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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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豈有此理!簡直就是欺人太甚,姑爺!我們這就去報官!小姐受的罪絕對不能就這樣輕飄飄的算了!”

徐家小宅。

徐長贏和衛二、白術兩個正坐在院子裏,聽完白術的話,主人還沒說些什麽,反倒是衛二先跳了出來。

他憤憤不平,圓潤的小臉此刻像個小籠包褶皮一樣,輕輕一戳,下一秒都要漏氣了。

“是什麽人,你回來的時候有看見嗎?”

徐長贏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就像一汪潭水一樣沒有波瀾,但實際潭下卻暗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訊息。

暗流湧動,巨浪翻滾。

白術紅腫著眼搖頭,剛剛經歷的一場大哭,也已經耗費了她全部的精力。

“我沒看到,但當時那位好心的公子說,他已經將賊人留下的證物送到開封府了,說讓我們去找開封府尹畢準。”

聽到這,徐長贏眉心一蹙,府尹畢準?

他曾聽謝懷瑾說過這位新上任的開封府尹,為人清廉公正,剛正不阿,一步一個腳印從地方州府晉升上來,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官。

他沒有忽略心中那一絲奇怪,反問:“那公子是清水巷的人嗎?”

白術思考一下,隨後又搖頭:“我從來沒見過,想必不是,胡大娘說她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他,說是她侄女婿的好友,是來清水巷找人的。”

徐長贏只知道胡大娘有個在開封府做活兒的侄女婿,並不知其身份。

她蹙著眉,努力回憶著剛剛慌亂的場景,突然靈光一閃,一個墨綠色的錦靴一晃而過。

“啊,對了,我有瞄過那鞋子,是用很珍貴的綢緞做的,一看就很貴很貴,不是一般成衣店有的鞋。”

“我知道了,你們把屋子收拾一下,還有尺玉它們,如果醒了小心看著。”

兩只寵兒很幸運,烏耳的傷勢沒有觸及根本,尺玉的內傷倒是稍微麻煩點,但好在曹大夫醫術高明,連寵物的傷也會醫,按照醫囑好心養著,沒有問題。

再者,誰說他會輕飄飄的算了?

夫人永遠都是他最柔軟的逆鱗。

他自有辦法。

徐長贏隨意丟下幾句,不顧身後還想要再繼續說些什麽的二人,轉身又回到蘭時身邊,蹲守著。

其實蘭時並沒有什麽大礙,徐長贏不放心,剛剛又叫曹大夫來看了一遍。

親耳聽到大夫的話,他這才算是松了口氣:只是受驚過度,暈了過去,等她睡會兒,起來後按時敷藥服藥就好了。

“好在筆桿陷淺,外傷不深,不然即便是華佗再世,也難救一命。”

曹大夫的原話還在腦海中不停回轉著,他緊緊握住蘭時的手,一臉後怕地將自己埋了進去。

“夫人…”

“手怎麽這麽涼,怎麽也不暖,過幾天我再去買幾副湯藥回來,這回可不能嫌苦不吃了。”

“過段時間,找個好天氣,我們去游湖吧。”

“不喜歡游湖,游園也行,或者聽戲,夫人想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



“下次可再不許做這麽危險的事了…那筆那麽堅硬,你砸斷它也就罷了,怎麽還倒拿它傷害起自己來了…”

你都不知道當我看到那染著血的筆時,有多怕…

“對不起夫君,下次我再買支新的給你…”

一道虛弱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垂頭的男人一楞,繼而又驚慌地擡起頭來,臉上兩道明晃晃的淚痕奪目,讓蘭時看了有些好笑又有些想哭。

“夫、夫人,還疼嗎,頭還暈嗎,口渴嗎,我現在就去拿杯水——”

徐長贏內心慌亂,手足無措,腦子和四肢就像是新長出來一樣,剛直起來的膝蓋瞬間軟了軟,互相打架。

還是一臉蒼白的蘭時及時拉住他:“不暈,不渴,只是脖子還有點疼…”

徐長贏心疼壞了,他擡手摸了摸蘭時的臉頰,指尖輕撚,桃花眼就像是被清水洗過一樣,稍微一眨都有水珠。

“下次再不可做如此危險的事了,呸呸呸,沒有下次!”

“我再也不會離開夫人身邊。”

蘭時苦笑一下,然後鬼使神差地用手點了點男人的鼻子,笑道:“你還要將我綁在褲腰帶上不成?上學也帶著我?”

“怎麽不行!”

徐長贏突然像是來了脾氣,一把抓住在眼前晃晃悠悠的小手,然後又將臉靠了上去:“只要能跟夫人永遠在一起,讓我做什麽都行,書不讀也罷,我就該去習武,一拳一個唔…”

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只小白手給堵住了。

“不許胡鬧,怎能不讀書,我們不是說好了,要考省試,得會元,考殿試,中狀元的嗎?”

被小人兒噎了一下,徐長贏也知道剛剛是他沖動了。

他扯了扯嘴角,拉過蘭時的手情不自禁地蹭蹭,薄唇像是不經意間緩緩擦了過去:“夫人放心,我定會找出元兇,替夫人和尺玉它們找回公道。”

太陽漸漸沈降,正在廚房裏手忙腳亂,給白術燒柴的衛二,看見人從房間出來,便伸出個腦袋問:“姑爺,你要去哪兒?”

徐長贏站定腳步:“夫人有些累了,正在睡覺,沒事不要去打擾,小心看家。”

“我有事出去一趟。”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落日的餘暉灑在他翻滾的青色衣角上,好似其身上的氣息都變了。

沒過多時,男人又站在了熟悉的朱門前。

不同的是,這次他很快便被小廝引了進去,言行舉止間滿是尊敬:“三…徐公子,請隨我來。”

徐景升和徐時宴收到消息,匆匆趕來,還沒進門就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影,“長贏?”

男子微微轉身,月白的光影灑在臉上,半明半暗,恍惚間,兩人都被嚇了一跳。

只見他眉眼間的溫潤全然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抑隱忍的氣息。

“我可以回來,但有個條件。”

沈重的眼睫緩緩擡起,朦朧的光線迅速撲了進來,直叫人眩暈。

蘭時無意識地眨了眨眼睛,思緒回籠,剛想坐起,卻發現左手被壓麻了,側頭看去,床榻邊依稀俯著一個身影,“夫君?”

“嗯?”

男人應聲彈起,好似剛剛睡著的那個人不是他,“夫人醒了?”

蘭時點點頭,隨即在徐長贏的幫助下緩緩起身,“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夫君既然累了,怎麽也不去休息休息。”

“我不累,要看著你我才放心。”

徐長贏拿過旁邊的茶杯,小心翼翼地吹著,然後給她餵水。

清泉入喉,瞬間撫平躁動,蘭時一連喝了兩三杯才停下。

放下茶杯,無意間留意到男人臉上淡淡的紅痕,她忍不住笑了笑:“還說自己不累,那剛剛睡在我身邊,像小豬一樣打著哼哼的人是誰?”

“夫人說是誰就是誰,我聽夫人的。”

男人頓時臉紅耳熱,一臉無賴的樣子,偏生的幾分黏膩,蘭時知道這是他不安的表現。

她張開雙手,緩緩地將自己窩近他的懷裏,纖瘦的手臂撫在男人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

“別怕,夫君,我不還在這兒嗎?”

此話一出,瞬間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

徐長贏先是怔了怔,然後猛地一下,用力將蘭時按在懷中,俊秀的臉窩在她的頸部,但又不敢太用力,就這樣別扭地貼著。

“小時…我怕…我已經沒有爹娘,沒有蘭叔,我不能再沒有你了。”

靜靜地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鼻尖裏全是男人清冽好聞的書墨味,蘭時害怕的心像是有了停靠的港灣。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往下埋了幾分,又蹭了幾下,十分繾綣。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仰起小臉,可憐兮兮地說了一句:“我餓了。”

徐長贏瞬間氣笑,連帶著胸腔也震了一下:“你慣會使喚我。”

“哪有。”蘭時撒著嬌,原本無神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迸發出一層淡淡的光,“我眼睛不好,但鼻子可靈了,夫君若是在不去,怕是連廚房都不保了。”

徐長贏哪會不懂她是什麽意思,其實他老早就聞到那股淡淡的煙熏味,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從廚房傳來的。

他輕輕刮了一下蘭時的鼻尖,像是要將前不久的那次觸碰還回來。

“那我現在就去做個清水面?曹大夫說了最近要吃清淡點,少油少鹽,這樣才不容易留疤。”

小人兒乖巧地點頭,而後又重新躲回了被衾裏,將有些羞紅的小臉換個地方埋了起來。

她也不知道為何,突然間竟不由自主地對夫君撒嬌起來,還有那個抱抱…

天曉得她在面對柳常德的時候,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人,不是爹爹,而是夫君。

而且剛剛夫君突然又喚她作小時…

越想越羞,不一會兒,被衾中多了一個小山丘。

“咳咳咳——咳,衛小二,你這是燒火啊還是燒屋子啊!”

廚房內煙熏火燎,濃濃的黑煙從竈臺裏不斷飄出,接連跑出兩個小兒。

“我、我以前在寺廟裏也不是幹夥房的工作,本就沒碰過幾次竈臺嘛。”

沒見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只是他沒想到,之前看姑爺燒火這麽容易,輪到自己了卻是弄得手忙腳亂。

衛二無辜地抹了抹臉,還沒等他哭訴完,眼前的一個小灰人竟指著他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哈!衛小二你都成煤炭了,再收拾收拾你都能把自己當柴火燒了!”

“哼,你也沒好到哪兒去,你看看你的新衣服,都成灰色了!”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門口小吵了起來,也不知道是說他們乖呢還是不乖呢。

乖吧,簡簡單單做個飯差點把廚房給燒了。

不乖吧,他們吵架卻還知道要低點兒聲,以防吵到蘭時休息。

正當他們還在“侃侃而談”的時候,有人繞過他們,進到廚房裏去,三兩下就解決濃煙,還把竈火給生起來了。

“姑爺,小姐怎麽樣了?”

待徐長贏出來,兩人走了過去,心急地問道。

“沒什麽大礙,我已經拜托了附近巡城的士兵和軍巡捕[1],夜晚的時候加強對清水巷的巡視,料歹人也不敢再在白天來犯。”

“還有,這兩天收拾一下行李,繼續住在這裏總歸是不安全,待夫人好點後我們就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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