問你一次,你究竟將我夫人挾持到哪裏去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模糊逐漸轉成明晰,看到有些熟悉的面孔,錢守仁一下子就將眼前的俊朗難掩的男人同幾年前那個如狼崽般狠戾的少年聯系起來。

“沒想到啊沒想到,多年未見,你這稚子搖身一變,竟然還真的在汴梁安下身來。”錢守仁氣息虛弱,如游動的蛛絲一般若有若無,可渾濁的雙眼此刻卻瞪得溜圓,仿佛是要將徐長贏吃下般獰惡。

錢守仁嘴角溢血,即便狼狽地躺在地上,只能以一個下位者的姿態仰視徐長贏,但他也依舊語氣狂妄:“早知今日,當年即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殺了你們!”

“殺了我們?”徐長贏冷哼一聲,他的腳下又開始狠狠用力,眼睛卻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錢守仁道:“用不著你擔心,這次就算是賭上一切,我也一定不會放過你!”

“啊——”

原本已經不再流血的傷口又被生生踩開,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順著錢守仁的大腿汩汩流淌,很快在地上匯聚成一小灘殷紅的血泊。

“少跟我廢話,快說,怎麽就你一人在此處,我夫人呢?”

“你…夫人?什麽夫——”

話說到一半,錢守仁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虛弱的聲音戛然而止,呼吸變得急促且紊亂,幹裂的嘴巴張得很大,卻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與此同時,他眼中的兇狠之色瞬間被無名驚恐所取代,那神情仿佛徐長贏的身後真的有什麽鬼神一般,臉色“唰”一下變得煞白,一時間竟分不清究竟是因為長時間失血所致抑或是其他。

“你不要再裝瘋賣傻了,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一分一秒對徐長贏而言都十分珍貴,他還沒有獲得蘭時的任何消息,瘋狂壓制的憤怒情緒已經在瀕臨崩潰的邊緣!

“鬼,是鬼!她一定是鬼!救我,快救我出去!”

不知何時,錢守仁居然一把拽住徐長贏的腿,像變了個人一樣朝他苦苦哀求:“救我出去,快救我出去,她不是人,她是鬼,她一定是鬼!她要殺了我!”

“是鬼…是鬼!”

見錢守仁如此模樣,饒是徐長贏再著急都知道,現下定是問不出什麽來了。

但可以知道的是,第一,蘭時現在不在這裏。

第二,她肯定是在這裏對錢守仁做了些什麽,才導致對方變成這副模樣。

第三,目前蘭時的情況肯定比錢守仁要好。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徐長贏隨即欲離開,卻有人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姑爺…姑爺!原來您在…這是?”

衛二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屋內的血腥程度超乎他想象,更何況徐長贏的腳下還躺了個生死不明的人。

話轉了千回,良心與私欲天人交戰,良久後,他來了句:“需要滅口嗎姑爺?雖然我是半個出家人,但我還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徐長贏:……

“別亂猜了,他就是綁走夫人的罪魁禍首,也是我和夫人的仇人。”

衛二從未跟錢守仁打過交道,也不曾認識,其中的恩怨現下也沒有時間解釋清楚,找到蘭時才是重點。

衛二聽後撓了撓臉,懵懵點頭,隨後又反應過來道:“姑爺,我方才在附近搜尋,果然如那人說的一般,整個清水巷搬的都差不多了,只餘下幾間老屋還有人住,但他們相隔的都很遠,平日走動也少。”

說到這,徐長贏都以為接下來又是再一次的無功而返時,衛二一轉口風。

“不過有一戶人家倒是說,前段時間總是能看到些生面孔進進出出,本以為是朝廷那邊派過來的人,結果今天就看到對方兇神惡煞的過來,想來不是些尋常人。”

他又接著稟道:“我隨著街坊指的方向前去查探,竟然在不起眼的拐角處發現幾處血跡,血痕一直延續了一段距離,最後斷在了路口處,我便急著來尋您了。”

“速領我過去。”

“是,姑爺!”

衛二將傾倒的木門重新擡起,將入口虛掩,確保不會有人看到內裏的狼藉後,快速趕到了衛二所言之地。

“這不是…”

徐長贏的腳步猛地頓住,雙眼瞬間瞪大,他不自覺地朝前走了幾步,站在血痕的朝右前方望去,原本死寂的瞳孔急劇收縮,整個人頓時從萎靡中蘇醒過來。

這裏分明就是當初的清水小宅所在的街道,血痕消失之地,對面正正好就是胡大娘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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