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0章
最近顏歡宜有些頭大。
自己的婚事變成了汴梁城百姓茶餘飯後的樂趣事兒，她都還沒花點時間故作一下小女人的嬌羞姿態，好好裝一下“羞答答”的姿態，未來公公的一頓操作，楞是整的她脫了敏。
“雖說和談墨成婚我也是歡喜的，但這兩天去烏雲蓋雪裏圍觀的人未免也太多了點。”
顏歡宜邊用帕子輕抹額角的汗，邊快步在路蔭下走著。
沒錯，城內近期熱議的東郡談府家的喜事，主人公之一就是她。
“東家也別惱，大家也都是盛了談閣老的意，想見見談少爺的好看的心上人罷了。”
顏歡宜身側，跟著一位抹胸半袖打扮的中年女子，只見她淺褐色的短衫利落蓋在同色旋裙上，通身散發出一種果斷精明之感。
顏歡宜駁到：“通體一樣的皮囊，有什麽好看的，有趣的靈魂才是萬裏挑一的。”
如娘：“是是是，你說的都對，要不是這樣，談少爺還說不定入不了你的法眼呢。”
“那是自然！”顏歡宜先是臉面一紅，隨後很快又柳眉一挑，當即應下。
說到那談墨，可不得是天底下最沒臉沒皮之人。
一開始，二人作為共用一面墻的鄰居，別說擡頭不見低頭見了，要不是房子的東主信誓旦旦說隔壁住了人，顏歡宜還以為自己是在什麽時候無意間得罪了那鄰居，住了幾個月楞是沒和對方碰面。
原本日子也就這樣店鋪住宅兩點一線，結果有一天晚上無意之間，在院墻角給烏雲蓋雪餵食時，一個沒留神，竟讓它從那只有成年人一個拳頭大的墻縫之中溜到對面！
嚇壞了的顏歡宜也不管什麽三七二十一，腦門一熱，不顧形象地當即趴下身子湊到墻縫間，大喊“烏雲蓋雪！快回來！你跑錯家了！”
“烏雲蓋雪！”
“這位小姐，這樣的親鄰之道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呢，人不上門也不見禮的就算了，怎麽還派這小黑貓夜闖男人的家啊？”
趴在地上毫無形象的少女一擡頭，映入眼簾的就是那顆雄渾蒼勁的羅漢松枝上，半倚著一黑衣少年，臂彎裏隱隱約約還抱著一團毛發像闌夜一般發黑的貓。
這就是兩人的初見。
如娘用餘光瞄了一眼顏歡宜淡紅的臉龐，心了然這小娘子又陷入了甜蜜。
她跟著東家做活兒時間不算長，但東家的小心思，如娘早已拿捏清楚。
兩人往南走了兩條街，拐過巷口的絹花鋪，如娘道：“前頭就是了，咱們走快兩步，快避避日頭。”
顏歡宜前腳剛踏進書肆，神還沒緩過來，就聽到有人高聲驚呼。
她定睛一看，竟然還是熟人！
“蘭小娘子？！你是誰，還不速速放人！”
男子原先還覺得，自己好歹也是個男的，靠一己之力制服兩個柔弱女子還不是信手拈來的事！
結果這戴帷帽的女子看似弱小，可那股生勁兒卻一點也不小，拉扯間竟然還不占上風，這下倒好，居然還被人呵住了！
男人思緒一轉，立刻放手，張嘴反說：“誒誒誒，可別冤枉人啊，明明是這位小姐無端端貼奴身上，奴以為她不耐暑熱，這才好心想要扶一把來著，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燒香引鬼來！”
“你！”
白術見男人終於放手，趕緊跑到蘭時身邊，扶著她問道：“小姐，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
蘭時微微用寸勁揉了揉右手腕，搖頭。
主仆二人喘息未定，顏歡宜這邊也頓時明了發生什麽，美目徑直瞪著面前的男人，斂容屏氣，話卻對著旁人道：“那宵小穿的是咱們店裏夥計的衣服，難不成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如娘就立刻接了起來：“不敢，我立刻就查明這人到底是何來歷，究竟是何人招攬進書肆的，定給東家和蘭小娘子一個公道！”
“你，你們…”
吳三丁，即書肆夥計，頓時面露難色，氣急一會兒後卻還恬不知恥道：“奴沒錯，本來就是那沒人要的東西自己貼上來的，日光日白的還遮遮掩掩，這種人不是瞎子就是惡醜婆娘，我才不稀罕呢！”
“堂堂大丈夫，要啥啥沒有！怎還會要次等劣貨！”
吳三丁舉止粗鄙，言語粗魯，顏歡宜等人見他越說越上頭，周圍無知路人隱約有聚攏之態，各個都怒目圓瞪，出言呵斥：
“閉嘴！我家小姐豈是你能張嘴汙蔑的！”
“真是痰迷了心，豬油糊了眼睛，長了點腦子就不知天高地厚，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到底是什麽身份，說出來仔細不要嚇死你！”
“你——”
正當顏歡宜和白術憤怒之時，一道偏冷的男聲頓時透了進來：“我倒不知，我徐長贏的夫人有什麽需要遮掩的東西？”
眾人應聲轉頭，簾下之人更是驚愕不已！
只見從大門外走進來幾人，為首的身穿一件青白色儒生長衫，腰間配有赤紅織金錦囊，柔軟的陽光灑在身上，勾勒出隱藏在裏面的清健身姿，他負手走來，面容冷峻，隱約流露出一抹不易讓人察覺的青傲之色。
在其身後約半步的距離，還跟著一個與他同樣裝扮之人，長相上也有五分相似，只是此人臉上的笑容更多幾分，可仔細瞧著，那笑意卻半分不達眼底，儼然一副冷淡疏遠模樣。
說來倒是巧了，適逢歇響，徐長贏和徐時寬出來采買些東西，正好張祭酒的壽辰快到了，二人便想到博寶閣看看有沒有張顏喜歡的書法字畫之類，順便再買點練紙。
路過書肆時，原本開心逛街的衛二面色一凜：“少爺，我好像聽到白術那丫頭的聲音。”
遲疑之間，覺聲音愈發激昂，三人立刻走過去，沒想到真是她們！
“幸好我耳朵機靈，一聽就是你的聲音，便馬上趕過來了，你和小姐都沒事吧？”
衛二一個跨步彈跳，蹭的一下就站到了白術身邊，皺眉問。
“都怪我沒用，剛剛差點被那登徒子得了逞，好在顏娘子她們及時趕到，小姐和我這才幸免於難。”
那邊，白術還在跟衛二苦著臉哭訴，這頭，徐長贏也已快步扶著蘭時，輕聲安慰：“夫人有無大礙？”
耳畔邊回繞著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蘭時的眼眶卻止不住發紅，淚水一再在眼眶裏打轉，卻又倔強地強忍回去。
原來視覺的感知，要比其他一切感覺都要來的更快，更沖擊。
這就是長贏哥哥的樣子嗎？
蘭時忍不住擡頭看去，身側的少年面如美玉，眉形內斂修長，眼神如星，如山峰般陡峭的鼻梁高聳入雲，視線稍稍下移，微抿的薄唇盡數散發著不滿，可她見了卻還是覺著親切。
腦海中想象了千百次的容顏，昨天晚上月光下的輕柔一瞥，卻還是抵不住這一刻帶給自己的無盡沖擊。
長贏哥哥長得真好看。
“嗯？夫人剛剛說什麽？”少年突然俯身歪頭，溫潤的眸光就這樣隔著靈動的輕紗，四目相對。
蘭時的臉突然爆紅，她雙眼發楞，猛地僵直著身子，甕聲磕巴道：“沒，沒有啊。”
？
為什麽我要突然結巴啊！
徐長贏沒有註意到蘭時剛剛那一瞬的僵硬，只是透過輕薄的帷帽，疑惑地說了句：“現在還是夏天，中午太陽大，家裏那些布綾如果太厚了，我再去鋪子定制些薄的回來，但也不能什麽也不戴。”
蘭時內心慌急了，睜著發酸的眼睛只會點頭連說好好。
如今這場合不適合跟長贏哥哥坦白，還是等晚上回去再說吧。
確認蘭時無礙，徐長贏直起身來，擡眼間，周圍氣壓驟降，仿佛置身於冰窖中，讓人不寒而栗，一旁的衛二和白術都不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生怕成為點燃這場風暴的煙火。
“根據大兗律法，凡辱廢疾者，笞刑三條，自笞二十至三十，罰銀十兩，而你…又是有幾個膽子敢向徐國公府三少奶奶伸手？”
徐長贏聲音越來越冷，幽靜的雙眸因蘊藏的怒火而更顯淩厲，周身的氣勢絲毫不因單著書袍而落弱態，面色更是陰沈的可怕。
什麽？
國公府的…三少奶奶？
“就她？！”
情況急轉直下，吳三丁用力咬住嘴唇，力度大到幾乎要咬出血來！
今天到底是走了什麽倒黴運！只是色欲上頭想要隨便找個人過把手癮，這份工作還是他找門路花了老大一筆錢才成功進來的，才幹了不到一個月，連本都沒撈回來呢！
“誰，誰知道你是不是瞎胡謅的，以為張口就來我就會信？小爺我可不是嚇大的！”
吳三丁還在原地蹦噠，可那不敢直視的眼睛，煞白的臉龐和顫抖的下巴卻暴露了他真實的內心。
“他如果是瞎謅的，那姑奶奶我就是吃金子長大的！”顏歡宜耐不住，嬌聲罵道。
她掙脫開如娘的手，走到徐長贏身邊時，竟伸手一把將其往後推開。
徐長贏：？
“你好好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可是姑奶奶我的地盤，讓你留還是讓你滾都是一句話的事，少給我在這裏扯犢子，你說人家小娘子是看上你的色，我呸！你還真恬不知恥臭不要臉啊！你跟人家徐三少爺能比嗎，沒有鏡子總有溲吧？”
顏歡宜雖長相偏嫵媚，可這脾氣卻是個不好憋屈的潑辣性子，小扭著細腰張口就把人劈頭蓋臉給罵的狗血淋頭。
此言一出，吳三丁的臉色更是難看，鬧出了這般鬧劇，周圍早就圍起了人墻，低語聲此起彼伏。
“是啊是啊，哪家小姐會專門看上一個書店的跑腿夥計呢？這不笑嘛。”
“我瞧著裏頭那兩位公子各個都是才子打扮，外貌長相更是一比一的好呢！”
“誒，說到國公府的三少爺，老夫有點印象，幾年前老國公不是新認了一庶出子孫回來嘛，就是他啊。”
“嘖嘖，沒想到三少爺這麽年紀輕輕就已經成了親，雖聽說三少奶奶好像自小就有隱疾，不過如今一看，才子佳人，亦是相配啊！”
碎語充耳，吳三丁漲紅了臉，怒目四顧，像一匹窘迫之極的野馬，正伺機反撲。
“這位小哥，”正當批判聲漸起，一旁已經平覆下來的蘭時出聲了：“今日之事，我不想深究，我不想知道你剛才做出無理舉動時的心情，也沒有必要理解你究竟是出於什麽心態做出的選擇，我對於你從小家中父母的教育情況也不甚了解，但錯了就是錯了，你誠摯的向我認錯道歉，我願意原諒。”
“別開玩笑了…你怎麽可能願意原諒…又有什麽資格教育我…”
吳三丁的頭低垂，掩蓋在衣袖下的雙拳緊緊攥著，發出咯咯的響聲，眼神裏透露出的深深恨意。
吳三丁聲音壓的極低，除了本人沒有人聽見。
顏歡宜本不願這麽輕易的就放過他，可是蘭時卻一直在身後拉她的袖子，發送信號，“算了吧顏娘，外面還有這麽多人看著，再這麽鬧下去，說不定會傳出說國公府官威壓人的謠言。”
再過不久就要到春闈試了，蘭時不想再惹出什麽麻煩。
顏歡宜雖說是談家尚未過門的媳婦，但對於王公大戶裏頭的考究門道知之甚少，可平日裏商交甚廣，聽聞的多了，也能猜出幾分，她不耐地哼哼兩聲，招了招手喚如娘過來。
“可別說我這老板不幹人事，現在把你的工錢都給結清，往後你就別再來了，不送你去見官都算便宜了你！”
趁清散百姓之時，她可勁兒地叨叨了一陣，最後還是不放心，原地跺腳打轉後來到吳三丁的面前低語道：“下次可別讓我再抓到你，不然可就沒那麽好運了！姑奶奶不是什麽文化人，只要我一句話的事，保準你被送到大理寺審判的時候牢飯吃得足足的！”
吳三丁沒有說話，只是在原地站著，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不斷地重覆著“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資格…”
很快，如娘清算好他的工錢，將銅錢放在袋子裏後，扔在了他的腳下後，便不再看他。
錢袋子發出一聲脆響，徐長贏等人也早已越過他，往書肆裏走去，只留他一人。
書肆很快就恢覆了往日的寧靜，巷子口的叫賣聲徐徐飄了過來，剛剛還如鬧劇般地方，地上的錢袋破了口，露出的銅錢無聲無息的躺在地上，湮沒無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最近顏歡宜有些頭大。
自己的婚事變成了汴梁城百姓茶餘飯後的樂趣事兒，她都還沒花點時間故作一下小女人的嬌羞姿態，好好裝一下“羞答答”的姿態，未來公公的一頓操作，楞是整的她脫了敏。
“雖說和談墨成婚我也是歡喜的，但這兩天去烏雲蓋雪裏圍觀的人未免也太多了點。”
顏歡宜邊用帕子輕抹額角的汗，邊快步在路蔭下走著。
沒錯，城內近期熱議的東郡談府家的喜事，主人公之一就是她。
“東家也別惱，大家也都是盛了談閣老的意，想見見談少爺的好看的心上人罷了。”
顏歡宜身側，跟著一位抹胸半袖打扮的中年女子，只見她淺褐色的短衫利落蓋在同色旋裙上，通身散發出一種果斷精明之感。
顏歡宜駁到：“通體一樣的皮囊，有什麽好看的，有趣的靈魂才是萬裏挑一的。”
如娘：“是是是，你說的都對，要不是這樣，談少爺還說不定入不了你的法眼呢。”
“那是自然！”顏歡宜先是臉面一紅，隨後很快又柳眉一挑，當即應下。
說到那談墨，可不得是天底下最沒臉沒皮之人。
一開始，二人作為共用一面墻的鄰居，別說擡頭不見低頭見了，要不是房子的東主信誓旦旦說隔壁住了人，顏歡宜還以為自己是在什麽時候無意間得罪了那鄰居，住了幾個月楞是沒和對方碰面。
原本日子也就這樣店鋪住宅兩點一線，結果有一天晚上無意之間，在院墻角給烏雲蓋雪餵食時，一個沒留神，竟讓它從那只有成年人一個拳頭大的墻縫之中溜到對面！
嚇壞了的顏歡宜也不管什麽三七二十一，腦門一熱，不顧形象地當即趴下身子湊到墻縫間，大喊“烏雲蓋雪！快回來！你跑錯家了！”
“烏雲蓋雪！”
“這位小姐，這樣的親鄰之道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呢，人不上門也不見禮的就算了，怎麽還派這小黑貓夜闖男人的家啊？”
趴在地上毫無形象的少女一擡頭，映入眼簾的就是那顆雄渾蒼勁的羅漢松枝上，半倚著一黑衣少年，臂彎裏隱隱約約還抱著一團毛發像闌夜一般發黑的貓。
這就是兩人的初見。
如娘用餘光瞄了一眼顏歡宜淡紅的臉龐，心了然這小娘子又陷入了甜蜜。
她跟著東家做活兒時間不算長，但東家的小心思，如娘早已拿捏清楚。
兩人往南走了兩條街，拐過巷口的絹花鋪，如娘道：“前頭就是了，咱們走快兩步，快避避日頭。”
顏歡宜前腳剛踏進書肆，神還沒緩過來，就聽到有人高聲驚呼。
她定睛一看，竟然還是熟人！
“蘭小娘子？！你是誰，還不速速放人！”
男子原先還覺得，自己好歹也是個男的，靠一己之力制服兩個柔弱女子還不是信手拈來的事！
結果這戴帷帽的女子看似弱小，可那股生勁兒卻一點也不小，拉扯間竟然還不占上風，這下倒好，居然還被人呵住了！
男人思緒一轉，立刻放手，張嘴反說：“誒誒誒，可別冤枉人啊，明明是這位小姐無端端貼奴身上，奴以為她不耐暑熱，這才好心想要扶一把來著，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燒香引鬼來！”
“你！”
白術見男人終於放手，趕緊跑到蘭時身邊，扶著她問道：“小姐，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
蘭時微微用寸勁揉了揉右手腕，搖頭。
主仆二人喘息未定，顏歡宜這邊也頓時明了發生什麽，美目徑直瞪著面前的男人，斂容屏氣，話卻對著旁人道：“那宵小穿的是咱們店裏夥計的衣服，難不成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如娘就立刻接了起來：“不敢，我立刻就查明這人到底是何來歷，究竟是何人招攬進書肆的，定給東家和蘭小娘子一個公道！”
“你，你們…”
吳三丁，即書肆夥計，頓時面露難色，氣急一會兒後卻還恬不知恥道：“奴沒錯，本來就是那沒人要的東西自己貼上來的，日光日白的還遮遮掩掩，這種人不是瞎子就是惡醜婆娘，我才不稀罕呢！”
“堂堂大丈夫，要啥啥沒有！怎還會要次等劣貨！”
吳三丁舉止粗鄙，言語粗魯，顏歡宜等人見他越說越上頭，周圍無知路人隱約有聚攏之態，各個都怒目圓瞪，出言呵斥：
“閉嘴！我家小姐豈是你能張嘴汙蔑的！”
“真是痰迷了心，豬油糊了眼睛，長了點腦子就不知天高地厚，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到底是什麽身份，說出來仔細不要嚇死你！”
“你——”
正當顏歡宜和白術憤怒之時，一道偏冷的男聲頓時透了進來：“我倒不知，我徐長贏的夫人有什麽需要遮掩的東西？”
眾人應聲轉頭，簾下之人更是驚愕不已！
只見從大門外走進來幾人，為首的身穿一件青白色儒生長衫，腰間配有赤紅織金錦囊，柔軟的陽光灑在身上，勾勒出隱藏在裏面的清健身姿，他負手走來，面容冷峻，隱約流露出一抹不易讓人察覺的青傲之色。
在其身後約半步的距離，還跟著一個與他同樣裝扮之人，長相上也有五分相似，只是此人臉上的笑容更多幾分，可仔細瞧著，那笑意卻半分不達眼底，儼然一副冷淡疏遠模樣。
說來倒是巧了，適逢歇響，徐長贏和徐時寬出來采買些東西，正好張祭酒的壽辰快到了，二人便想到博寶閣看看有沒有張顏喜歡的書法字畫之類，順便再買點練紙。
路過書肆時，原本開心逛街的衛二面色一凜：“少爺，我好像聽到白術那丫頭的聲音。”
遲疑之間，覺聲音愈發激昂，三人立刻走過去，沒想到真是她們！
“幸好我耳朵機靈，一聽就是你的聲音，便馬上趕過來了，你和小姐都沒事吧？”
衛二一個跨步彈跳，蹭的一下就站到了白術身邊，皺眉問。
“都怪我沒用，剛剛差點被那登徒子得了逞，好在顏娘子她們及時趕到，小姐和我這才幸免於難。”
那邊，白術還在跟衛二苦著臉哭訴，這頭，徐長贏也已快步扶著蘭時，輕聲安慰：“夫人有無大礙？”
耳畔邊回繞著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蘭時的眼眶卻止不住發紅，淚水一再在眼眶裏打轉，卻又倔強地強忍回去。
原來視覺的感知，要比其他一切感覺都要來的更快，更沖擊。
這就是長贏哥哥的樣子嗎？
蘭時忍不住擡頭看去，身側的少年面如美玉，眉形內斂修長，眼神如星，如山峰般陡峭的鼻梁高聳入雲，視線稍稍下移，微抿的薄唇盡數散發著不滿，可她見了卻還是覺著親切。
腦海中想象了千百次的容顏，昨天晚上月光下的輕柔一瞥，卻還是抵不住這一刻帶給自己的無盡沖擊。
長贏哥哥長得真好看。
“嗯？夫人剛剛說什麽？”少年突然俯身歪頭，溫潤的眸光就這樣隔著靈動的輕紗，四目相對。
蘭時的臉突然爆紅，她雙眼發楞，猛地僵直著身子，甕聲磕巴道：“沒，沒有啊。”
？
為什麽我要突然結巴啊！
徐長贏沒有註意到蘭時剛剛那一瞬的僵硬，只是透過輕薄的帷帽，疑惑地說了句：“現在還是夏天，中午太陽大，家裏那些布綾如果太厚了，我再去鋪子定制些薄的回來，但也不能什麽也不戴。”
蘭時內心慌急了，睜著發酸的眼睛只會點頭連說好好。
如今這場合不適合跟長贏哥哥坦白，還是等晚上回去再說吧。
確認蘭時無礙，徐長贏直起身來，擡眼間，周圍氣壓驟降，仿佛置身於冰窖中，讓人不寒而栗，一旁的衛二和白術都不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生怕成為點燃這場風暴的煙火。
“根據大兗律法，凡辱廢疾者，笞刑三條，自笞二十至三十，罰銀十兩，而你…又是有幾個膽子敢向徐國公府三少奶奶伸手？”
徐長贏聲音越來越冷，幽靜的雙眸因蘊藏的怒火而更顯淩厲，周身的氣勢絲毫不因單著書袍而落弱態，面色更是陰沈的可怕。
什麽？
國公府的…三少奶奶？
“就她？！”
情況急轉直下，吳三丁用力咬住嘴唇，力度大到幾乎要咬出血來！
今天到底是走了什麽倒黴運！只是色欲上頭想要隨便找個人過把手癮，這份工作還是他找門路花了老大一筆錢才成功進來的，才幹了不到一個月，連本都沒撈回來呢！
“誰，誰知道你是不是瞎胡謅的，以為張口就來我就會信？小爺我可不是嚇大的！”
吳三丁還在原地蹦噠，可那不敢直視的眼睛，煞白的臉龐和顫抖的下巴卻暴露了他真實的內心。
“他如果是瞎謅的，那姑奶奶我就是吃金子長大的！”顏歡宜耐不住，嬌聲罵道。
她掙脫開如娘的手，走到徐長贏身邊時，竟伸手一把將其往後推開。
徐長贏：？
“你好好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可是姑奶奶我的地盤，讓你留還是讓你滾都是一句話的事，少給我在這裏扯犢子，你說人家小娘子是看上你的色，我呸！你還真恬不知恥臭不要臉啊！你跟人家徐三少爺能比嗎，沒有鏡子總有溲吧？”
顏歡宜雖長相偏嫵媚，可這脾氣卻是個不好憋屈的潑辣性子，小扭著細腰張口就把人劈頭蓋臉給罵的狗血淋頭。
此言一出，吳三丁的臉色更是難看，鬧出了這般鬧劇，周圍早就圍起了人墻，低語聲此起彼伏。
“是啊是啊，哪家小姐會專門看上一個書店的跑腿夥計呢？這不笑嘛。”
“我瞧著裏頭那兩位公子各個都是才子打扮，外貌長相更是一比一的好呢！”
“誒，說到國公府的三少爺，老夫有點印象，幾年前老國公不是新認了一庶出子孫回來嘛，就是他啊。”
“嘖嘖，沒想到三少爺這麽年紀輕輕就已經成了親，雖聽說三少奶奶好像自小就有隱疾，不過如今一看，才子佳人，亦是相配啊！”
碎語充耳，吳三丁漲紅了臉，怒目四顧，像一匹窘迫之極的野馬，正伺機反撲。
“這位小哥，”正當批判聲漸起，一旁已經平覆下來的蘭時出聲了：“今日之事，我不想深究，我不想知道你剛才做出無理舉動時的心情，也沒有必要理解你究竟是出於什麽心態做出的選擇，我對於你從小家中父母的教育情況也不甚了解，但錯了就是錯了，你誠摯的向我認錯道歉，我願意原諒。”
“別開玩笑了…你怎麽可能願意原諒…又有什麽資格教育我…”
吳三丁的頭低垂，掩蓋在衣袖下的雙拳緊緊攥著，發出咯咯的響聲，眼神裏透露出的深深恨意。
吳三丁聲音壓的極低，除了本人沒有人聽見。
顏歡宜本不願這麽輕易的就放過他，可是蘭時卻一直在身後拉她的袖子，發送信號，“算了吧顏娘，外面還有這麽多人看著，再這麽鬧下去，說不定會傳出說國公府官威壓人的謠言。”
再過不久就要到春闈試了，蘭時不想再惹出什麽麻煩。
顏歡宜雖說是談家尚未過門的媳婦，但對於王公大戶裏頭的考究門道知之甚少，可平日裏商交甚廣，聽聞的多了，也能猜出幾分，她不耐地哼哼兩聲，招了招手喚如娘過來。
“可別說我這老板不幹人事，現在把你的工錢都給結清，往後你就別再來了，不送你去見官都算便宜了你！”
趁清散百姓之時，她可勁兒地叨叨了一陣，最後還是不放心，原地跺腳打轉後來到吳三丁的面前低語道：“下次可別讓我再抓到你，不然可就沒那麽好運了！姑奶奶不是什麽文化人，只要我一句話的事，保準你被送到大理寺審判的時候牢飯吃得足足的！”
吳三丁沒有說話，只是在原地站著，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不斷地重覆著“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資格…”
很快，如娘清算好他的工錢，將銅錢放在袋子裏後，扔在了他的腳下後，便不再看他。
錢袋子發出一聲脆響，徐長贏等人也早已越過他，往書肆裏走去，只留他一人。
書肆很快就恢覆了往日的寧靜，巷子口的叫賣聲徐徐飄了過來，剛剛還如鬧劇般地方，地上的錢袋破了口，露出的銅錢無聲無息的躺在地上，湮沒無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