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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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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徐景升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現在的感覺,他呼吸急促,連手上的拄拐都松開,好在一名小廝眼疾手快,這才沒讓頂上珍貴的琉璃珠磕落地。

順著他驚愕的目光看去,只見少年的手上竟不知何時拿出了一塊木佩,一左一右,與羊脂玉佩交相輝映。

徐長贏輕輕將兩佩靠在一起,沒想到兩塊佩像是互相之間有吸引力,“啪”的一下,竟嚴絲合縫,完好無缺!

“…這是家父留給我的,唯一一件遺物。”

提到弟弟的離世,徐景升的心好似又被利劍刺了一回,滿是皺紋的手輕撫著圓滑的木佩,年老眼花的他,淚水又布滿眼眶。

想要仔細看清,卻又什麽也看不清。

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木佩的正面,徐景升的臉上滿是希冀,他連忙問道:“長贏,你幫我仔細看看,那木佩上,是不是有祥雲圓月紋樣?老頭子年紀大了,就連眼睛也都沒有年輕時好使了…”

沒人比徐長贏更清楚木佩的細節,不用摸都知道。

少年沈默地點頭,臉上的神情像是凝固一般,隨後又從鼻腔內發出一道低喃:“有…”

“沒錯了,沒錯了…”

徐景升瞬間淚如雨下,再也忍不住了,去他丫的失態!

他虛虛扶著徐長贏的手,牽著他入座,同他細細講著眼前八卦佩的由來。

“當年,我十六歲的時候,父親偶然間得到這塊刻羊脂玉,因玉有瑕疵,他特地做成八卦佩的樣式,刻上金烏[1]紋樣送給我,當時小恪見了也十分心喜,可是…”

“這玉佩真漂亮!”只可惜另外半邊有裂,不然…

算了,他在想些什麽,就算完美無瑕,父親也不會將另一半玉佩送我的。

徐恪己無聊的把玩著手中的錦盒,打開一看,裏面就單單放了一支極細極細、用純金打造的金簪,下面還墊了一塊藏青色的帕子。

俗氣之態,粗不可比。

“父親只是提前送了份禮給你,肯定不是生辰禮,你不要傷心啦。”

徐景升好心替父親解釋道,只是話語太過蒼白,也就只有他這個傻白甜才會信父親的托辭。

金簪,也可解釋為金針,青帕如海,寓意金針落海——永無出頭之日。

父親真是好心思啊…

徐恪己沒有說話,只是譏諷般挑了挑眉,見傻白甜哥哥望了過來,很快又整理好表情,變回那個對任何東西都意興闌珊的弟弟。

年僅十六的徐景升沒有察覺到弟弟低落的心情,他調皮地眨了眨眼睛,笑道:“喜歡嗎?喜歡的話,過幾年我去游學,定可以找到塊一模一樣的玉,到時候我也做成八卦送給你!這樣如何?”

正昂著腦袋等待弟弟崇拜目光的徐景升半天沒見弟弟說話,他側目看去,只見徐恪己輕輕搖頭,雙手推走玉佩,仰著小臉拒絕。

“要等哥哥游學回來,我都成大人了,還要什麽禮物。”

“大人就不過生日了嗎?大人也是可以收禮的!”

徐景升不滿意了,第一反應是覺得弟弟肯定是篤定他找不來相似的玉佩。

父親不給的,哥哥來給!

見徐景升心意已決,徐恪己靈機一動,折中想了個法子。

“哥哥,不然這玉佩先借我幾天吧,我選幾塊漂亮的木頭,照著樣子也設計一塊,然後再在上面刻上祥雲圓月紋樣,與哥哥相呼應,這樣我也算是有‘玉佩’的人啦!”

“那天過後沒多久,我突生疾病,再清醒時,弟弟便消失不見了,連同我給他準備好的玉佩也沒能送出去,竟讓他自己給自己造了一塊,老夫這是都錯過了什,咳咳咳——”

“國公!”

“父親!”

兩道驚慌的聲音夾雜在一起,只見徐時宴突然從屋外進來,提前一步飛身撲到徐景升身上,像是在急切找尋著些什麽。

很快,他迅速從徐景升的衣服裏掏出一小罐藥瓶,倒出一顆,慢慢用水給他吞服。

“父親操勞半生,身體也每況愈下,顧禦醫囑咐過萬不可激動,令堂弟受驚了。”

見老人氣息逐漸平穩,徐時宴這才抽出心神,以另一個角度重新端詳起這位多出來的堂弟。

氣度翩翩,彬彬有禮,那與自家人極為相似的面容,如今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沒曾想,剛剛還在堂中沈默觀物的少年,竟聽到徐時宴喚了他一聲“堂弟”,便落了個幾乎落荒而逃的樣子,差點連在府上被好吃好喝伺候著,悠閑自在的衛二也落下了。

“姑爺,姑爺!你等等我!”

“我的荔枝膏水[2]還沒嘗幾口呢…”

衛二小跑幾步,終於跑到徐長贏的前面,停下來喘口氣。

他無意間瞟了一眼,卻發現自家姑爺臉色又青又白,比染缸裏的顏色還要多變。

他試探問道:“姑、姑爺,你沒事吧?話說,今天我們來徐國公府是為了什麽事啊,為什麽我聽見有下人,私下裏稱呼你為三少爺呢?”

徐長贏聽見“三少爺”,臉色又僵硬不少,他咬了咬牙,面對衛二的疑問,他竟不知道從何說起。

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明明在來之前,他心裏想的都是對方認錯人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有幾個同名同姓的人不是很正常嗎?

但他的心裏其實一直都有一個聲音在隱隱說:別騙自己了,徐伯程次子擅長木工,自己的父親也做的一手好木活兒。

徐伯程次子有一個對他視若珍寶的哥哥,自己的父親在小時候也曾無意間透露過他也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

金烏羊脂玉陽佩,圓月黑檀木陰佩,金烏指陽,圓月意陰。

這分明就是再確鑿不過的證據。

沈香閣。

“父親,現在我們該怎麽辦呢?”

徐時宴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屋內,沈香閣是父親的一樁心事,別說其他人了,就連他自己平日也很少踏足此地。

“長贏接受不了,我一開始便料到了,無論這孩子最後決定如何,我們都要做應該做的事。”

圈椅之上,徐景升已經恢覆了往常威嚴模樣,只是那眼角的淚痕猶在,他沈聲道:“宴兒,你公事繁忙,但為父還是希望你能多多關照一下長贏,這件事交給其他人來,我不放心。”

徐時宴點頭,冷冽的面容上盡是恭敬:“孩兒懂得,那寬兒和小魚那邊…”

“先不說吧,等合適的時機,為父會跟他們說的。”

聽到這兒,徐時宴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便起身安排去了,留徐景升一人在沈香閣中,沈浸往事,整理心情。

“什麽?姑爺是徐國公爺的親侄唔…”

“你再大聲點,全京城的人都要知道了!”

茶館前,徐長贏正在神思游離,不經意間竟被衛二套出話了。

他當即伸手捂住衛二的嘴,然後在周圍人疑惑的目光下,隨意放下幾個茶錢跑走了。

“姑爺姑爺,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沒有在編話本子唬我吧?”

衛二背著重重的書袋,腳丫子撒歡了的跑,這才追上徐長贏。

“我編話本子,你能給我多少銀子?”見已經離茶館很遠了,徐長贏這才停下腳步,無奈地看著他。

“我,我可沒錢,我的錢早就被白術給誆騙去買零嘴了!”

小師傅心虛地撓撓頭,方巾下光溜溜的腦袋一不小心竟露了出來。

想了一會兒,他微皺著眉,又問道:“那這件事,要跟小姐說嗎?”

徐長贏:…

這正是他正在煩惱的事情。

夫人身子弱,如果貿然將事情真相告訴她,一是怕她一下子接受不了,二是怕徐府門檻高,規矩多,萬一夫人不喜歡,當即就拿出夫妻契書說要解契,他怎麽辦!

他沈默地想了一會兒,說道:“這件事,我會和夫人說的,你先把好嘴,別走漏風聲了。”

“…特別是離白術遠點,別一個糖葫蘆串就把我給賣了。”

徐長贏不放心地叮囑他,還用下個月的月錢做威脅,嚇得衛二立刻點頭,擡手用力捂住嘴,像小雞啄米一樣乖巧得很。

就這樣,書院小分隊各帶著心事回家,剛打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給嚇了一大跳。

院子裏一片狼藉,雜亂無章,桌子椅子東倒西歪,像被龍卷風過境侵襲。

就連徐長贏前些日子,為尺玉烏耳所打造的木籠子,也不知被誰給砸爛了,木柴木屑散落滿地。

夫人!

徐長贏臉色一凜,眉目緊皺,當即就往屋內沖去,沒想到卻差點和一個人影撞個滿懷。

“姑、姑爺…你可算回來了!小姐她,她…”

聽到聲音趕出來的白術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男人一掌撥開,如薄羽一般飄到地上,被衛二給接住。

“夫人!夫人!”

他匆匆跑到床榻邊,只見上面靜靜躺著一小人兒,美目緊閉,臉色蒼白,額角泛紅。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纖細的頸部綁著厚厚的紗布,還有絲絲血跡滲透出來!

無論徐長贏怎麽喊,床上的人兒始終沒有反應。

他勃然大怒,目眥盡裂,整個人像是失了往日的淡定,陷入癲狂狀態:“白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夫人為何會受傷,為何不醒!”

怎麽回事?

平日活潑乖巧的夫人,怎麽會變成這般蒼白無力,氣若游絲地躺在床上?

平日提筆定文立乾坤的手,此刻卻抖個不停,他摸了摸蘭時的臉頰,不敢用力,怕自己再碰下去,就要裂開一樣。

“有,有賊人趁小姐一個人在家,翻墻闖了進來,欲行,欲行不軌之事…”

“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聽小姐的話去錢莊,不該留小姐一個人在家。”

“我就應該,就應該死死和她一起,這樣也許小姐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

”姑爺,你打我吧,罵我吧…嗚嗚嗚——”

小丫頭哭得都快暈過去了,說話也是顛三倒四,衛二一個人竟然差點都扛不住她,見了蘭時的樣子,他也是當即慌得失了神:“到底是什麽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擅闖民宅!我…誒,誒,白術你別暈啊!”

白術腿上一軟失了力,撲通一下倒在了地上,連帶衛二也被壓了下去。

“夠了!將事情說完了再哭!”

嗚咽聲吵得他實在是心煩。

徐長贏此刻也顧不上什麽男女之防,他親自上手,確定夫人暫時只是暈了過去,身體上除了那個脖子上的傷痕,並無大礙之後,他強忍著怒火與顫抖,眼睛死死地鎖著夫人,疾言厲色道。

“一五一十將事情經過全都說一遍。”

“我要的是...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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